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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道之祸起萧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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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这样?”慕朝栖不解地问。
  “不知道。”老人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一双眼徐徐看向远方,目光倏尔变得深邃而悠远,“大约是世人太过放肆,老天爷看不过眼,故而收回了他所赐予的神迹吧。”
  慕朝栖抿唇沉默了片刻,忽而话锋一转道:“前辈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老人家闻言稍有愣怔,很快,他就收回了投向远处的视线,讪笑着说:“唉——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说话自然有点啰嗦嘛……”
  慕朝栖不接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老人的眼睛,看得老人家莫名其妙地发毛。
  总感觉这小丫头不比银丫头那有话说话的性子好对付啊……
  老者默默地在心里替自个儿抹了把汗,旋即一脸正色道:“我告诉你这些,无非是想让你明白,你辅国与他弼国本是同根而生,不该互相残杀。更重要的是,你作为而今这普天之下唯一出世的神契,不当以谋霸天下为己任,而是理应以维和者、监视者的身份存在……”
  对方话未说完,慕朝栖才稍显平复的眉心这就又拧成一团。
  “我从不欲谋得天下!”终于,听得忍无可忍的她蓦地转过身去,冷声打断了老人滔滔不绝的叙述,“但他弼国欠我辅国的血债,我定要向他们讨回!”言至此,猛然想起一个问题的女子复又回过身子,双目圆睁着逼视着老者,“我倒想问问你,当初他弼国不仁不义在先,前辈可有像现在这般尽力相劝?”
作者有话要说:  





☆、相劝

  老人瞬间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启唇沉声曰:“我不是不劝,是不能劝。”
  慕朝栖闻声遽然冷笑,反唇相讥道:“劝我可以,劝他们就办不到?”
  “是。”谁知对方居然一口称是,同时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因为这些秘密,不可随意泄露,唯有当神契降临于世,知情者才方可现身。”
  “荒谬!”女子厉声的驳斥和犀利的眼神,叫见者霎时神色一凝。
  他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也曾有一个年华灼灼的女子瞪大了一双杏眼,在他面前明媚动人地笑着,笑斥他抱残守缺。
  可是,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早已不在了——自尽于彻底丧失心智的前一夜。
  自那一日起,“神契”二字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痛。
  他花了整整五十年的光阴,才从这至深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那时候,他已是个须发皆白的古稀老人。
  但他至少还活着,还能代替她看那花开花落、潮起潮灭。
  所以,那一年,他对着心中那业已模糊的倩影发了誓,在他有生之年,若遇人间又有神契出世,他断不会让后继者走上她的那条不归路。
  只是,临了临了,他依旧没能挣脱陈规的束缚。
  “是啊……我也觉得很荒谬……”回忆着陈年往事,老人不由垂眸苦笑了一番,他径自喟然长叹着,那怅然若失的神情与口吻,倒是令慕朝栖微微一愣。
  “既觉荒唐,又何以为之?”不过,女子即刻收起了莫须有的怜悯之心,拉长了脸寒声诘问。
  “……”老人若有若无地长叹了一口气,旋即抬眸不慌不忙地直视着女子,“丫头啊,人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你想要改变却终其一生都无法改变的。”
  话音落下,无人言语。
  垂垂老者饱经风霜的这一番喟叹,好巧不巧地引发了慕朝栖内心的共鸣。
  是的,他所言非虚。
  就像她和毕无庄那样,饶是他们曾几何时再如何伉俪情深,也终究敌不过残酷的血海深仇。
  “唉,好了好了,咱们不谈这些。”就在气氛渐入伤感之时,“始作俑者”却自说自话地摆了摆手,转而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慕朝栖,“丫头,听我一句劝,别再动用神契之力了。”
  听罢此言,慕朝栖忍不住又眉心一敛。
  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刚才有提过这一茬吗?
  “我劝你别再用,不光是为了天下太平,更是为了你本人着想。”老人家郑重其事地说着,却不料换来了女子如同看到怪物一般的眼神,“你别不信我啊!”他不免有些急了,可转念一想,也怪他年纪大了脑袋不好使,说起话来七零八落、东拉西扯的,听得别人想不怀疑也难,“好吧,我这么跟你说吧,神契之力用多了,你就会日渐遗失你的本性,最后变得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他顿了顿,总算目睹了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就像人家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一样,神契之力也会致使你失去一个人所应有的感情。”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他说得实在太突然了,听着宛如天方夜谭一般,叫人只觉不可思议。
  “你头发和眼睛都变红了,还不信我?”眼见女子直拿质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老人家一时间又免不了着急上火了,“好好好,我是想说,这赤发血瞳,正是你迷失心智的症兆。”好在他及时意识到了双方达不成共识的根源所在,立马转换了谈话内容的重点,试图以事实说服女子,“你仔细回想一下,前头你双目赤红的时候,可有不受控制地想要杀死所有拦在你面前的人?”
  这一问,令慕朝栖面色霎时一凝。
  他说得没错,先前她的确是……生出了一股“挡我者死”的冲动。
  “怎么样?我没猜错吧?”将女子凝眉默认的模样尽收眼底,老人立刻露出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所以啊,丫头,你当真是不能再使用神契之力了。不然到时候,恐怕就算你的婆婆挡在你的跟前,你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出手要了她的命。”
  慕朝栖愁眉不展地听着,一颗心怦怦直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扭头看向别处,紧皱着眉头道:“没有神契,我就报不了仇,我辅国子民,更永无翻身之日!”
  “怎就没有翻身之日?”老人家急得快要吹胡子瞪眼,忙不迭一个箭步站到了女子的面前,“我看城门外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对你处处留情,分明有着操控你的能力,却迟迟狠不下心来用它。现在他是玉衡的当权者,你若与他说道,他决计会还你大好河山!”
  “他是杀死我爹娘的仇人!”对方不提毕无庄还好,这一提,直叫慕朝栖血流上涌,她猛地转过脑袋,对着老人怒目而视,“要我向杀父仇人摇尾乞怜,我宁死不从!”
  “这怎么是摇尾乞怜……等等!你说他杀了你爹娘?!”不知其中因缘的老人家猝然一怔,随即又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啊,老头子我怎么瞧他都不像啊?”
  若非正在气头上,慕朝栖定会当场翻他个白眼。
  这种事情,能靠一双肉眼看得出来吗?!
  可老人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凭他这双老辣的火眼金睛,居然会看走眼?
  “不,小丫头,我看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是以,他急忙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出言劝说。
  “哪里来的误会?!一切皆是我当年亲眼所见!”
  “你亲眼看见他杀了你爹娘,你还委身于他?”
  一语说罢,双方均是一时语塞。
  慕朝栖觉得,打死她也想不到,这古怪的老头儿居然会接出这么一句话。
  老人家也觉得,他这颗奇异的脑袋和这张管不住的嘴果然是又犯事儿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句叫彼此顿时无语的话,使得言者忽而灵机一动。
  “这不是前辈该管的事。”就在老人脑中灵光乍现之际,胸中郁结的慕朝栖冷不防侧身避开了他的注目,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但她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丫头啊……”老人定了定心神,斟酌着唤了一声,“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我们且不谈那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你认定的那个仇人,你就不想想,不久之后,你若真的因为神契而失了本心,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这对天下苍生而言,该是一场多么可怕的浩劫?”
  慕朝栖一语不发,可原本毅然决然的神色此刻已然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动摇。
  “这其中,也包括千千万万的辅国百姓。你当真希望,他们虽是匡复了江山,却也从此生活在暴君的统治之下,终日惶惶不安,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慕朝栖默不作声地听着,面上虽看似毫无涟漪,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她的面前真就是摆上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继续动用神契之力,极有可能将置芸芸众生于万劫不复之地;停止使用的话,她和整个辅国的大仇又如何得雪?
  上述两难,是慕朝栖心中萌生的产物,亦是老人心知肚明的问题。
  然无论如何,在他眼中,年轻的女子都不该去走前一条道。
  可偏偏眼前这小丫头始终面不改色,看起来压根就没被他说动的样子。
  苦口婆心的老人家急坏了。
  他想,他只能“不择手段”了。
  “退一万步说,”于是,老人暗自咬了咬牙,一脸正色地开了口,“就算你不替黎明百姓考虑考虑,也该顾及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话音未落,慕朝栖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转动脖颈,难以置信地盯着看上去一本正经的老人。
  “什……什、什么孩子?”半晌,她才磕磕巴巴地问。
  “你腹中已经有了孩子啊?刚才老头子我拉着你的手腕时诊出来的。”老人煞有其事地说着,毫无目光闪烁之色。
  “这……”慕朝栖顿觉一道天雷劈下,将她震得说不出话来。
  孩子……孩子……怎么会……是、是那一次?是那天晚上?!
  她蓦然想起了,那一夜翻云覆雨之后,沉浸在伤痛之中的她并未于翌日服用避子丸。
  而且……而且上个月的月事……确实没有如期而至。
  思及此,慕朝栖猛地心下一沉。
  鉴于以前也有过偶尔一两个月不来月信的先例,所以她当时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是……
  一双玉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右臂,缓缓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目睹了女子这一系列的反应,老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为安。
  他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居然还歪打正着了。
  诚然,他方才就思量着,既然那小伙子能操纵这神契丫头,那么两人肯定是有了夫妻之实。
  因此,在无计可施的前提下,出其不意地拿所谓“未出世的孩子”说事儿,兴许能令眼前的女子回心转意。
  根据他的观察,这丫头生性不喜杀戮,当是个温婉善良的孩子——这样的女子,不会不疼惜自己的亲生骨肉。
  由此,他认为,他可以剑走偏锋——赌一把。
  “我说丫头啊,不管上一代的恩怨有多深,这孩子都是无辜的。”自知这一赌业已有了赢面,老人赶忙趁热打铁地规劝起来,“我看你和那年轻人对彼此皆是有情有义、念念不忘,又何苦非要闹到两败俱伤还连累孩子、连累天下苍生的境地?”自始至终都觉着女子口中的“杀父之仇”另有隐情,老人得以理直气壮地发问,“好好想想吧……是要害所有人都死得冤枉,还是放下过去问一问自己的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两难

  腊月的寒风,常是冷得刺骨。
  可这凛冽的疾风,却是没能吹醒慕朝栖浑浑噩噩的脑袋。
  与来路不明的耄耋老者分道扬镳后,她只身一人魂不守舍地走在羊肠小道上,迟迟未有恢复往昔的清明。
  直到天色随她渐行渐暗,前方有一小队人马惊声呼着“玺主”直奔她而来,她才猝然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抽离出身。
  诚如老人家先前所言,她被带离战场后,毕无庄非但没有为难她的人,反而还故作镇定地催促他们快去寻她。
  实际上,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亲自去追。
  可惜,他不能。
  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而是因为肩头的重担。
  是以,最后还是银婆婆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抛下几句狠话后,便率众人暂时从城门外撤退了。
  毕竟,老妇人也非常担心下落不明的慕朝栖。
  何况,没了神契的力量,他们未必能在这一战中占得上风。
  就这样,银婆婆调派的人马分头行动,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神游在外的慕朝栖。
  眼见一行人欣喜若狂地翻身下马,随即飞也似的跑到她的面前冲她屈膝行礼,回过神来的慕朝栖忽然就湿了眼眶。
  她究竟在做什么?居然恍恍惚惚地在外头晃悠了这么久,害得辅国的子民们四下奔走、为她操心?
  慕朝栖仰天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定下心神,随来人一起回到了他们的根据地。
  这个时候,走不开身的银婆婆已然在屋子来回踱了许久的步子。一听她心下记挂的孩子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地为安。
  遣退了旁人,她上下打量着慕朝栖,开口就问“那老头把你带哪儿去了?”。
  “他是婆婆的故人吗?”慕朝栖亦回看着老妇人,不答反问。
  “是。先前我去开阳皇宫,也是他替我打点了一些事。”视线定格在女子的脸庞,银婆婆据实以告。
  “那婆婆可知晓他是何人?”出神出了大半天的慕朝栖后知后觉地发现,到头来她竟是忘了问出老人的身份。
  “他说他无名无姓,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但是似乎与我辅国颇有渊源,知道不少秘事。”银婆婆将所知简洁明了地告知与女子,同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尽管是自己熟识的“故人”,但鉴于她始终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仅凭相识多年和相处过程中的观察,还不足以令银婆婆对那老顽童无条件地信任。
  慕朝栖蹙眉缓缓摇头,耳边仿佛又回响起老人苦口婆心的劝说。
  “那他为什么要突然把你掳走?又跟你说了些什么?”银婆婆自是相当关心这两个问题,故而当即就盯着女子提了出来。
  慕朝栖一时哑然,千头万绪,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婆婆,我累了……能不能……先去歇一歇?”
  最终,委实感到身心俱疲的她出人意料地给出了上述回答。
  银婆婆闻言不由一愣,未等她作出反应,眼前的女子竟已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拖着沉重却有点儿飘忽的步伐向屋外走去。
  注意到慕朝栖的反常举止,银婆婆到了嘴边的追问愣是被她给咽了回去。
  罢,朝栖不是不懂分寸、不分轻重的孩子……她还是明天再问吧。
  如此思量着,她阖上了已然开启的双唇,微皱着眉目送女子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不久,慕朝栖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本以为沐了浴用了膳再睡上一觉,她就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纷纷扰扰,可待她熄了灯后愁眉轻锁着躺到床上,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憋了一晚上的银婆婆急不可待地敲开了慕朝栖的房门,想要问一问昨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不料屋里已是人去楼空。
  慕朝栖悄无声息地离了宅邸,独自出了小镇,到就近的一座城里寻了个大夫。
  她不敢让婆婆替她把脉,因为她觉得以婆婆的性子,十有八(和谐)九会叫她打掉腹中的胎儿。
  她做不到。
  孩子虽然是毕无庄留下的,但终究也是她的骨肉。
  那老人家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不管上一代的恩怨有多深,孩子都是无辜的。
  既然一条小生命已经降临,她又怎么忍心亲手将之扼杀?
  然而令慕朝栖万万没想料到的是,医馆里的大夫在凝神替她诊了脉后,竟然说她并未怀有身孕。
  一瞬间,目瞪口呆的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反复确认后,她不得不承认,大夫没有说谎。
  换言之,是那老头儿骗了她?!
  慕朝栖登时惊怒交集,恨不能把那个半不正经的老家伙揪回来厉声质问一通。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她倒也明白了对方如此作为的原因。
  想来,是为了劝服她莫要再动用神契之力吧。
  想通了对方诓骗她的目的后,她这心里倒是稍稍平静了一些。
  可是,得了空想起原来自己并未怀孕的事实,她的心情又难免复杂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抚上空空如也的小腹,一下子竟说不清,自己是该觉得庆幸,还是该感到失落。
  漫无目标地牵着马儿,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了一会儿,她终是长长地叹息一声,重新骑到了马背上。
  眼下,她并没有太多的心力去纠结于这段小小的插曲——只缘不论她是否有了毕无庄的骨血,那个最大的难题都仍旧摆在她的面前。
  别说是慕朝栖本人了,饶是后来听说了来龙去脉的银婆婆,也深感棘手。
  直觉告诉她,那个年长她二十有余的老东西并非危言耸听。一来,他没必要害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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