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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赚到了?”徐世展愈听愈觉得不对劲。
“以前她就跟我说过,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有钱人,这样就不用为生活烦恼了,还说我眼光差,居然嫁给一个生意失败的男人,活该受罪,啧啧啧!这丫头嘴巴真是愈来愈利了,我都说不过她。可她说的也没错,我就是嫁错人,现在才这么痛苦。”说着,王亚兰又叹气又摇头,似是自伤命苦。“总之谢谢你啦!这次多亏你,不然我女儿可不愿意掏钱给我。”说着,她拍了拍女婿的肩。“我赶着回家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
这是怎么回事?
徐世展目送丈母娘的背影,脸色逐渐阴沈。他想起结婚前他曾问过妻子为什么坚持嫁给自己,她说是因为喜欢他。
难道她在说谎吗?她真正喜欢的,该不会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钱?
那么单纯又傻气的女孩,会存着那么复杂的心机吗?他不相信!
徐世展胸口郁结,大踏步上楼,推开家门,映入眼里的是一片可怕的凌乱,客厅像刚被炮火轰炸过的战场,丢了一地东西,甚至有一只摔碎的玻璃杯。
而他的妻子只是事不关己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萤幕,听谈话节目的主持人说笑话,跟着轻声笑。
“这是怎么回事?”徐世展眉头皱拢。“喜乐!”
她好似这才察觉他回来了,抬起头,冷漠地望向他。
“为什么客厅会变成这样?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啊。”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刚才我妈来过。”
“我知道,我在楼下遇见她了。”
“是吗?”她耸耸肩,目光又调回电视萤幕。
他蓦地恼火,抢过遥控器,用力按键关电视。“你怎么了?你跟你妈吵架了吗?为什么家里会弄成这样?”
“是啊,我们吵架了。”她点点头。“她想跟我要钱,我不想给,就弄成这样了。”
“那你怎么不收拾一下?”他质问。
“为什么要我收拾?”她尖锐地反呛。
他一愣,好片刻,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你看地上还有玻璃碎片,要是不小心踩过去多危险!”
“那你不要踩到就好了啊。”她淡淡一句。
他倏地咬牙。“汪喜乐!”
“干么?当你的老婆就一定要身兼女佣吗?”她施施然起身。“你又不是没钱,请个佣人来帮忙会怎样?你都可以请看护照顾你爸了,为什么不能请人来打扫家里?”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
“怎样?难道我说错了吗?”她继续挑衅。“我敢打赌,如果你今天娶的是方薇薇,你一定舍不得她做家事对吧?为什么我就非得要做不可?”
“你为什么……要这样跟薇薇比?”他忿恼地瞪她。当初他决定娶她,就因为她跟薇薇是截然不同的女人,薇薇娇纵,她体贴,薇薇势利,她善良——难道他错了吗?
“为什么不能比?我是你老婆!为什么你能给方薇薇的,不能给我?昨天也是一样,你知道我在摩天轮下等了你多久吗?你以前会让方薇薇那样等你吗?只有她能迟到,你绝不会迟到,对吧?”她嗓音愈拉愈高,像针一样,钻痛他耳膜。
“昨天失约是我不对,我愿意向你道歉。”他试着缓和语气。“但你也不用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她尖锐地打断他,眼眸闪烁着他看下懂的光芒。“对,我是不可理喻,我也要耍任性,那你会怎么样?你会忍我吗?会宠我吗?”
“我——”徐世展震住,动摇了。
如果她变得像薇薇一样,总是无理取闹,他的确没自信与她日以继夜地相处。
“你不会吧?”她仿佛看透他内心的想法,嘲讽地冷哼。“你根本不可能像对方薇薇一样对我,不可能对我那么百般忍耐。”
“对,我不会!”他失控地嘶吼,怒火在胸口熊熊灼烧。他为什么要忍?为何要宠?他早就对自己立誓,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傻地掏心掏肺去爱一个女人。
“如果你是要求我对你无条件地让步,对不起,我办不到!”她蓦地刷白脸,别过头。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眯起眼。“你说话啊!喜乐。”
“我累了。”她漠然低语,仍是垂敛眸,不肯看他阴郁冷冽的眼神。“我不想再每天想尽办法讨好你,不想每天都要到医院照顾你爸,不想为你们忙得团团转,这种婚姻生活,真的好累。”
她说累了?他冷笑。“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结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别拿童话故事里王子公主的结局套进来。”
“算我笨,可以吗?”她自嘲地抿唇。“我还以为我这么做可以让你感激我,捞点好处。”
捞点好处?他惊骇地倒抽口气。
她的意思是,以前对他那些温柔贴心的举动并非出自纯粹的关爱,而是精心设计的演出吗?
“你一直……在骗我吗?喜乐。”他颤声问,嗓音不自觉地沙哑。
她没立刻回答,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你给我钱吧!给我钱,我就答应跟你离婚。”
“你说什么?”他全身震颤。
“你没听懂吗?我想要钱。”她依然不看他,嗓音似乎颤抖着,但他认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你妈说的是真的……你嫁给我,真的是为了我的钱。”他好失望。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嫁给一个还爱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她说话的声音,轻细如羽毛,落进他心坎,却像最重的陨石,烧融一个大洞。
他空洞地呆在原地,心的世界下起雪,苍白的、冰冷的雪,飘零着对他无声的嘲笑。
他看错她了,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纯真可爱的天使,她其实也是个懂得算计的小恶魔,或许所有的女人都是恶魔,利用着为她们动心的男人。
薇薇是这样,她也是,都一样,没什么分别。
是他太蠢,才会轻易上了她的当,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为她虚伪的演出而感动……
“说实话,你很想跟我离婚,对吧?”她终于转过头看他,朝他送去一抹飘忽的微笑。“给我钱,我答应你。”雪白的掌心在徐世展眼前摊开,刺痛他的眼。
他狠狠瞪着,既忿恼又绝望,鄙夷她,更鄙夷自己,说不清的滋味在胸口萦绕,他尝着,几乎发狂——
“好,我给你钱,我们离婚!”
第9章
当天晚上,徐世展睡在客房,隔天,他便暂时住进饭店,将公寓让给喜乐处理搬家事宜,几天后,两人约在律师事务所办离婚。
这天,喜乐很早就起床了。
事实上,她几乎一夜没睡,浮肿的眼皮得仔细地刷匀粉底,才勉强能盖去疲倦。
她没吃早餐,在屋子里缓缓踱步,做最后一遍梭巡,偶尔翻弄一些值得纪念的小东西。
除了自身衣物,她什么也没带走,包括徐世展送她的珠宝饰品。但当她来到厨房,看到玻璃柜里的夫妻对杯,她犹豫了,手指流连地抚过杯身。至少,她可以带走这个新娘杯吧?世展应该不会介意。
她颤抖地拿下新娘杯,捧在怀里,在原地怔立许久,才将杯子小心翼翼地以泡棉包起来,收进随身行李。
然后,她背起行囊出门,拿钥匙落锁的那一刻,那声清脆的音响,不停地在她脑海回荡。
也许这辈子,她都忘不了那样的声音——她亲手关上幸福的声音。
下楼,她在巷口招了辆计程车,刚坐上,手机铃声便响起。
“你答应给我的钱,什么时候会汇进来?”耳畔传来母亲催促的嗓音。
她苦笑。“你放心,我今天就会把钱汇入你的户头。”
“五十万,一毛钱都不能少喔!”王亚兰叮咛。
“我知道。”她顿了顿。“你也别忘记自己答应我的,以后不能缠着世展,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我们决定离婚。”
“你真打算跟他离婚?”王亚兰啧啧有声。“傻丫头!好不容易骗到一个金龟婿,干么那么轻易就放手?你是跟他出了什么问题吗?”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我知道,我没想管,我哪来那么多美国时间管你啊?家里那两只就够我烦死了!”王亚兰夸张地叹气。“我是说你要离婚也行,别忘了多从那男人身上挖一点钱,他绝对有能力掏出来的,你可千万别跟他客气。”
她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喜乐忽然觉得冷,身子冷,心更冷。“我不能再跟你说了,妈,我还有事。”
“是是是,我不烦你行了吧?”王亚兰讽嗤。“你记得把钱汇给我。”
“妈,再见,你好好保重。”她漫然挂电话,望向车窗外,心口微微揪拧。
从今以后,母女俩或许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因为她会彻底地消失,让谁都找不到——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来到一栋办公大楼门口,喜乐搭电梯上楼。律师事务所的招牌闪进眼底时,她的呼吸霎时凝住。
有种像是噎住的感觉,透不过气,想咳嗽,想……吐。
但她不能呕吐,不管胸口塞着多少复杂的情绪,她都必须忍住,不能让任何人看透。
“加油,汪喜乐,你可以的……”她喃喃自语。“只要相信你待会儿要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就一定会演得很好,你做得到的。”
一定要做到。
她盈盈走进律师事务所,徐世展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孤高地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动也不动。
“汪小姐,你来了,请坐。”律师热络地招呼她。“要喝点什么?茶、咖啡?”
她默然摇头。
“既然这样,这份离婚协议书你看一看,有意见我们可以讨论,没意见就请签名。”
她接过律师递来的文件,其实并不想看,但仍是勉强自己逐字逐句地读完。
“有问题吗?”律师问。
她又摇头。
“既然这样,两位可以签名了。”
徐世展这才转过身,在她对面坐下。
是她的错觉吗?他好像瘦了,眼下似乎浮着淡淡的黑影——难道他这几天也没睡好?
喜乐紧紧握住笔,强迫自己收回凝定在丈夫身上的视线,很快他就是她的“前夫”了,两人即将形同陌路。
她垂下头,模糊着眼,努力克制颤抖的右手,一笔一划慢慢地签名。
“你就这样签名了?”他忽地开口。“不用看一下这个吗?”
她一愣,眨眨眼,好片刻,才扬起脸。“什么?”
“这个。”他将一张支票丢到她面前。“我以为你会先察看一下数字,确定你能不能满意。”
她差点忘了。喜乐拿起支票,用力扯了扯唇。“我相信你不是个小气的人。”她目光一落,望向支票上的数字,倏地倒抽口气。
五百万?他给她这么多?
她惶然望他,他也正紧盯着她,黝黑的眸,浮沈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不满意?”
“不是,是……”太多了。“没想到你出手挺大方的嘛。”她似笑非笑的,学母亲说话的口气。
果然,徐世展被她激怒了,脸色大变,眼神阴晴不定。
过了好片刻,他才找回冷静。“医生说,我爸再过阵子就可以出院了,如果不是你帮忙,他未必能那么快恢复健康,甚至以后还有可能再站起来走路,所以这些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就因为她曾经照顾他的父亲,他就爽快地给她这么多钱吗?
她没看错人,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喜乐酸楚地想,心房强烈震荡着,但她不能让他看出她的感动,她只能笑,势利地、令人气恼地笑。
她不晓得他是哪来的风度能忍受她这样的笑,竟然没有出口对她咆哮,只是冷淡地撇唇。
“我知道这些不够让你过完下半辈子,但至少这几年,你可以不用为了钱欺骗男人了。”他阴郁地瞪她。“真正的幸福,不是用谎言能得到的,你应该懂吧?”
她懂,她当然懂。
泪珠在喜乐眼里危险地闪烁,她掐紧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绽开一朵满不在乎的微笑。
若是说谎,能令他得到无愧于心的幸福,那她愿意,她很乐意……
“你跟方薇薇,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吧?”
“这些已经不关你的事了。”他漠然别过眸。“我的未来,不必你操心。”
“我知道,我不会……担心,又不干我的事。”她悄悄咬唇。“你快签名吧!”她已经无法忍受了,再继续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崩溃。
他抓起笔,飞快潦草地签名。
而她等不及律师下结语,便匆匆起身。
“拿到钱,就这么急着闪人吗?”他讥刺。
“对,我要……走了。”她转身不看他。“我的飞机……要起飞了。”
“你要去哪里?”
“这个……也不关你的事了,既然我有钱,当然要逍遥快活一阵子。”
“那就祝你旅途愉快了。”
“谢……谢谢。”
真的谢谢,谢谢他愿意跟她结婚,谢谢他曾经纵容她作了一个甜蜜家庭的美梦,谢谢他曾经在众人面前,将跌倒在地的她抱起,跟大家宣布她是他的妻子。
谢谢他曾经让她……离幸福那么近。
喜乐的手掩住唇,一进电梯,泪水便不听话地决堤。
原来说谎是那么难的一件事,原来演戏需要天分,原来她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那么坚强。
原来她还是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婚姻。
“可是你……一定会幸福的,对不对?”她破碎地低语,心口像被这些字句划伤了,剧烈地疼痛着。
她离开之后,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跟方薇薇复合了,他会幸福的,她祝福他们。
她再次坐上计程车,目的地是台北车站,司机见她泪流不止,体贴地控制车速,平稳地奔驰在路上。
计费表每跳一次,她的心也跟着一阵拉扯,她离他愈来愈远了,以后或许永不能相见。
经过多年以后,他还会记得她吗?记得以前曾经有个坚持嫁给他的傻女孩?还是他会恨她,认为自己被一个贪婪恶女给欺骗了?
“不要恨我,我拜托你,不要恨我……”
她不是故意骗他,那些谎言不是她的真心,她是爱他的,真的好爱好爱他。
“不要恨我……”她颤声祈求,车子经过一座高架桥,她茫然往窗外望,远方的美丽华摩天轮霎时映入眼底。
她含泪望着,手指随着转动的摩天轮,在车窗玻璃上缓缓画圆,过往的记忆,也在脑海回旋——
“老师,真的只要坐上摩天轮,对满月许愿,愿望就会实现吗?”记忆中的小女孩,天真地问。
“对啊。”老师的声音好温柔,像她梦想中的慈母。“你想许什么心愿?”
“我希望有个人能真心爱我——不管我多胖多瘦,不管我每餐要吃多少,不管我是不是会拖累他,让他丢脸,他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喜乐这么乖,又这么用功读书,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原来老师,也在说谎。
喜乐低哑地笑了,轻颤的唇,尝到了泪水的滋味,好咸好涩的味道,让她……
好想吐。
“司机先生,请你停车!”她仓皇拍车窗,车子刚停妥,她便冲下车,捧着激烈收缩的胃,蹲在路边,一阵阵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委屈也好,绝望也罢,似乎都坚持卡在她的胃袋里,狠狠折磨她——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徐爸爸坐在病床上打量儿子,从他明显的黑眼圈,看到瘦削的下巴,不觉有些心疼,眉头皱拧。
见父亲神情担忧,徐世展连忙警惕自己振作精神,故作开朗地微笑。“大概是最近工作忙,没睡好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真的是因为工作过度?”徐爸爸不相信,眼眸闪过一丝赔光。“该不会是我那个可爱的儿媳妇不在家,所以你这个做丈夫的得了相思病吧?”
相思病?
徐世展一震,眼神阴沈。他怎么可能为那种女人患相思?她欺骗了他!
“我没事,爸,你今天胃口怎样?我昨天带给你的包子吃了吗?”他转移话题。
可惜这企图并未成功,徐爸爸随口应他两句,又把话题绕回来。“喜乐还没从南部回来吗?我明天要出院了,她应该会来接我吧?”
徐世展不吭声。
“怎么了?世展,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喜乐明天还不回来吗?”
“她……不会回来了。”
“什么?”徐爸爸惊骇。
徐世展深吸一口气,决定也该是坦承真相的时候了。“爸,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听了不要太激动。”
“到底什么事?你快说啊!”徐爸爸焦急地催促。“是要吓死我这个老头子吗?”
“喜乐其实不是去南部,我们……离婚了。”
晴天霹雳!
徐爸爸不敢置信地瞪着儿子,消化着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你不是说真的吧?你们怎么会离婚?你怎么可以跟她离婚!”最后这句,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质问。
徐世展早料到父亲一定不会谅解自己,他紧咬牙关,试着保持冷静。“是她主动要求离婚的,她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