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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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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个静得令人心痛的明月夜,只是一个美得教人屏息的女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含意。
  他的理智如此告诫自己,却未发觉自己眼神竟透著一抹温柔。
  今早的不悦,好似已经蒸发在月色里。
  罢了,他堂堂大丈夫怎可因小事就介怀别扭?何况她对于苏秀的事全然不了解,他又怎可迁怒于她?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又似软了三分。
  “那么待会钓著了鱼,你愿意和我一同烤著吃吗?”她双眸亮晶晶,咧著嘴笑,得寸进尺地祈盼问。
  “你那么爱吃鱼?”他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当然,谁不爱吃鱼?鱼太好吃了,可以红烧、清蒸、酥炸、白灼……哦,对!还有糖醋鱼、五柳鱼、东坡鱼……”春儿背菜单似地一溜儿念了下去,还边念边吞著口水。
  真是,她一点都不像苏秀那样纤细易感,就连一弯月色、一抹柳丝都能够惹得她感喟良久。
  面前这绝色女子,活脱脱是个大俗人,清艳娇媚却大红花似的热热闹闹、喧喧哗哗,若说苏秀是一幅浓淡相宜峻奇动人的画,那么这柳春儿便是一张喜气缤纷抢眼的年画。
  骆弃怔怔地看著一口干掉一杯的春儿,看著她咂咂舌,笑嘻嘻地又自己斟了茶,瞥见他在看时,还一脸心照不宣的俏皮相对他眨眨眼。
  “这‘江南芋头’真好喝。”她兴高采烈的称赞。
  “是‘江南雨’,不是江南芋。”他没力地揉著眉心,觉得伤脑筋又不禁想笑。
  她挥挥小手,“哎呀!都可以啦,茶好喝最要紧。呃,艾公子,你钓了半天到底钓到鱼了没?我几百年没尝过鱼的滋味了,今天可是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
  “你真吵。”话虽这么说,他唇角却已泄漏了一丝笑。
  “我吵?”她忍不住哇啦哇啦起来。“我怎么可能会很吵?我今儿晚上是因为心情不好……对,就是那个叫心什么不佳来著,这才出来散心的,我这么有气质的心什么不佳……”
  “心绪不佳。”
  “对对,就是心绪不佳。”她半是佩服半是羡慕地望著他,“富家公子就是这点好,书读得都比别人多一些,肚里学问随随便便掏一点出来都能压倒全部的人。”
  “压倒群雄。”骆弃叹了口气。
  “对对对,你晓得我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总之,刚刚我是很有气质的心绪不佳才出来走走的,我的心事梗得我半夜睡不下,怎么翻身怎么难受,起来想吐又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她不禁摇了摇头,神情又有些沮丧落寞。
  “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他关切的问道。
  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半晌后还是再摇了摇头。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咱们就别提这些烦心的事了吧,我现在只想吃鱼,烤得香香的,好好吃的鱼。”她深吸一口气,一脸馋样。
  骆弃心一动,就为了她垂涎著鱼儿的娇憨渴望表情,手中细长钓竿一震一扬,刹那间一条好大的草鱼银晃晃地跳跃著上岸。
  “哇!”她看呆了。
  “够不够吃?该去捡柴生火了吧?”他含笑提醒她。
  “得令!”春儿果真像个小兵一样一挺身,旋即忙著捡柴去了。
  而他,却早已笑得眸底关不住,随著水月柳波荡漾。
  日升日落,时光不管人间喜悲,依旧自顾消逝溜走。
  昨儿晚上陪著意外相见的艾公子笑著烤鱼,直到暮星沉去晓星升起的春儿,才睡了一、两个时辰就迫不及待爬起来,兴匆匆地揉著面团,强压抑著心头快迸出的喜悦和期待,蒸好了馒头就往这艾府送来。
  拜艾老爷厚赏所赐,她现在只要揉蒸送给艾府的二十颗馒头就成了,不过这还不是她今早芳心窃喜难掩雀跃的原因。
  而是她渴望见到某一个人哪!
  昨晚分享了那么美好、开心的一夜,他后来可睡得好?梦里可曾有片刻想起她,梦著她?
  她羞红著小脸,拚命吸气、吐气,小手不时扇去颊上不断升起的红晕燥热。
  “哎呀,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不过就是烤条鱼喝些茶,谈谈笑笑的一个晚上,怎么见得人家就非得记挂在心上不可呢?”她告诫自己。
  但是不知怎地,她自己可是深深地记挂在心头,再也难以等闲视之了。
  来到艾府,未见到艾老爷,倒是见到友善的佣仆一路上好意带领指点,直接引导她进了骆弃居住的“七棠楼”。
  为什么唤作七棠楼?大户人家书读得多,果然连起个名字都这般深奥。
  她不禁想到自家姐妹两人的名,是起自“春、联”两字,比较之下,真是那个叫做什么来著?
  “就是妹妹嘴里吟过的那个什么形什么拙的,应该对吧?”她摇摇头,心下又烦闷抽紧了。“唉,妹妹有才又有貌,我却是个大字识不了一担的粗人,看来以后妹妹会成为爹那样的读书人,而我这坏胚子只能堕落到走娘那样的路子。”
  她忽然感慨得不得了。
  但是她不服,在命运面前,她绝不轻易屈服。
  “你到七棠楼这里做什么?”
  一个冷冷不悦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春儿紊乱的思绪,也震得她有一乍然的恍神。
  春儿猛然抬头,在觑著他高大的玄色衫影之际,心头陡热。
  他就在那儿,高大,挺拔,眼神深邃,带著一丝丝愠怒,还有一丝丝不愿承认的思索和诧异。
  仿佛讶异美丽的她怎会此时出现在他眼前?又像是惊喜,又像是恼怒与困扰。
  春儿曾设想过千百次,关于他再见到她时会说的话,但是决计不是这个!
  她胸口一疼,黯然地低下头来。
  傻瓜,就说了她是一相情愿、胡思乱想吧?他怎么可能把昨夜放在心上,以为有什么不一样?他又怎么可能认为她美丽?他可是富豪子弟,她则是陋巷村姑,就算名声同样的坏,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她究竟在想什么?希冀什么?奢求什么?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骆弃缓缓放下手上的小铲子,脚下的药田奇花异草散发著淡淡的花草香气,混合飘荡出某种迷离奇幻诱惑的味道。
  她就在那儿,雪净娇艳的脸蛋上憔悴忧伤,月牙色旧衫裹出一身清瘦伶仃──
  他咬牙切齿不愿承认自己被深深地撼动、激荡了。
  今早父亲眼光暧昧、言词闪烁,在探听著他对于柳春儿的印象如何。
  原本昨夜的笑意仿佛还回荡在他心底,但是在听见父亲刻意的询问后,他恍然大悟到这一切原是爹的安排。
  他就那么有把握,自己一定会被柳春儿的美丽吸引吗?
  可恶!他续不续弦是他的自由,在经历了上一段情伤痛苦后,怎么爹还会以为他愿意再为另一个女人托付真心?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
  是!就算他两个好友续弦后过得幸福极了,就算他也曾想过或许有一天,会有个真心相待的好女人能够住进他心底,抹去他曾有过的心恋伤痕。
  但是绝不是现在,也绝不会是俗丽的柳春儿。
  他近乎赌气地对父亲冷冷撂下一句话──
  “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对一个美丽却空无脑袋的村姑俗女动心的!”
  而现在,她却又出现在他面前,带给他的震荡还不只一些些。
  在他无情地吐出冰冷的排斥之词后,春儿美丽的眼眸里盛满孤寂和等待,沧桑和无力……黑瞳底炽烈燃烧的火焰恍若虚弱飘摇在寒风中,即将熄灭消失。
  他心一痛,昨夜点点滴滴又浮现在眼前。
  昨晚,她笑得多么灿烂可爱无忧,所有沧桑与倦意和世故全消失无踪,她终于显现出青春无邪稚嫩的本色。
  他却狠心地将这一切又全盘打碎。
  他眼睁睁地看著她低下头,颤抖著敛去了所有的脆弱和渴盼。
  骆弃五脏六腑全数揪疼绞拧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缓缓走向她,大掌轻轻托起她低垂的小脸,专注而深刻地凝视搜寻著。
  “你哭过。”他眉头深蹙,心底有一丝愧疚。
  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春儿怔怔地仰望著他,因他掌心的热度和力量而震惊,也因他温暖的男儿气息深深包围住自己,背脊情不自禁掠过一阵战栗。
  并不是恐惧,并不是畏缩,而是一种奇异的、陌生的酥软栗然,自心底而起,最后涌至她头脸,在她粉嫩的双颊上悄悄绽放开了两朵绯绯娇艳的红霞。
  “对不起。”她不知怎地腼印唪隽似鹄础�
  老天,她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腼印兀趺唇裉烊葱幕乓饴业讲恢迷趺窗觳藕茫�
  “为什么向我道歉?”他轻声问。
  她呆呆望著他。
  他为什么对她好温柔?他刚刚不是很讨厌她的样子吗?不是把昨夜的美好全忘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她忽然想哭,激昂沸腾的胸口鼓荡得好紧好紧。
  她多么想扑进这个只见了几次面,却像已相识一生一世般的伟岸男人怀里。
  疲惫、泪水、苍凉……对人生的无能为力和精疲力竭仿佛统统可以向他倾吐一尽。
  可是……不行。
  她从没有一时半刻忘记了自己的身分,尤其在经过昨晚和今天后。
  春儿极力收拾起激荡泄漏的心情,掩去渴望祈盼的颜色,强自一笑。
  “我给你送馒头来了。”她低低道。
  骆弃深深凝视著她,半晌后,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挥去自己也感莫名的悸动。
  “为什么又给我送馒头来?”他轻轻放开她,但指尖却好似仍留有她肌肤的细腻和香气。
  “这是艾老爷的意思。”她温和地补了一句:“你也应该吃点东西。”
  “我没有不吃。”他转身走向药田,修长的双腿轻而易举就和她打开了距离。“你昨晚还瞧见我吃了烤鱼,忘了吗?”
  春儿怔忡地伫立在原地,不知他这样是否叫拒绝?
  可是他自己又提起昨晚的事,原来他也没有忘记呀!
  春儿一颗心忽喜忽悲,不知该继续因期待而跳动,还是该认命死心地消极下去?
  “你要我站在小径上吃吗?过来。”他头也不回地道,“这里有亭子。”
  “噢。”她恍然,芳心顿时大大雀跃了起来,背起口袋子就追了上去。
  有蝴蝶!
  不只翩翩然飞舞在身边,更翩翩然轻舞在她胸前……
  第四章
  “你种的是什么花草?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也从没闻过这样荡漾的香气呢。”
  “这些都是药草。”
  春儿与骆弃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他吃著她亲手揉蒸出来的馒头,她看著他亲手培栽种植的花草。
  晨风轻送,五颜六色的花儿共草频频摇首,香气四起,悄悄沁钻人鼻腔心间。
  春儿这一生,从未像此刻感到那般宁静、恬然、自在过。
  如果可以,就算化做他栽植的一株绿草红花,就这么永远栖身在此也甘愿。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尝著馒头,目光锐利地关注著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为什么叹气?”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馒头。“这不太像昨天的你。”
  印象中,她应该是红滟滟得如同五月榴火,泼辣、生动、绝艳、大胆,彷似天不怕地不怕。
  端的是美得惊心动魄,昂首阔步。
  或是像昨夜,清灵皎洁纯稚得像个小女孩,一点点小事都能捧腹大笑仰倒在草地上。
  “是不一样。”春儿承认,轻声道:“昨天以前的我理直气壮地认为,命运是可以靠双手改变的,但是今天的我,精神耗损力气用尽,已经不敢再确定任何事了。”
  正如她满腹心意一片巧思,努力揉出的药草馒头有谁欣赏?珍惜?
  也许世事全是如此吧,好与不好,契合与否,全凭那虚无缥缈的缘字,她恐怕今生今世都注定精疲力竭也讨不了好。
  希望一寸寸被命运断折。
  看著她落寞萧索的神情,骆弃心底莫名被击痛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些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眨了眨湿热的眼睛,摇了摇头。“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种了这么多的药草,原来你是大夫呀。”
  他静静凝视著她,想追问,却又知道现在不是最好时机。
  何况交浅言深,他有什么身分追问她的心事?就因为他们俩吃过同一条烤鱼,用过同一只喝茶的杯子吗?
  “我不是大夫。”他只能捺下微微焦虑的关切之情,平静地为她介绍那片药田。“只是喜欢研究药草。像那端开出小黄花的挺秀之草,唤作‘不寐草’,顾名思义,能让人保持清醒无法入睡。”
  春儿睁大双眼,顿时有些忘怀自己的伤心事,好奇而兴奋地走向药田,缓缓蹲了下来,端详研究著那一小簇黄花娇艳的“不寐草”。
  “有这么奇妙的草?能够让人吃了就睡不著。”她感到新奇地轻轻拨抚过那小黄花,指尖的触感是如丝般的柔软。“那么有没有一种草,是让人吃了以后就睡著了不再醒来的?”
  他心一揪,不禁急切冲口而出,“你在说什么傻话?无缘无故问起这样的药草做什么?难道你想吃?”
  “我……”她回眸,倦然一笑。“倘若真有那种药草,那么我也不能现在就吃,我还睡不得。”
  “沉睡逃避绝非良方,勇于面对才是上策。”他紧盯著她。
  “是呀,这像是我会说的话,只不过你说的较文言罢了。”她微微一笑,“你放心,我现在还没有资格想不开。只是真有这种草吗?”
  他迟疑了片刻,这才指了旁边一小丛长得秀丽挺拔的紫色草,“这是‘无愁草’。”
  “好名字,睡了就无忧无愁了。”她俯下身,深深地嗅闻那清甜的香气。
  骆弃谨慎戒备地紧紧凝视著她,深怕她会一把攫起“无愁草”吃了下去。
  “你该看看别的药草了。”他索性握住她纤细时手臂,半强迫地将她拉离“无愁草”,来到另一区。
  “你种了好多好多呀。”春儿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赞叹地看著各种姿态妍丽俊秀的花花草草。
  “这长著朱红色小果子的是‘醉千日’,吃了会像饮醉了酒般醺醺然,千日后才会真正清醒。”
  她不禁笑了起来,“各大酒坊应该来向你讨这些果子才是。”
  他挑眉,似笑非笑。“他们不会做这赔钱生意的,酒客就是要醒醒醉醉、醉醉醒醒的,银子才会似流水般使了出去,落入他们口袋里。”
  她点点头,满脸佩服。“果然要如此,你真聪明。”
  “不过是浅显道理。”他淡淡道,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碰触一丛嫩生生翠绿的草。“你摸摸这个,再放到鼻端一嗅。”
  春儿心儿怦怦狂跳,热血激荡翻滚了起来,他的大手修长,掌心略微粗糙,却是那么温柔坚定有力。
  被这样的一双手拥抱著、呵护著,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想必一定很幸福、很幸福吧?
  她情不自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好缘分决计不会落在她头上,像他这样伟岸昂藏的好男人,就算因打击而有些阴阳怪气,性情反覆无常又阴晴不定,但任凭哪个千金小姐得了他,恐怕半夜都会笑醒过来的。
  春儿从未有过任何一刻像现在,那样痛恨自己的出身卑微低贱。
  “怎么不闻?”他奇罕地瞥了她一眼,“发什么呆呢?”
  “我、我没发呆呀。”春儿这才惊醒,芳颊霎时羞红了起来,连忙闻了闻自己的指尖。“咦,好香!我从没闻过这样清新冰凉的香味,这是什么?”
  “这是‘薄荷草’,由胡人传入而来,主恶寒发汗,理气消胀。”他一一介绍。“还有,这是‘赤焰花’,这是‘明月夜’,还有‘曼陀罗花’……”
  “你好了不起,怎么培植得出这些奇花异草?”她看得啧啧称奇。
  “兴趣。”他睨了她一眼,有些纳罕的问:“怎么?你不怕吗?”
  “怕?怕这些花花草草吗?我为什么要怕它们?”她失笑,小手轻轻抚弄过面前奇香四飘的花草。
  “这些药草有些毒性甚重,但未经提炼是不会伤人的,还有些具有奇疗功效,但是一般人都会害怕,认为它们是‘毒物’。”他语带双关道。
  “是吗?”春儿扬起长长的睫毛,美眸里晶光流转,语气感慨的说:“世上最可怕的毒物就是人心,与花草有什么关系?它们自生自长,没有侵犯到任何人,只不过是人们因自己的无知和误解,就强自污蔑它们为‘毒物’,在我看来,最可笑的就是人了。”
  骆弃黑眸熠熠,绽放著明亮而激赏的光芒。“你真这么认为?”
  “对。”她坚定地点点头,指尖轻摘起一小片淡蓝色的花瓣,“就像这花儿,它好好地长在那儿,名字虽然叫‘毒香冷’,但如果不是有人把它拿来吃的话,又怎么会中毒──”
  “该死的!快放手!”骆弃脸色大变,飞快地弹掉她手上的花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雪白纤细的指尖渐渐染上了淡蓝,然后逐渐变成深蓝。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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