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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客厅就闻见一股刺鼻的烟味儿。客厅旁摆着两个大编织袋,里面满满地装着的都是空酒瓶。沙发旁一圈圈胡乱滚着的都是空盒或是空易拉罐。餐桌以及附近的地上,方便面的包装袋还有各种各样的快餐食品的残渣挤得满满的,让人几乎无立足之地。盥洗池里堆着不知是多少天以前的碟子啊碗啊等等的餐具。
高级的家具被完全淹没在垃圾堆里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凄惨。
“呵呵,原来有家政服务的大妈来收拾,现在不来了。说实在是太脏了。哈哈。”师聪尴尬地笑着解释,我和他们一起进入了客厅。
“要是我,我也不干!这也是人住的地方吗?!”我从敞开的房门偷眼看了一下师聪的“闺房”,里面的风景壮观得让我几乎晕倒。
“怎么了?自然一点不好吗?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弄得那么干净给谁看啊?!”师聪把袜子脱下来,胡乱地扔到床上堆了不知有多少层的衣服上面,嬉皮笑脸地说。
“这叫自然吗?就连原始人都比你们整洁呀!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大扫除!”
我最看不惯的是人住的地方搞得跟猪圈似的,这太对不起人类几万年的进化了。看到人类的文明被这伙懒虫毁于一旦,我说做就做,当即就撸起了袖子。
“你烦不烦啊?我们吃完晚饭还要出去啊。”
大个一屁股深深地坐进沙发里,抬头望向我道。
“看着眼前的样子你也吃得下饭?大河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快打电话找他!”我狠狠地瞪了大个一眼,大声说道。在这么懒的人面前,我一下子就恢复了自信。
大个掏着耳朵,不乐意地冲我哼哼道:“没法跟他打电话,他上了一半的课就跑了出去,手机也放在书包里。而且也没必要和他联系。待会儿他自己就回来这儿的。”
江大河,你放着自己那么干净温暖的家不待,离家出走来的就是这种地方?
江大河!李师聪!陈大个!你们几个都一样,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再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下去怎么行呢?!难道将来就当个流氓、地痞、混混?
“唉呀,待会儿打扫完了我做饭给你们吃,耐心点儿。”
“他还会做饭?”
师聪和大个依旧坐在沙发上吧叽吧叽地抽着烟,把我要求他们做大扫除的话完全当成了耳旁风。我一气之下把他们全都轰到了阳台上,自己一个人干了起来。
我一个人又是擦又是抹,前前后后忙个不停,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别人的家里。想当初自己在家的时候都没这么勤快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你当真说好做饭给我们吃?我肚子都快饿瘪了!”陈大个用手捂着肚子,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我把积压的餐具收拾好全部塞进洗碗机之后,走到冰箱前拽开拉门。
“陈大个,你就不能再忍会儿吗?啊?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吃的都没有!”
冰箱里面有的只是排列得栉比鳞次的啤酒罐!
我不得不在冰箱门上粘得满满的磁帖儿中随便叫餐店的广告,打电话叫了几个菜。不多时,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里,热腾腾的晚饭满满地摆了一餐桌。
虽然把它称为晚饭多少有些迟了。
“宇秋!骗我们说做饭给我们吃,结果害我们饿到这个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师聪拿起筷子作势要戳我的双眼。
我一把抓住他的筷子,没好气儿地说:“你以为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呃?!做饭做菜难道不需要材料吗?!我累得要死,你们倒像大爷似的闲坐着,就只知道喊肚子饿。饭都是我买的,不喜欢吃的话就别吃!”
“谁说我不吃了?”
师聪一下子软了下去。
而大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一声不吭地埋头大口地往嘴里扒饭,真是个“实在”的人啊。我和师聪也紧跟着大个,吃起面面来。
哗啦!
客厅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谁……大河。”
我满嘴塞满面地跑向门口。
“啊,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正往客厅走的大河一看见我,赶紧把什么东西藏在背后,脸上得表情甚是慌张。
“大河是你吗?我们在吃好东西咧!嘿嘿。”
嘴角沾满了酱的师聪也咧嘴笑着迎了上来,有东西吃他可真可爱,将来肯定是个混饭吃的好手。
“是谁带他来的?!”仿佛自己才是房东似的,大河气急败坏似的伸手指着我向师聪吼道。
师聪脸上的笑一下子缩了回去,也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房东,忙低声下气地向大河解释着:“这个……我、我本不想带他来的……后来他一个劲儿缠着说非要见你,我实在是烦得不得了才把他带来的……哎?你身后藏着的是什么?”
说完后又看见大河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不关你的事!”
大河迅速地把背后的东西捧到胸前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 “咣”的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师聪又回到餐桌旁,一边盛饭一边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啊?”
“谁他妈的知道?整天念叨着如何如何烦宇秋,说他像个白痴似的,刚转来就把班里整得鸡飞狗跳。在学校忍了一整天,一回到家发现他还在自己眼前,换成是你你不觉得想吐吗?”
陈大个满嘴塞的都是我买来的糖醋肉,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呜噜道。
“陈——大——个!你要是还想继续吃饭的话就给我shut up!”
我一把抓住还要夹肉的陈大个的手。就在这时。
咣!!!
已经换下校服,从头到脚都已换上油光锃亮黑色皮衣的大河,一边戴着手套,一边猛地推门走了出来。
“大河啊,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
我本想喊住大河,可是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客厅门了。
“江大河!一起走!”
师聪突然撂下碗筷,从座位上蹦起来冲回自己的屋里,开始换衣服。
“自己一个人走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大个把剩下的饭菜三下五除二全都拨到自己的嘴里,然后就在座位上开始换起衣服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妈的!这个时间这副打扮出门我可不能不管。我来不及多想,把桌子就那么撂在那儿也跟了出去。
轰隆,轰隆。
三个家伙的摩托车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我来不及把旅游鞋穿好,就那么拖拉着鞋追了出来。
“妈的。”
大河似乎连多看我一眼都嫌烦似的,一踩油门先行驶了出去。
“大河等等我!”
大个也紧随着他冲了出去。
最后只剩下师聪了。
“师聪啊,你一定要带我去,你刚才吃我的东西那么带劲!”我抓着他的车子不肯松手。
“该死。后面载个人的话会很慢的……那,说好下不为例啊~!赶快上来!”
师聪果然心软啊。
“谢谢啦。你们大半夜的骑车是要去哪儿啊?”
我急忙跨上师聪的车子,同时问道。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宇秋因为你车子根本加不上速!他们肯定要先到了!”
师聪根本不理我问些什么,只是在那神经质似的嘟囔着。
十三
油门儿一踩,车子飞一样地冲出了小区,师聪朝前看了一眼,又朝后看了一眼,突然猛地右转越过了中央线。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接连两辆车为了避开师聪的摩托而紧急刹车,咒骂声不绝于耳。
在摩托车轮胎和沥青马路刺耳的摩擦声中,我更加搂紧了师聪的腰,把脸埋进了他那瘦骨嶙峋的后背上。
“把宇秋带到这儿来!”熟悉的中低音。
可能是嫌我们实在太慢了吧,大河和大个还是在半路停下来等着我们。
“哦?啊。大河,这小子看上去瘦不拉叽的可真他妈的重。车子都骑不动了我……真想半路把他给甩下去。”
妈的,李师聪。花了那么多钱买饭给你吃,换来的就是你想半路把我给甩下去?
“还等什么?!赶快下来!”
不耐烦地摘下安全帽的大河猛然冲我喊道。
“哦?啊,好,好的。大河啊,坐你的车子肯定更过瘾对吧?哈哈。”
我一边从师聪的车子上下来,一边用手抚摸着大河的夹克衫,尴尬地笑道。
轰隆,轰隆隆。
我刚一下车,怕被我再次缠住的师聪连同大个马上一起溜之大吉了。
“白痴,扬起这么多土,脏不脏啊……”
大河低头看着我被安全帽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大河啊。还是刚才说的那件事。上语文课的时候我没有惹你生气吧?”
“生气?”大河面无表情地用夜一般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如果是因为我而让你不高兴了的话,真的很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
为了实现对教授的承诺,首先必须要先和大河变得亲近。
“就是你的手段吗?”大河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
被一个才不过18岁的黄毛小子这样粗鲁地对待,这话让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刺耳,但又想到了和江教授的协议。就算是委曲求全也得首先取得他的亲密感和信任。
“哼,瞧你那下贱的样子……这就是你的生活方式?除了会弄虚作假以外,再就是还会低三下四,摇尾乞怜?”江大河用手扒拉着我的脑袋,一边玩弄一边说道。
“没错,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脸上卑屈的笑者,心里不知反复说了多少遍——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我不想再听见你那张嘴唠唠叨叨的了!快点上来!”
大河把原来自己戴的头盔扣在我头上。
“这么晚了你们骑着摩托车都要去哪儿啊?”
摩托车的头灯亮了起来,撕开了黑夜的寂静。我跨上车,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大河的腰。和抱着师聪的感觉不同,就和他的体格一样,给人一种安全感。
“……”
大河不理我说些什么,缓缓地发动了车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戴头盔的原因,他用比师聪慢了许多的速度,只贴着路边行驶,而且身子也蜷得很厉害。
“大河啊。上课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走了?”
车子离开了市中心,驶上了通向公园的一条寂静的道路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大河看似漫不经心地反问却正中问题的要害。
是啊,我到底想让他怎么样呢?难道我能直接告诉他,我和他老爸之间的协议吗?
我也一下子蜷缩了下去。
“江大河。我喜欢你这个人!!!我们做朋友吧!”
我用足以穿透闷闷的头盔,还有马路上的喧嚣的声音大声回答道。
“不行,我……讨厌和你有关的一切!”
正如方才大个和我说的那样,大河他果然讨厌我。他的回答在我听来是那样的刺耳。
刚一驶进公园就听见嘈杂的喇叭声,和摩托车的马达声混成一片。之中还夹杂着男生们的叫嚷。他们都在这儿干什么啊?难道是非法集会不成?
“大河啊!我忘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了,不应该带着宇秋来这儿的!”
师聪在人群中一看见我们就皱着眉头跑了过来。
“哎,这不是无敌于天下的江大河吗!哦,今儿背后怎么还驮着一个人?哟?原来是刚来的转校生啊?哈哈哈。这么快就被你发展成‘玉米’啦?!真贱!”
向我们走过来,一边用手擎起我的头盔,注视着我的脸的家伙……
正是上次体育课时偷翻大河书包的那个人。
“吴小勤,趁你还没变成死猪,赶紧滚回家睡你的觉吧!‘玉米’的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你管。你不过就是一个白痴。”
吴小勤?这么说这个长得跟施瓦辛格似的家伙就是传说中成都X中“第一阵营”的大哥了?
“白痴?哈,你不觉得你们才是一大群白痴吗?喜欢李宇春那个怪物,倒真的还蛮合适你们的。还有你,小P孩师聪,你不是一个朋克,居然也成了‘玉米’,你对得起自己脖子上那根狗圈吗?”
“朋克就不能喜欢《超级女声》了吗?你这个白痴不觉得自己很搞笑吗?”牛粪头师聪似乎看都懒得看吴小勤一眼。
“对了,这次10进7的比赛,我可是要派人去掀李宇春的场子去的哟。”
“你敢。”
大河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从刚才进来摩托车的马达就一直没有熄,大河直接调转车头,又冲出了公园。
就像一直在等着似的,所有的人全都整齐划一的,跟在大河的后面发动了车子。
就好像候鸟在起飞时那样。
看样子今天是我们学校实权与非实权两派的又一次交锋了。
“该死的家伙!”大河看了一下观后镜,低声骂道。
从后面高速追来一辆车子。车上的人正是吴小勤。
“呀呀呀~~~~!”
吴小勤往地上用力吐了一口吐沫,咬紧牙往我们的车子上撞过来。
车身一阵疯狂地摇晃。
“宇秋!把身子压低!”
马达发出低低的吼声。
大河把头压低,腹部紧紧地贴在车身上,方才那种骑着车子“闲庭信步”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开始疯狂地加起速来。
“啊~~~~~~~~~呀~~~~~~~~~~~!”
我回头看着在后面凶神恶煞般紧追不舍的吴小勤,吓得不住地尖叫。我心里清楚,如果摔下去的话小命儿可就没了,于是更加死命地搂紧大河的腰。
“呀呼~~~~~~!”
身后不时还传来那群小弟的阵阵怪叫,这些人似乎并没有固定的依属,只有强者才能让他们惟命是从。暂时他们应该还是听命于大河。
江大河和吴小勤或许就是通过像这样的较量相互争夺着对他们的领导权吧。不会是看了《头文字D》,这些男生们喜欢用飚车的方式较量吧?
他们的哄笑再加上摩托车的轰鸣声,肆意打破着深夜的静寂。
“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和我做朋友的想法吧。”大河那搏命般的狂飙还在继续。不过,比起吴小勤,他似乎更想先使我屈服。他突然猛地一转车头,摩托车驶上了岔路。后面跟着的人一下子全被甩掉了。
“呀~~~~~~~~~!”
明知道失败了但却不肯认输的我又发出了尖叫,在进入那条老鼠都不见一只的昏暗的道路的一瞬间,大河开始故意地想要把我甩下去,杂耍似的驾起车来。
他突然把车身整个向左边倾斜,摩托以几乎贴到地面的状态飞驰。
“啊~~~~~~~!”
我眼看自己的头几乎要蹭到沥青马路上了,一种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恐惧使我又大声地尖叫起来。
左摇右摆的数次以后,又是一阵马达的轰鸣。
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就在我稍微有些安心了的一刹那,大河猛地把前轮抬起,只让后轮着地继续行驶。
“呀!我要掉下去了!!”
吓得两眼几乎都要凸出来的我,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唯有死命地搂住他的腰。
全力疾驰了好半天的车子开始驶向通往一个小丘陵的上坡路。
就在到达上坡路最高点的那一霎那……车子凌空飞起!
“呀~~~~~~~~~!呀呀呀~~~~~~~~~~~~~!”
我的尖叫此刻已经变成哭声了。
嗖~~~~~~~~~~!咣!咣!
车子在落地的那一刻,车身后半部颠了两颠,我只感觉自己是非被颠到地上不可了。
不过好在这之前我一直像骑烈马一般,把身子紧紧地贴在车身上,这才逃过一劫。
就在我戴的头盔即将被眼泪填满了的时候,摩托车停住了。
在师聪的公寓前。
车子的马达也熄灭了,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黑暗和寂静。
先一步下了车的大河为依然呆坐着的我摘下了头盔。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我脸色刷白,脸上泪渍斑驳。
大河看着我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嘴唇。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坐我的车?!”晨曦中,他盯着我眼睛问道。
“呜……呜,哦……”
我艰难地止住了抽泣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李宇春吗?!因为我讨厌你这样的人,你就是那种道貌岸然,在别人面前喜欢装好人教育别人,背地里却干着虚假勾当的伪善者!而你恰巧就是这种人……哼。”
“呜,你为什么说我是……伪善者?我……”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冤屈和茫然夹杂在一起。
“虽然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意图,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再跟我唠唠叨叨地说教。听懂了没?!你要是胆敢再骗我的话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抵触感尤为强烈的江大河,我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敞开心扉,使他的生活发生转变呢?
“呜呜……”
不再是因为恐怖,而是源于挫败感,我哭得更厉害了。
“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好看吗?!拿完书包赶紧给我走人!”
大河头也不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