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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那些模特儿能打吗?别人不清楚,你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冯妙仪撇嘴道。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转而纠缠杜小夜。杜小夜拗不过他烦人的能耐,掏了五百块押主队胜。
其实,她心里是另一种想法。自古英雄出少年,单凭织田操那股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气势,就足以镇压住全场。当然,主队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但她以为,那些模特儿看来,总有那么点外强中干的嫌疑。不过,基于某种原因,她还是押了主队。
陈明收了赌金,嘻笑两声自顾去了。场中比赛已经开始,由客队先攻。两三次来回以后,主队勉力救起联合国佣兵一记来势汹汹的攻击,举球准备反击;剽悍的佣兵不给对手任何可趁的机会,在网前凌空跃起,狠狠将对方的攻击反杀回去,先驰得点。
“佣兵”们所展现惊人的弹力,引起了周围群众阵阵的喧哗,叹为观止。在沙地上玩排球,最大的难度就在于此。
选手的爆发力和跳跃力会受到场地的牵制,无法像在一般地面上弹跳自如,联合国佣兵们个个却剽悍至此,无法不教人又叹又佩服。
客队一路领先,几乎完全封锁住主队的攻击,而后以十五比四悬殊的比数痛挫主队,结束第一局的比赛。然后双方互换场地,准备第二回开打。
围观的群众情绪都很高昂,加上太阳的热力,整个海滩的气氛几乎滚沸。那些泳装和比基尼女郎,忙着往身上涂抹防晒油之余,也不忘殷勤地为两方男士送水、递毛巾擦汗。
唯独可怜的杜小夜,她差不多被热辣的阳光毒昏了。
她趁着冯妙仪心思被滚沸的气氛吸去之时,悄悄扳开她的手,偷偷躲到后方阴凉的地方,管不得一地灰沙,歪坐在台阶上。
海风迎面扑向她,阵阵带着海味的清凉。身体清凉心就跟着沁凉,她懒懒地打个哈欠,换个舒服的姿势,东歪西斜地半躺在台阶上,眼睛时睁时眯地望着海滩。只见一片白花花、金晃晃的热浪袭人眼瞳。耳畔的声音时大时小,忽远忽近,不时喧哗一阵,沉寂片刻,又突地冒出几声吆喝鼓噪,扰乱安稳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像沉淀在海水底下,感觉变得很不真实。
周围的人呢?她抬头看看四处,慢慢地站起来……
“喂!”冷不防一声傲慢无礼自她身后响起。“你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让开!挡到我的路了!”
她还来不及回头,那人长腿一弓,朝她屁股重重踹了一脚,她顿时失去重心,慌张地俯仰一阵后,哗啦地滚下台阶,头下脚上地倒栽在地上。
她歪着脖子往上倒望去,只见台阶上方一个狂妄的人影背光站立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头抬得高高的,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
“喂!”她跟前突然又响起一声目中无人、自大的吆喝。
她吓了一跳,心头大惊,身子跟着猛然一颤,张开了眼睛——
“喂!你睡昏了啊?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吗?”
傲慢无礼的态度,骄傲自大的口吻——织田操眉毛打结,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蛮横霸道地正瞪着她。
杜小夜茫然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在作梦。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海风吹得十分舒爽清凉……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织田操看她还是那样歪躺在台阶上,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禁有气。
“什么?”杜小夜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动了动身体,坐起来,想起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球赛呢?”说着,引颈朝沙滩张望。
围观的人群早散了;阳光也斜落了一些,空气中不再夹杂着滚沸的气息。
“比赛早就结束了!”织田操粗声地咕嚷一句,逼到她身边说:“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躲在这里,没下去为我加油?我一直在找你,都看不到你的人影,结果——哼!”
他重重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她好歹也算是他的女人,在他为她努力想赢球的时候,她不但不为他加油,居然还躲到一旁睡觉,教他怎么不抓狂!
“你找我做什么?”杜小夜反问。她又没义务替他加油,再说,天气那么热,她又对那球赛不感兴趣。
“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女人,连这点自觉都没有!”
“你不要胡说!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女人!”
又来了!织田操一副烦死了的表情。
“住嘴!”他霸道的性格毕露,蛮横说:“你要我说几次才会明白?我说你是我的女人,你就是!”
这个人实在教人无法正常地跟他对话。杜小夜吐了口气,起身走开。再待在他身旁,她觉得自己也会变得很奇怪。
“你做什么?”织田操伸手抓住她。
“回去啊!你那群‘联合国’朋友呢?”
“哪!”织田操努努下巴,朝前方海滩比了比。她随他的视线移动,除了那群“联合国”和模特儿,且看到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的工作人员。
“你那些工作伙伴玩得挺高兴的样子,你怎么也不去好好玩玩,那么早回旅馆做什么?”
“嗯——早点四旅馆可以早些休息,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工作。”杜小夜试着抽回手,没成功,反而被抓得更紧。
她低着头,觉得有些难为情,奇怪得心跳不停。
在他面前,她总觉得失去许多的立场,觉得自己变得很无能,而且时而会心慌无法自持。他明明——呃,应该年纪比她小,可是就是一脸猖狂的模样;面对他,她会失去自主,自然地软弱在他的傲慢跋扈与骄傲任性下。
实在说,织田操不是让人不喜欢接近的家伙,虽然他性格不好、脾气也不好,可却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只是,他的个性超乎常理,她在他面前,就像小鸡面对老鹰,老是被耍得团团转。
尤其荒谬的是,他才见过她没几次,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一厢情愿他说她是他织田操的“女人”。天下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明天的工作,明天再说,现在别去管那些——”织田操硬拉着她步下海滩。“既然来了海边,好歹也得泡一下海水,晒一些太阳,才说得过去!”
一碰到阳光,杜小夜整个人又开始昏了。她用力抵住脚跟,半屈着身体,死不肯跟织田操前进;织田操拉她不动,干脆用拖的,像拖条蛮牛一样,硬将她拖着走。
“小夜!”冯妙仪看见杜小夜,挥着手跑过来。她穿着花色的连身泳装。身体全湿了,仔细看。还沾着一些细白的沙粒。“你跑到哪里去了?刚刚一直找不到你——”‘她看了织田操一眼。
“我……呃……”杜小夜赶紧收起狼狈的姿势,支吾两句。
织田操放开她,哼了一声,开口说:
“她能到哪里去?还不是躲到阴凉的地方睡觉去了!”
“原来!我以为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冯妙仪恍然大悟般的接口。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好像和织田操已经处得非常熟捻。
“我……哈……”杜小夜尴尬地傻笑两声。
“球赛一结束,阿操就跑来问我你在哪里,我才发现你不见了。海滩玩水的人那么多,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原来你躲起来睡觉了!”冯妙仪又说道,对着杜小夜笑了一下,又对织田操嘻嘻笑一声。
“对不起啊!我……”杜小夜不好意思地道歉。她当时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喘口气,也没想到会那样睡着了。
“小夜——”
一波未平,一波又来。陈明和小扁那对难兄难弟用鸭子走路的姿态,朝他们跑过来。
“嘿,小夜,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陈明抹抹脸,甩掉头上的水珠,一身海骚味。
“对啊!我们找了你半天,你到哪里去了?”小扁像回声筒,重复又问一次。
这两人找她一定不会有好事,杜小夜毫不忌讳地露出怀疑戒备的表情,很不给面子他说:
“找我做什么?该不会又有什么麻烦吧?”
“喂喂喂!这是什么话?我跟小扁是这种人吗?”陈明干哀数声,拽过小扁的肩膀,一脸清白无欺的诚恳相。
“不是麻烦,那到底有什么事?”杜小夜还是不怎么相信陈明的说辞。陈明有不良的“前科”纪录,前几天他不就没事找事地嚷嚷着参加她什么“落第大典”——那种丢脸的事,经他那么一宣传,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四次落榜了。
陈明嘻笑两声,不以为意说:
“我是要告诉你赌注的事。你忘了?你押了五百块赌我们赢球——结果我们的模特儿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简直惨不忍睹。你的赌注没了!倒是小冯,押对宝,赢了一大笔。”
“赌注?”织田操眉头皱成一团,转脸逼向杜小夜。“你出钱下注,却居然赌我输球?”
他眉头愈皱愈紧,打了好几层结;愈结心情就愈不好杜小夜知道情况不妙,赶紧岔开话题,胡诌乱说一通:
“天气很热啊,是不是?这种天气最累了,要在大太阳底下工作,又要东跑西跳,晒得一头昏,又不得好好休息唉!真是的!天气怎么会这么热——”
陈明和小扁面面相觑,满脸莫名其妙。他们转头看冯妙仪,冯妙仪耸耸肩,也不知所以然。没有人听得懂杜小夜在说什么,也搞不清楚她干嘛突然说些言不及义的东西。
织田操的脸色却愈来愈难看。他横眉竖目,身体一直威胁地逼向杜小夜,将她愈逼越矮。
杜小夜不断往后退,哈哈两声傻笑,想缓阻织田操的怒气。她几乎可以想像,他对着她大声咆哮的那种蛮横粗鲁的模样,差不多可以比诸两座火山的爆发。
“对了!我还有事要办——我先回去了!”总算她的脑袋还管用,慌忙中编出个理由。
还是溜之大吉。她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拔腿就跑;
陈明顿了三秒,才在她身后哇哇大叫说:
“小夜,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晚上——那个——”
杜小夜根本听不清楚他在叫什么。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来,怕织田操会追赶她。织田操愣了两秒,果然立刻拔腿狠命地追赶。他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溜掉,非逼她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不可!
“你别想跑!”他很快就追上她,纵身飞扑,将她扑倒在沙地上,滚成一团。
“放开我!”杜小夜乱扯乱踢,全身粘满沙粒,嘴巴也吃进不少沙。她怕沙子跑进眼睛,闭上双眼,使劲地挣扎企图挣脱织田操。
织田操在气头上,出手一点也不留情。两人扯来拉去,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孩。织田操转身扶起小孩,杜小夜趁机爬起来快速溜走。
“喂——”织田操气得跺脚,狠狠踢翻一旁的沙堆。
“小夜怎么了?你干嘛追她?”陈明他们追上来问道。
织田操横他一眼,重重呼了一声,极无礼又没修养地掉头走开。他心情恶劣得很,没空理旁人的啰嗦。
陈明无所谓地耸肩,对这种爱理不睬的傲慢态度早已见怪不怪。他在这个圈子混那么久了,再难伺候的人都见过,撞墙碰壁的经验多得比这滩上的沙子还多。
“碰壁了?活该!谁教你爱多嘴。”冯妙仪冷冷讽刺陈明,也跟着掉头走开,火气似乎也不小。
“她这又是在生什么气?”陈明莫名其妙地看着冯妙仪的背影,转脸去问小扁。
小扁比他更莫名其妙,耸肩说:
“女人嘛,谁知道!”
说的也是。女人实在是很麻烦的东西。大部分的女人,生就一张大嘴巴,喜欢问东问西,道长说短;偏偏跟她们讲话时,又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她们。心情嘛,是暗时多云仍阵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要她们办个事,还要看她们心情好不好。效率不彰,怪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怪生理期不谐调;生理期不谐调,怪压力太大;压力太大,怪工作繁忙……总之,永远有籍口对她的失败粉饰推诿。
两个人闲扯一阵,得到这么一个不算结论的结论,满足一下平时极受压抑的大男人心态。事实上,这是他们闲制时的好玩,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个靠实力的世界,少有人会无聊任性到以心情为做事的指标。
不过,话说回来,女人实在——真的是很麻烦的东西!
像杜小夜,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跑了;冯妙仪更是莫名其妙,没头没脑地也不知在跟谁生什么气。女人啊……实在是……
孔老头实在有先见之明,说得好——这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想和女人说什么“肝胆相照”——省省吧!
那不啻是叫她挖坑让你跳。
女人,就像伊甸园里的那条蛇,本身就是带毒的诱惑。
女人的友情,更是一个自私的陷阱。
第四章
太阳已经偏西,圆澄澄得像一颗橘子球;湛蓝的天边横涂着一抹一抹朱紫橙黄的颜色,构图如似一幅极艳的油彩画。整个黄昏,红得野艳,催着夕暮华丽的降临。
海滩神秘瑰艳的夜,正要开张。
咚咚咚——织田操一间一间敲着旅馆的房门,搜寻着杜小夜。剑眉横竖,霸气十足。
“杜小夜,你在哪里?出来!”他毫不避讳、不管什么叫丢脸地纵声喊叫。
“这小子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正要去找杜小夜的陈明,随手拉了个人问。
那人耸耸肩。夏天一到了,总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癫。
陈明跟着无聊地耸个肩,吹着口哨走开。他敲开杜小夜的房门时,她已经洗完澡,换了衣服,摘掉隐形眼镜。
看清楚是他,松了口气。陈明戏谚地贼笑说。
“小夜,你很红哦!那小子到处敲别人的房门在找你。”
冯妙仪正从浴室出来。杜小夜转头瞪陈明一眼,警告他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吞口口水粗声说:“有屁快放!”
陈明笑得贼兮兮的,被杜小夜狠狠又瞪一眼,才收住笑,正经说:“导演请吃饭,不给面子的明天就别混了。就这样,二十分钟后在楼下大门口集合,别迟到!”
“等等!”杜小夜叫住他,面露难色。“能不能不去啊?”
“当然不成!你不想混了!?你想想,大伙儿一起吃饭喝酒多热闹!少了你一个人,那不是很扫兴?再说是导演请客,算起来这顿饭钱你又有点‘贡献’,更是非到不可了!”
“可是…”
“别再可是了!明天再一天,这里工作就告结束,今天晚上就当是喝‘杀青酒’,不醉不归啊”陈明一开口,把死的都说成活的,把喝酒也说成是工作的一部分和义务。
“妙仪姐……”杜小夜转向冯妙仪。
“别担心!既然是导演请大家吃饭,不去白不去。”冯沙仪拨拨湿头发,对着镜子整理鬓旁的发丝。
“那就这样了!记得,二十分钟后楼下大门口集合。”
陈明再嘱咐一声。
唉!真麻烦!杜小夜重重往床上横躺下去,对着天花板吁叹一声。她不是担心,只是怕麻烦。
一大群人,不管到哪里、做什么,都是一件大麻烦。
她才刚刚把隐形眼镜摘掉,也是一件大麻烦。还有,他们一定不肯老老实实在附近随便找间小吃店应付了事,非得劳师动众进城不可,千里迢迢,那又是一件大麻烦。
但尽管有那么多“麻烦”,二十分钟后,她还是乖乖地跟着冯妙仪到楼下大门口和其他人碰头。十几个人分乘两辆厢型车,沿着滨海公路,浩浩荡荡地开进城,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那个以海产和小吃著名的港口城市。
一伙人兴高采烈地杀到庙口的夜市小摊,一个个宛如识途老马,又像擅长闻香的大狗,不需要人引导,本能地就跟着食物的味道走绕。
两旁的摊子,灯火通明,从卖鱿鱼羹、天妇罗的,到海鲜大总汇,应有尽有;摊子后的店面里头,也是吃喝芽的不尽,无奇不有。
他们一摊逛过一摊。导演等人,直接挑家海鲜店,自去吃喝。杜小夜好奇,不忙着跟去,拉着冯妙仪在各家梭巡,一摊吃过一摊,觉得新鲜、刺激、好玩又有趣。
只不过,才吃到第四摊,她就挂了,肚子胀得受不了。
“真没用!才吃这么点东西,你就瘫了?”冯妙仪摇头看她。她们才不过吃了一碗天妇罗、一盘炒米粉、一份蚵仔煎,以及一碗鱿鱼羹而已。
后面还有好几十“ちX丫”可口美味的小吃,还有导演请客的海鲜大餐,难得可以吃个过瘾,就这样“挂”了,未免太暴殄天物。
“大概是开水喝太多了吧,才觉得胃胀。”杜小夜摸摸肚子。在来的途中,她整整喝了一瓶矿泉水。
小扁出来找人,在几个摊外就猛冲着杜小夜招手,杜小夜没戴眼镜看不清,没有理他。
“干嘛不理人?”他重重拍了杜小夜肩膀一掌。“走了!大家都在海产店庆功了,就差你们两个。”
他边说,手脚跟着一起动,将杜小夜拖离小吃摊,又朝冯妙仪努努下巴,示意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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