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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妻番外篇 I-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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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此!
  这几年,他隐有不祥预感,但总是粉饰太平地告诉自己,冬故是女儿家,凤春又疼她,怎会把她推向一条不归路去——他咬牙,恨声道:
  “她是你妹妹,你这样待她,良心安否?”
  凤春并未动怒,只轻声道:
  “一郎,你跟二郎都是我名义上的孩子,但你跟我始终有距离,这是你的聪明所致,也是我刻意这样对你,如果将来小姐嫁了人,我一定待你如母子,将你留在阮府里……”她笑了笑,忽然改变话题:“小姐三岁左右,已像一头小顽牛,事事求公平,无尊卑之分,这样的天性,将来走商路,当个守住家业的小商人也就算了,但我跟老爷怕极她会成官。”
  “金碧皇朝历代以来,并无女官,从不例外。”他静静提醒。“既然你跟老爷都怕她走上官路,为何还要替她打下基石?”
  “一郎,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情啊!不要她走最艰难的那条路,但又怕她毫无准备的上路,到最后,只希望她真的上路时,能成为一个俯仰无愧的正直好官。”
  一阵阵麻感钻上他的皮肉,他咬牙道:
  “你知不知道,你们等于在害她?”
  “知道。”
  “你知不知道,依她牛脾气的性子,如今的朝堂会毁了她?”
  “知道。”
  他张开眼,恨恨瞪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那个官字由你去顶吗?”
  凤春闻言,不气不恼,反而欣喜他为冬故如此着想。她道:
  “如果我能,早代她顶下官位,保她一生顺遂,就当个快乐的千金小姐,一郎,你说,我有这个官才吗?”
  “她也没有。”他咬牙切齿。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针对这事辩驳。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一郎,当年我收你当义子,正是为了这一刻。但你我之间并不是毫无感情,如果有一天,她真走上为官之路,你可以自由选择,我绝不强迫你跟她同走一条路,可是,也请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她阮府福地的传说。”
  “我绝不会主动告诉她。”凤一郎声音略冷:“我也不会左右她的未来,她的未来,该由她自己决定。”语毕,不再理睬凤春,径自离去。
  他拳头紧握,盲目地走在府里小径上。
  难怪凤春长年刻意隔开冬故与她大哥!几次他注意到凤春以阮卧秋读书不喜人吵的理由,打发了冬故,他总有疑心,阮卧秋不像是拒绝妹子于千里外的人,凤春为何老找理由推托?
  原来这也是凤春矛盾的行径之一,教冬故大道理又不愿她太沾染阮卧秋正直的硬性子!
  这几年,冬故敛起几分莽撞,但遇有不公之事,她依旧无法忍受,她这种性子哪能当官?
  朝中有内阁首辅东方非在,百官犹如东方非的狗一样,无人敢反抗,如果冬故真走上了这条路,必死无疑。
  “一郎哥!”
  他心一跳,蓦地停步。
  “一郎哥,我回来了!”朝气蓬勃的叫喊响起。
  他一转身,如他预料,小小个头的小少年扑进他的怀里。
  他退了几步,又笑又叹地:“冬故,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男女有别,要被人瞧见,是会误会的。”
  小少年搔搔头,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下,扮个鬼脸,开朗笑道:
  “一郎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话是你教我的。”她有点得意。
  “万一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那时还什么清者自清?”他有点火。
  哎,原来今天一郎哥心情不太好,她得收敛点,阮冬故陪笑道:
  “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我跟一郎哥知道我们之间清白就好了嘛。”
  凤一郎闻言,只得暗自苦笑,转移话题:“你回府,第一个来见我?”
  她兴高采烈地点头,然后朝他作一长揖,道:
  “一郎哥,还没到子时,你生辰还不算过完。冬故在此祝你年年开心,年年都是老天爷赐的,年年的今天,冬故都能陪一郎哥过。”
  他闻言,温暖的笑意涌进蓝眸,柔声说:
  “未来每一年你都要陪我过生辰,那你可不知要陪上几十年呢。”
  她秀眸遽亮,喜声道:
  “陪多久都不是问题,只要冬故活着的一天,一定陪一郎哥过!”她开心不已。一郎哥说出这种话来,表示他对未来不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这让她心情大好,连忙转向怀宁,问道:
  “怀宁,怀宁,咱们带回来的礼物呢?”
  凤一郎看着自夜色中现形的黑衣少年。怀宁依旧是一脸木头,但越发俊美,可以想见当他成年后,会有多少芳心遗落在他身上,倒是冬故这小小姑娘……
  阮冬故迎上他的打量,递上茶罐。“一郎哥,这是我跟怀宁送的。你呢,平常无欲无求,冬故实在无法看出你的喜好,所以我想,你爱读书,那边读边喝茶挺合适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过,算不上好茶叶就是了。”
  凤一郎珍惜地接过,柔声道:“你有这心意就好了。对了,如果你们不怕熬夜,不如就一块上亭子煮茶夜聊吧。”
  “好啊!”她拍着很平的胸:“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等等!”凤一郎叫住她,道:“瞧你这样子,我还当真是跟个小少年在说话呢,你先去换回女装,免得府里人以为闹贼了。”
  一郎哥的话,她不敢不听。暗自扮个鬼脸,她领命而去。
  凤一郎目送她小小单薄的背影。她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当年是他提议她出门扮男孩以防身,没想到她愈来愈有男孩子气……
  今年她十二岁,稚气满面,个头只勉强到他的胸前,一身男装穿出去,谁会当她是女孩家?
  他烦心一会儿,见怀宁还站在原地,遂道:“怀宁,咱们先上亭里去吧。”
  夜风拂面沁凉,半是废墟的阮府暗影幢幢,全仗灯笼才能辨视眼前景物。两人并行进亭,凤一郎取出火折子,点起桌上灯台,状似不轻意地问道:
  “怀宁,当年你是怎么上山学艺的?”
  怀宁看他一眼,随他入座,冷声道:
  “被捡上山的。”
  “原来是捡上山的啊……你没有想过离开吗?”
  “有饭吃,为何要走?”
  “……这倒也是。”怀宁跟他同是穷人家出身,他能明白有饭吃就是一切的心理。他轻声再问:“将来你学成之后,打算往哪儿发展?”
  怀宁慢吞吞地答道:“不知道。”
  “你也十四了,难道对未来没有期望吗?”
  “你呢?”怀宁很少主动反问人,但今晚,他问了。
  凤一郎一怔,缓缓垂下眼,掩去眼色。
  怀宁也没执意等到答案,只是扫过阮府荒芜的花园。突然,他又主动开口道:
  “我被捡上山时,才知道我被冠上师弟的称号。我的师姐,年纪小、个头小,童言童语令人讨厌到想踹她一脚,可惜她力气过大,我不敢偷袭。”
  “……那时冬故几岁?”
  “四岁。我一看就知她是千金小姐学武控制力道,难搞定的是老头子,讨好他就够了,只是,我偶有奇怪,一个千金小姐跟我抢什么饭吃。”
  凤一郎闻言,笑出声:“冬故的胃口很好。”
  怀宁没理会他的话,径自说道:
  “那时,我很久没有吃过新鲜的白米饭了。我才狼吞虎咽塞了两碗,回头一看饭桶空了,她还意犹未尽地吃着最后一口饭,我火大,骂她只懂抢饭吃,我长那么大没见过那满桶子的饭,就算饭发霉也够我吃上两个月了。”
  凤一郎并未打岔,想象着小小冬故明明肚子饿,却一脸迷惑委屈的样子。
  “后来,她每天吃了两口饭就跑了,我以为她闹意气,懒得理她,直到有一天,她饿到爬不起床来,我才发现原来她是一个喜欢公平的千金小姐。她在数我自出生后吃了几顿饭,她也得少吃几顿,就因为我跟她是师姐弟。”嫌弃归嫌弃,但他语气倒有些怀念。
  凤一郎抿着嘴,不再吭声。四岁就懂是非公平,这令他感到忧心。尤其……
  第一个,是怀宁。
  第二个,就是他凤一郎了。
  与她出身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让她自幼体会到盛世下的假象。这仿佛是冥冥中注定……如果没有他俩,也许,冬故就真是一个力气大点的千金小姐。
  倘若他在她接下来的日子,左右她的思想,会不会让她避开为官之路?
  明知自己也开始在多想了,但他总是害怕有一天她真会……
  脚步声由远而近,凤一郎抬眼看去——
  十二岁的冬故,还是个小孩子。虽然懂事多了,但外表上仍是一个充满稚气,根本没有发育的小姑娘。
  她穿上女装,娇俏可爱,但眼神正派直率,眉宇神似阮卧秋的英气,乍看之下,确实有点像凤春,只是,凤春没有她这么积极,这么清彻。
  “一郎哥!”她开心地走进亭里。“我在厨房找到几个包子,一块吃吧……一郎哥,我没穿好吗?你这样看我。”
  凤一郎面带微笑。“我在看,你何时才会长大?”
  “快了快了,我已经追过当初一郎哥来府里的年纪了,接着就要再追过一郎哥现在的年纪了。”她笑道。
  “等你追到我现在的年纪,也该是出嫁的时候了。”他低喃。嫁给怀宁是最好,怀宁明白他跟冬故间的情谊,自然不会狠心斩断,但如果嫁给其他男子,那他俩之间的缘份怕是尽了。
  她抓抓头,小声地问:
  “一郎哥舍不得我吗?”
  “是有点儿。”他含笑。
  “那……”她一击掌,笑道:“我也舍不得一郎哥,如果一郎哥不嫌弃的话,等我十五、六岁,一郎哥随便把我娶娶就好了。”
  凤一郎本想岔开话题,但正好怀宁在场,遂道:
  “我年纪比你大了点,身子又不好,太委屈你了。这样吧,怀宁身强体壮,跟你长年相处,一定十分喜爱你。不如——”他信心满满引导她的视线,一块转向怀宁。
  一身黑衣的怀宁已支手托腮,装睡中。
  凤一郎一怔。怀宁这摆明了是避她如蛇蝎嘛!他赶紧解释:
  “冬故,你才十二岁,还不明白兄妹之情跟男女之爱的差别。瞧,你对我,是不是跟对你大哥一样的感情?你能想象跟你大哥成亲吗?”
  她摇摇头,似懂非懂,想了半天,叹道:
  “冬故难以想象。可是,师父说,我这性子万分不讨喜,如果不是看着我长大的人,可能无法接受我。我想,反正人都是要成亲的,那一郎哥或怀宁,随便将就我一下好了。”她的想法很简单,三人都是要在一起的,就不用费心另谋什么心爱的男子了。
  “真是胡来!”凤一郎脸色微沉:“这种事哪来的将就?如果你对你的夫婿只有兄妹之情,那才真正糟蹋了你。现在你还小,不懂这种事儿,等将来你明白,就会了解我不适合你,倒是怀宁他外在条件极好,你一定很容易喜欢上——”
  “我喜欢安静、乖巧、温柔、力气小、笑起来不会露齿,十二岁已经发育完成的姑娘。”平板的声音忽地响起,阻止凤一郎的鼓吹。
  “怀宁……”她怀疑地转向忽然清醒的师弟。“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怀宁自行倒茶,道:
  “补充,我只想要一个我一辈子不说话她也懂我,不会专问我废话的老婆。”
  “……”她可以确定怀宁在某句话里讽刺地了。
  “算了,你们都还小,现在谈……都太早了。”凤一郎拉着冬故坐在石凳上,轻笑问道:“冬故,我正想知道这次你回来,路上可有趣事?”
  “没有什么趣事,不过,冬故想请教一郎哥一事。”
  “你直问无妨。”
  “我跟怀宁回家的路上,正好遇见衙门审案,于是停下半天看看,我不明白为何县太爷要如此判案,请一郎哥指点……”开始说起整个案情的经过。
  凤一郎暗自一怔,瞪着她诉说案子的严肃神色。
  他浑身有些发寒,到底是二官一商的命理在她身上验证,还是她本身性格所致?是凤春的潜移默化逼她走上官路,还是他影响了她?
  他该怎么做?
  “一郎哥?”她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受风寒了?”
  小手关切地抚上他的额面,他轻轻拉下,注视她良久,终于开口:
  “冬故,你先告诉我,你在山上练武时,可有做我交代的功课?”
  “有!我答允过一郎哥做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语毕,她又有点心虚地答道:“只是……冬故太笨了,有很多地方,都不懂。”
  “那好。你何时回山上?”
  “年中才回去。”
  他盘算时间,沉吟道:
  “虽然阮府已无往日荣景,但也开始步上正常的生活,府里有我没我都一样了。冬故,我去跟凤春说,等你回山上时,我跟你一块走。”
  她错愕得瞪大眼。
  凤一郎心意已决。“回山上后,你照样练武,剩余时间我再教你功课,如此一来你有疑惑,我当下也能为你解说。再者,回府路上,你所见所闻如有不解,我亦能在旁说明,弄到你清楚为止。”
  她有点吓到,很含蓄地问:
  “一郎哥,你身子挨得住吗?”明明一郎哥不喜欢外出,不喜欢有人盯着他瞧啊。
  凤一郎笑了声,轻揉她的头发。“我还没有你想得这么不济。”
  他十七年的岁月里,从未下过如此重大的决定,但他不怕不慌,反而镇定平静,开始计画起他该做的事。
  她的未来,将会有许多条可能性,不管她选哪一条,他都不会主动插手,但他必须先将碎石自其中最艰难的一条路上除去。
  到时,她才不会毫无准备的上路。
  在今天之前,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老天爷要罚他以异样的外貌在世间苟延残喘,又赐他奇高才智来睥睨众人,但现在,他明白了。
  如果他这一身才智,是为了保住冬故的未来,那么……
  他心甘情愿,愿倾尽所能去辅助她走上正确的道路。
  “一郎哥……半年不见,你好像又变深奥了点。”阮冬故坦白道。
  凤一郎笑了声,睇向始终不发一语的怀宁。
  怀宁功夫比他俩都好,若冬故真走上艰险官路,怀宁绝对是冬故的保命符之一,他该如何示好,才能留下这孩子的未来呢?
  他沉思。
  怀宁则闷不吭声喝着他的茶,吃着他的包子。
  阮冬故十六岁那年,偕同凤春义子凤一郎、师弟怀宁,自山上回府途中失踪。
  隔年,阮府收到远方捎来短信——
  均安,勿忧。但盼国泰民安。
  并未署名,但丑丑的字很容易就被认出下笔者的身份。
  感情篇——凤一郎的冬天 6
  金碧皇朝·圣康二年·春
  乐知县——
  远远地,阮冬故就看见那名年轻的男子站在巷口。
  她拎着活蹦乱跳的母鸡,走到这男子的身后,偏头顺着他视线往巷内看去——
  没错啊!那是一郎哥跟怀宁的凤宁豆腐铺嘛。
  要吃豆腐,走几步路就到了,为什么老是站在这里偷窥?
  她想了想,直接轻拍那人的肩,开口问道:
  “这位兄台,你站在……”话还没问完,那名男子受到惊吓,直觉挥拳过来。
  她赶紧弯身避开,老母鸡振翅自她手里逃生去,一阵手忙脚乱,她才抓回今晚的大菜色。
  “这位兄台,我是豆腐铺的人,我瞧你站在这里好几天了,如果想喝豆腐汤,请进来啊。”她笑。
  “不,我没要喝豆腐汤……”那名年轻男子掂掂袋里的铜钱,改口:“好啊,我想、我想来一碗好了。”
  她面不改色地微笑,领着他走进巷内的豆腐铺,对着铺内的怀宁叫道:
  “怀宁,一碗豆腐汤!”她冲进铺里,东张西望,找个笼子盖住老母鸡。
  “你买的?”怀宁头也不回地问。
  “不,不是。”她走到他身边挤眉弄眼,暗示地说:“这是卖鸡的小姑娘送的,她说你帮乐知县一个好大的忙,铲除常年滋事的强盗,所以,这老母鸡是老了点,但聊表她小小的心意。”
  “我负责动手而已。”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负责动手,一郎哥负责设下陷阱,偏偏人家对你比较有意思,怀宁,你在乐知县里满能吃得开……我来我来!”她接过豆腐汤,主动招待顾客。
  怀宁瞪着她的背影一会儿,才玻а圩⑹幽怯行┚执俨话驳哪凶印�
  阮冬故爽朗地笑道:
  “这位兄台,咱们豆腐铺刚开张,但我保证几年内绝对会是邻近几个县里最出名的豆腐汤,你尝尝看吧。”
  “好好,谢谢,我、我姓路……”举起汤匙,却不就口。
  阮冬故连眼皮也不眨一下,拉过凳子坐下,笑道:“原来是路兄,我叫怀真。路兄是外地人?”
  “是是。”他连忙应道,很高兴她愿意闲聊。“我听过你的大名,你跟你义兄三人曾帮乐知县缉捕一批强盗,现在你在县太爷那里当亲随……对了,前一阵我路过这里,看见一名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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