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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同事吧?24小时都待在一起不会觉得腻烦吗?”
“守着这么个尤物怎么会觉得腻烦呢。”赵铭泽把手搭在我的腰上说。
“我去下洗手间。”杨康站起身来说。
“杨先生没事吧?脸色好难看。”赵铭泽一脸关切地说。
“没事,就是吃了点恶心的东西,现在有点想吐。”杨康说。
“哦,这样啊。”赵铭泽转向我说,“说起来,小粉今天早上也好像也吐了,我们下午带它去看下医生吧?”
“小粉是谁?”杨康问道。
“我和小曼养的那只猫啊。因为觉得它很适合粉色,所以就叫小粉了。”赵铭泽微笑说。
“哦。”杨康点了点头,转身离席,然只走了两步,便突然转过身来猛地揪起赵铭泽的衣领将他按在了椅背上。
伊琳娜惊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捂着嘴巴站起身来。我惊讶于杨康眼中突如其来的愤怒,一时间呆在了那里。
“你大爷的,明明是只公猫,取那么娘娘腔的名字干什么!你给我听清楚了,那只猫是我的!而且它叫贝利先生!”杨康一脸火大地朝赵铭泽吼说。
“可是我每次喊它小粉的时候它都会很开心地跑过来啊,估计它早就不记得你和你那个拗口的名字了吧。”赵铭泽若无其事地说。
“你说什么!”
我见两人似乎随时有擦枪走火的危险,急忙站起身来朝杨康喊了一句:“杨康你发什么神经啊?他是弯的!”
餐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杨康盯着赵铭泽僵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说:“你确定?”
赵铭泽打掉杨康的手,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领。
杨康这才回到座位重新坐下,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盘子里的刀叉,抬起头来对赵铭泽说:“那什么,刚才对不起啊。不然,改天请你去看场《妈妈咪呀》吧。哦,不只我们两个,小曼也去。”
“不好意思,我对那部剧没兴趣,对你们两个更没兴趣。”赵铭泽起身说。
“那个,要不吃完午餐再走吧。”杨康忙说。
“不用了,我已经没胃口了。哦,对了,刚才你那‘女朋友’跟你说的是:她下午2点要去大悦城走秀,让你赶紧演完送她过去。”
杨康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窘色。赵铭泽笑了一声,回头用俄语或者乌克兰语对伊琳娜说了句什么。伊琳娜一脸高兴地回了一句便起身跟他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支起手臂托着下巴对杨康笑说:“你刚才那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杨康哼了一声,没有理我。
“你刚刚是在吃醋吧?”我用食指尖揉了下盘子里的红樱桃,歪头看着他说。
“我只是讨厌他给贝利先生乱起名字而已。”他辩解说。
服务生将我们的午餐端了上来。杨康举起酒杯喝了口红酒,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说:“这把年纪了还去做‘橱窗女孩’,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尴尬?起码这份工作是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你就不怕自己到了30岁也还在做这种工作?”
“刚才那个人虽然性格恶劣了一点,不过,我还是相信他给我这个offer并不只是想让我做‘橱窗女孩’。而且,我也相信自己并不只是一个‘橱窗女孩’。”
“好吧。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又说。
“什么事?”
“别再让我在娱乐杂志上看到你。”
“你果然是在吃醋吧。”
“绝对没有。”他笃定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成为主持人之前先成了三版女郎。”
“想太多了吧你?我不过是想有一份还算不错的事业,过一种还算不错的人生。成为娱乐杂志的三版女郎从来都不在我的人生计划里。”我说。
四月到来时,唐文心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说她决心放弃调剂了,因为她不想让父母为她支付高昂的学费去读一个二流学校的垃圾学位。她想明年再考一次清华,或者试着申请一下美国的大学。我说,如果需要补习英文的话,尽管来找我好了,坦白说我之前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就这么放弃呢。她说,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总不能再退回到原点吧,那样的话,之前的那段路不是白走了吗。我点点头,那倒也是。
方路扬同样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说他要去日本旅行一段时间。我问他是不是去找夏安,可他并没有回答我。
他走的那天,我公寓楼下的春桃和木兰花渐次盛开了。空气里荡漾着一股淡淡的太妃糖的味道。一抹春|色如烟。
作者有话要说:唉,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和谐。
我说过赵老师是好人吧~~
☆、第七十五章 嫌隙
2012年4月
夏安是在方路扬离开北京的第二天回来的。我心想,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缺乏默契还是太有默契。
她似乎没什么改变,又好像改变了一些。自从见到我们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谈论在日本拍摄时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像怕我们会突然向她抛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一样。她谈那部电影的导演、男演员、以及曾经拍过三级片的女演员,也谈京都的天气、食物、早开的樱花。她甚至跟我们谈起了宫本孝宏。她说她上个月意外地遇见他了,他现在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对华出口的业务,他也已经有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明年春天他们就要结婚了。
除此之外,她没再跟我们聊起过更多的话题。她既没有谈自己从前写过的那些情|色小说,也没有提起方路扬的名字。我们于是也心照不宣地对那两件事三缄其口。
周末的时候,我们依旧会约她去后海或者三里屯喝酒,醉醺醺地交流几句最近看过的小说、电影或者新近认识的男人。她一开始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着听我们乱扯一气,等到酒过三巡之后,她就会一如往常地摇晃着酒杯大声地谈论起“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每每此时,我心里便会想:果然,什么都没有改变吧。
然而,还是有一些事情在我们之间发生了。我直到夏安回到北京一周之后才知道她向我们隐瞒的不只那两件事而已。我和唐文心首先注意到了那则新闻,我们犹豫良久,决定暂时不告诉苏珊,然她却很快地发现了。
那天录影结束之后,我约了夏安和唐文心来我的公寓看电影,看到一半时,苏珊突然不期而至。我问她不需要上班吗,她没回答,只默不做声地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她沉默了几秒之后,回过头来看着夏安说了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那件事告诉我?”
夏安不解问道:“什么事啊?”
“你的电影投资商是杜家瑄的事情。”
我心里忽的一沉。夏安脸上也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要对你隐瞒的,我只是怕你知道了的话…
“怕我知道了会生气?”苏珊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我会生气,可你还是那么做了不是吗?”
夏安顿了顿说:“苏珊,这部电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有多重要?”
“我需要一个出口,一份真正的事业。我今年27岁了,我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流浪下去了。再说,再说你和杜家瑄都已经分手四年了,难道你现在还在乎他吗?”
“在乎他?”苏珊冷笑说,“那个男人曾经让我和我的家人变成了一个笑话,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可是现在,你却硬生生地将他拉到我面前,用同样的方式又侮辱了我一遍。”
“你在说什么啊?”夏安一脸的愕然,“他不过是我的电影投资商,我哪里算是侮辱你了?”
苏珊笑了一声,将自己的手机扔在了茶桌上。她的手机屏幕上有一张照片,那照片正是我和唐文心前几天在娱乐新闻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里,夏安正眼带笑意地跟杜家瑄喝着交杯酒,他们周围的气氛似乎十分热络。
夏安的神色愈发的难堪起来。她窘迫地绞着手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低低地开口说:“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如此接近完成一件事,我并不介意因此陪他喝一杯酒。”
“只怕他不止想让你在酒桌上陪他吧。”苏珊嗤笑了一声说,“夏安,我知道你作为一个生活没有着落的大龄女青年心中一定十分绝望。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绝望。”
“苏珊你别这么说,夏安她…”我和唐文心忍不住上前劝了一句,然而话没说完,便被夏安打断了。
“我在日本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谈起这件事,你们会是什么反应。”她低头坐在那里说,“我想过很多可能性,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
“多谢你们这么支持我。”她抬起头来看着苏珊,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尴尬或者歉疚。
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那之后整整半月,她都没有再跟我们联系过。
我试着给她发了邮件和短信,可她从来都没回复过。我于是又打了几通电话给她,然而每次都被接进了语音信箱里。我给她留过几次语音信息,大致都是说苏珊那天只是一时气话,我们绝对没有轻视她的意思。可是她依然没有回过我的电话。
我想起从前读大学的时候我也同她吵过几次架,吵的最厉害的那次似乎是在大二时。那次我喝了点酒,在餐桌上开了一个关于她的写作的不大恰当的玩笑,她那时也是面色阴沉地起身离席,之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跟我说过话——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像她那样随性的人,生活里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用来说笑的,她甚至经常拿自己和颜良的事开玩笑。然而,我却忽略了一件事:再怎么洒脱随性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底线。我已经想不起那次我们是怎么和好的了,我只隐隐记得最后好像是她主动跟我说的话,不过大约是我记错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着那则熟悉的语音提示在耳中响起,无奈地挂断了电话。我心想,她为什么那么确定地将我划在了苏珊那一边呢。不过,我又想,如果她们两个真的让我选择站在谁那一边的话,我大概会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讨厌做这种选择题。
唐文心打来电话时我刚刚从录影棚里出来。我按下接听键说了句“喂,文心”,她嘤嘤的哭声就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小曼,苏珊她…”
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说:“苏珊怎么了?”
不想她却又在那边哭了起来。她哭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了几句“医院”、“检查结果”,我仍是没有弄明白苏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由的烦躁了起来:“你能别再哭了吗?苏珊到底怎么了?”
“她刚刚在医院做身体检查…发现了肿瘤。”她哭着说。
我大脑空白地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挂断电话冲进了电梯。
我赶去医院时,苏珊的父母都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沉重。唐文心坐在病床边上握着苏珊的手,眼睛已经红了一圈。苏格也在,她倒是没哭,不过也是一脸的忧虑。
“苏珊,你…”我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几乎无法将那个问题问出来了。
然她却对我笑了笑说:“我没什么事,都是文心在那里大惊小怪。”
“可她刚刚说…肿瘤。”
“就是普通的子宫肌瘤,良性的,而且又不大,做个小手术就好了。”她说。
我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想了想,还是给夏安发了一条信息。
晚饭后,一个医生走进病房叮嘱我们夜间陪床的事宜。我和唐文心说服了苏珊的父母让我们两个陪床,他们感谢了我们一番便带着苏格回家去了。
大约9点钟的时候,夏安赶来了医院。她来的时候身上依旧穿着居家的运动衣,外面套了一件完全不搭调的针织衫,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眼底两抹浓重的黑眼圈。苏珊和唐文心讶异于她的突然出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便走上前来,有些紧张地说:“我一直在家改稿子,刚看到小曼的短信…对不起。”
苏珊依然没说什么。她于是走到床边坐下,拉起苏珊的手嗫嚅说:“苏珊,我…对不起…”不料刚一开口,两行眼泪便倏地从她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苏珊连忙解释说自己并无大碍,一边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夏安也抹着眼泪站起身来打我:“你这个女人把话说清楚一点会死吗?刚才吓得我脸都没洗,饭都没吃就打车飞奔过来了。”
我忙躲闪道:“刚才文心就是这么吓我的。”
“你们俩别闹了行吗?一会儿那医生又该来训话了。”唐文心拦下我们说。
夏安恼火地在床边坐下。唐文心提了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说:“安安,这儿还有些零食和饮料,你凑合着吃一点吧。”
夏安接过袋子,取出一盒饼干吃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听见夏安吃饼干的声音,气氛一时有些冷。我正想着该怎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夏安便回头对苏珊说了句:“我的脚很冷,能去你的被子里待会儿吗?”
苏珊愣了下,说:“哦,好。”
夏安于是拿着饼干爬到病床上挨着苏珊坐下。过了会儿,她忽然放下手里的饼干,倚在床榻上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你说的没错,他果然不止想让我在酒桌上陪他。”
苏珊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开车送我回家,走到一条偏僻的街道时,他突然对我动手动脚。我问他在做什么。他居然说:‘不要让我看起来像个性骚扰的混蛋好吗?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女人骨子里都是自由奔放的吧。’我说:‘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他说:‘不是说艺术都是源自于生活的吗?不要告诉我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是意淫的。’他一边说着又把手伸到了我的大腿上。我突然觉得整件事都十分的荒谬。”夏安停顿了一下,仰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对他说:‘你觉得那些东西是艺术吗?那明明就是些垃圾吧?你其实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我写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赚取像你这种喜欢猎奇的混蛋的眼球,以便让自己不至于饿死。没错,你的确是个混蛋,那些东西也的确是意淫的,当然也有一些是从色|情电影里学的。我在床上就跟条死鱼差不多,你那么想尝试那些东西,干嘛不直接去找妓|女啊?’可是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大概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妓|女。”
她看上去似乎十分难过,我和唐文心便也脱了鞋子爬到床上拥抱了她。苏珊也拥抱了她。
“苏珊,对不起。”她抱着苏珊的手臂说。
“我也要跟你道歉。很抱歉那天没有相信你,也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就说了那些话。”苏珊说。
夏安摇摇头,抬起头来问说:“你们会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我们说,“你写那些东西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不是还有更多其他的作品吗?”
她笑笑说:“是啊,这十年来,我在文学网站上写了四部小说、几十篇散文和诗歌,没有一部作品的点击量超过一万,甚至还有一些人言辞刻薄地嘲笑过我。可是现在仅仅因为一部R级电影,他们就开始在那个网站上搜索我的名字和作品,并且纷纷断言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作者。这还真是讽刺。”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像你说的,那部电影给了你一个出口不是吗?”我说。
她仰躺在苏珊的肩上,许久都没再说话。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了方路扬,便对她说,“老方去日本找你了。”
“我知道。他把去日本的事告诉了宫本,宫本当天就跟我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见他?”唐文心问说。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唐文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说:“其实我们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喜欢老方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让我有种安定的感觉吧。这么多年来,我的生活一直是漂浮的,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落在了地面上。”她说。
我们又窝在苏珊的病床上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快要睡着的时候,苏珊轻推了我一把说:“挤死了,你们三个给我下去啦。”我们笑了笑,不约而同地往她身上靠得更紧了一些。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大二的时候,的确是夏安先跟我说的话。那天晚上我得了急性肠炎,天还没亮她就背着我穿过大半个校园将我送去了校医院。之后一连几天她都准时来医院帮我打饭、补课、送换洗的衣物。我出院那天,她特地跑来医院接我回宿舍。我们一开始似乎聊了些十分轻松的话题,可是穿过一片树林时,我们却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问我说:“你在想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说,“通常人们看起来在沉思的时候想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开始在想昨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