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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之下 作者:蓝色狮-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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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
  她堪堪接住他垂下去的手,冰冷之极,心下一紧,再细辨出他苍白的脸色:“你受伤了?!
  “背上划了个小口子。”他轻描淡写,虚弱的语气却掩饰不住疲惫。
  “我看看……是袖里剑……”今夏心猛地往下一沉,“上面淬毒了,是不是?我、我、我知道中毒之后会让人身体麻痹,你是不是觉得动作慢了许多?”
  陆绎缓缓点了点头。
  “那、那、那、那就对了,你、你别紧张啊!会没事的!”她自己紧张地结结巴巴,居然还在安慰他。
  陆绎看着她,轻声道:“你冷静点。”
  “嗯嗯嗯嗯……”今夏深吸了口气,定定神,觉得还是不够,继而又深吸了一大口气,“你放心,我、我、我很冷静!有我在这里,你、你、你放心,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我、我、我……对了!东洋人身上一定有解药,我去搜他们的身!”
  她先扶着陆绎靠坐在树干上,这才跳起来想去搜那些东洋人的尸首。
  “……”陆绎伸手去拽她,却没拽住,“……你小心点!”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今夏连声应着,手上已经开始搜靠树上的那具尸首,什么金簪子、银挑子、长命锁……等等丢了一地,就是没找到瓶装或是盒装的解药,焦急道:“怎么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尸首的衣服、腰带、鞋子、连同刀鞘都被她搜了个遍,却是连一点解药的影子都没有。
  她转向地上的那个东洋人,现下也不管他到底死没死,直接就去搜他的怀里揣的东西,丢了几件金银首饰出来……
  猛然间,以为不死也处于晕厥之中的东洋人睁开双目,双唇微启。
  “小心!”
  陆绎在旁一直关注着,此刻看得分明,紧急在地上抓了土块就投掷过去。
  同时,从高处也有一物激射而出。
  两物同时奔向那东洋人的口部。
  东洋人本是欲想用含在口部的细针袭击今夏,针未出口,却被土块塞了满嘴,紧接着又是一物,顶得他一口气上不来,真正咽气了。
  今夏楞了一会儿,用手拈起最上面的物件,细凑了凑,是个鸡爪子。
  “叔!”她仰头急唤道,“……别躲了!”
  近旁树上传来几下嘿嘿的笑声,紧接着,一个人影翩然落地。陆绎只看他落地的姿势,便知道此人功夫极高,并不在自己之下。借着月光,见他衣衫褴褛,须发半百,却是个落魄乞丐。
  “叔,人命关天,快来!”今夏急道,“伤他的暗器上有毒!”
  丐叔半蹲□子,眯眼看了下陆绎,问道:“急成这样,你男人?”
  “您孙子!”
  今夏没好气地更正他。
  陆绎看着丐叔,微微一笑:“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恕晚辈有伤在身,不能尽礼。”
  “小事小事,何足挂齿。”
  丐叔不自在地摆摆手,陆绎如此彬彬有礼,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今夏仍在东洋人身上搜,这次她连尸首束起的头发都解下来,仍是毫无发现,急得团团转,口中自言自语:“怎么回事?他们身上不可能没有解药!”
  丐叔刚想说话,她已经风一般地冲出老柳林,去搜外头的其他几具尸首。
  “这丫头,慌脚鸡似的。”他摇摇头,看向陆绎,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爹是陆炳?”
  陆绎点头。
  “你真是他儿子?亲儿子?”丐叔又问。
  陆绎仍点头。
  丐叔摸着胡子,紧皱着眉头,狠狠道:“你大爷的,你真是我孙子!”
  陆绎看着他,没做声。


☆、第六十一章

  丐叔细细端详陆绎的眉眼轮廓,摇头啧啧道:“你这长相……跟我一点都不像呀;我告诉你啊;男人还是长得英武才行;才有霸气;懂么……比方说;背宜圆厚,腹宜突坦,嗯,就是像我这样……”
  他侃侃而谈;陆绎也不打断他。
  今夏急步返回来;眉头皱得像铁疙瘩;显然她在河滩上的那几具东洋人尸首上也同样没有搜到解药:“我想不明白;他们身上怎么会不带解药?难道他们就没有误伤过自己人?”
  陆绎勉力撑起身子:“寻不到解药也不要紧;我方才已服过紫炎,想来应该没事。”
  今夏扶住他,感觉他身子沉甸甸的,显然他自己已无法控制肢体的麻痹:“紫炎能解蛇毒,但未必解得了东洋人的毒……叔,你不是说有大夫已找着解毒法子,但需要伤者试药么?快带我们去呀!”
  丐叔听了这话,面上却有几分尴尬之意,也不带路,只顾踌躇。
  “叔?”今夏不解地看着他。
  “亲侄女,不是我不想带你们去,这其中有个缘故……”丐叔为难道,“那个大夫行医有个规矩,官家人她不医。”
  今夏只楞了一瞬,立时道:“那正好啊!”
  “正好?”
  “他又没穿官服,我把他腰牌一解,谁能知道他是锦衣卫。”今夏边说话,边就要去解陆绎的腰牌,却被他按住手。
  陆绎淡淡道:“既然大夫有规矩,我也不愿勉强,今夏你送我回城。”
  早知他骨子里颇有傲气,但眼下岂是逞强的时候,今夏急道:“不行!回城也没有,这伤口会一直溃烂下去,上次送到医馆的两人前两日都死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陆绎连说话都颇费劲,把头搁在她肩膀上。
  “不行!”今夏又急又气,干脆利落道,“既然有大夫已找到解毒法子,这就是命里有救!您歇着,别说话,这事交给我来办!”说罢,她怒目瞪向丐叔,眼中是满满地正气凛然。
  丐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道:“又不是我不想救他,是那大夫,她……我也没法子呀……”
  “就按我说的做,只要把腰牌解下来,谁能知道他是官家人。”
  “这不是骗人么?要是让她知晓我骗她,那、那、那……”
  今夏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人命关天,再说了,这怎么能叫骗呢!我又没让你说‘他不是官家人’,这才叫骗。”
  “啊?”
  “只是不说而已,当然不能算是骗。”
  “那,她要是问了怎么办?”
  “问了就我来答,叔你不用说话,日后你也权当不知晓,把事情尽数推我身上,只说是我骗了你就行。”
  “哦。”丐叔听得愣愣的。
  “别愣着了,快走啊!”今夏催促他。
  当下,丐叔将陆绎负到背上,施展轻功,一路疾行。今夏紧紧跟上。
  仅仅从耳畔刮过的风,陆绎也能判断出他们此时的速度,背负一人还能如此之快,这位乞丐不仅轻功了得,连内力也十分深厚。
  “多谢前辈。”他道。
  丐叔足下不停,口中叹道:“怪道都说,一当上爷爷,干得都是孙子的事,老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行了莫约半个时辰,丐叔方才慢下脚步,最后停在一处竹林外。
  今夏环顾周遭景致,后知后觉地惊道:“这里,是不是城西,挨着桃花林?”
  “桃花林还在前山,这里是后山。”
  丐叔放下陆绎,自怀中取出个小葫芦,拔了塞子,往手心倒了些粉末,然后像女人点妆一样往面上轻扑,连同脖颈等等,但凡□□在外的皮肤都扑了粉。
  “你们也都把这粉扑上。”他把小葫芦递给今夏,“这林子里头全是蛇,不扑上粉,让它们咬上一口可够受的。”
  “又有蛇!”
  今夏对那条赤红大蟒仍旧心有余悸,手脚麻利地给自己上了粉,又倒了些在手心里,轻轻抹到陆绎的面上……
  这粉无色无味,有点像是珍珠粉末,抹上去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陆绎似连睁眼的气力也没有,闭着双目,由得她在脸上抹粉。倒是今夏,也不知怎得,手触到他面上肌肤时,心中升起种莫名的异常感觉,动作便不由自主地有点迟缓。
  “丫头,你这可是占他便宜。”丐叔打趣她。
  今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加快了手脚,却看见陆绎唇角微微勾起,似在微笑。
  “你笑什么,我真的没想过占你便宜。”她索性双手都用上,把他一张俊脸连揉带搓,“我只是想把粉涂均匀。”
  丐叔在旁嘿嘿直笑。
  待都涂好粉,丐叔复背上陆绎,缓步朝竹林中行去,再三叮嘱今夏:“跟好我,最好一步都别踏错,否则掉蛇窟里头,涂了粉也没用。”
  “知道了。”
  今夏深吸口气,跟在他身后,几乎每一步都踏在丐叔的脚印之上,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风过,随着沙沙声,竹叶噗噗而下。
  地上是不知晓堆积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弥漫着淡淡的腐烂竹叶的味道,表明此地人迹罕至。
  月光洒下来,竹影和人影交织在一起,还有某种游动的物件。
  今夏缓缓抬头,就在她眼前不足两尺处,一条小蛇绕在竹身上,蛇身碧青如玉,上半身在空中缓缓扭动着,似在享受月光的沐浴。
  再把头仰高点,在她眼界之内,至少有十几条青蛇,有大有小,或盘或立,姿态悠闲。
  她身上的汗毛嗖一下全竖起来,轻轻唤道:“叔……我看见蛇了。”
  “只要不碰到它们就没事。”丐叔冷静地回答她,“她一直都夸它们很乖的。”
  “现下看着是挺乖的。”今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她是谁?这些蛇都是她养的?”
  “你们得唤她沈夫人。”
  今夏眼睛看着蛇,紧紧跟在丐叔身后,口中没忘记问道:“沈夫人?她和沈密沈大夫是亲戚?”
  “说起来,她算是沈密的堂弟媳妇,但她与沈密从未谋面。”丐叔叹了口气道,“她是望门寡,定了亲,下了聘,没想到夫君却死于船难。”
  “……叔,你怎么认得她的?”今夏问。
  丐叔沉默了片刻,才尴尬道:“我被蛇咬了。”
  今夏噗嗤一笑:“原来是美女救英雄,了解了解,不丢人,叔!”
  说话间,他们已不知不觉穿过小半个竹林,隐约能听见山泉潺潺的流水声,再往前豁然开阔是一大片平地,种着不知名的花草,一栋简朴的木屋清冷地伫立在月光下。
  丐叔先朝今夏低声道:“你安分点,她不喜欢呱噪多话的人。”
  “放心吧,投其所好是我的强项。”
  今夏不放心地勾头去看陆绎,见他仍是双目紧闭,探了探他鼻息,呼吸浅浅,这才稍稍安心。
  丐叔颇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看了一会儿木屋,转头朝今夏讪讪道:“现下天色已晚,你看灯都熄了,她肯定已经睡下,要不我们等天亮……”
  “人命关天啊叔!你就不要顾着怜香惜玉了行不行?!”今夏咬牙切齿地瞪他。
  “……好、好……”丐叔复转过头,重新清了下嗓子,朝木屋朗声道:“沈夫人,在下陆庭于,我把伤者送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今夏急得都想直接去敲门,才看见木屋内有烛火亮起来。
  “你看你看……”丐叔唉声叹气,“她睡眠一直不好,唉,咱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呀。”
  “叔,你还真是个情种。”
  今夏伸着脖子,足足又等了好半晌,才等到木屋的门被自内拉开,一个中年妇人捧着油灯出来。她的衣裳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平和,丝毫看不见被夜半叫起的倦意或不耐。
  丐叔忙上前:“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得很,实在是无奈之举。沈夫人,这个人背上的伤就是被东洋人暗器所伤。”
  “陆大哥不必与我见外,把人带进来吧。”沈夫人温和道,说罢便转身进屋去。
  丐叔忙将陆绎背进去,今夏也跟着进去。
  在沈夫人的指引下,陆绎被放在一张竹床上,沈夫人低首查看他的伤口,今夏捧着油灯帮她照着……
  “他何时受的伤?”沈夫人问。
  今夏忙道:“大概在半个时辰之前。”
  沈夫人皱了皱眉头:“你们是不是给他用过什么药?”
  “……没、没有。”今夏连忙道,“我在东洋人身上搜不到解药,对了,他自己身上有解毒的药,紫炎,他应该是服了一颗。”
  “紫炎!”沈夫人转头看向丐叔,问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紫炎?”
  “……我、我……”
  丐叔只能看今夏。
  “他家里头是在京城里经商的,颇有些家底,紫炎是他家从黑市上买来的,为得就是放身上以防万一。”今夏说得很顺溜,“这药,有什么不对么?”
  “药不对症,甚于毒药。”沈夫人看向今夏,问道,“这位姑娘,你又是何人?”
  “我是他的丫鬟。”
  “她是他的情儿。”
  今夏与丐叔同时道。
  话音刚落,今夏暗叹口气,迅速瞪了眼丐叔,想努力把话圆回来:“原来我是丫鬟来着,后来我们家少爷就看上我了,就、就那什么……”
  “他看上你?”沈夫人似有点意外。
  “嗯,对。”今夏接着道,“一开始他也没看上我,我就使劲诱惑他,后来他终于把持不住,就从了我,跟着我私奔到江南。”
  丐叔福灵心至地在旁补充道:“这丫头的故事还挺励志,我听了也特别感动。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呀,好不容易到了江南,结果又碰上倭寇,你就救救他吧。”
  沈夫人盯着丐叔看了片刻,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颦眉道:“他若未服紫炎,我还有七成把握,现下,两种毒性在他体内,要解可就不易了。”
  “求您试一试吧,沈夫人。”今夏焦切道。
  丐叔也劝道:“试一下,随你试药,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闻言,今夏恼怒地横了丐叔一眼:“他一定不会死的!”
  沈夫人思量片刻,颔首应允道:“把他抬到临水的后屋去,我先去调配药材。”


☆、第六十二章

  所谓的临水;正是靠着山中的一处温泉水,隔着窗子;可看见月色下雾气氤氲。
  “陆大哥,你先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我要替他清洗伤口。”沈夫人又转向今夏;“你去打一盆泉水来。”
  今夏忙不迭应了出去。
  丐叔上前替陆绎将衣袍脱下来;不经意间,陆绎怀中的两份信函掉了出来;官家信函制式与民间不同,一望便知。他忙手忙脚地用衣袍覆上去,一并包裹起来;偷眼望向沈夫人。
  沈夫人也正看着他。
  “这个……那个……”他支支吾吾。
  “陆大哥,你趴在地上作甚?”沈夫人淡淡道,“快起来吧,再到外屋多拿几盏灯进来,这里不够亮。”
  “好好好。”
  估摸她并未留意到,丐叔心存侥幸,把衣袍放到一旁,便去外物取油灯。
  见他出了屋子,沈夫人瞥了眼那堆衣物,并不动手翻检,又望向陆绎,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外头温泉边,雾气扑到面上,带着些许刺鼻的气味,今夏拿了水瓢,低头近看那泉水,竟是铁锈色的,用水瓢拨了拨水,水下影影绰绰似有什么物件也跟着扭动起来。她吃了一惊,硬着壮着胆子拿眼细瞅,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水中竟也有小蛇,莫约手指头粗细,一条条随着水波荡漾,惬意之极。
  此地还真是个蛇的福地洞天,今夏深吸口气,尽量不去惊动到小蛇们,一小瓢一小瓢地把泉水舀上来,满了一盆便赶紧捧去给沈大夫。
  “沈大夫,水打来了。”她恭敬道。
  沈大夫点点头,卷起自己的衣袖,从铜盆内掬水来净手,三下两下之后,取出来轻轻甩甩手,仍吩咐道:“把水倒了,再打一盆来。”
  “马上就来。”今夏二话没说,把水端出去倒了,复打了一盆泉水来。
  沈夫人仍是用这盆泉水来净手,然后仍道:“再打一盆来。”
  于是今夏又去打了一盆,然后眼睁睁看着沈夫人仍旧用这盆水来净手。
  将手洗净,取过旁边洁净的布巾仔细地擦着手,沈夫人曼声道:“再去打一盆。”
  “行!”今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麻利地端着盆就奔出去。
  看着她的身影,沈夫人微微一笑,转向丐叔道:“这丫头年纪虽轻,倒有几分耐心,要不然,就是对情郎用情颇深。”
  丐叔嘿嘿笑道:“你只管折腾她,没事,她皮实着呢。”
  沈夫人偏头瞧他,面色微沉道:“莫非,在陆大哥眼里,我是个刁钻之人?”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丐叔连声陪笑道,“我是说,你怎么做都对!真的真的,要不你差遣我,我也是做什么都愿意的。”
  沈夫人盯了他一瞬,然后道:“若是我让你把衣衫都脱了呢?”
  “……”丐叔双手护在胸前,神情紧张,“这个这个……不太好,有伤风化……不是不是,主要吧,我身子骨弱,脱了怕受凉。”
  说话间,今夏已经又端了一盆水进来,饶得是春寒料峭,来来回回几趟,她鼻尖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放下铜盆,她先关切地望了眼陆绎——他此时赤着上身,趴在竹榻,双目仍旧紧闭,人应是在昏迷之中。
  “沈夫人,水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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