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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帼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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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凡庸?”凤嫦娥冷眼锁住黑影,他就蹲在她衣衫摆放处。
  该死!她随身的袖箭也在那里。“滚出去!”
  性情真是冷绝到极点。墨凡庸叹想,邢培玠怎会对这样的女子动心?奇也怪哉。“别急着赶人,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
  细眉挑起。“挑这种时候?”
  他何尝愿意像个登徒子似的挑姑娘家沐浴的时候!“我自诩风流却不下流。”
  “夜窥女子沐浴,好个风流法。”她冷讽。
  呃……墨凡庸尴尬地摸摸自个儿的鼻子。
  “都说有事找你了。”真冤。“可恶的家伙,害我落得这下场!”忍不住,墨凡庸在嘴里咕哝着对某人的极度不满。
  “你说什么?”
  “没,啥事都没!”墨凡庸侧首看见脚边制作精巧的袖箭。“果然只有在这时候你才会卸下防备。”他也才没有被一箭射上脑门的危险。
  “你到底想说什么?”躲身在浴池中的凤嫦娥被热气蒸红了脸,脑门涨热得有些晕眩。“快说!”
  算了,拖拉这么久,也该谈谈正事。“你知道蟠龙石现世这件事吧?”
  “哼,在野的潜龙出自北武郡王府?”凤嫦娥哼声,忍住晕眩表明不屑。“说出去谁信。”
  “不信就好。”果真是有脑子的巾帼英雄,“难怪皇上会如此器重你。”
  “果然是假的。”与皇兄推想的一模一样,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在百官面前装出龙心大悦的样子?这无疑是让朝中官员相信墨少筠真是当世潜龙。一时间,凤嫦娥陷入沉思,愈加觉得头晕目眩。
  该死,这过热的水气涨得她脑门难受。
  没有发现她不适的墨少庸仍笑着说明来意:“我狼狈为奸的父兄决定在四月十五迦南寺落成之日,将蟠龙石迎入寺中供奉一天一夜,让世人看看冒牌货长啥样子,顺道将前来观看的士人学子一网打尽,以绝后患。”“绝后患?”
  “怕正牌的潜龙不现身,只好错杀一百也不错放一个。”不愧是他那聪明到家的父兄呵,竟然想得出这种馊主意。
  “你来,只是为了告知此事?”
  “我想知道皇上为何对此事不闻不问?难道他相信潜龙出于北武郡王府的说法?”
  “皇上心里的盘算没有人知道。”好难受……凤嫦娥按住额角,强撑起意识。
  “你是他妹妹,至少该清楚一、二。”
  “我不知道。”
  “若潜龙丧命,受害的是皇上。”少了一个治国人才岂不痛哉。
  “我说过,皇上自有盘算。”
  “是不清楚还是不说?”
  该死!他到底走还是不走?“要是墨武知道自己的儿子向外人密告他有谋反之心,你想他会如何?”
  “你还得靠我娶进门才能监视北武郡王府的动向不是?再说你现下手无寸铁,又不可能离开这池子;综观时势,我安全得很。”是吧?“你说呢?”危险明显添入轻声反问之中。“若我没说错,墨武败家的劣子不只你一个。”言下之意,她要嫁入北武郡王府并不一定非他墨凡庸不可。
  浴池的水因池中人一动而作响,绷紧墨凡庸的神色。
  “呃?”她该不会是玩真的吧?“别、别忘了你此刻未着寸缕!”他提醒。
  想逼走他好离开浴池的凤嫦娥绷着声音道:“我不在乎被死人看见身无寸缕的模样。”一张嘴在活的时候可以叽喳个不停,一旦死了就没有向外头说话的能耐了。
  喝!墨凡庸倒抽一口冷冽寒气,嘿嘿强笑,“你真打算还没进门就守寡?”
  “我敢说在北武郡王府,想娶我的世子不只你一个。”
  她说对了。“你的城府比我想的还要深。”自此以后不敢小觑呐!他墨凡庸总算开了眼界。“去!何苦膛这趟浑水……”他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你说什么?”嘀嘀咕咕的像什么男人样!“有话就明说,少嘀咕。”
  烦!
  “我没说什么!”墨凡庸连忙挥手。“今夜前来就只为探蟠龙石现世一事,既然连你都不知道皇上作何打算就罢,反正这天下不是我的,自然轮不到我担心。”他也可落得无事一身轻。
  “你不担心?”不担心会到她这?“能进我将军府不被察觉,墨凡庸,你本事倒也不小。”
  “好说,这种夜探软香温玉华清池的事做多了,难免也学了些小把戏,还不足以跟凤将军的卓越射术相比。”“好听话少说,如果没其他事,滚出去。”该死!一阵黑云迅速自眼前一闪而过,踉跄了凤嫦娥蹲屈在浴池中的双足,消失在热气蒸腾的水面。
  “凤嫦蛾!”雾中黑影骤然消失,墨凡庸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立刻拉开嗓门急叫。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被他嗓门引来的人影破门而入,在寻不着凤嫦娥的身影后跳入浴池。
  第五章
  “若她出事,我绝对会拿你陪葬。”季冬寒风过,帮衬了执箫男子口中所说的冰言冷语。
  “现下同拿我陪葬也相去不远。”被眼前男子以箫抵住咽喉,外加被绑在曲廊石柱上灌吹阵阵带雪寒风的墨凡庸苦笑道:“老兄,虽说这冬天已近末,可夜里寒风还是会要命的,可不可以——”
  “等她醒来,由她决断。”他只负责她的安全,也只负责捉企图不利于她的刺客,哪怕这刺客来头不小。
  “我跟嫦娥都快成夫妻了,同处一室、袒裎相见也不是什么羞于见人之事,你难道不知我是堂堂北武郡王府的三世子墨凡庸?”哦喔!他的手开始握起拳头来了,小命不保、小命不保。“你可真害苦我了,唉!”
  “你说什么?”听见一声嘀咕的邢培玠故意加重力道,箫管按入墨凡庸的咽喉,令他一口气提不上来,闷涨了脸。
  “咳咳……”要命啊!这男人难惹。“你这样……咳咳……我怎么……咳咳……说……”
  邢培玠减轻力道,但箫管仍不离他咽喉。“说。”
  “咳咳……”真难缠。“你、你好歹是个大夫,难道断不出她只是一时昏厥而已吗?拿这理由要我命不觉得太过?”
  邢培玠无言以对,他说的并没有错。
  “还是因为……”不怕死如墨凡庸,瞧了眼前男人脸上复杂神色后,皮皮笑道:“你在意我瞧见她沐浴时的旖旎春光?”
  “墨凡庸!”黑瞳倏地燃起肃杀之气,笔直射向死也要耍嘴皮的家伙。
  “咳咳……”要、命、啊……他这爱耍嘴皮乱说话的性子,迟早会把自己送到阎王面前去。
  快翻白了的眸子看向邢培玠身后,这小女婢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开口说话救他一命啊?墨凡庸在心底哀号。这死丫头,就算胆子小也用不着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吧?他都快死了……“邢、邢护卫……”身后细小胆怯的柔软嗓音终于鼓起勇气,叫唤眼前这气势骇人的背影。
  “将军醒了?”邢培玠问,欲致人于死的力气还是不减分毫。
  “是的,主子要奴婢告诉你……那个……”
  都这当头了还给他搞结巴!快翻尽死白的眼错愕地瞪着垂头支吾的小女婢。
  他要是就这么英年早逝,绝对要拿这小结巴陪葬!咳咳……
  “什么事?”
  “呃,主子说要你放、放了墨三公子。”
  “放了他?”她要他放了这个闯进浴池窥视她身子的登徒子?
  “是的,主子说、说这、这是命令。”呜,他好凶。小女婢颤声道,压不下心里的怯怕,一步一步渐退。
  “命令?”
  “是。主子还说、说若不从命,就、就算是、是你不把主子当主子看,随、随时都、都可以走。”呜,好、好可怕!小女婢一双眼简直快掉下两行泪了。
  老天爷,真正该哭的是他这个快没命的人吧!墨凡庸哀叫在心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夜注定魂归离恨天的时候,喉间的重压突然消失,紧接在后的是银光一问。
  不会吧!真要他的命?
  “啊——”小女婢能做的除了失声尖叫再无其他。
  刷的一声,利落终结一切。
  闭紧眼等归西的墨凡庸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痛楚,这才试探地睁开一眼——
  邢培玠一张冷死人不偿命的脸还活生生在眼前。
  啪的一声,掉地的是将他绑在柱上的粗绳。
  他没死?“我、我还活着?”
  “想死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不、不了!”差点玩死他。墨凡庸往旁边跳开一大步。
  老天爷!这个恶劣到家的男人真不好意!
  啐,是哪个家伙说他忠心死脑筋的?险些吓破他的胆。
  “啊——”两个男人面对面互瞪的此刻。伴随不知何时才要结束的尖叫的确杀风景,可惜闭着眼尽责尖叫的小女婢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两人注目的焦点,兀自闭眼尖叫着。
  “吵死了!”异口同声一吼,总算吓住小女婢。还给黑夜一片静寂。
  啊?“你、你没死?”她眨眨圆眼。啊。他口鼻还冒着热气。
  “你巴不得我死吗?”墨凡庸挑眉。
  “没、没这回、这回事。”小女婢低下头,结巴得更严重。
  “小结巴。”墨凡庸无可奈何的阵了声。“我、我才、才不是小、小结巴。”她有名有姓;这墨三公子凭啥叫她小结巴。
  “我说你是你就是。”
  “我、我不、不是。”
  “你是!”
  “不……”
  无趣。刑培玠冷眼扫过因斗嘴而忘了今夕的两人,转过身,一心只想看见在这世上唯一令他悬心的女子——
  那位世人口耳相传,一箭惊城的巾帼女。
  他要确定,确定她平安无事,这颗心才能平稳下来。
  咿呀两回,是门扉开了又合上发出的声响,躺在床榻上闭目休息的凤嫦娥以为是贴身侍女去而复返,遂道:“没你的事,下去。”
  脚步声没有远去,反而更接近她。
  心里已经暗暗恼火今晚一场闹剧令她出丑的凤嫦娥失了平日耐性,忍不住使性子,坐起身掀开床前纱帘,怒喝:“我叫你下去你听见没——”话声乍然消失在进房人影落在她眼底之后。
  是他!邢培玠。“没你的事,下去。”按捺不常发作的火爆脾性,凤嫦娥冷言道,不愿在他面前失去分寸。
  “觉得如何?”
  “我还活着,用不着你惺惺作态。”凤眼冷淡扫过,翻身背对他。“滚。”
  邢培玠并未领命,反而走向她,肆无忌惮的坐上床板。
  “滚!”可恶!凤嫦娥恼着一双眼瞪他,这段时日因他随待在侧,以致无法松懈的防备,早已将她的心神气力折腾殆尽,要不然她也不会狼狈地倒在浴池里,让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救!
  玉臂毫不迟疑地挥向不该出现在她眼前的男人,凤嫦娥一心一意只想赶走扰乱她心神的主因。
  她不想在意、不想理会,偏偏表里不一。
  明明能装出一副冷漠疏离样的自己,为何心里会因为他的靠近而紊乱如麻?
  她恨死这样表里不一的凤嫦娥!
  她凤嫦娥不该这样!不该在恨他的同时又想投入他怀里,想碰触他、感受他。
  她不该对他难忘旧情。“滚、出、去!”一字字,她说得咬牙切齿,极力克制想投入眼前这副正对她敞开的胸膛,苦苦压抑想用他的怀抱驱离一身寒霜的念头。
  她的心早该死了,在当年做下那个决定之后。“滚开!”
  “我只想确定你平安无事。”邢培玠毫无预警的扣住她的手腕号脉。
  “放开我!”凤嫦娥紧张万分地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回自己的手,翻身背对他。
  “不用你多事!”
  扣住脉膊余温的手因她抽回的举动忽然一空,冷凝的氛围填入空虚的虎口,邢培玠失神地瞪着空无一物的手。
  他看了很久,久到让决意不再看他的凤嫦娥忍不住回眸。
  过了半晌,邢培玠的目光迟缓地对上蹙了一双柳眉,防备地盯视他的丹凤眼,莫名复杂地凝视她好一会儿,微启的唇动了动,最后选择默然收回手,不吭声。
  “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他今夜打算一直待在这里跟她僵侍不下?“退下!”
  “若我说与你走到今日这局面非我所愿,你信吗?”被喝离沉默思忖,邢培玠不带任何希冀地道出真心语。
  可以想见她绝不会信,但不擅长言语、更不懂时机的邢培玠还是说了出口。
  果然,凤嫦娥回他一抹冷凝讥讽意味的浅笑,“当年是谁先转身离去?是谁走得绝然,不曾回眸一顾?”
  是他,全都是他!
  先转身的人是他,先迈出绝然脚步离去的人是他,不曾回眸一顾的人也是他,今日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因为不曾回眸,所以他看不见,自始至终都看不见!
  看不见被留在原地的她是怎样的凄楚、如何的悲伤,又呆茫伫立在原地多久、流过多少泪,甚至瞠着泪眼朦胧看了他多久,盼他能转身、能回头、能告诉她他不离开,这些他都看不见。
  因为他不曾回头,连一丝丝的留恋回眸也无。
  她是骋驰沙场、立志创下一番世间女子远远不能及,甚或不亚于男子功业的巾帼女,站在仅有一线之隔的生死间毫无惧色,亦不曾害怕胆怯,更不曾掉下任何一滴懦弱的眼泪;唯独为他,为他这个负心人,她流尽一辈子的泪。
  泪,流干、流尽了,心也就跟着死了,自此陷入永寒的绝地,无法再轻信任何人的话,尤其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的。
  “你不信。”邢培玠自嘲地替她作了回答。
  “以你的作为,会信的只有傻瓜。”她不当傻瓜。“我累了,退下。”
  “你曾说心已死……”想起那夜她怅然如泣的模样,悔恨再一次重重划上他心版自残。“能再活过来吗?”
  “江湖人称冷面判官的你,可曾让人起死回生?”
  “没有。”起死回生?他做不到,最多只能将鬼门关前的人拉回阳世,但已进鬼门关的他救不出。
  “心死跟人死……”翻身背对站在床沿的人,凤嫦娥拉起锦被盖住全身,闭上眼。
  在顿了让人以为她已熟睡一样久的时间后,才听见她的声音冷冷续道:“都是同样的道理。”
  因为背对,因为看不见,所以她不会知道身后的人对这话作何反应。
  她看不见,永远看不见也不会知道,不会知道邢培玠因此震退数步的惊愕。
  也不会看见他为这句话,一张脸像千万根针狠狠噬心的痛苦与惨白,以及最后黯然退离的悔恨步伐。
  如同当年背对她的邢培玠看不见她的痛苦一般……
  那座书楼里究竟藏了什么?
  担任随身护卫一职在凤嫦娥身边跟进跟出已过两回月圆十五,疑问逐渐萌生于邢培玠心中,疑云一日比一日浓密。
  几乎是每日,午时过后,她会一人走进书楼,不准任何人跟随,就连他挟皇上的令箭也不行。
  再加上派人日夜驻守在通往书楼的月洞门外,更让书楼添上一层谜雾。
  只是用来藏书的书楼,有何严守戒备的必要?
  若不是用来藏书,又是为何而建、为何守备?
  他想知道,但凤嫦娥派人严守,慎重其事的态度又令他不忍潜入窥探,怕她得知后除了气恼愤怒,还有伤心。
  他不想违逆她的意思,是以极力克制潜入书楼一探究竟的念头。
  直到这个深夜时分——
  凤嫦娥停下批点的朱砂笔,卷起摊在案牍上的布兵图收回架上,结束一日她这个将军该尽的职责。
  邢培玠自然也随护在一侧,坐在书房一角,凝望着身穿凤麟战袍,埋首案牍大半夜的凤嫦娥。
  几乎每一日,邢培玠都在凝视她的一举一动、防备身周动静中度过。
  也因此,才知道自新朝立后,这位今天下百姓惊叹、功勋标炳的后羿将军做了多少事、又受了多少朝中百官不容一名女子涉政的排挤。
  远到边疆兵力分布、与兵部文官周旋边防问题、各地以为乱世未平而蠢蠢欲动的贼寇,近至雷京城的御军部署、皇宫的防护,都是她每日必须关注的事。
  一封接一封的快马军情、各方探子回报,在在说明新朝乍立、朝野欢欣鼓舞下潜藏的不稳定。
  这些远在江南的凤骁阳知道吗?他足以定人年寿、断一朝兴亡的妙算神机,可曾料到今日新朝乍起的局面?就在陷入沉思当头,突然黑影在眼前晃过,邢培玠顿时一惊,醒神,执箫的手同时迅速扬臂,做出几乎变成习惯的防备动作,直到看见眼前人为谁才收回招式。
  “看来我的将军府对你而言并非安全之地。”站在他面前的凤嫦娥淡言道。
  “对任何人来说,这里都非安全之地。”若安全,她不会袖箭怀身。
  凤嫦娥像被人发现做了坏事的孩童般,把邢培玠投注在她身上,看来隐含嘲弄意味的目光锁凝的左手反翦身后,垂眼瞪他。“这只是备不时之需。”
  没料到她会突然出口孩子气似的辩解,邢培玠先是一愣,随后忍俊不住,勾唇冒出低沉的笑声,为两人总是存在的紧绷氛围添入一点轻松。
  “你笑什么?”向来冷凝的寒霜容颜,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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