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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林妈出门前记得请她留一张藏宝图下来。”既然母亲不肯说,她也不愿过问,长年的母女默契还是继续遵守的好。翡崎兴冲冲地卷起袖子,准备在厨房中大肆搜索。
“没关系,看我的,你女儿我可是寻宝专家喔!”
相对于厨房里翻箱倒柜的混乱,大厅里的情形显然要有序得多。
“浩恒,多久没上家里来坐坐了?对我这个老头还好,可是有人可念你念得凶呢!是不县?”展令峰万般宠爱地看着女儿。
“爸爸,你又来了,不是答应人家不说的吗?不理你了!”展馥兰窝在父亲怀中找撒娇,媚眼秋波却是丝毫不离开心仪的男子身躯半秒。
商浩恒端坐在师父的身边,面无表情,心中满是无奈却不得宜泄。
又来了,他有点无聊地想着,每回逼婚的开起语都是相同的话,他实在想忠告这对父女可否换些新鲜的话题。
“最近傲翔和盟里的事务比较多,无暇分身,改天有空我一定上门赔罪。”商浩恒连想新的借口都懒,依样画葫芦地回答。
“你已经用这个理由敷衍我这个老人无数次了……”展令峰摇着头,笑得有点做作。
“我说浩恒,古人道成家立业,你如今事业已是飞黄腾达,也该娶个老婆组一个家庭。”
商浩恒只是微微一晒,不置可否。家?
这个名词让他自然而然想起一个心仪的女孩。
待他由思绪中回过神时,正好听见有心人的话。
“我们家馥兰知书达礼,美丽大方,想追求她的男人多得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叹为观IL,可是啊,这丫头心中就只有一个意中人,说什么都不肯放弃。诺翔,馥兰称呼你一声叔叔;身为长辈的得帮帮小孩子的忙,您说是吗?”
被点到名的人端起一杯香茗,迳自品尝,眼光在两者之间不断来回巡视展令峰一副打鸭子上架的气势,徒儿则是渐渐冷下面颜。
展家父女的心思他岂不知?
“令峰,这年头流行自由恋爱,两情相悦,不是咱们老一辈的说了就算。儿孙自有他们的缘分,不用操心。”三言两句挡掉了从天而降的难题,李诺翔站身。前阵子我在富比士买下一块古玉,朴实无华,算得上是珍品,还请各位和我到书房一起鉴赏。“所有人嘻笑讨论着,逐渐往二楼向走去。
展令峰碰了软钉子,有些尴尬,然而老狐狸仍是干笑两声,随众人上楼。
李诺翔经过商浩恒身旁,听到一句冷静的话语。“师父,多谢解围。”
他浅笑。“不客气,徒儿。”
“我最爱的翡崎。”
“干什么?”
平日不动如山的尹襄婷居然撒起娇来,其夸张的嗓音足以列入金氏纪录诱惑篇,李删崎听得满身起鸡皮疙瘩。
“我可不可以偶尔来这里小住一下?”襄婷的大眼眨呀眨地,满脸讨好的神情和恳求的语气。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翡崎和襄婷正坐在明亮宽敞的客厅之中,透明不规则型的桌几搭配紧贴着地的矮型长沙发,地板上堆满她们刚买回来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抱枕,日式青铜风钤垂挂在窗台翠意盎然的绿之铃盆栽上方轻轻晃动,外头的阳光穿过织锦帘幕的阻隔,留下几缕映在原木地板上。
这儿是李翡崎的新住处,一间精致漂亮的公寓。
“偶尔吗?女人。”如果不是住在学校宿舍寓实验室比较近,她怀疑襄婷可能会马上搬进来和她瓜分新居。
“就这么说定?这就是我未来的度假胜地。”
尹襄婷站起身,兴冲冲地浏览厨房、主卧室、书房及雅致的客房。
三十坪的大厦公寓,座落在第十五层楼。放远望去,全市最美的道路尽收跟底,襄婷爱死了这种格调的单身住处。
“崎崎,说真的,翔叔和纤姨真的找到一间很不错的公寓,地点好,在市中心;离你办公室很近,交通方便;附近有超市,买东西也还好。更棒的是——”她瞄了一眼平躺在沙发上休息的翡崎。“那个商大帅哥就住在你的楼上。”
翡崎回了一个白眼。“这是,傲翔‘的产业之一,要不要买一间?三折给你,看在你是我的损友分上。另外,免费奉送一个风流神医石磐做你的人幕之宾。”如果让自视甚高的石神医听到翡崎这番跳楼大拍卖,肯定吐血身亡。
“一坪七十几万,就算送给我,我还是会被每个月的管理费、水电费,还有房屋税和地价给整垮。政府一个月只给我奖学金二万元,这点微薄的钱养不起这种高级住宅的;还有,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献殷勤的男人。谢了!‘好友’,我还是赖着你偶尔来过过少奶奶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李翡崎只是苦笑地摇摇头。养不起?!
提起尹襄婷的家世,恐怕和翡畸新身份不相上下。她是美国矽谷电子业的龙头“禾勋电子”董事长尹俊勋和江雪禾夫妇最疼爱的么女。
独自居住在台湾的襄婷坚持从硕士班起自食其力,不再动用父母半分钱。尽管尹氏夫妇和她的四位兄长不断劝说,尹襄婷仍是履行对自身的承诺,靠着优异成绩赢得的奖学金,平凡愉快地生活着。
想及四个月前,她还是个每天与工作为伍,住在一间月租五千元的四坪雅房的上班族。而四个月后的今天——
她摇身一变为傲翔集团创始人的女儿,傲天盟老大的掌上明珠,前后变化有如天壤之别。
伤愈后李翡崎销假回岗位上班,继续忙碌的工作,赶鸭子似的过了这两个月。好不容易今天周末工作结束,骑着机车回到住处,赫然发现所有家当全打包在三辆宾士汽车上,五位傲天盟西装笔挺的男人充当搬运工,一言不发地将她和那一堆东西送进这幢价值上千万的雅寓,迅速确实,毫不拖泥带水。
老实说,她有点不能适应。
“不能适应?我的大小姐,你别唬我了。”尹襄婷不大苟同她的观点。“你的适应力跟蟑螂没两样,那种贫民窟你都能住上八个月还怡然自得,这种天堂的日子你还挑00什么?哦?”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是没看过用宾士六OO搬家。别逊了,小姐,他们这么做是有点招摇过市,不过应该还能接受,如果是用劳斯莱斯就太过分了,你那堆破铜烂铁绝对会污辱它的品味。”
尹襄婷抬出未来学者的风范瞎搿,弄得李翡崎哭笑不得,无法招架。
“别闹了,我答应你的请求,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要拆要踹悉听尊便。”事到如今,
只有任她宰割,鲸吞蚕食了。
尹襄婷十分满意地点头,接着杀到厨房旁,打开一人高的惠而浦冰箱。哇!这些搬运工莫非连冰箱都先填满才搬过来的?真是不错,服务真是周到。
她愉快地搜出许多好吃的食物及饮料,一股脑搬到客厅地板上,与李翡崎痛快地吃喝起来。
两个人就着零食饮料,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欲罢不能,直到窗外的艳阳转换成七彩淡抹的夕日。
李翡崎看了眼墙上的古董钟,将近五点了。
“襄襄,今天是星期六,我要回别墅陪我爸妈吃晚餐,待会儿商浩恒会来接我,一道过去怎样?我那个宝贝妈妈老念着你这个干女儿最近没去看她。”李翡崎提出邀请。
尹襄婷叹了一口气。“我是很想。只是你知道,那些大学部的例假不会来实验室,我才能安心做我的事,否则平常不是有人和我抢机器用,就是缠着我问东问西,请教南请教北,没事还会被老板捉去出公差。不趁星期六、日赶点进度,我的实验根本就无法在我预设的时限内完成。”
她的责任心过重,这是襄婷的优点,也是缺点。
博士班学生至少有四年的时间可以完成规定的课程及论文以取得学位,但一般人刚脱离硕士班的论文压力,在博一时不免稍稍松懈,借此让自己休息一下。尹襄婷却不是如此,她不仅不愿放松,反倒拼得比忙硕士论文时更为卖力,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卖给了实验室。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是普通人过的,李翡崎自己也尝过个中滋味:只能拍拍好友的肩膀以表安慰之意。
“商浩恒几点来接你?”
“他说公司的事忙完就过来,大概六点。”李翡崎开始收拾杯盘狼籍的现场。
“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崎崎。”
尹襄婷冷不防提起这个极端敏感的问题,李翡崎一瞬间呆住了。过了三十秒,她才讷讷地开口。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哪你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吗?”
翡崎摇摇头,表示毫不知晓。自从她伤势痊愈后,商浩恒很少和她见面,即使见着了也是数分钟的事,仿佛公事很忙;可是这一星期却一反先前的态度频频来找她,他前后如此大的改变令她茫然不知所措。
望着翡崎若有所思又面带桃红的脸庞,情场老将尹襄婷已了然于胸。
翡崎恋爱了。
见她带着少女的羞涩及浑然无瑕的纯真,开始了初恋,尹襄婷为挚友的际遇忧喜参半。喜的是,一直与恋情背道而驰,不识爱情滋味的好友终于遇到了她喜欢的人;悲的是,如果那个男人对她只是兄妹之情,甚至是游戏态度的话,初坠情网的翡崎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但是,襄婷也知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身为局外人的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站在暗,处,默默地支持,期望能有个美满的结果。
至于眼前的情形,尹襄婷决定暂时不点破李翡崎的迷惘,让一切顺其自然,接下来就看商浩恒的态度如何了。
襄婷由一堆抱枕中挣扎爬起来,拍拍身上弄皱的衣裳。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准备回别墅,我先回T大去了。”
“那你不跟我回去?”李翡崎有点失望地瞄着她。
襄婷笑看着翡崎,仿佛见到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在呜呜叫,再不走她可能会被这女人拐去别墅,两天不得下山,还是趁早落跑比较实在。
“下次喽!拜拜!”
看着好友一阵风似消失在门后,李翡崎耸耸玉肩,转身向房里走去,准备换件衣服等待商浩恒的到来。
第四章
晚霞过后的别墅,静静地隐人无声来袭的黑暗之中。
斜叼着雪茄,李诺翔坐在二楼书房的长沙发上审视一叠叠文件。眼神流转间,他瞧见门口处悄悄探头察看的女孩。
“崎崎,进来。”他将资料搁在一旁,微笑迎向踏人书房的女儿。
“爸,还在忙啊?我待会儿再来好了。”
眼见女儿转头欲走,李诺翔赶紧挽留,千万美金生意也比不上女儿一笑。
“已经忙完了。来,爸爸抱抱。”
李翡崎高高兴兴地投入父亲的怀抱,小脸磨蹭着宽大的胸膛。窝在身长一八O的父亲怀里,一六O公分的她宛如洋娃娃般娇小。
“女儿,你的漂亮妈妈呢?”
“你是说你那位美若天仙的妻子啊?”李诺翔看着李翡崎俏皮的双眼转呀转地,分明是想钓他的胃口。“妈咪说要做些小蛋糕给你和浩恒吃,现在正和林妈在厨房里忙。她叫我上来看牢你,以防有人偷溜去八大胡同玩。”。
什么年代了,哪来的八大胡同?
李诺翔握指轻敲女儿的脑袋,笑道:“还要你妈叫你才肯来陪爸爸,宝贝女儿,你太没良心了吧?”
李翡崎抚着脑袋,忍不住喊起冤来。“李大总裁,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平日有事无事都会看到你和你老婆卿卿我我,沉醉在爱的天地里。我如果不适时闪开点,打扰人家谈情说爱是会遭天打雷劈的,您说是吗?亲爱的爹。”
面对女儿强而有力的控诉,李诺翔只有讪讪傻笑的份。她简直比当年的妻子更顽皮、更古灵精怪。
“好了,爸爸,不糗你了。说故事给我听。”李翡崎好心地放过老爸,说出来书房的主要目的——听故事。
“故事?”
“对!你和妈咪的故事。”。
李诺翔扬起浓眉,看着满脸期待的女儿。“你妈咪没告诉过你吗?”
“有,我问过一次。结果她还没说半个字,泪水已经哗啦哗啦地狂泄出来,我差点被她的眼泪淹死。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提起这件事了。”
“好吧!”李诺翔抱着女儿,下巴枕在翡崎的头顶上,像是说床头故事般的缓缓启口。“
“很多年前,有一个男孩,父母在一场工厂大火中丧生。因为家里清寒,办完丧事后,年仅十岁的他只好离开家乡,寄居在异地的富有亲戚家中。”
李诺翔抬起头,眼神飘向远方,儿时回忆仿佛历历再现。
“小时候的男孩,除了课业以外,还要帮忙做家里所有的杂事,提水、生火、煮饭、打扫。吃不饱,睡的是主厝外的小木屋,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大户家庭中过着和佣人一般的日子。”
这是他最无助的阶段,没有家人,只有自己。
“因为长期劳动的关系,他的身子长得比同辈们高大,个性冷漠,不爱搭理人,学校里的同学大多不愿跟他来往,只有一个小他五岁的小女孩搭理他。她生得一张很可爱的小圆脸,活蹦乱跳,胆子很大,非常顽皮,她的名字叫作筱笛,是隔壁望族游家最疼爱的小女儿。”
那就是她的母亲了,翡崎在心中暗自思量着。
“筱笛常常跟在男孩的后头,他做什么工作,她也跟着帮忙什么。就算他吓唬她,对她叫骂,甚至假装要动手打她,她还是笑嘻嘻地,仍然继续跟着他,我行我素。”他陷入回忆中,片刻未曾出声。
“爸,后来呢?”李翡崎提醒父亲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过了几年,两人逐渐长大,男孩念完当地的职校,服完兵役,离开寄居多年的豪宅,独居在村庄外缘。此时的女孩已是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再加上富家身世,成为当时村内所有单身汉的梦中情人,男孩也是其中之一。多年来的相处,使得两人情慵暗生,直到男孩脱离了豪居牵绊、独立生活时,他们才互相告白,许下非卿不娶、非君莫嫁的山盟海
誓。“
停顿一会儿,清了清略嫌干涩的喉咙,他接着述说。
“筱笛的家人知道这件事情后,立刻来找男孩谈判。她的父母要求他离开他们的宝贝女儿,否则将使他无法在庄里立足。男孩拒绝了,但是为了他和筱笛的未来,他决定到台北打天下,并且和筱笛约定六年后回来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每每想起当年的天真和单纯,比起现在饱经沧桑的自己,像是天堂和地狱般相隔。岁月无情,但往事却丝毫不曾由心中淡去。
“男孩来到台北之后,才发现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在阴错阳差的际遇中,他踏人了黑社会,在刀光血影中生活。当时正值各帮派换血、势力交接之际,五年下来,他凭着聪明才智、大胆的手腕和极佳的契机,创立了傲天盟,成为当时北部第一大帮。成立盟的初期,百废待兴,他虽然忙得昏天暗地,但心中时刻惦记着六年之约,他对自己立誓,一定要在约定时间内娶回美娇娘,两人再也不会分离。然而在他即将履约那年秋天的午后,浑身狼狈的枝笛不预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他迫间之下,才知道筱笛的家人打算把她嫁给邻庄陈家大户的么子,为了躲避一场不情愿的婚事,她冒险离家逃到台北来投靠他。一对苦命鸳鸯终于如愿以偿,在天地为证、两情相悦的情况下私订终身。唯一让他遗憾的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时逢黑道动乱敏感时刻,再加上不愿妻子卷入江湖是非之中,因此并没对外公布他们的婚事,连结婚登记也没办理,彼笛只能做他的地下夫人。但是筱笛甘之如饴,只要能和爱侣在一起,有无名分她都不在乎。一年后,筱笛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此时的他们才算是真正拥有一个家庭?记得你皮夹里的照片?那是你母亲怀你时拍的。”
夜渐渐深了,父亲低沉的声音像迷雾般缭绕在房间之中。
“平静的日子似乎天生与他们作对,南部某些帮派忽然起了争执,到后来演变成派系械斗,傲天盟连带受到影响。他终日为平息各帮派的冲突,疲于奔命。为了不让道上的纷争牵连到妻儿安危,他将妻子和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送到中部乡下一个小村落避难,自己好全心全意解决眼前的事件。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几个盟里的叛徒,趁兵荒马乱之际想掠夺盟主之位,进而对他的挚爱下手。待他接获密报带着一批人马赶到居处时,只见到全村残破碎裂的屋闱废墟,浓漆的黑烟不断地冒窜着向他示威。”
“那些人放火烧了房屋?”李翡崎伸手抚着父亲的脸,试图平息紧皱的双眉及激动的线条。
“不,他们把整幢屋子都炸了!”
细嫩的手停止举动,全身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干。父亲当时看到的是炸得支离破碎的建筑,那代表里头的人只有一种可能——尸骨无存!
可是,她和母亲为何仍好端端地活在世上?
父亲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只是紧抱着她,仿佛害怕她会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