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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快吓呆了,可是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没有人能坐上他驾驶的飞机后还能全身而退,从来没有!
他再次调整角度,往另一边倾斜。“前头就是公园里最窄的地方了,只有六公里宽,你如果害怕的话说一声,否则我们就要飞过去喽。”
“我……只担心你技术够不够好,这么窄的地方,你能顺利飞过去吗?”她反过来质疑他。
他微微一笑,星眸瞬间点亮。“试试看就知道了。”
语毕,他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往前疾冲。
她闭眸,紧紧抓住机舱顶上的扶手。
在绚烂的阳光掩映下,峡谷间的断岩峭壁色彩变化多端,一下赭红,一下橙橘,偶尔又呈现瑰丽的深蓝色,景致煞是迷人。
只可惜罗语蔻没什么心情欣赏,她咬着唇,全身僵硬,一声不吭。
为什么还不认输呢?顾安凯好奇地瞧着她。为什么不像其它上他飞机的女人紧紧抱住他臂膀,一面尖叫,一面撒娇呢?
她是不愿意撒娇,还是不懂得撒娇?
“你还好吧?”
“……很好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还、可以。”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随时可以调头回去喔。”他又一次提供她下台阶。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那张美丽的娇颜上看到一丝软弱的动摇,但不过眨眼,她又重新挂牢面具。
“你刚刚说,这峡谷最窄的地方有几公里?”
“大约六公里。”
“其实、也不算太窄嘛,怪不得……你能飞过去了。”她颤颤牵唇,扬起一抹笑。
一抹将所有惊惧恐慌全数掩埋的微笑。
那样的微笑,奇异地牵动了顾安凯,他望着她,眼底恶作剧的光芒一点一点黯去。
到了这地步,她还是不肯认输,还是那么倔强。
反倒是他,莫名心疼起来,伸手抽了张面纸,替她拭去前额细细冷汗。
“对不起,我承认自己故意作弄你。”他柔声道歉。“我们回去吧。”
她没料到他会忽然道歉,讶异地睁大眸。
他微笑,伸手捏了捏她俏美的鼻尖。“我投降了。”半真半假地抛下一句后,他准备调转机身。
这回,他不再以各种特技炫耀自己高超的驾驶技术了,中规中矩、稳稳地飞回饭店。
刚步下直升机,罗语蔻一阵晕眩,步履踉跄。
“小心!”他赶忙扶住她。“你刚从空中踏上平地,没那么快习惯,抓着我。”
她却不肯抓住他,推开他臂膀,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为什么要整我?”明丽的眼眸闪烁着控诉。
他没说话。
“这样捉弄人很好玩吗?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她悻悻然。
他苦笑。“不是的,我不讨厌你。”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整我?”她质问。
“因为我──”他深深看她。“喜欢你。”
“什么?”她愕然。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走近她,轻抚她冰凉的颊。“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欺负你。”
“你──”她不敢相信地瞪他。“你是长不大的小男生吗?都多大了,还用这招来吸引女人注意?”
“你不知道吗?宝贝,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时,其实是很幼稚的。”对她的指责,他完全不以为忤。“我们抗拒不了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当英雄的感觉,她们愈是柔弱,就显得我们愈强悍。你懂吗?”
“哼,大男人主义!”她冷啐。
他朗声笑了,看着她的眼闪闪发光。“你真的一点也不了解男人,宝贝。”
“我说了别那样叫我。”
“蔻蔻。”他立刻遵命改口,展臂将她拉进怀里。“刚才吓坏你了吧?你真傻,干么要勉强自己忍受呢?”
“你别抱我。”她挣扎。“放开我!”
健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你知不知道?你愈是好胜,就愈会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像我现在──”他俯下头,温热的唇暧昧地擦过她耳廓。“就很想征服你。”
她身子一颤。
“你……我要你放开我──”她的嗓音好细、好软,像禁不住来自体内的阵阵颤栗。
她终于感受到他的魅力了吗?他得意地勾唇。
从来女人对他,几乎都是第一眼便宣告沈沦,唯有她,不但在牌桌上冷静地挑战他,私下相处也不假以辞色。
“你快点、放开我──”她气息急促,显然克制不住激动。
“我不放。”他探出调皮的舌尖,决意挑逗她到底。
“你再不放,我就──”
就怎样?打他?骂他?恐怕她真正想做的,是狠狠地吻他吧。顾安凯笑,愉悦地期待她的投降。
他千思万想也料不到,他等到的会是这么一句──
“我要吐了!”
第三章
她吐了他一身!
罗语蔻躺在床上,单手覆住额头,轻轻地笑。
到现在他那惊恐万分的表情依然深深印在她脑海,他铁青着脸,瞪大眼,看着自己一身名牌服饰沾染上肮脏秽物。
有一瞬间,他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彷佛从没处理过类似事件,一时间没了主张。然后,他才恍如大梦初醒,带着她回到他这间豪华套房。
一进门,他指给她其中一间浴室后,自己马上冲进另外一间,旋风般的速度足可比拟百米健将。
从他的反应,罗语蔻很确定他以前绝对没有过如此的遭遇。自命风流的公子哥想必不曾如此狼狈过。
呵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算是她给他的教训,谁叫他之前那样欺负她!
这教训啊,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一辈子都记得曾有个女人嚣张地吐在他身上。
罗语蔻又是一阵轻笑,嘲笑他,也嘲笑自己。
她真是糗大了!
“你洗好澡了?”清朗的声嗓在门口扬起。
她坐起身,望向一面系着浴袍衣带,一面朝她走来的顾安凯。沐浴过后的他看来神清气爽,自信挺昂,不但之前的慌乱消失无踪,那垂落肩膀的湿发,以及微露出浴袍衣襟的黝黑胸膛,更为他整个人增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
罗语蔻呼吸一紧,敏感地意识到此时自己也只穿着一件浴袍,她坐正身子,悄悄拉紧衣带。
他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邪佞一扯。
“你怕吗?”他快走几步,整个人倒向床榻,侧头望她,眼神充满调笑之意。
她讨厌那样的眼神。“我怕什么?”
“怕我吃了你啊。”他答得坦率。
她瞪他。
他却不以为意,懒洋洋抬手,撩起她一束湿发,衔入俊薄的双唇间,擒住她的眼,闪动着野兽般放肆的光芒,就连他的呼吸,似乎也炙热起来。
他想做什么?她直觉往后退。
他轻笑一声,猛然展臂推倒她,借着自己挺拔坚硬的身躯压制她,居高临下的俊脸,张狂傲然。
她心跳加速,表面却力持镇定。“阿豪呢?他不是替我回房拿衣服,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阿豪很识相,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他淡淡说,一面漫不经心地替她拨开额前发绺。
“什么意思?”
“他不会回来了。”他意味深长地微笑。
她惊喘,脸色刷白。
“总算怕了吗?”他扬眉,更加贴近她,手指轻轻拨弄她柔软的唇瓣。
亲昵的举动教她一时失了神。
“你有一张性感的嘴,蔻蔻。”星眸伏下,紧盯她。“这张嘴,应该有不少男人亲过吧?”
温热的气息,暖暖地吹拂她脸上汗毛,她无法呼吸。
他到底想做什么?不会……要吻她吧?
“我可以也亲一下吗?”他忽问,眼神淘气。
她愣了愣。
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他这种情场浪子,在吻女人前还会请示她许可?
“别这么惊讶啊。”他捏捏她鼻尖。“我可是个绅士呢,绝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大色狼。”
玩笑似的话,打破了方才冻结罗语蔻的魔咒,她这才找回神智。
“你……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她脸一热,用力推他。“走开啦!”
他顺势往旁边一倒,却在她猝不及防间,偷偷香了她蜜颊一记。然后,得意地哈哈大笑。
她瞪着他呈大字形伸展的躯体。“有什么好笑的?”
他笑望她。“你刚才以为我会吻你吧?”
嘲谑的语气更加烧烫她脸颊,她别过眼,尖锐回驳。“我谅你也不敢!”
“啧啧!”顾安凯摇头。“没人教过你吗?蔻蔻,千万不要挑衅男人。要是真伤了我自尊,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着,他眼光一落,若有所指地望向她胸前。
她倒抽一口气,这才发现浴袍不知何时竟微微松开了,露出半截玉膀和一抹横胸。
“很不错的风光喔。”他侧撑头,好整以暇地欣赏。“以我的标准,起码可以打上九十分。”
“别闹了!”她急急拉拢浴袍前襟。
“怎么?还嫌这分数不够高吗?”他故意曲解她的话。“不然你让我看清楚点,我重新评估评估──”
“你!”她气得横臂一挥。
他眼捷手快地挡住,顺手一带,她整个人往他怀里跌落。
“软玉温香抱满怀,我艳福不浅啊!”他笑呵呵,双手不规矩地环住她腰,享受绝妙滋味。
“你放开我。”她没挣扎,抬起凝霜的秀颜警告他。
“我说啊,宝贝,你太抬举一个男人的自制力了。”他状若无奈地叹息。“这么曲线窈窕,柔软又香喷喷的娇躯,哪个男人舍得放开?”一面说,那双大手还一面沿着她腰部曲线滑落。
她心跳一停,一股怪异的燥热自体内深处升起。
“我数到三。”她咬紧牙关,凝聚全身力量自齿间迸落威胁。“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让你好看。”
“怎么让我好看?”他好奇地问。
“告、你、强、暴!”她一字一句,愤恨说道。
“了解。”他点头,双手却仍搂着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气急败坏。“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听懂了,你说你要告我。”
“那你还──”她不可置信地瞪他。
“坦白说,我背在身上的罪名可多了,不在乎多上这么一条。”他笑,语气平淡。
可不知怎地,她却隐隐感觉出那漠不在乎的神态潜藏着什么。
究竟是什么?她怔怔地思索。
“怎么?傻了啊?”见她哑然无语的傻愣样,他朗声笑出来,松开手,帮她撑坐起来。
她茫然望他。
“傻女孩。”他好笑地点点她鼻尖。“我不是说过吗?你只负责陪我玩一天,不负责陪我上床,我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不会强迫你的。”
她不语,神智仍迷惘。
“不过如果你自愿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他补充道,握住她纤肩,深情款款地凝视她。“说实话,你其实很想要我吧?蔻蔻。”
“你……你作梦吗?”她直觉反唇相稽。“趁早醒一醒吧。”
他呵呵笑,低头瞥了一眼浴袍下襬。“只可怜『他』了,肚子饿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暗示意味浓厚的感叹惹得她娇颜一阵红一阵白。
他却彷佛没看见,闲闲问她:“对了,你肚子饿吗?”
她闻言,瞪大眼,双拳紧握。
“你方才把所有东西都吐光了,现在想必饿了。我刚刚叫了客房服务,我们就在这里用餐吧。”
“什么?”她一愣。
“你想到哪里去了?”彷佛看出她想歪了,他恶作剧地朝她眨眼。“在下可是个谦谦君子啊,怎么会开那种玩笑?”
他若是个谦谦君子,这世上就没有坏男人了!
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晚餐?”
“怎么?怕吗?”
“谁怕啊?”她下床,不理会他意带挑衅的眼神,纵目四顾。
包含两间独立卫浴的套房格局阔朗,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装潢摆设走欧洲皇室风,精致典雅。
在这儿住一晚肯定代价不菲。
罗语蔻撇撇嘴。“你这间套房还真不是普通的豪华,可以媲美总统套房了。”
“本来就是总统套房的规格啊。”
她不以为然地皱眉。“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孩啊?你父母怎么能容许你这样胡乱挥霍?要是我的话,早把你痛打一顿,逐出家门了!”
“你怎么知道我老爸一直这么想?”他笑容可掬。
“嗄?”
“他八百年前就想跟我断绝关系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实现他的威胁。”他笑道,似乎不把自己跟父亲之间的冲突当一回事。
“天下父母心,虽然儿子不争气,毕竟也不舍得他流落街头吧。”她猜测。
“或许吧。”他耸耸肩,一副懒得多想的模样。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她,明眸不赞同地玻稹�
“我说你,真的连一份工作也没有吗?”她质问。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你今年也快三十岁了吧?整天这样游手好闲,不觉得无聊吗?”
“奇怪,我怎么好像听到老妈在唠叨?”他作势掏耳朵。
“认真点!”她简直快气炸了。“顾安凯,你不是一直跟我提男人的尊严吗?自力更生最能展现一个人的尊严──”
“停停停!”他举高双手,阻止她继续轰炸。“你是我的谁?”
“嗄?”
“你是我老妈吗?老姐吗?还是我亲爱的老婆大人?”他一连串问。
她什么也不是。
她凭什么资格责备他?
罗语蔻黯然,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敛去。她究竟怎么了?她从来不是这种爱插手管闲事的人啊。
她咬唇。“抱歉,我不该多管闲事。”
他没说话。
他生气了吧?她更加尴尬。
“对不起,我……一时太激动了,其实你工不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无聊的人是我。”她自嘲。“真的很抱歉。”
顾安凯怪异地凝视她。
除了他母亲,她是第一个对他说这些话的女人。
虽然他并不喜欢听见这样的话,也不觉得她有权利这样教训他,但他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奇怪的心疼。
这个女人也未免太认真严肃了吧?她这种生活态度,不累吗?为什么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对一个男人撒娇?偶尔拿女人的柔弱当武器,耍得男人团团转,并不是一件坏事啊!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很吃亏吗?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愈是要强的女人只会过得更辛苦。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地步呢?”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他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长长地、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后,忽地牵起她的手。“你过来这里。”
“干么?”
“看这夜景。”他拉着她在落地玻璃前停下,指着窗外一片璀璨灯河。“美不美?”
“很美啊!”
“真的吗?”他追问。“哪里美?”
“嗄?”她莫名其妙。
“说说看。”他凝望她。“哪里让你觉得美了?”
哪里美?她愕然,不懂他为何追问这样的问题。
“说啊。”他催促她。
大少爷心血来潮出测验题吗?罗语蔻扬眉,无奈地面对窗外,仔细端详。
这夜景,美在何处?
车灯与霓虹汇成的星流,从遥远的地平线倾泻而来,穿过一栋栋华丽无伦的建筑,最后,映入她瞳底。
这样的视觉效果,是很让人赞叹,但要论及究竟哪里美,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真的觉得这景色很美吗?”他低声问她。
她愣了愣,半晌,默然摇头。
“你说不出来哪里好看吧?”他背倚着落地玻璃,眼底的笑意恍若早料到她的答案。
“有什么……有什么分别呢?”她不觉想辩解。“赌城、圣荷西、旧金山,甚至台北,每个城市的夜景都是这样啊,都一样嘛。”
“当然不一样。你在旧金山海湾看到的夜景跟这里怎么会一样?台湾跟美国的夜色也绝对不同。”
“我看不出哪里不同。”她不服气地噘嘴。
“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心看。”他抬手,轻轻抚弄她发绺。“这么多年来,你从不曾停下来好好看看四周的风景吧?”
他凝望她,深湛的眸里,幽幽地漫开某种了解,就好像他能触及她心扉,能清楚地看透她。
她心跳一停,缓缓往后退。
他怎么可能明白她?他只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子。
但他看她的眼神,好温柔,和暖得救她一颗冰心几乎无法抗拒融化──
你太认真了。他的眼神如此告诉她。
是你太不认真。她也用眼神反驳。
好片刻,两人只是凝立原地,千言万语,尽在眸光纠缠中。
然后,他靠近她,她往后退。
他再靠近,她又后退。
想逃吗?
别过来。
你逃不掉的。
不要靠近我。
别闪躲,宝贝。
“……不。”罗语蔻一面后退,一面仓皇地摇头。
她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