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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那就是这个家伙的一厢情愿!
自认为将问题分析得相当透彻的火云只想拍一拍自个儿的胸脯,一方面好让自己安心,另一方面也算是夸奖一下他这个聪明的脑袋。
不过,眼下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诚然,不管陆修这家伙是单相思还是怎么着,他火云身为一名忠心耿耿的好部下,都不能容许旁人觊觎主子的夫人!何况她还是他的二号主子!
这么想着,火云果断扯了扯陆修的衣袖,猝不及防地凑近了他的侧脸。
只是,下一刻自他嘴里吐出的,不是什么带着愠怒口吻的“非礼勿视啊你懂不懂”,而是一句包含战友情谊的“来来来,跟我出去,你受伤了,我替你包扎”。
唔……为了可敬可爱的两位主子,他容易么他!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因为某些原因,跟家人促膝长谈了约莫一个时辰——抬头才猛然发现“哎妈呀错过更新时间了要”……虽然大概不会被在意,但作者还是再次表示歉意。
☆、真名
后来,对那点小伤不以为意的陆修自然没有从善如流——不过,他倒是因火云突如其来的话语而猛地回过神来。
他确实表现得太明显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以,他只得松开了拳头,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背过了身子。
火云见陆修对他不予理睬,就又扯了扯陆修的袖子。眼瞅着对方转了脖子往自个儿这里瞧,他下意识地准备朝外屋努一努嘴,以此示意陆修赶紧跟他出去。
岂料男子侧首看向他的时候,一双剑眉竟是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火云的努嘴计划瞬间“胎死腹中”。
算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他都转身回避了,自己还是不要惹他了。
过了一会儿,郁无庄喂完了解药,先是细心周到地用丝帕轻轻擦拭了慕朝栖的双唇,接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平躺下去,最后动作轻柔地替她盖好了薄被。
一屋子的人依然忧心忡忡地关注着不省人事的女子,直至替伤者把了脉的土衾笃定地表示解药已然开始发挥作用,众人才总算得以松上一口气。
始终坐在床沿愁眉不展的郁无庄忽然抬起脑袋,扫视了立在一旁的两男两女,在注意到陆修受伤的胳膊后,他随即关照他们四个各自回屋歇息,并吩咐土衾为陆修处理伤口。
可偏偏此刻最需要休息的陆修却最不愿意就此离开。
只是,再如何不情愿,他也只能将情绪埋藏在心里。
最终,他唯有深深地看了慕朝栖一眼,然后扭头跟着其他三人一道退出了里屋。
这一夜,有人酣睡,亦有人浅眠——当然,还有人彻夜警醒。
郁无庄就那样睁着双眼,默默地守在慕朝栖的床头,一直待到夜尽天明。
土衾说过,天亮的时候,她就会醒来。
朝夕,天已经亮了,你怎么还那么贪睡?
郁无庄徐徐伸出手掌,握住了女子的左手。
微有薄茧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那白皙的芊芊玉手,郁无庄微不可闻地叹息着,略显疲惫地阖上了眼。
忽然,他感觉到掌中的柔荑微微动了一动。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急不可待地展开了自己的大掌。
低眉确信了女子手指的微动后,他又忙不迭抬眼凝眸于她的容颜——他欣喜地看到,仰面朝天的慕朝栖正皱起了眉毛,一双眼珠亦随之转动起来。
“朝夕?朝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子的面孔,郁无庄登时倾身向前,手中已是握得更紧。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不厌其烦地呼唤下,慕朝栖总算慢慢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这个时候,她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像是灌了满满当当的糨糊似的,连思考都变得相当费力。
直至她浑浑噩噩地抬起右臂意图抚一抚前额,故而一不留神牵动了胸口的镖伤。
“唔……”她忍不住拧眉低吟一声,头脑也随着剧痛的造访而清明起来。
“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郁无庄见状连忙出言、出手双管齐下,为的是及时阻拦女子抚摸额头的行为——成功阻止后,他一脸焦急地俯视着女子疼得龇牙咧嘴的脸,一时间真恨不能代替她承受这痛楚。
伤……是了,她想起来了……她遭那刺客暗算,还因此而中了毒——莫非……眼下毒素已除?
然而,这一问题她不能问出口——因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大小姐,不可能在从中毒到毒发的短短工夫里,就将上述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是以,思绪已然迅速复苏的慕朝栖神情茫然地看向一脸关切的郁无庄,有气无力地问:“我睡了多久了?”
好在此情此景下,被提问的郁无庄正一门心思担忧着提问者的身体状况,他丝毫未作他想,直截了当地作出回答:“八(和谐)九个时辰了。”
还不到一天?毒这么快就解了?
慕朝栖暗自思忖着,又听得郁无庄柔声道:“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慕朝栖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使不出劲儿来——但她知道这是中毒以及受伤后的正常表现,因而并未多说什么。
看着虚弱无力却毫无怨言的女子,郁无庄又是免不了一阵心疼。他伸出手去理了理女子额前并不凌乱的发丝,忽然想起该赶紧倒些水给她喝。
于是,没怎么照顾过人的男子一边说着“我去倒杯水给你”,一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往搁着茶具的桌子那儿走。
很快,他就倒来了一杯水,回到床边小心谨慎地扶起了慕朝栖,极富耐心地喂着她喝完了水。
正当慕朝栖自然而然地准备抬手擦去唇边的水渍时,注意到这一景象的郁无庄就忙不迭按下了她方才举起的手臂。
“我来。”他温柔地说着,这就以指腹轻轻拭去了女子嘴边的少许茶水。
实际上,郁无庄仅仅是担心慕朝栖这一抬手又会牵动胸前的伤口,可在慕朝栖看来,自己此时此刻是真的被他当成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弱女子。
她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吧……
话虽如此,她却可以理解郁无庄的心情——毕竟,她是为救他才负伤至此,更何况,他也确实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所以,一瞬的无语过后,慕朝栖略显尴尬的神色就恢复如常了。
直到郁无庄刚放下的手冷不防又抚上了她的脸颊,那双速来处变不惊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疼惜,慕朝栖才平复的心绪这就又随之起伏动荡。
“我没事的……”心跳归心跳,安抚的话还是必不可少的——她实在不希望看到他因她而自责,“就是睡了一觉而已……”
“傻丫头……你中毒了。”也不管对方对此事是否有所察觉,郁无庄径自道明了事实,“若非火云和陆修一同冒险为你取得解药……”
郁无庄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听闻此言的慕朝栖已是脸色一变。
他……他刚才提到了陆大哥?是陆大哥和火云一起为她取来了解药?他们冒了怎样的风险?人有没有受伤?等等!那陆大哥会武功的事,他肯定是知道了?那……那她也同样身怀武艺的秘密……
慕朝栖一下子怔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双眉轻锁的男子,脑中已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令她暗呼不妙的认知。
可是,她什么也不敢问——只怕她若贸然一问,反倒会不打自招。
而这时,敏锐如郁无庄,即便心头装着的全是女子因他负伤之事,也随即觉察到了女子的异常。
他想,她一定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而他,并不愿看她为难。
“朝夕。”心中只有怜惜而无任何不快的男子忽然开启双唇,用他那一贯温文尔雅的声线温柔地唤出了一个名字,“无论你是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只是我的妻。”
一语毕,一室寂。
在男子柔情似水的注目下,那一声“永远”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了女子心下所有的忧虑与不安,径直抵达了她内心最柔软的深处。
仿佛这一刻,她的身份不再重要,她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也已成天边浮云。
一切的一切,都融化在了这如同承诺般的肺腑之言里。
他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怀疑她呢?
这样的心理活动,不是源于对男子的疑虑,而是出自她莫名而生的心疼。
她倏尔垂下了眼帘,微不可察地抿紧了玉唇。
沉默,持续了许久。
原来要向他道明真相,是如此的艰难。
但是,她不想再瞒着他了。
“我姓‘慕’,名‘朝栖’,‘羡慕’的‘慕’,‘朝阳’的‘朝’,‘栖息’的‘栖’念作‘夕’。”鼓足勇气后,她抬起那双微有闪烁的杏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郁无庄,对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在听闻前六个字的时候,郁无庄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吃惊的——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心下的诧异便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给取代了。
是的,他的朝夕——不,是他的朝栖,正在主动将她的秘密坦露在他的面前。
这意味着非同寻常的信任——以及其他。
因此,美妙的愉悦之情按捺不住涌上心头,他亦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她,静静地侧耳倾听。
“三年前,卢老爷和卢夫人收留了我,不久,我就成了卢家千金——卢朝夕的贴身侍女。我同她长得十分相似,在得知皇上赐婚之后,是我主动提出要代她嫁入王府。”慕朝栖没有让男子失望,接着将故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与此同时,她不用观察就能确定的是——郁无庄的心中必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报答卢家对我的恩情……”因此,她不等他出言询问,就对他直言相告,“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顿了顿,略微转移的视线倏地回到了男子的眸中,“我要报仇。”
话音刚落,她就目睹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要报仇?仇家是谁?总不见得是他?
须臾的思考过后,郁无庄确信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不可能是肯定的,稍有起伏的情绪便尘埃落定了。
“你都不问我是要找谁报仇吗?”眼瞅着男子旋即一脸云淡风轻,慕朝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好奇了。
“总之不会是我。”依旧以柔和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郁无庄噙着淡淡的笑意答道。
“……”这就是他的理由吗?
慕朝栖顿时觉得,尽管业已相处了半年有余,她还是会有偶尔跟不上对方思维的时候。
没错,一般人在这种情境下,通常都会不同程度地锁起双眉,然后郑重其事地问:谁是你的仇人?
可他郁无庄偏巧不是“一般人”。
或许,正是这样特别的他,才能让她敢于放下戒备,将实情的一部分告知与他。
慕朝栖微觉无奈地抿了抿唇,随后定睛凝眸于男子,恢复正经道:“的确不是你。”
四目相对,郁无庄没有接话。
从女子忽显凛然的神色中,他却已生出了某种预感。
她将要向他道出她复仇的对象,而那个人,恐怕就是……
“是郁无嗔。”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34章捉掉个虫,这里才是今个儿的更新哈。
稍后就去更新《抱得三春归》:)
☆、往事
这是慕朝栖第一次当着郁无庄的面,直呼其皇兄的名讳。
但如此大胆的行径也恰恰证明了,她与郁无嗔之间是颇有渊源的。
望着女子眸中不由流泻而出的少许恨意,郁无庄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自然不打算护着那个人——可是,他同样心知肚明,被仇恨牵引的人生,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滋味。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他在乎的人也饱尝这种味道。
可惜如今看来,命运似乎是再一次捉弄了他——又或许,命运是刻意将她送到他的生命中。
“为什么是他?”暗自怅然喟叹了一番,郁无庄面上却是平静如水地询问起恩怨的源头。
眼见男子这般处变不惊,甚至还主动就其原因发问,慕朝栖就确信了他不是站在郁无嗔那边的。
诚然,郁无嗔对他的态度,他比她更清楚——更何况,而今已然有了这一次的遇刺事件。
郁无庄如此聪明之人,对于刺客的来头,心下必然已经有了和她一样的推断。
是以,他本就不可能去护着一个从头到尾都想置他于死地的男人。
事已至此,她定是要在对方面前,将埋藏了将近四年的往事层层剖开。
下定了如上决心后,慕朝栖注视着郁无庄面不改色的容颜,不答反问:“四年前路家的那桩惨案,你可有耳闻?”
路家?路丞相?
郁无庄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
当年,他正安分守己地扮演着那个长期抱病、不问朝政的病秧子王爷。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派人暗中探得朝廷内外的某些重要动向。
譬如,此刻女子口中提及的路相谋害承帝一案。
那是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玉承帝在宫外遇刺,却并未伤及性命。事后,他自是命人彻查主谋。结果没多久,所有的证据就都指向了当时年轻有为的路丞相——他竟然暗中培植了一批死士,伺机行刺了一国之君。
谋朝篡位,这历来都是君主们最忌讳也是最无法宽恕的。
是以,在所谓“人证物证俱全”的前提下,尽管年仅三十六岁的路丞相直至被定罪的前一天都未尝认罪,但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临刑的那一天,皇城的许多百姓们皆默不作声地站在特设于宫墙外的刑场内。在他们的心里,一表人才的路丞相一直都是忠君爱国、清正不阿的,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好官,到头来竟成了欲弑君夺位的逆贼。
然而,碍于一国之君的淫威和朝廷公布的“如山铁证”,没有一个人胆敢多说一个字——否则,没准过几天上断头台的,就是自己了。
就在大伙儿敢怒不敢言的时候,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一名身穿白色纱衣的年轻妇人带着一把宝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路丞相跪着的邢台。只见她面沉如水,一路不紧不慢地行走着,直到围观的百姓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使得面不改色跪于天地之间的男子与她四目相接,她才倏尔绽出了绝美的笑容。
目睹这抹微笑的人们心知肚明,她的这张笑颜,是为了邢台上的心爱之人而存在。
她,就是路丞相的结发妻子。
鉴于她的现身,在场的一些人开始犯起嘀咕。
按理说,弑君之罪乃是诛灭九族之大罪,可是玉承帝却只下令诛杀路丞相一人,说是念其多年来劳苦功高,只此一念之差,故而愿意饶他家人一命。
是以,路丞相的发妻以及他们年仅九岁的女儿得以保住了性命。
可偏偏行刑当日,丞相之妻却只身一人出现在这即将血花四溅的刑场上。
人们思量着,她应该是来送她夫君最后一程——但是为什么,她要随身携带着一柄宝剑?
更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玉承帝本人就在高高的宫墙上站着,用他的双眼俯视着这一切——可是他,竟然对这样法理所不容的行径视若无睹,使得监斩馆和百姓们皆不敢喘一口大气。
人们只是疑惑不解或是忐忑不安地目送女子不慌不忙地走上了邢台,驻足于路丞相的跟前。
直到那一刻,玉承帝仍旧对此未置一词。
他看着面带笑意的女子凝视着眼前凄然而笑的男子,随后蹲下了自己的身子,放下了手里的利刃,冷不丁用她的朱唇封住了男子干燥粗糙的双唇。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谁也未尝料想,女子居然在这种时候,当众亲吻了她那即将被问斩的丈夫。
他们更不清楚,那一吻,在极尽缠绵之事的同时,亦将女子口中的一枚异物渡入了男子的嘴里。
等到女子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无比漫长的唇齿相触,深深地与泪眼凝噎的男子对视了片刻之后,她忽而抿紧了双唇,拿起宝剑站了起来。
她一言不发地握着剑柄,昂首挺胸地走下了邢台。在距离高台约莫一丈的地方,她停驻了脚步,默默地转过身子,望向的却不是她的夫君。
是的,她静静地仰起了脑袋,毫无涟漪的目光径直投向了高高在上的玉承帝。
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她的美眸中倏地迸出憎恶的火花。
她就那样毫不避讳地仰视着男子面无表情的龙颜——纹丝不动地,注视了许久。
忽然,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古怪的微笑——那怪笑仅仅昙花一现,就迅速被她凛然的神色所取代了。
那一日她朗声道出的话语,恐怕至今仍被不少皇城的百姓所牢记。
她说:天公不可期之,人心不愿怜之,我夫含冤莫白,世间无处可诉。今我命绝于此,前有血溅白绫,后有六月飞霜,枉者……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