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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开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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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问:“带多少人去?”
    “多带点人去。”周衍照又有了一点力气似的,从沙发上坐正了,冷笑:“姓蒋的要是想要来硬的,我就闹出点事给他看看。公安部的专案组还在南阅呢,我看他怎么收这个场!你给我一寸一寸地方的搜过去,他要真敢动我的人,我就拿他儿子陪葬!”
    小光嘴角动了动,说:“十哥,这样姓蒋的会起疑心的。”
    “他疑心都已经有了,我怎么能不做场戏给他看看。我要是不大张旗鼓,他不真以为我欲盖弥彰?”
    小光答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突然周衍照又叫住他,说:“万一她要真落在别人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办?”
    小光终于忍不住动容:“十哥!”
    “我自己下不去手,所以你一定要替我办到。”周衍照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讲一件早就已经决定的事情:“要是别人送一根她的手指来,我大约只有往自己脑袋上开一枪了,你也不想闹成那样是吧?”
    小光什么也没说,终究只是很了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在接到萧思致电话的时候,小光狠狠松了口气,再看看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对小情侣,他那么淡定的人,也禁不住生气。
    只是他没有料到,周小萌最后会要去饼市街。
    而他竟然会带她去。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也好,其实她要去的并不是饼市街,就像许多年前,她坐在机车的后头,一路哭哭涕涕,说要哥哥。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就好比这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呢,其实都只是惘然。
    周小萌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停,薄薄的被子裹着她的人,像个婴儿似的睡着。小光倒睡不着了,这套房子很小,其实是从阁楼上搭出来的一个通间,所以最里端做了卫生间,外边一点是卧室,再外边一点,是饭厅兼厨房也兼客厅,窄窄的八九个平方。他自从成年之后,父母就在这最外间给他搭了个钢丝单人床,他也睡惯了这钢丝床,即使是再贵的酒店,也比不上这张窄小的钢丝床舒服。
    只是今天他睡不着了。
    本来他已经戒烟很久了,这时候却突然想抽支烟,只好坐起来,发愣的看着不远处熟睡中的周小萌。开着里间的门是她要求的,她说:“我害怕。”他其实知道她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难受。
    洗澡的时候他听见“咚咚”响,他怕出事,隔着门问她怎么了,她说:“有只蟑螂。”停了一停又说:“已经打死了。”
    小光觉得这两年她变了许多,以前看到蟑螂,她一定会跳起来哭着叫哥哥吧?
    不管怎么样,她再也不是那个穿着公主裙,精致美好像洋娃娃似的周家二小姐了。小光突然想把她从梦中摇醒,问她一句话,可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重新睡倒在钢丝床上。
    大约是凌晨四点多钟,他听见有人上楼梯,于是轻轻起身打开门,果然是周衍照来了,他大约是一个人来的,车也不知道被他扔在哪里,大约是很远的地方,他脸色灰败,明显一直没有睡过。
    小光侧身让他进门,然后对他说:“我去给你买包烟。”
    “不用。我看看就走。”周衍照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周小萌,她半夜翻过身,现在是背对着门睡着的,只有一弯背影。他果然只看了一眼,就说:“我走了。”
    “我送你。”
    “别,别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
    走到楼梯口,周衍照突然回过头,声音很轻微,他说:“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十哥从开头就错了。”小光说:“当初不应该打电话给她,让她从北京回来。”
    “当初我要让她走了,就真的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周衍照沉默了几秒钟,说:“那时候我想过,与其一辈子见不到她,不如把她留在我身边,多一天也好,哪怕万劫不复,后患无穷,我也这么干了。”

    …=第三十一章=…
    周小萌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天早就已经亮了,小光在天台上晾衣服,旧式洗衣机没有甩干的功能,T恤牛仔裤都挂在晾衣绳上往下滴水,晨曦里他整个人都蒙着一层金边似的,绒绒的。周小萌觉得早晨的饼市街最安静,所有人都好像没睡醒似的,相邻的天台上有一只猫,蹲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她伸手逗那只猫玩,小光说:“那是野猫,当心它挠你。”
    那只猫已经灵巧的跳上屋脊,掉头而去。小光问:“你早上吃什么?我给你买,要不回家去吃。”
    周小萌穿着小光的旧T恤,牌子很好,可是洗得毛毛的,她穿得像短裙似的,热裤卷起来也到膝盖,站在阳光的中央,显得年纪很小,脸庞依稀还有少女天真稚气的影子。她说:“回家去吃吧,少不了要挨哥哥骂,骂就骂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小光故意没看她的脸,弯腰从盆子里捞起一件衣服拧干,说:“以后别像昨天晚上那样了,就算不为别的,总得为自己打算。”
    “我这一辈子,算是完了,还有什么好打算呢。”周小萌显得意兴阑珊:“要是萧思致愿意娶我,我就嫁给他好了,要是他不愿意娶我,我就再找一个人。”
    小光回过头来,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要是他不愿意,我娶你。”
    周小萌嘴角微弯,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睛里掩不住凄惶之色:“哥哥不会答应的。”
    小光突然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发顶的那个发旋,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亲昵举动,周小萌愣愣的看着他,他掌心微潮,隔着头发也感觉得到那温润,他就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傻丫头。”
    周小萌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件晾完,最后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小萌昨天夜里借酒装疯,萧思致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她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以周衍照的脾气,估计又要给她难堪,谁知回到周家之后,周衍照早就已经到公司去了。只有孙凌希睡觉还没有起来,小光将她送回家之后就匆匆的走了,她一个人吃完早餐,隔着窗子,看着周彬礼在花园里,他独自坐在轮椅上,对着一丛马蹄莲在发呆。
    周小萌于是走出去,叫了声:“爸爸。”
    周彬礼吃力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你妈妈呢?”
    “她上街去了。”周小萌蹲下来,替周彬礼整理了一下搭在他膝盖上的毛毯,问:“爸爸别坐在这里了,太阳晒过来了。”
    “哦……”老人茫然的看了她一眼,问:“小萌?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快考试了?”
    “是啊,就快考试了。”
    “读书把人都读瘦了。”老人爱怜的伸出手来:“来,爸爸有好东西给你。”
    周小萌知道他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所以只是顺嘴哄着他:“好。”
    “我把钥匙藏在花盆下面了。”老人神秘的指了指那盆山茶花:“去拿。”
    周小萌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周彬礼不耐烦起来:“快把花盆搬起来,快点啊!”
    周小萌无奈,只得装模作样的将花盆搬动了一下,同时伸手摸了摸,嘴里说:“是什么钥匙……”没想到泥土里真有个*的东西,她摸出来一看,居然真是一柄钥匙,只不过藏了不知道有多久,早就锈迹斑斑。
    周彬礼看她拿到钥匙,笑得很得意:“我和你妈妈一起藏的,别人都不知道。小萌,生日快乐!”
    周小萌鼻子有些发酸,周彬礼什么都忘了,唯独还牢牢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世上大约也只有他还记得她的生日,她好几年不过生日了,家里出了事之后,哪里还有那种心思。
    几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正是生日前夕,虽然叶思容一直主张她去加拿大,一手替她办好了所有留学的手续,却万万没想到,周衍照早就订了跟她同一架班机的机票。
    那时候真的是傻啊,以为远走天涯,就可以避开一切世俗可能有的纷扰,甚至,可以避开父母。
    在北京的时候接到电话,说家里出事了,她和周衍照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父母发现了他们的私奔,所以使诈想骗他们回去。可是第二个电话是小光打来的,周衍照听了很久,她永远都记得挂上电话之后,他惨白的脸色,他说:“小萌,你先去加拿大,你就呆在国外,更安全。我回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没事,我会尽快过去跟你会合。”
    她送他到机场,只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就在安检口之前,最后一次拥抱她,说:“等我!”只是这两个字,就让她掉了眼泪,她搂着他的腰,死命的不肯放手,最后是他硬起心肠,又哄又骗让她松开了手。她泪眼朦胧站在安检口,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去,一步步走得更远,突然没来由的就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她在北京耽搁了两天,把国际机票改签推迟,到底是不愿意独自上飞机。只抱着万一的希望,希望家里没出大事,他会回来跟她一起走。
    后来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说周彬礼车祸伤得很严重,叶思容也受伤了,她一点都没有怀疑,直接就买了一张机票回家。
    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只是在担心父母吧,还在担心他,他在电话中语气焦灼,声音里透着疲惫,周家到底是捞偏门的,家大业大,得罪的人也多,那时候她一心想的是,天上所有的神啊,如果你们知晓,请一定一定保佑哥哥,父母已经出了事,他不能再出事了。
    她都忘了那天是自己生日,就记得踏入家门,看着周衍照安然无恙的站在客厅中央,他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那是他最后一次,用那样温柔眷恋的眼神看着她。
    她攥紧了手心的钥匙,前尘往事早就被她埋在十八层地狱的底下,任谁来,都不肯轻易再翻检。只是没有想到,原来多年之前,父母仍旧给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可是这份礼物她没有收到,就已经骤然生变。
    周彬礼看她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还以为她是惊喜,于是像孩童般得意:“银行保险柜,密码加钥匙,还要你亲自签名才可以打开,密码就是你生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远的像是别人在说话:“谢谢爸爸。”
    “谢谢你妈妈吧,是她说把钥匙藏在花盆底下,然后让你自己来找,一定很有趣,哈哈,哈哈。”
    周小萌看老人笑得连牙都露出来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阵难过,说:“爸爸,我推您进去吧,您该睡午觉了。”
    “好,好……”周彬礼说:“记得去开保险柜。”
    “嗯。”
    她下午的时候就去了一趟银行,签名核实身份之后,银行的人用机油把钥匙擦了半天,才配合密码打开保险柜。
    原来是她婴儿时代的手印和脚印,小小的石膏模子,那时候做这些东西都十分简陋,不像如今纪念品公司遍地都是,那时候也是叶思容有心,所以替她拓了有手模脚模。
    还有一张贺卡,是叶思容写的:“生日快乐!我的小萌。”
    周小萌刹那间几乎所有力气都失去,她倚靠在柱子上,这是母亲一生最后的手泽,她永远不会醒来,更不会书写了。
    有一颗很大的眼泪落在那张卡片上,她连忙用手拭去,然后将那张卡片举起来,贴近自己的嘴唇,就像无数次,母亲亲吻她那样。卡片连一丝折痕都没有,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觉得自己都已经活了一辈子了,从前破碎的片断,都遥远的像是上一世。
    只是一点点碎屑,就够她满足很久很久。
    银行工作人员见她这样子伤感,一直没有过来打扰,最后她要走的时候,工作人员才问:“周小姐,您名下还有个保险柜,租期就快到期了,您还续租吗?”
    “什么?”周小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以为是周彬礼以她名字开的保险柜,他一直记不清这些事了,于是她说:“哦,我忘了,能把合同拿来我看看吗?也是要钥匙和密码的吗?”
    “您签名就可以开启了,和信用卡一样。”
    周小萌说:“那就打开看看吧,看完我再决定续不续租。”
    工作人员拿了份凭证来让她签名,然后就打开保险柜。柜子里是一只鞋盒,她突然心跳加快,手也抖得厉害,几乎不敢打开来看。
    最后她终于打开,果然里面是一双木头鞋,做得十分精致,掏空了镂出花来,外面又用颜料勾勒出花纹。她把鞋子翻过来,果然鞋底上刻得有字。一只底上刻的是“一生”,另一只底上刻的是“相伴”。
    她十六岁的时候,周衍照曾经去过一趟荷兰,她千叮万嘱,让他给自己带双木鞋,结果还是被他给忘记了。回来之后,她自然大大的不依,生了好几天闷气。周衍照说:“木鞋有什么难的,回头我给你做一双。”
    周小萌说:“吹牛!”
    “真不吹牛,哥哥的手艺,你等着瞧吧!”
    周衍照雕刻很有一手,大约是因为他玩刀玩得好,雕刻用的是巧劲,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叶思容看他这也不愿意学,那也不肯用心,就成天拿小刀雕橡皮玩儿,倒也没拦着他。再长大一点,甚至给他买了工具,让他雕木头,也治印。
    周衍照对治印那样文绉绉的事没多少兴趣,但随手雕个小猫小狗什么的,做得津津有味。但他的脾气,喜欢的事也维持不了多久,青春期的周衍照特别忙碌,就把这点小爱好,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他真找了块木头来雕鞋的时候,周小萌倒又迷信了:“我同学说不能送鞋给别人,一送鞋就代表要越走越远,特别不吉利。”
    周衍照嗤笑一声,说:“什么吉不吉利,那我在鞋底刻几个字好了,就刻一生相伴,够吉利了吧?”
    后来他事多,木鞋的事,就不见他提起了。
    她一直以为他没雕,却原来,是他没送。
    刻了一生相伴,原来也不能一生相伴啊。
    她用指尖慢慢摩挲鞋底那深深的刻痕,人的一生这么漫长,命运这么无端,一生相伴,是多么痴心的一个词。
    
    
    作者有话说:从18号开始出门,所以在28号前不会有稳定的更新,甚至不会有更新。于是今天拼命写了一章,希望有所弥补。谢谢大家追文,辛苦了!

    …=第三十二章=…
    周小萌从银行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买了块蛋糕。
    她手头的现款非常有限,周衍照给她的附卡是不能取现的,或许没有人相信,堂堂周家的二小姐,成天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她成绩虽然中上,但常常缺课,自然也拿不到奖学金,有没有现金就全凭周衍照高兴了,问他拿钱是件难堪的事,周小萌除非迫不得己,通常不会去跟他开那个口。把自尊心踩在脚下的滋味太难受了,尤其从他手里接过几张粉红色的钞票,总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出卖自己,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连自欺欺人都变成奢侈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回避那种难堪。
    有时候周衍照高兴,会给她几扎现金,让她数着玩,数完之后,他常常会一张不剩的拿走,还会冷嘲热讽,说:“你只有数钱的时候还有点活泛。”起初周小萌会觉得难受,后来他再这样说的时候,她也就充耳不闻了,只是有时候趁他睡着了,从他钱包里偷偷拿两张钞票。他钱包里现金不多,第二天他自然就会知道,不过有时候会逼她把钱拿出来,有时候或许会忘了追究。她知道自己不应当那样拿他的钱,但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不见得处处都可以刷卡,而且一旦她刷了卡,她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他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用金钱织了一个笼子,她哪里也不能去。
    到现在,她手头有的所有现金,也不过才三百四十多块钱,难受的时候,她总是愿意一个人吃饭,不刷卡,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什么似的。她知道自己的幼稚,现金和刷卡,不都是他的钱?
    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今天她还是给自己买了块蛋糕,很小的一块,也得十二块钱了。她坐在店里一口一口吃完,然后再去医院看叶思容。
    她特意把这个月探视的机会留到了这一天,叶思容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她帮着护工替母亲擦洗,今天她出奇的沉默,并不想说任何话。在婴儿时代,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吧?她不会说话,成天睡觉,只会哭。可是叶思容现在,连哭都不会了。
    等护理走了,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黄昏时分仿佛又要下雨了,病房的窗外就是一株榕树,枝叶繁茂,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她在母亲的病床前站了很久很久,一直站到天都黑透了,才说:“妈妈,我嫁给哥哥好不好?”
    停了一停,她自己反倒笑了笑:“我知道是不成的,妈妈你别生气。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我怎么能嫁给他呢?”她低着头,用手指摩挲着病床的钢制护栏,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可是妈妈,想到他要娶别人,我还是很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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