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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的死亡笔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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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绰绰有余。”我说,“做法医其实很简单!只需根据客观物证推断、论证即可,不需要像人类感情这样复杂、不可捉摸。”

“我倒觉得世界上的事无不都是这样,复杂而不可捉摸!”陈娟叹了一口气,“想得到的得不到,容易到手的反而无法珍惜!”

“原谅高原了吧?”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

“我无法不原谅他!一个女人跟了男人10多年,还有什么因为几句话的事就不能原谅的呢?”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嗯。说一下你的事吧,老邓,刘嫣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我说。

“如果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不会消失得这么彻底的。她一定会留下什么。”

我在想刘嫣什么都没留下,难道是不爱我的原因吗?不,没理由!我能感觉到自己那么爱她,她不应该不爱我!而且,我分明能感觉到她的爱。——自从意外之后,我对自己的感觉能力是那样的自信。可是,对于我而言这种爱却又是抽象的,毫无具体可言,如果有人问从哪些方面感觉到的呢?我又无法去举例说明。就象空气,明明能感受得到却怎么也触碰不了,也无法去描述。这让我很是痛苦!

怎么会记不起和刘嫣在一起的那些事呢?我的头又痛了起来,这几天头似乎痛得比以前更厉害了,我想起有两个星期没去心里医生那里了。我得抽时间去一下了!

“是我几乎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我不知怎么对陈娟说,于是找了一个借口。

“忘记说不定是好事,不是吗?”

“我只是说记不得,不是忘记。”

“这有什么区分吗?”陈娟好奇地看着我问。

“我也不知道。有些东西在我脑海里,可我回忆不起来。就像眼看着在湖里丢了一样东西,知道在那个地方但就是找不着了,而更糟糕的是,我记不得那东西的样子了。”

“那一定是没有珍惜这样东西。”陈娟说,“如果很在意它,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它的样子。”

我没有答话,只是在心里问自己真是这样吗?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这种怀疑。

“老邓,其实对于感情上的事,你倒完全像个小孩子!”见我沉思的样子,陈娟笑着说道。

“你说我很单纯?!”我笑了。

“是的!”她看着我,很认真的说。

我很诧异她对我的看法:“说实话,我不喜欢‘单纯’这两个字,虽然好像够褒义!”

“那是因为你觉得这两个字似乎意味着失败!”她说,“其实女孩子喜欢你这种单纯。”

“但愿如你所说!”我笑着说,“但如果有人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单纯,我一定不单纯!”

“别故作玩世不恭,你骨子里不是这种人!”陈娟也笑了。

这时已经走到了她住的那个宾馆。

“行了,我自己上去吧。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陈娟说道。

“这有什么。只要需要,我随时充当安慰天使。”我说。

“随时?”

“随时!”

陈娟突然笑了,她看着我说道:“老邓你是个好男人,真的!你和高原不同。我觉得你应该找个适合你的女人!”

我呆了一呆,看着她走进宾馆,回味她说的那句话。她的话好像含有什么深意!

同样的话,刘嫣也对我说过。

那时她和我刚相识不久。对于我们俩的关系,她表现得很含糊,面对别人的询问,她既没说我们说男女朋友,也没说不是!但却从没拒绝我提出的约会。

那次,我们坐在一处山坡的草丛中,一边细声低语,一边看着夕阳西下。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头上裹着一条米白色的头巾,暗红色的阳光印在脸庞上,显得格外的妩媚。

我看着她,就有了一股想吻她的冲动。

“我很喜欢你!”我说。

“我们不过是几面之交罢了,你都还没怎么了解我!”刘嫣躲闪着我的目光。

“还需要怎么了解呢?”我问,“在一个男孩子的脑海里,无时不刻不被一个女孩占据着,梦里都是她的影子,生怕遗忘了一时半刻,这不就够了吗?”

“这不代表什么!或许我并不是你最适合的女孩子,你应该找个适合你的女人。”

“可我认为你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了!”我说。

“你这个人的缺点是太认真。”她说。

“是吗?你不喜欢认真的人?”我问。

“我不想有太重的包袱!”

“认真会让人背包袱吗?”

“对我来说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要我玩世不恭,还是玩弄男女之间的感情?”我笑着问。

“你知道我最恨这样的!”她沉着脸。

我知道自己的话刺痛了她,但已来不及收回了。——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你不过是依恋一个女人的身体罢了,等遇到其他的女人,你就不会这样在乎我了!”沉默了会儿,刘嫣说道。

刘嫣把自己称之于女人,让我觉着老气横秋的感觉。正如高原所说的,谈恋爱时女孩永远比男孩成熟。

那时,我正有吻她的念头,所以对她所说的,我分辨不出对错。如果真如她所说,我仅仅是迷恋她的身体,倒未免有些卑鄙,于是没敢再出声。

不喜欢认真,又憎恨玩世不恭。后来和刘嫣相处时,我无所适从,不知该怎样做。直到和她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我问到她这个问题时,她笑着说,只要我做自己就行了!

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走回酒楼,高原还在那里等着。

“你小子怎么能这样对待陈娟的?”我责备他道。

“那你要我怎样对她?”高原反问道,“难道天天哄着,编着童话讲得天花乱坠?”

“至少也用不着做得这样绝情吧?”

“这不是绝情!我只是要她知道,既然跟了我就得面对现实问题。男人是出来闯天下的,哄女人是那些吃软饭的人做的事!”

“其实我觉得,陈娟只不过要一个承诺而已!”我看着他说。

“承诺是放在这里的!”高原拍拍胸口,“我现在这样子,怎么给她承诺?我拿什么娶她?!”

“别这么现实好不好!物质真的这么重要?——咱不是还有精神文明么!……”我想开句玩笑缓和下气氛。

“你小子今天怎么像个娘儿!”高原忽然歪头看着我笑了,“充当安慰天使怎么着?还谈承诺!你跟哪个女人承诺过?”

我张口结舌,憋了半晌才说道:“你俩口子都是我老同学,我跟你兄弟一般,对陈娟也得像妹妹一样!她对你可是认真的!再说,你今天干的事可不怎么像爷们。……”我倒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苍白无力。

“好了,不说了!喝酒。”高原拦住我的话头,把我的酒杯倒满,“一切都会过去的。咱兄弟俩把这杯干了!”说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我也干了杯里的酒。想想只觉得高原刚才说的话很耳熟,那句“一切都会过去的”似曾听谁说过。

“昨天接了一个案子,是那个张贝贝介绍的。”喝完酒,高原对我说,“难度很大!但如果干成了,就有了好日子过!”

“是吗,看来委托人很有钱!”我说。

“不是很有钱,是非常有钱!”高原又倒满了酒,“你猜是谁?张贵生!不过到时候兄弟你可要帮一下忙。”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我笑了。

“肯定是你帮得了的!”

“怎么帮?”

“借用一下你的专业知识。”

“我们可是有原则的!”我笑着说。

“不会违反你们的原则。”高原半调侃半认真地说,“说实话老邓,你什么时候辞职我们一起干好不好?以你的能力,我们的法律事务所绝对能风生水起前途光明。”

“我说实话你可别骂我。”我对他说,“我很反感玩弄法律。”

“你的意思是我们玩弄法律了?你小子就是绕着弯骂我!”高原笑道说。

“行了,不说这些。喝酒!”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一口干了里面的酒。

高原也住了嘴,干了自己杯里的酒。

高原说他因为接了案子,第二天要出差,不能多喝,但到后来却越喝越疯。高原借了酒意说说了很多醉话,还说自己有多么对不起陈娟。——这倒很稀奇!

最后,高原说他有个表妹过段时间要来,会暂时住在我们那里,还说他表妹很漂亮。

“喂,老邓,要我介绍可以。你小子可别想白占我妹妹的便宜!”高原带着醉意说,“我可知道你小子的花花本性。”

“天地良心!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哪能呢!”我说。

喝完酒,高原去了陈娟所住的宾馆。我一个人回家。

“是师父说过的!”我突然明白高原的那句“一切都会过去的”为什么那样耳熟了!那是我师父钟任之的口头禅。

师父现在怎么样了呢?我突然间很牵挂起他来!

“慢慢来,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钟任之经常对我说。

第五章 师父带进门

师父钟任之是北江市人。在我来北江之前,他是这里的法医,也是医学院里法医系的客座教授,在大学里讲授法医理论在实践中具体应用方面的课。因为他实践经验丰富,授课时语言生动并喜欢引用案例,善于引申却不脱离现实,观点尖锐又决不缺乏细腻,如同柳叶刀划过人体肌肉,锋锐而轻柔,从而让听课的学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真实和震撼!以致于等到他的课时,其他学系的学生也喜欢前去旁听。

我就是其中之一。

准确地说,是钟任之的那种敏捷准确的思维方式吸引了我,让我见识到了法医这份职业的魅力。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爷爷的影子,然而他所讲的却又不同于爷爷。

如果说爷爷告诉我的是什么,那么钟任之所讲的便是为什么。每每一件事讲起来错综复杂,听起来似乎毫无头绪,但只要经过钟任之稍加分析便豁然开朗。那怕是凌乱如丝,他也总能找到最快捷的梳理途径,而且总能出人意料。

“原来一件事可以从这里分析!”每每听完他的讲述,我们都会不由产生这样的感叹。

而钟任之在讲述完毕一个案例时,往往会加上一句:“一切都会过去的!”这句话仔细听来,和前面的讲授并无联系,有如一条流畅平坦的道路,突然毫无预兆地分离出的一条分叉。但是大家那时候的思维,已经像加足了油门的汽车,跟随着他的讲述酣畅淋漓地驰骋着,于是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情况的出现。

但是我听了出来!

这句话像对他自己,也像对别人说的。

钟任之授课大多采用提问的方式开始,给人设置一个思考的空间,然后再出其不意地道出答案。

“如果一个人头顶部遭受创伤,他告诉你们是走路时碰的,你们会不会相信?为什么?”他时常所提的问题就是这样的,前提简单得只有一句话,让人看着无从下手。

“我要告诉你们,这个人肯定撒了谎!”等到大家冥思苦想了一阵后,他往往会在恰当的时机给出自己的观点,使人印象深刻:“两个物体相碰,接触的是凸突的部位,人体也不外乎如此,那么碰撞后发生损伤的就必然是膝盖、肘部、鼻子、额头等部位,而决不会是头顶部位置。——除非是伤者低下头等着别人撞过来!”

大家会心地笑了。

“那样的伤口,只能是自上而下的打击所形成的。”他往往用这种最简单的物理知识,解决看似复杂的法医问题,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某些方面来说,是钟任之的课,让我对法医那种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浓厚兴趣,从而选修了法医学这个专业。

有一次上课,钟任之飞快地在黑板上画了一副人体图,并在人体的右侧标注了一道自前向后的伤口,然后问道:“大家看看这个的伤口,分析一下凶手有什么特征?”

这样简单的假设条件,在其他课程的提问中非常少见,但在钟任之的课堂上,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虽然很难得出结论,但大家依然乐此不疲,因为每个人都期盼他那出人意料的答案。

下面的同学低头讨论了一阵,没有人敢站起来发言。

“大家从小到大的学习和考试,往往有老师预设了充分的前题条件。而在平常的凶案中,我们不要奢望凶手留下很多线索,很多时候只有这样简单的信息,这就要求我们不仅仅局限于法医知识,而应该多角度的分析,推断演绎当时的情景。”钟任之提醒道。

“凶手是左撇子。”我站起来回答,“身高与伤者差不多。”

钟任之的眼睛一亮:“为什么?”

“因为伤口在伤者的右侧,走向是由前向后的,对于面朝向他的凶手来说,必然是左手所为。”我说。

“为什么不可以是凶手从后面用右手行凶呢?”钟任之问。

“如果凶手站立于伤者的后侧,则不可能是越过伤者的手臂从前向后刺,这不符合行为者的心理状态。”我回答。

“说下去!”钟任之微笑着点点头。

“从伤口的高度来看,与伤者的手掌位置差不多;从伤口的走势来看,较为平直,符合同一高度刺入的特点,因此凶手与伤者的身高差不多。”

“很好,分析得很到位!”钟任之赞扬了我一句,然后对大家说道,“我之所以经常提出这样的伤口问题,是因为在日常的法医工作中,很多时候是需要分析伤势的,有的是凶杀案中的尸体创口,有的是伤害案中的伤势,所以作这样的分析是很有必要的。有些东西并不是单纯靠医学知识就能解决,从刚才这位同学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这是需要运用人体运动习惯、物理学等知识来综合演绎推理的。”

为了加深大家的印象,他又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亲身经历和侦破的案件。

一天,钟任之任职的地方发生了一件大事。几十个群众围堵在了公安局大门口,大喊要申冤!更有人弄来了一块横幅,上面用红墨水写着“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事情是这样的:前一天的晚上,城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姓张的男人发现自己老婆有外遇,而这个人竟是自己一个姓冯的好友!于是姓张的男人冲到好友家里,质问姓冯的男子。姓冯的男子家中当时只有其一个人,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四周的邻居听到姓张的男子愤怒的吼叫:“我要杀了你!”随后发出一阵打斗之声。

姓冯的男子家的门是关着的,没有人敢上前劝架。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姓张的男子倒在了客厅里。

姓冯的男子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姓张的男子头部遭到了重击,已经死亡,而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上有姓冯的男子的血指印。

姓冯的男子交待:姓张的男子进屋之后,就抓住自己进行殴打,说自己勾引了他的老婆,还说要杀了自己!他向姓张的男子解释没有那回事。但姓张的男子没有听,跑到姓他家的厨房里取了一把菜刀出来,砍了姓冯的男子两刀。

“砍在这里!”姓冯的男子指指自己的左肩膀。在那个位置,警察看到了两处刀伤,已经砍到了肌肉层!

“于是我就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根铁管,朝他头上打了一铁管,把他打倒在了地上!”姓冯的男子说着又指了指客厅地面上的一根长铁棍,那上面粘满了鲜血和毛发,“我是自卫的!”

如果姓冯的男子所说属实,那么他就是正当防卫,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而如果他撒了谎,那么就是谋杀!可是姓张的男子手里的确有一把刀,而且现场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四周的邻居听到的是姓张的男子那句杀气腾腾的“我要杀了你”!

一切证据似乎印证了姓冯的男子的供述。但是死者的家属并不这样认为,他们坚持认为是姓冯的男子勾引了张姓男子的妻子,谋杀了张姓男子!为了施加压力,家属们带人围住了公安局,还宣称不调查清楚,他们就把尸体抬到公安局来!

事情惊动了局长,他亲自到现场向家属做解释工作,同时责令刑侦部门加大力度侦查破案。

感到巨大压力的同时,公安局的调查工作却又陷入了僵持:没有证据证明姓冯的男子是故意谋杀!

这时钟任之被请到了专案组,参加了案件的研究。他分析了案情以后,决定亲自参加审讯姓冯的男子。

审讯时,钟任之带了现场拍摄的照片,放在桌子上,低头翻看着。不时漫不经心地抬头问姓冯的男子问题。

“你说过姓张的男子先用菜刀砍伤了你?”钟任之问姓冯的男子。

“是的。”姓冯的男子回答。

“是面对面砍了你吗?”

“当然了!”姓冯的男子笑了,“不然怎么会砍到我?!”

“那么应该是从左侧方向砍过来了!不然不会伤到你左肩膀是吧?”钟任之指了指他左肩膀的伤说道。

“……当然。”姓冯的男子想了想后回答道。他摸不清钟任之问这话的用意,显得有些紧张。

“你确定用来自卫的铁管就是现场的那根吗?”钟任之继续问。

“当然确定,我家里也只有那一根铁管!”

“那根铁管原来在什么位置?”

“就在我自卫的那个位置。”

“你说自己只用铁管打了姓张的男子一下?”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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