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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送我的是养生美容卡,堂姐送的是健身卡,她们说女人的身体和皮肤在25岁之后就会每况愈下,需要好好地调养一下了。
方路扬则帮我注册预约了一位理财规划师,他说你要想在30岁之前实现那些人生目标,从现在开始就要仔细地规划一下自己的收支了。
宫本和本田送的礼物倒不是那么夸张,他们送了我一个在手工甜点屋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粉红和薄荷绿的搭配,看上去十分可口。我几乎要喜欢这个礼物了,如果上面没有用奶油写着一个偌大的“25”的话。
送完了礼物,他们又怂恿我去台上说几句对此后人生的憧憬和感想。我只干巴巴地扯了几句“人生像一盒巧克力”之类的废话便回去沙发那边坐下了。我并不喜欢这种过于隆重的气氛。因为在我看来,他们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提醒我,你的青春时代已经结束,从现在开始就应该为以后死气沉沉的人生做准备了。这种暗示让我感到恼火和沮丧。
梁辰同样不怎么喜欢这种气氛。因为从他刚走进会所的那一刻起,黄烨、方路扬和宫本就开始用一些没有下限的问题调戏他。比如,怎么把姐姐追到手的,进展到几垒了,那方面和不和谐之类的。后来他实在不堪其扰,便索性借口学校有事提前离开了。
生日派对后,梁辰对我的态度突然冷淡了一些。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他不小心把送我的那枚戒指弄丢的时候。那天,他陪我去东单逛街,我说要去洗一下手便把戒指摘下来让他帮我保管,不料等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却说刚才去扔垃圾时不小心把戒指掉进垃圾桶里了。
我一急,有点恼地说:“扔垃圾怎么会把戒指掉进去呢?”
“就是不小心掉进去了啊。”他轻描淡写地说。
“哪个垃圾桶?”
“我不记得了。”
“你刚扔了垃圾怎么会不记得了啊?”我又冲他嚷了一句。
“里面挺脏的,不要去找了。我再帮你买就是了。”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就拉着我去了电梯那边。
又过了几天,我心里愈加的不快了。因他非但没有帮我买新戒指,甚至连自己那枚也不戴了。某天他抱着笔记本在茶餐厅查资料时,我突然发现了这件事,便问他为什么不戴戒指了。他说,你都没戴了,我自己戴也没什么意义吧。我皱了皱眉说,我没戴还不是因为被你弄丢了,你自己不是说要帮我买新的吗?他解释说,这几天一直在帮学妹写专业课的报告,没有时间去买。他说这些时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就闷闷地坐在一边不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来说要去买饮料,问我喝什么。我赌气说随便。他“哦”了一声便起身往柜台那边去了。
我气恼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不经意间瞥了眼他的电脑屏幕,恰好扫过一个聊天界面。
“学长,你真好,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这句话是用一种奇怪的粉色字体写出来的,后面还有一个害羞亲吻的表情。说这句话的人叫“魔法小仙女”,想来应该就是那位学妹。
他则在这句话下面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只盯着他们的对话看了一小会儿,他便端着两杯奶茶回来了。我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位小仙女是谁啊?”
“就是我说的那个学妹啊。”他把奶茶递给了我。
“为什么她的作业还要你帮忙写啊?”
“我跟她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帮她一下不是应该的吗?而且高中时她也帮过我很多。”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忽然对这种青葱时代的纯真情谊感到十分不爽,不过我并没有这样跟他说出来。我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苏珊和唐文心。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一个不到20岁的小女生吃醋。”唐文心取笑我说。
我白了她一眼,没做声。
“你还是好好跟他谈一下吧。”苏珊也笑说。
“谈什么啊,我总不能跟他说:‘学长,人家粉不高兴’吧?”我没好气地说。
“我指的不只是这件事。”她笑了笑说。
“那你指什么?”
“就是明确地告诉他你在想什么,也了解一下他心里的想法。敞开心怀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总好过心远了再去弥补。姐弟恋有时候其实挺麻烦的,因为两个人都很容易变得过于敏感。”
“我没有敏感啊。我又不是真的在担心会输给那种脑袋空空的小女生。”我辩解说。
苏珊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我们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我并没有接受苏珊的建议。对于让自己觉得困扰的问题,我同样相信时间会解决一切——反正梁辰也不会一直帮那什么小仙女写报告。
然而,时间并没有顺其自然地解决一切。时间只是带来了更多的问题而已——最近我才终于意识到,梁辰竟然一直没有把我们交往的事告诉他的朋友和同学,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我随节目组一起去了对外经贸大学拍外景——自从悠悠前段时间成了那个节目的主持人之后,我便接替了她的全部工作。摄像开玩笑说,一会儿说不定能遇见你男朋友呢,到时候顺便采访他一下。我笑说,哪会有那么巧呢?结果只过了大约十分钟,他就跟几个男生从不远处的篮球场走了出来。同事们纷纷抬手跟他打招呼,我忙阻止他们说,你们别闹了,在这里见面他会觉得很尴尬的。不想话音刚落,他便用一个兴许是下意识的举动向我的同事们证实了我刚才的顾虑——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迅速地将视线移开了,随即便径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我登时愣在了那里。
“兴许他没有看见我们呢。”同事们小心地安慰我说。他们脸上皆是那种多余的同情表情。我讪讪地笑了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天中午我刚吃完午餐梁辰就打了电话过来,我随口说了句“我在开会”就把电话挂断了。到了下午,他又打了一次过来。
我不咸不淡地问说:“什么事?”
他嗫嚅说:“今天上午,我不是故意不跟你打招呼的。我是怕你觉得…尴尬。”
我笑了两声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支吾着又想说些什么,却被我硬生生地打断了:“我要剪片子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言罢我便在他说再见之前挂断了电话。
此后整整一周,我们之间都有些怪怪的。
他依旧会约我去吃午餐,我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可是当我们真的像从前那样坐在那家茶餐厅里的时候,却又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他没再跟我解释过那天的事,我也没再问过,毋宁说我已经懒得再问他任何问题了。每次午餐时都是他在努力地寻找着话题,而我却每每冷淡地回应。我并非有意如此,事实上,我很想把那一页就此翻过去,也想和从前一样同他开心地交谈,因我确定自己仍旧是喜欢他的。可是我却似乎一下子忘记了我们之前是怎么聊得那么开心的了。苏珊所说的心远了指的就是这个吗?
终于有一天中午,我们几乎沉默地吃完了午餐。我懊恼地推门走出餐厅,心中说不出到底是对自己更失望,还是对他更失望。
他依旧把我送到了马路对面,然这次却没再牵我的手。走到电视台的楼下时,他忽然说:“周六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要加班。”我想也没想地回说。
“那天是我们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他看着我说。
“一个月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吧?”我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哦,你没时间就算了。”他的语气终于也冷淡了下去。
我们又在那里默然地站了几秒,他便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几点?在哪儿?”
他回过头来看我,我也看着他。
“到时我去你公寓接你。”他说。他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容。
☆、第三十八章 心的距离(2)
这是一家位于国贸的高层观景餐厅,格调高雅大方。从电梯出来后,正对面是一座白石吧台,夜幕降临时,可以从这里望见整个北京最繁华的夜景。在这里喝完了餐前酒,走上斜对面的环形楼梯,便是那座三面落地窗的烛光餐厅了。食物算不上好吃,好在贵的恰到好处,十分适合那些预算充足的猎艳者带着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来彰显品位和身份。
这里距离杨康的寓所只有5分钟的车程,两年前我跟他一起看完那部《低俗小说》之后,他曾带我来过一次。后来,那个不正经的意大利商人饶塞佩又带我来过一次。
走进那座观光电梯时,我心里突然有些恼。我恼恨自己刚刚想起了杨康,也有点恼火梁辰又带我来这里。兴许是觉察到了我的不悦情绪,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快要到达50楼时,我忽的瞥见他的左手手指上缠了几个创可贴,便问他怎么了。他淡淡地回了句:“打篮球时不小心弄伤了。”我没再问下去。
走出电梯后,我们绕过吧台径直去了烛光餐厅。一个侍者走过来向我们问好,梁辰问他现在有没有位子。侍者说,不好意思先生,现在已经没有空位了。梁辰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可是明明就有很多位子是空着的啊。侍者回说,那些都是帮其他的顾客留的,我们这里一向是需要提前预订的。梁辰还想跟他说什么,便被我拉去了等候区。
“我真不明白,既然有那么多位子空着,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先去那里呢。”他脸上有几分恼怒,“我打赌订那些位子的人里有一些一整个晚上都不会出现。”
“或许你应该像其他人那样提前给我们预定一张桌子。”我心里也有些烦。
“我哪里知道这家餐厅需要预定啊?”
“你在想来这家餐厅的时候不是就应该把餐厅的情况了解清楚吗?”
我们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下来。
“我们不要再吵了可以吗?”他低下头去,语气消沉地说,“我不想把气氛弄得更糟了。”
“所以你觉得现在的气氛非常糟糕?”
他没有回答。
我们在等候区等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偏僻的位子——在这期间我们一直默不做声地并排坐在一张蓝色的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交谈。
那位置紧挨着一面墙,我们身后是一对聒噪的中国情侣,左边靠窗的位置则是一对聒噪的美国情侣,他们那夸张的笑声让我觉得十分厌烦。梁辰脸上倒是没有一丝的厌烦。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就那样在我对面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就好像我们只是偶然在一起拼桌的陌生人一样。心形烛台里的烛火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我忽然对这种如同例行公事一般的浪漫感到沮丧不已。
我是在那个醉醺醺的女人把红酒洒在我的礼服上时彻底失去耐心的。我把手里的刀叉往盘子里一扔,扯下餐巾站起身来。梁辰连忙拿起自己餐巾上来帮我擦拭,我却挡开他的手径自朝楼梯那边走去。他忙也追上前来。
“小曼,你等一下。”他上来拉住我说,“我还没有结账…”
“梁辰,你是不是觉得,”我打断他说,“跟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女人交往很丢人啊?”两周之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低低地说:“没有…”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躲我,而且从来不肯带我见你的朋友?”
他没有回答,只一言不发地低头站在那里。我于是彻底地失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不想只走了几步,又被他拉住——
“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愕然地回过头去,他眼睛里懊丧又羞愧。
“你穿着2000块的鞋子,我却送你20块的戒指。”
他居然…在担心这种事?
“没有带你去见我的朋友是因为,那帮家伙都不像你的朋友那么成熟有品味,而且他们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子就乱起哄开玩笑。我怕你会觉得我交的都是一堆没品的家伙,更害怕你会因此讨厌我。”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他的头发显然是仔细打理过的,身上的西装也十分考究——他甚至还系了领结,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王子一般。可他却还在担心自己不够好并且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他认为能够配得上我的人。这种笨拙的努力让我不禁莞尔。
“那枚戒指是你故意丢掉的吧?”
他没做声。
“那你的手又是怎么弄伤的?”
“我去工地打短工了。”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人为了跟女人约会去搬砖啊,我说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他有点恼地把脸别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说:“梁辰,你听好,其实那天我第一次在那段台阶上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马路对面的那家茶餐厅里制造邂逅,不是为了让你帮我买2000块的鞋子。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其他的东西。所以,用你自己的方式来跟我交往就行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俄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便牵起我的右手朝电梯那边走去。
电梯下降到一半时,他突然用手臂蹭了我一下说:“喂,你是真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接近我吗?”
“你自己还不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马路这边找我?”
他笑着捏了下我的手。
“哦,还有一件事。以后不准跟学妹走的那么近。”
“你在吃醋啊?”他偏过头来觑了我一眼说。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不过转念又仰起脸来直视着他说:“是又怎样?”
他微笑着俯□来吻我,我们身边飞速地闪过这个城市灯红酒绿的夜色。
十月底,梁辰带我去了君悦酒店前的喷泉广场。他说要补给我一个满月纪念日,用他自己的方式。
那天他带了一把木吉他和自己亲手做的吞拿鱼三明治。我们在那段高高的台阶上坐下来时,他忽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对新的对戒。我那枚上面依旧刻着Love,他那枚上面也依旧刻着Eternity。
“喂,这上面好像少了一颗心啊。”我取下自己的那一枚说。
“那一款没有了。”他微笑说,“不过我帮你刻了一颗心在里面。”
我举起戒指对着阳光看了一下,戒指圈里果然刻着一颗小小的心,心的两边还刻了我们两个的姓氏缩写。
“我在刻的时候突然发现我们两个的姓放在一起还挺有意思的。”他说。
“LG?这不是一个手机的牌子吗?”
“是说拼音啦。”
“嗯,栏杆,蓝光,老歌,老公…”我突然停住。
他但笑不语地看着我。
“你这小孩居然敢戏弄姐姐?”我抬手便要打他。
他顺势把我揽在怀里说:“其实我觉得那么叫也不错啊。”
“谁会那么叫你啊?”我恼说,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这午后的暖阳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后来,我一边吃着他做的三明治,一边听他弹着吉他唱起了那首写给我的歌,名字叫《夏天,遇见你。》曲子和歌词都十分平淡,大致就是关于我们在夏天相识的经过。然那简简单单的句子被他温柔地吟唱出来时,却在我心里激荡出一片汹涌澎湃的浪花。
“你是雨,淋湿了我的夏天。爱情可以从一把蓝色的雨伞传递过来吗?”
弹完了那支曲子,他问我渴不渴。我点了点头。他便跑下台阶去旁边的商场帮我买奶茶去了。
我没有想到我竟然真的在那段台阶上遇见了黄令仪。刚才我和梁辰在这里坐下时,我心里便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她撞见,毕竟她的酒窖离这里不过几十米。不过我又想,反正她一年到头都在满世界地参加派对,这种小概率的事件应该不会发生吧。
然而,这种小概率事件还是发生了——我几乎刚把那半个没有吃完的三明治放进梁辰的包里,她就踩着一双霸气的Prada从我面前的台阶走了上来。
“顾小曼?”她走到我身边时低了一下头,从太阳镜上面瞟了我一眼说。
我愣了下,一时有些不自在。
“我说,你不会是在这里卖唱吧?”她摘下太阳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
“我在约会。”我说。我说这话时忽的想起了她当年谈起在这里约会的学生情侣时的表情,不过我倒也没有因此觉得多么尴尬。
“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
“我已经跟杨康解除婚约了。”
我的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不过马上便重又平静了下来。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