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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抄-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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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将动作放缓下来,将她完全覆在身下,把身上的汗珠都蹭到她身上,慢慢地一下下地亲她,其后俯身于她耳旁沙着嗓子问:“还别扭么?”
    她摇头,含泪道:“不,不别扭了。”
    他又问;“还敢不敢再犯了?”
    她把眼泪在枕头上胡乱蹭掉,还是摇头:“不敢再犯了。”
    他颇为满意,再问:“我说过的话,还记得住么?”
    她胡乱点头,断断续续道:“不许多想,不许吵闹……只消乖乖等你,等你安排即可。”
    他道:“还有一句话。”
    “哪一句?”
    “自己想。”
    “想不起来。”
    他眯了眼,捏着她的脸,呲牙一笑:“真想不起来?”
    “是‘其实你无需这般戒备冷淡,我也没有想过要纠缠’这句,还是‘你若再遇上中意的地方,尽管留下便是’这句?”
    被他大力咬了一口,她痛呼一声,忙叫:“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想要离开你,只能是妄想。是这句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省心的混账玩意儿!”
    次日清晨,她早早起身,云娘见她眼皮微肿,也没敢说什么,只是拧了一条热手巾子替她敷了敷眼睛。她衣裳穿得多,袖子也长,洗脸时,怀玉便在她身后替她卷了卷袖子。云娘在一旁偷眼去瞧,见怀玉对她还是呵护得有如眼珠子一般,而她脸上手腕上也没有伤口淤痕,昨夜似乎并没有被毒打折磨过,这才算是稍稍放了心。
    饭罢,青叶站在院中正仰头看一群飞鸟掠过房顶,飞向天边,他又过来,在她身后凉凉发问:“在想什么?”
    她慌忙摆手:“什么也没想。”
    他笑笑,从身后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叹气道:“你若不想些什么,你便不是小叶子了。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我?”
    青叶想了想,问他:“信你什么?”
    他叹一口气:“罢了,这些事情本不是靠嘴说的,你且等一等罢。”又道,“我并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怕你知道后又要胡思乱想,你要晓得,即便是我,也有身不由己之处……至少眼下不得不让你受些委屈。”
    青叶将头靠在他胸前:“我一点都不委屈,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不管愿意与否,这一日迟早都是要来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正因为我心里都知道,所以才不想去你府里,也从不向云娘打听你的事,只想一辈子都躲在青柳胡同里,外头的人与事,他们好也罢坏也罢,一切都与我无关。也因为我的心太小,小到只能容下你与云娘两个,所以比起你的府里,还是这小小的青柳胡同自在……我觉得眼下已经很好了,有云娘作伴,能时常看到你,我不敢也不能奢望更多了。”
    抽了抽鼻子,又道:“都怪你,你对我太好,把我惯到不知天高地厚,渐渐地开始心怀侥幸,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与家世,想着你也许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所以一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这样好……所以才傻到为了理所当然之事而与你闹别扭。若是你对我坏一些,我也不至于会这样失落。”
    怀玉吻她的头顶,捧起她的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方才笑说了一句:“你放心。”
    他走时交代云娘:“褚夫人今日会来看她,去替她收拾妆扮下。因年关将至,我事情多……可能要来得少些了。若嫌冷清,我便请褚夫人多过来。”
    青叶摇头:“我只要有云娘就够了。”
    云娘在旁听见,霎时红了眼圈,一把将她揽过去,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涕泪交流道:“我的傻孩子哟!云娘年纪大了,不能陪你走完这一辈子啦,殿下才是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呢!”
    怀玉走后没过多久,褚夫人就带着她娘家的两个侄女儿过来与青叶作伴了。她两个侄女婿都混得不太好,褚良宴清高,最爱惜名声,也因为这两个侄女婿天资驽钝,因此便不愿意徇私替他二人另谋有油水有前途的差事。褚夫人多少带了些私心,想着为娘家亲戚铺路,因此将两个侄女儿都带到青柳胡同来了。
    两个侄女儿都随了褚夫人的性子,嘴甜又会说话,且都嫁了人,说起话来便有些无遮无拦,见了青叶的面就一把抱住,满口的亲妹妹,说亲妹妹在外流落了那么多年,终于给找到了,真是让人高兴云云。青叶便也唤这二人一声大表姐、二表姐。
    青柳胡同今日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大老远地便能听见里头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女人家凑在一处拉家常,三句话离不开夫婿与小娃娃,顺带着再说一些自家婆母的坏话,大表姐二表姐更是一人顶仨。青叶被吵得不行,但听她两个说话爽快,不矫揉造作,又因为这回是在自己家中,多少自在了些,便始终笑吟吟地坐在一旁陪着。
    大表姐二表姐说够了自家婆母的坏话,便夸耀起自家的夫婿来了,大表姐说她家孩子爹听话,二表姐说她家孩子爹更好。褚夫人拦也拦不住,见青叶听得有趣,便也罢了。大表姐说:“我家那口子前日与同僚去喝花酒,气得我罚他在房门口站到半夜,直到下半夜我才放他进屋,问他‘下回还敢去么?’,他吓得脸色一变,腿一软,说‘娘子饶命——’”
    众人掩嘴而笑,二表姐不屑说:“这样也能算好?我家的不知比姐夫好多少。有一回夜里,我头发痒,便坐在床上梳头,梳下一小撮头发来,交给他,叫他下去给我扔掉,他嫌冷,不愿意下床去,就把那撮头发团成一团,塞到他自己发髻里去了,嘻嘻嘻。”
    众人作呕欲吐。大表姐嘲讽她:“两个懒鬼罢了,哪里好了?你倒好意思说。”
    二人争论了一番,忽然齐齐来问青叶,问怀玉对她好不好,青叶红着脸支吾:“我也不晓得。”
    大表姐二表姐不依:“你说一件事情来听听看,殿下待你如何,咱们一听便知。若是对你不好,咱们娘家人,自然要帮你为你做主的。”
    青叶暗暗失笑了几声,她们能做怀玉什么主,不过是想哄她说些与怀玉之间的趣事来听罢了。
    褚夫人笑着阻拦道:“殿下待我宝贝女儿还能不好?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人家笑话。”同青叶道,“你不用理睬她两个,我娘家两个哥哥都是没本事的,这些年渐渐落了魄,你父亲又不愿意相帮……她两个都嫁了小门小户的人家,连个规矩都没有,口无遮拦惯了,这些话若是叫殿下知道了,只怕连我也要怪罪了。”
    青叶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遂笑道:“他对我好的时候好,坏的时候也坏……总之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大表姐二表姐道:“啧啧,好便是好,坏便是坏,什么叫做也好也坏?咱们却听不明白。”

  ☆、第88章 侯小叶子(二十五)

青叶想了想,道:“我从前有危难时,都是他来救的我……而我与旁人成亲之时,他却带人来把我给抢走了,把我原先要嫁的人给打伤赶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云娘也是头一回听她说,这下多多少少有些明白当初青叶为何对怀玉那般不待见了。
    大表姐叹息不已,道:“唉,我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为何我就遇不见为我死为我活、为我痴为我狂的人?我家的死鬼托了媒人来求亲,我爹说:罢了,此子看着老实,是个顾家的。于是答应了人家,我呢,稀里糊涂地也就嫁了。”
    二表姐也以手捧心,作出极为向往的样子来:“要是有人也来抢我,死也愿意了。”
    褚夫人佯装发怒:“你也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家的尊容,能有人要你就不错了!你当初高不成低不就的,险些儿把你父母给急死!”
    众人吃吃笑。待大表姐二表姐想法设法再来套话,打听她与怀玉的那些风流轶事时,青叶却死活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了。
    褚夫人临走前,与青叶咬耳朵道:“这月三十日你父亲休沐,打算着把家里的亲戚及几个素日里来往多的得意门生都请来吃酒席,也好叫人知晓咱们家的女儿找到了……到那一日我自会叫人来接你。”
    青叶听得她如此说,自然也只能点头答应。如今想想,认的这门亲却有些奇怪。原本以为怀玉嫌她出身不好,是以要给她认一对便宜义父义母,给他与她的脸上增点光彩,将来不至于受他家中上下人等的轻视。然而听下来,自己竟不是义女,而成了褚家流落于民间的亲生骨肉。
    其实,她自小看多了人家的冷眼,听够了人家的嘲讽,才不在乎人家怎么看怎么说呢,义女也罢亲生骨血也好,自然也是浑不在意的。但褚家这般说,想来必是怀玉授意,他这般做,也不知是何用意,大约是亲生女儿比义女更体面些,如此,他面子上会更好看。当然,自己的出身摆在那里,父亲是倭人,母亲是人家的妾室,且是二嫁。他想来是为难的。
    心内万千滋味,食不知味,辗转难眠。明明知道他忙,近日大约不会再来,然而每日傍晚跑到胡同口去喂猫时,还是会磨蹭到天黑透,直到云娘来拉她回去。
    如此这般,煎熬了好几日。直到十一月廿八这一日,清晨起身,她便同云娘道:“我早前听褚夫人……母亲说,城郊的西山有个名为广华寺的寺庙颇为灵验,你陪我去西山上香可好?”
    云娘见她一直闷闷的,隐约猜出她大概是知晓怀玉即将成亲一事了,怕她在家里胡思乱想,也怕她闷出病,一听,也不出言阻拦,遂陪她出了城,上了西山。才爬到半山腰,因路滑,云娘崴了脚,青叶扶她到一个兼卖香烛的茶棚内坐下歇息,她自己请了香烛继续上山。因为是寒冬腊日,山上香客不多,山头也不高,云娘倒也不大担心,只是交代她早去早回。她点头答应,怀里抱着两把香烛,默默走完寺庙内的正殿偏殿,前院后院,上了许多的香,磕了许多的头。然而还是心事繁杂,难以平复。
    寺内香上好,青叶系好披风,戴好风帽,才由原路往山下走了两步,便见山路旁有一四十岁许的女尼正在恶声恶气地与人大声争吵,与她争吵之人也是尼姑,只是年岁要小很多,大约十几岁的模样。女尼将那小尼姑三言两语骂跑,其后靠在一株松树上歇息养神,嘴里兀自嘀嘀咕咕地咒骂个不住。
    青叶经过她身旁,见她脚旁摆着一个钵子,又见她身上的法衣洗的发白,且有两处补丁,想了一想,伸手从钱袋子里摸出些许零碎的银钱,放到那她脚下的钵子里。女尼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皱眉生气道:“这是我吃饭喝水用的家伙,你问也不问,自说自话地撒了银钱进去,晦气晦气。”
    青叶闹了个大红脸,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还以为师父是在化缘。”
    女尼便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走罢,算我倒霉。”
    她手上有金光一晃而过,青叶仔细去看,见她手指上竟然戴了个粗大的金戒指,登时吓了一跳,想来这人必不是正经的尼姑,弯腰将银钱捡起来,放好,笑问那女尼:“师父出家人,为何还要戴金银首饰?且与人公然吵闹,样子看着可怕,我虽不懂,却也晓得出家人须戒嗔戒怒,师父不怕乱了清规戒律?”
    那女尼也不慌张,捡起脚下钵子,撇着嘴道:“什么可怕不可怕,我只知道,对待慈悲之人,我便好言好语地与他说话;若是恶人,我便也恶言恶语相向,好叫他知道佛不是一味的慈悲,对好人,佛是佛,对恶人,佛是魔。适才你只看到我恶言恶语,怎么不说她也是这样对待我的呢!”又道,“我心中有法,哪里都是法门,何必拘泥于这些骗人的清规戒律,总之我问心无愧便是。”
    旁边便有经过的香客多嘴道:“这尼姑是后山静慈庵的净空师父,脾气古怪,脑筋又不好,最是难缠,住持软弱,拘束不了她,平日里都不大敢招惹她的。我适才听了许久,她是要下山去看望父母,住持叫小徒弟来拦她,她便与人家吵嚷了一通。姑娘还是不要理睬她为好。”
    青叶点点头,自顾自去找云娘去了,才走了两步,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瞧,见净空端着钵子跟在身后也往山下走。青叶忍不住,遂问她:“师父既已出了家,难道还会想念家中父母不成?”
    净空答曰:“我又不是石头人!当然会想念老父母。老父母将我养大不易,眼见着要过年了,我自然要回去探望老父母一趟的。佛祖自然也要供奉,但若是没有父母,我的这个肉身又哪里来?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时才能见着一回,可气住持为人呆板,不愿意放我下山,当真是气人!”
    青叶微微笑了一笑,又问:“既然如此,师父当初为何要出家呢?”
    净空叹一口气,答道:“没有人好好的会想出家的,我从前被父母娇养,性子惯得不太好,说话也口无遮拦,现在想想,不懂事是有的,然而心地却不算坏……我从前的相公,那个坏男人,有一日,他不知从哪里领回来个坏女人……自那以后,他们便伙同着公婆成日里欺负我,我愈是受气脾气愈坏,成日吵闹哭泣,以至于后来连亲生女儿都不敢与我说话,以为我是大恶人,不愿意理睬我,将那坏女人认作了母亲。我若是再不出家,只怕活不到今日,早已化作一副白骨了。”
    青叶听得发痴,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眼圈一红,便滚落几颗泪珠下来。净空拍着钵子哈哈大笑:“我早已放下了,再不会为那对奸…夫淫…妇烦心,只是偶尔挂念老父母而已,你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将青叶挤到路旁,大摇大摆地笑着往山下去了。
    青叶抬手擦了把眼泪,上前两步追上她,从背后拉住那净空的袖子:“求师父度我!”
    净空大笑,反问她:“我如何度你?”
    青叶扯着她的袖子问:“师父,你收徒弟不收?”
    净空问:“你想做我的徒弟?”
    青叶点头:“喜欢师父这样的人,想做师父的徒弟。”
    “剃掉头发也不打紧?”
    “剃掉头发也不打紧。”
    “你家里人愿意你出家?从此后见不到父母也成?”
    “父母不在了。本来有个表叔可以投靠的,但他也要与人家成亲了,如今已不大见得到了。他成了亲后,表婶自然不会待见我们这些人。”低头笑了一笑,“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了……还剩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今后也随了师父你,到年底能回去见她一面就成。”
    净空摇了摇头:“看你一身衣裳穿戴,分明不是穷人家的女孩儿,若是富人家的小姐……到时你那亲戚过来吵闹,找我算账,我岂不是为自己找麻烦?”
    青叶赌咒发誓:“表叔要娶亲,顾不上管我了,父母也当真不在了,我也不愿意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成日里胡思乱想,煎熬度日。总之我若剃了头发,铁了心要出家,任他是谁也奈何不了我的。”
    净空沉吟良久,感慨道:“唉……咱们女子,非到走投无路之时,谁愿意轻易削发出家?”忽然话锋一转,问,“收你为徒弟,我有什么好处?”
    青叶道:“从前我家中开过饭馆,会煮饭烧菜。洗衣洒扫,一应活计都会做。”
    净空便有些欢喜道:“你先跟着我过上一二日看看罢,若是勤快人,煮饭烧菜好吃,那我收你为徒便是,将来吵架也有个帮手。”言罢,转身上山。
    青叶忙问:“师父不用下山了么?”
    净空道:“我老父母年纪大了,家里如今穷得很,你跟了去,还得管你一顿饭……我带你去庵堂里安顿下来,待明日再说。”
    青叶闻言哭笑不得,遂道:“我还有一名同伴,崴了脚,正在等我,我得去与她说一声,否则怕她心焦。”
    饶是净空为人古怪,闻言不由得也呆了一呆:“感情你是忽然之间起了出家的念头?你这个决定做得倒爽快!”
    青叶嗯了一声:“从十几岁时起都是一个人做决定,不论大事小事,好事坏事,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爽快也没办法,因为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想了一想,又道,“忽然之间觉得出家也无不好,一了百了,省的烦心。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吃过许多的苦,活了这些年,总是烦恼的时候多,心累。”
    净空哈哈一笑,点头赞许道:“你说的极是,是这个理。自出家后我便心宽体胖,日子过得好不自在。”顿了一顿,叹道,“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青叶如遭雷击,在心间将这句话默默念了两遍,眼泪不知不觉间便淌了满脸,静默一瞬,低头把眼泪擦了,问净空:“师父不替我起个法名么?”

  ☆、第89章 侯小叶子(二十六)

净空笑道:“法号得由庵里的住持来起,她还是活人一个,这点面子还得给她留。休要心急,待落了发,自会给你起法号,但你是我度化的,因此要做我的小徒弟,将来自然也要为我洗衣做饭,我同人家吵架,你也要相帮。”
    青叶点头称好,又说净真与净心这两个法号都不错。净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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