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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默然,良久才复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对不起。”
路眉轻轻一动,他却搂得更紧,“对不起,我知道我吃以前的醋吃得很没道理。那都是过去的事,追究起来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我……”他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又说,“我不由自主,原谅我,好吗?”
她看着他诚挚温柔的眼睛,缓缓点头。
午休时间,大家吃过午饭后都懒懒的,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丽婷却拉了路眉到天台。
“干吗拉我上来吹冷风啊?”路眉有些奇怪。
“祝贺我吧,”丽婷露出大大的笑容,“我要结婚了。”
路眉先是呆住,然后才慢慢消化了这条讯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抱住丽婷尖叫,“太棒了,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虽然她知道丽婷和陈令铎已经重归于好,感情甚至更胜从前,但结婚……也进展得太神速了吧。
“是真的,他说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也该到下一阶段了。而且……”丽婷的脸上是得意的笑容,“他说再也不给我说分手的机会了。”
“哇——好甜蜜哦。”路眉揶揄她,“这下开心了吧,不用再扮怨妇了喽。”
“我什么时候扮过怨妇了,我跟我家亲爱的感情这么好,怎么有机会当怨妇呢。”丽婷典型的翻脸不认账。
“呵呵。”路眉也懒得拆穿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我们打算这个星期天去登记,下下个星期办婚礼。”
“这么快?”路眉咋舌,忽然想起什么,“快过年了,这个时候办婚礼,订得到酒店吗?”
“所以啊。”丽婷笑咪咪地握住路眉的手,“全靠你了。”
“什么意思?”路眉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姚墨不是在月恒酒店工作吗,拜托,我的幸福全靠你了。”
“什……什么?”路眉吃惊得口吃起来。
“这……”姚墨放下报纸,为难至极,“春节前结婚的人特别多,我们酒店现在已经订满了,很难安排呢。”
路眉羞愧地小小声说:“试试看好不好,真的不行,我好歹也算尽过力了嘛。”
他眉头微皱,良久才道:“好吧,总不能让你交代不过去。”
“YES!姚墨你太好了!”路眉立即笑逐颜开,揽住他的脖子啾了一口。
他脸上也微有笑意,反手揽住她:“丽婷结婚,你很高兴?”
“Sure,他们那么相配,这是今年我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姚墨微笑。
“什么?”
“我快要晋升了。”
路眉的双眼渐渐睁大,发出一声惊叹,“天啊,太棒了!”捧住他的脸乱亲一气,想想又问,“你现在已经是房务总监,再往上升不就是……”
他点点头,“今年酒店的总经理退休,上面准备让我接替他的职位。”
“哇噢,姚先生你好了不起哦,这么年轻就要当总经理了哦。”路眉又笑又叫,从沙发上跳起来,“不行,我们今晚得好好庆祝一下。香槟,香槟在哪里——”
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笑道:“这样就想打发我了?我要求比香槟更好的鼓励。”
路眉眼珠子一转,“吧”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记,“这样?”
他皱皱眉,低低地,带着诱哄的口气说:“你不觉得,应该提前我们的某个计划吗?”
“什么计划?”她眨眨眼装傻。
“你说呢?”他抵住她的额。
两人对视片刻,她睁着晶亮的眼睛,仍是一副无辜的表情,姚墨掩去一声叹息,“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但他眼里的落寞,却让路眉心里猛地一揪,咬了咬唇,拉住他,“其实,看丽婷那么幸福的样子,我也有些心痒痒的。”
他的眼睛陡然一亮,反手抓住她,藏不住的喜悦从眼里溢出来。
她看着他的双眼,微微一笑,“也许,当个三月新娘也不错吧。”
丽婷的婚礼如期举行了。仓促筹备起来的婚礼,倒还有模有样。只是新娘在婚礼后有气无力地呻吟:“我再也不要结婚了……”
然后新郎没好气地横过来一眼,“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路眉作为伴娘自然也参与了婚礼筹备的全过程,对其间的混乱实在心有余悸,于是问姚墨:“我们能不能不要搞那么麻烦,简单一点好吗?”
姚墨有些犹豫,还是说:“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Kevin却笑她傻,“清姨想嫁女儿想疯了,她肯轻易放过你才怪。”
不幸被他言中,路眉一切从简的意见被双方父母毫不留情地驳回,坚持要大大操办一番。可怜路眉刚从伴娘的身份解脱出来,又要为了新娘的头衔疲于奔命。双方父母如临大敌,选日子,订饭店,发喜帖,试婚纱,拍婚纱照,布置新房,每一个细节都要仔细研究。几天下来,路眉就觉得晕头转向,可还要抽时间上美容院打理自己,就怕到时候变成个熊猫新娘。
忙忙碌碌中,春节就这么草草过去了。
时间进入三月,气温开始慢慢回升,走在街上,真正有了春暖花开的感觉,让人从心底感到愉悦。
婚期一天天近了,大小事项已基本准备妥当,只是还有许多细节尚待完善。就在这个时候,姚墨却接到上面的指令,要他到外地出差几天。考虑到即将升迁,不好推脱,他仍是去了。
行前路眉到机场送他,他半开玩笑道:“等我回来的时候,新娘不会跑了吧。”
路眉嗔道:“你巴不得我跑是吧,好好好,等你一上飞机,我就收拾行礼飞到国外去。”
姚墨笑着,“你就是喜欢吓我。”
登机时间很快到了,于是路眉推推姚墨,轻笑:“快走吧,记得要给我带礼物。”
话没说完,便觉腰间一紧,姚墨俯下身来,暖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吹拂,声音低低的:“等我回来。”
他走后的第二天,她就开始想念他了。身体明明已经很疲累,但躺在床上,睡意却久久不肯降临,只因身旁少了熟悉的体温。一次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却扑了个空,一惊之下醒来,才想起他出差去了。旁边的床位空空的,她的心也像缺了什么似的,空落落的难受。她忍不住想,他是否也和她一样呢?
第10章(1)
第二天下了班,路眉习惯性地到新房那边去转一下。他们的新房是姚墨以前住的那套房子。三室两厅的房子还很新,位置优越,朝向合理,格局也宽敞大方,两个人住再合适不过。
开门进去,满屋子的甲醛味熏得路眉不住咳嗽起来。唉,都怪老妈,她本人对这套房子作原先的样子非常满意,可老妈非得要重新装修一遍,好像不这样就不能称做新房似的。房子装修好后,的确焕然一新,舒适度提高不少。可这样一来,房子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入住了。路眉和姚墨商量以后,决定新婚之夜在酒店租个蜜月套房,然后先窝回路眉的公寓去,等过段时间,这边的有毒气体散尽后再搬过来,反正他们在路眉的公寓里住惯了,也不急于一时。
忙了大约一小时,路眉细细地把工人没扫走的木屑泥灰清理出来,扫作一堆。她一身的汗,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锁了铁门刚走出两三步远,忽然听见电话铃声隐隐约约地从门后传来。她微微一愣,那部电话是姚墨以前住这里的时候安的,装修期间为了方便和工人联系也没有拔掉。可是,现在怎么还会有人打电话来呢?她连忙在皮包里翻找钥匙,偏偏越急越乱,怎么也找不到。
当她终于把门打开时,一个熟悉的低沉温和的声音已响了起来:“您好,我是姚墨,我现在不在家,请您在嘟的一声后留言,我会尽快给您回复。”
随后一个轻快的女声响起:“姚墨,我是沈慧啦。”
路眉心头重重一跳,沈慧?
“大忙人,你好难找啊,怎么春节的时候没见你回来呢,最近在忙什么啊?呵呵,路眉应该已经被你追到手了吧,怎么样,感谢我吧,要没有我,你还不知道往哪儿找人去。不说废话了,我们打算在下个月5号办高中同学会,大家好好聚一下,你有没有空?带路眉一起回来吧,那么久不见了,大家好好聚一下。赶快给我回电话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墙上七彩斑斓地变幻着。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路眉应该已经被你追到手了吧……下个月5号办高中同学会……同学会……同学会……”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恍惚地想,跟沈慧高中同学三年,她怎么都不知道,姚墨和沈慧也是高中同学呢?
黑暗中,白惨惨的电话机,仿佛突然生出一股吸引力,让她瞪视良久,终于慢慢走过去,摁下一个键。
录音带沙沙地转着,“大忙人,你好难找啊……”那个女声又响起来,有些尖锐,语速颇快,却总爱在话尾拖长音调,是了,这的确是沈慧的声音,她绝对没有听错。但这怎么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如果不是她听错,那又是什么错了?她脑中一片混乱,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但她却不敢去触碰它,仿佛那是一枚炸弹,会让她粉身碎骨。
呆呆地不知站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了起来,她心头惊跳,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一个“墨”字不断在屏幕上闪烁。微一犹豫,她还是接了。
“眉眉,你在哪里,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姚墨的声音依然温和悦耳,却无端端地让她手心生汗。
“我……”她嗫嚅道,“我在新房这边……”
“新房的事不用急,你别费太多力气,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吧。你吃饭了吗?”
她这才感觉胃部已饿得开始痉挛,稍稍迟疑,他已经敏锐地问:“怎么,还没吃?”
她只得小声道:“我忘了。”
“你啊……”他在那端轻叹,“快去楼下的便利店先买点面包什么的填填肚子,回家以后再好好吃一餐。”
“嗯,知道了。”她应着。
“乖一点,别让我担心了。”他说,“我还有文件要看,先这样了。”
“你别熬夜啊。”她脱口而出。
他轻笑,“没关系,反正我在这边也睡不好,不如拿时间来做工,还可以早点回去。”顿了顿,他道,“我挂了?”
“等等,你……”她捏紧手机,欲言又止。
“嗯?”
“没事了,Bye。”
挂了手机,她咬一咬嘴唇,沈慧一定是记错了,她一定是把姚墨错当成了唐皓,一定是这样的。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着,却觉得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思绪不宁的结果,是公事上的连串错误。
“你到底怎么了?”Kevin把一份文件丢到桌上,脸色不佳。
“对不起。”路眉低下头。
“今天这是第几次了?”Kevin看她一眼,缓了缓口气,“是不是因为婚礼的事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几天?”
她刚想说不用,忽然心中一动,“我现在请假没关系吗?”
Kevin笑,“这种非常时候,就算有关系,我也不敢不批啊。”
“你要到哪里去啊?”这回对面的座位上坐的是一个圆脸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可爱。
路眉心绪烦乱,只是简单回答:“A市。”
“A市啊,那很快就可以到了嘛。你去那里旅游吗?嗯……不像,是去出差吧。”
她勉强笑笑,将视线移向窗外。
那女孩自说自话良久,不见路眉回应,才发现她望着窗外出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力所及,是一大片初染新绿的农田,间或点缀着几间小屋,转瞬就被急速前进的列车抛成遥远而模糊的黑点。
“有什么好看啊。”女孩不由嘟哝,这完全是铁路线上的寻常景观嘛。
是啊,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她只不过是多年不曾看见而已。
随着“呜”的一声长鸣,列车缓缓滑入站内。
“A市欢迎您。”圆脸少女念着站台上的标语,一转脸看到路眉依旧坐着不动,诧异道:“咦,你不是在这里下车吗?”
路眉如梦初醒,向她笑笑,拎起皮包便下了车。虽然此行她已决定要向沈慧问个究竟,弄不明白她始终无法安心,但心里着实踌躇,真相是什么,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她完全不敢想。
A市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茫茫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前,举目望去,皆是陌生的街景,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点方向。幸好,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出租车的东西。
一辆出租车慢慢驶近她,司机探出头来问:“小姐,要搭车吗?”她微微一笑,以纯正的A市方言回答:“好啊,就到机场。”
一路上司机都以怪异的眼神看她,大概是奇怪她这样一个操本地口音的人为什么刚从火车站出来就要去机场吧。但她无暇理会,只贪婪地朝窗外张望。虽然这里是她的伤心地,但是她生于斯,长于斯,对这里总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感情。以前这种感觉并不明显,直到真正回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的思乡病有多浓。虽然道路和街景都是陌生的,但整个城市仿佛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节奏,与她的呼吸脉搏相呼应。她的眼睛慢慢湿润起来。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啊。
本来打算直接去机场找沈慧,但突来的心情动荡让她开口说:“师傅,能不能请你改个道,先去流云中学?”
“流云中学?”司机一脸疑惑,随即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流云中学啊,现在已经没有流云中学了,流云中学几年前就和市一中合并了呀。”
“合并了?”她眼眸略黯,稍稍一顿后问,“那……校园还在吗?”
“原来的几栋楼倒是还在,不过好像派了其他用场了。”
“没关系,就去那儿吧。”
原来的教学楼果然都变成了某机关的办公场所,所幸校园的大体轮廓还在,操场边成行的梧桐树也依然笔直地伫立着。
她感慨地看着这些见证了她青涩岁月的梧桐,一幕幕久远的画面在脑中浮光掠影般显现,那么多欢乐而辛酸的往事,都是让她忘不了,放不下的记忆。
正沿着操场边缘缓缓走着,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路……路眉?!”
转过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老师?”
那人慢慢走近,略微佝偻的身形,刻着深深皱纹的面孔,熟悉而亲切的笑容,她又惊又喜,“马老师,怎么会是你?!”
马老师是她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为人古板而又开明,学业上对他们要求非常严格,而平时又对每个人照拂有加。他们私下都叫他“老马”,但其实对他是非常敬重的。对路眉而言,马老师可算她求学生涯中遇到的少数几个好老师之一。
“马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流云中学和市一中合并了呀。”
“是啊,虽然学校合并了,但是家属楼还在这里啊。”马老师呵呵笑道,“而且,你大概忘了,教完你们那一届以后,我就退休了,你们是我的最后一届学生啊。”
她恍然,“对啊,瞧我这记性,居然连这个都忘了。”又笑道:“怎么样,没有我们这些调皮学生让您心烦了,应该过得很愉快吧?”
马老师笑起来,语气颇骄傲,“唉,没办法。人忙惯了,停下来就觉得难受,我现在在家收了几个补习的学生,平时给他们补补数学,他们的成绩现在在班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她作惊讶状,“哇,这么厉害,果然姜是老的辣。”
两人笑了一阵,在花园内的凉亭坐下来。
马老师冷不丁问:“那么,你和唐皓怎么样了?”
她呆住了,“唐皓?”
马老师以为她害羞,笑道:“现在还不好意思吗?那时候你们那两个小冤家自以为很秘密,其实又怎么逃得过我们老师的火眼金睛,只不过你们俩的成绩好,老师也懒得多管罢了。”
她原本就心乱如麻,现在更是烦乱万分,只是低头绞着双手,一声不出。
只听见马老师又继续往下道:“后来你们怎么了,好好的闹起别扭来,你们俩高考志愿填了一个地方,你却连出国都不告诉他一声,他开学以后不见你,才发狂一样跑回来问我你的下落,我不知道你在国外的具体地址,也没能告诉他什么,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路眉无法言语,在心里狂乱地想着:他找过她,他居然找过她!他为什么要找她,他不是已经不要她了吗?
“路眉,路眉,你怎么了?”马老师发现她神情不对,连忙唤道。
她清醒过来,勉强笑笑,“我没什么。”顿了顿,又低头说,“我和他……没有再联络。”
“这样啊……”马老师看了看她的神色,还是忍不住叹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可以喝上你们的喜酒呢。”
喜酒?她心中蓦地一动,从包里掏出一张喜帖,恭敬地递过去,“马老师,到时候还请您务必光临。”
马老师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