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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是年少轻狂的情情爱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为啥离儿就这般看不开呢?
“永远带着对他的眷恋与回忆吗?杭州城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叫我想起他,若哥哥们执意不让我们相守,那么除了离开,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落离涩然浅笑,那笑中的哀伤让三兄弟看了都忍不住鼻酸。
心中似有所感,他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上的妹妹就要自此远离了。
“你……”原本的忧心逐渐被不断泛起的心疼所掩去,仓潜离心中坚定的信念也忍不住开始动摇。
这样做真的好吗?瞧着眸露哀伤的落离,他的心头泛起了这样的质疑。
“好,咱们不挑杭州城的,京城好吗?”仓劲离铁了心要贯彻自己的决定,即使对妹妹同样也很心疼,但身为一家之主,他不能不顾及仓家上上下下那百来条人命。
“嗯。”嫁谁她都不在乎,可她有一样要求。“我要亲自见一见我那未来的夫婿。”
“这……”这不合乎世俗礼法的要求,难免让仓劲离迟疑,他在心中暗暗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不忍拒绝她的要求,点头应允。“可以。”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希望哥哥们答应。”她水汪汪的大眼带着一抹坚定。
“你说,只要咱们办得到的,一定替你做到。”仓劲离大方承诺。
落离的允婚其实是让他心疼的,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让她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但偏生她钟意的是个钦命要犯,不安份躲着,还有胆在相国府闹出乱子。
这种男人可以嫁吗?
“我希望你们倾尽一切之力,替南宫家平反冤屈,让那个相国自食恶果。”她咬着牙说道。
不说一己之私,她这样的要求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她深信以这几年大哥累积的财富和厚植的人脉,这点小小的要求,他一定办得到。
“这……”急着让她出嫁,就是不想仓家卷进这淌浑水之中,她这样的要求和自己的本意大相径庭,这要求对他而言真的很为难。
迟疑的眼神望向弟弟们,却见他俩的眸中都有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再想了想,自己对那个相国也是颇多不满,毕竟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兴风作浪,南宫修文和落离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大哥,你就当是我还他一份情吧!当年我不敢这么要求,只敢以命相随,和文哥哥做对阴间夫妻,那是因为相国的气焰正盛,我不愿连累你们。可是近年来,皇上对他的信任,日复一日的减少,咱们家的实力也一日日的增加,别说是为我报个‘老鼠冤',就当是替老百姓积福,难道也不成吗?”
她一段话说得情真意切,仓家几兄弟无不动容。
“大哥,我看,就……依了她吧,也算让她还了南宫修文那份深情。”落离的心思,仓潜离懂得,忍不住开口帮腔。
“这……”仓劲离脑中思绪兜兜转转着,终是敌不过宝贝妹妹眸中的恳求,点头应允。“好吧!”
“那我就安心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落离疲累地闭上眼。
众人瞧她累了,正要退出她的闺房,让她好生休养,没想到她又开口说道──
“大哥,明儿个让我去祭祭南宫家那枉死的百来条人命好吗?”
仓劲离沉沉地望了她一眼,想拒绝却又不忍,最终只能无言地离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对或不对,保全落离的命,但她的人生却不快乐,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看来他真的得好好想想了。
三年前,他或许没能力,但三年后的今天他并不是真的没能力改变一些事情的,此时的他不论财势或人脉都不输那个圣眷日衰、人缘又差的相国,难道真要因为自己一时的不满,断送了落离一生的幸福快乐吗?
这样真的是为她好吗?
第八章
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看着斑驳的墙、颓倾的屋舍,落离的心揪疼得紧,往事一幕幕宛若排山倒海般而来。
失忆前的甜蜜,失忆后的逗弄,关于他的一切,她每一样都谨记在心。
“小哥,让我自个儿进去瞧瞧好吗?”
“这……”
出门前,大哥才殷殷交代着让他好生瞧着落离,这残垣断瓦的,也不晓得安不安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怎么面对大哥啊?
就在他迟疑之时,落离已经迈着款款步伐,步入荒宅的大厅之中。
她这儿摸摸,那儿瞧瞧的,细致的脸庞上,尽是充满回忆的眷恋。
转了一个弯,她步入书房,才一踏进那积满灰尘的地方,她的唇便向上勾了起来。
这儿是她最常与文哥哥消磨时间的地方,文哥哥最爱在这儿抱着她细细低语,她的手轻拂过满是灰尘的书籍和几案。
突然间,她的眸光被一幅画给吸引了,那画里的人儿是她,是他亲手为她所绘,可真正吸引她的并不是那幅画,而是那画布表面居然如此光洁,恍若时时有人照看似的。
照说,这是一座闹鬼的荒宅,园子里荒烟蔓草丛生,架上的书更是被沉厚的灰尘所掩盖,没道理那幅挂在墙上的画,还能常保如新吧!
她敛眉沉思了一会儿,举步上前,伸手翻弄着那画轴,那画才被她掀起了一角,书房内的一个书架蓦地往旁边滑开。
呵,果然如她所想。
落离喜孜孜地踏入,无畏无惧地经过一条暗长的甬道。
到了走道的尽头,她伸手就要推开眼前的暗门,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嗓音,当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静静聆听着,然而越听她脸上的笑容越僵,越听她那小小的拳儿就握得越紧……
可恶,她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自毁诺言的离去。
缩回了手,落离回身,她心头可得重新再盘算盘算。
天空飘着细细的初雪,寒风吹拂,几片雪花夹着寒梅花瓣飘到落离肩头。
手捧着犹冒热气的香茗,她轻啜一口,任那温热汁液滑入喉头。
她的悠闲对应着胭儿的紧张,有如天差地别的对比。
“小姐,你不紧张吗?”胭儿不解地问,简直不敢相信主子的冷静。
虽然说,她很清楚小姐下嫁文家,心头有着万般的不愿意,可是怎么说对方都是小姐要相伴一生的良人,这样的心平气和……很奇怪吧!
“有啥好紧张的。”落离勾唇而笑,反问。
“当然有啊,你不怕未来的姑爷是个麻子,或是缺胳臂、断手的吗?”
没好气地白了胭儿一眼,这种问题压根就轮不到她来担心好吗?
先别说她那几个兄长不可能让她嫁一个有缺陷的人,更何况她早已经知道今天的来人会是谁,心中也已经有了万全的对策,所以没什么好紧张的。
“你想哥哥们会让我嫁给这样的人吗?”
此时,远远一个身形算得上魁梧的男人昂然地在仆佣的引领下走近,吸引了落离的注意力。
从那透着股豪气的脸庞,落离瞧出几分那人的影子。
她缓缓的勾唇浅笑,一种独特的风情尽出,退去原有的孩子心性,近日来的她益发绽放出一种沉静的美。
“呃,也对。”她真是紧张过了头,才会说出这种瞎操心的话来。
胭儿忍不住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娇俏的自责模样引来落离一阵轻笑。
“小姐,你的心情很好喔!”
最近小姐的笑容变多了,而且都是那种发自于内心的笑容,让人欣喜,也让人觉得奇怪。
小姐不该是夜夜垂泪的吗?毕竟不能与所爱之人结为连理,对女人可是一件伤心欲绝的事耶!
“怎么,我不笑,难不成该哭吗?”落离好笑地挑眉问道。
胭儿手忙脚乱的摆手摇头,急急的否认着,“不不不,小姐还是笑起来好得多,只是……只是……小姐确定自己不是强颜欢笑?”
“强颜欢笑?!”颇觉玩味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眸中倏地闪过一抹精光。
她何必强颜欢笑,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除了他之外谁也不嫁。
现在不过是达到这个目的的一个过程罢了。
在她与胭儿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当中,南宫修武已经在仆佣的带领下来到她们面前。
“仓姑娘,在下有礼了。”他挺直身躯,抱拳为礼。
“文公子不用客气,坐下来喝杯茶吧!”瞧着他那张和文哥哥有些相似的脸庞,落离对他亲切得宛若对待家人,而不是一个即将成为她的夫婿、她该不熟悉的陌生人。
对于她那落落大方的态度,南宫修武的心中虽觉诧异,可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言坐下,静静审视着她。
她……和大哥口中的她很不同。
他自小就被爹娘送去天山学艺,对于仓家人来说自然算是个陌生人,对于落离的了解也多半是在与大哥往返的家书中得知。
在大哥的形容中,她不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吗?
怎么这会在他瞧来,却觉得她娇俏的外表下隐然散发着一抹聪慧。
浅笑盈盈地迎视他的注目,落离朝胭儿交代道:“胭儿,去拿些点心来款待文公子。”
“仓姑娘有话想说?”待胭儿身影消逝后,南宫修武开口问,他明白点心不过是支开女婢的借口而已。
“嗯。”她一颔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好吗?”
被这么猛然一问,他为之愕然,望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能勉强地吐出一字,“谁?”
“你的大哥,我未来的夫婿,南宫修文。”笃定的语气、笃定的态度,她让他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
“我知道你是谁,文家不过是南宫家的延伸,这点我没说错吧?”一点讲废话的意愿都没有,她直接点破。
迎着她晶亮的目光,南宫修武的惊愕逐渐转化成笑容,而那个笑容不断的扩大再扩大。
这次只怕连心思细腻的大哥都看走眼了吧,落离这个姑娘家早已脱了稚气,不再是只懂顽皮的小女孩了。
“嫂子!”他突兀地唤了一声。
她也没回避,就这么大方地接受了他的称呼。
“如果我猜得没错,想必你会答应这桩婚事,是因为早已明白我的身份而另有盘算对吧?”
南宫修武有一个强烈的直觉,或许从很早以前,她就已回复记忆,只是隐忍不说罢了。
“嗯。”面对他的臆测,她轻轻颔首。
“那……敢问嫂子心中有何盘算?”一种兴奋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想到可以好好地玩玩那个除了面对心上人外,几乎丧失所有七情六欲的大哥,他就觉得开心。
“嫁给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他的嘴惊愕得圆张,好半天阖不起来。
“不会吧?!”这是什么见鬼的计策啊?他会来提亲只不过是不想让旁人捷足先登,替大哥占个位子而已。
无论如何他可都没胆娶嫂为妻,他又不是不想活了。
一朵笑花在唇瓣绽开,落离晶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当然不是真嫁,可是却得弄得逼真,她就不相信他真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别嫁,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会强求,反正她早已打定了主意,除了他,一辈子谁也不嫁,云游四海去。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瞧着她的脸色、眼神,南宫修武的心中顿生不祥,他哀嚎的问道。
“是认真的会有婚礼,但是新郎官不是你。”
呼,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他脸上换上跃跃欲试的神采。“那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你大哥知道你即将迎我过门。”
“这样就行了?”他失望的问。
“对,这样就行了。”很多事不用做太多,点到即止便知真意。
唉,无趣!还以为会有好玩的呢!
“你别以为这样很无聊,什么都不做搞不好更有趣。”没有漏看他的失落,落离好笑的道。
“怎么个有趣法?”
“看过你大哥失控吗?”若是一切都如她所料,也在她的掌握之中,那么不但南宫家的沉冤得雪,她与他也能相伴一生。
“倒还真的没有耶!”仔细想想,大哥他真的是一生都冷静惯了,就连当初被打入天牢时,他也没有失控。
“那么我相信,这次你应该可以得偿所愿。”
应该有机会吧!如若没有,就代表他们之间缘份真的尽了,果真如此,她也就不强求了。
依然是那一袭与夜色合而为一的黑色劲装,南宫修文轻悄悄地落地。
站在门前,他那幽深的目光渗上浓浓的思念,他知道只要他一推门,便能见到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可是……见了又有什么用。
以他现在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就算见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脑际窜上这抹念头,他霍然地回身,他今天夜访仓府并不是为了来见她一面的。
会来到这独属于她的小楼前,只是因为他压抑不住心头的渴望。
即使隔着门窗,但只要能感受到一点点她的气息,那就足堪安慰他心头的思念了。
深吸一口气,鼻端彷佛窜入那独属于她的馨香,南宫修文俊逸的脸上满足地勾起一抹笑。
正当要离去之时,身后的门扉忽尔吱嘎一声的被推了开来。
“文哥哥,过门而不入,似乎不是你的作风喔!”语调轻快的调侃其实夹杂着浓浓的失望。
原本,她还以为他或许会进来瞧她一眼的。
听到那声文哥哥,他的浑身一震,如果原本他还有所疑虑,这一刻他可以清楚的确定,她已忆起一切。
或许在更早以前,在夜探相国府的那一夜,他就应该发现了,只是他那时一心记挂她的安危,所以没有多想。
“你……还好吗?”甚至不敢回头瞧她一眼,就怕心头的牵挂更深,他只能涩然地问道。
“身上的毒解了,但心上的毒却无药可治。”落离幽幽地对着他的背影说。
“傻瓜,哪来的心毒啊?”他含笑而道,心却是紧紧地揪在一块的。
“昔日情爱便是心毒。”即使一再告诉自己要勇敢,可是她却仍不免哽咽。
“那便遗忘吧。”
遗忘?!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呵,可若真能忘得了,当初她又何必以死相随。
难道,他能忘?
“你希望我忘?”原本还算平稳的声调倏地拔高,置于身侧的双手激动的紧握,即便锐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之中,亦不觉得疼痛。
“我不希望,可是很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他不能自私的要求她一辈子跟着他东躲西藏,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而只要南宫家的罪名一日不能沉冤昭雪,那么他后半生就注定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也很想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一辈子都不放手,可是这样自私的行为,他做不到。
“你……甚至不愿努力?”心头泛起一阵寒意,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与他隔门对望,她还天真的奢望,他会为了他们之间的深情挚爱不顾一切。
但她失望了。
心痛着,然而她仍不想放弃,所以她才开了门。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世事总是弄人呵!
“即使我嫁给南宫修武,成为你的弟媳,你我一辈子都得面面相对,这样的结果你也心甘情愿承受?”
“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他受折磨无所谓,但见不得她受委屈。
“在三年前,在你身穿红蟒袍站在我身旁时,我就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夫婿、我的天,后来虽然世事弄人,可我心志依然不变,我们不能朝夕相伴也无所谓,能成为你的家人,可以时时见你一面,也是好的。”
她说完,一阵窒人的寂静蓦地笼罩在两人之间,良久良久之后,一声轻叹才打破这股寂静。
“我想或许修武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也不一定。”他太明显了,在官场上闯荡过,认得他的人不少。
至于打小就在天山学艺的修武,没几人知晓他原本身份、来历,而且他相信修武是条汉子,不论为何原因而娶,一旦娶了落离,便会给她最好的生活,衣食无虞,安全无虑。
听着他的话,落离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竟然……
纤细的身子倒退了数步,直到倚着了门扉,勉力支撑着。
“你保重,我走了。”南宫修文的身影跟着快速的消失在她的眼帘之中。
从头到尾,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瞧上她一眼,他……真的绝情断爱了吗?
泪潸然滑落,她真的不相信这会是他们之间的结果,她要赌到最后,否则怎能甘心……
离开了小院落,凭着旧时的记忆,南宫修文来到一片黑暗的书房,推开了门,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安置桌上,便转身准备离去。
最近仓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在暗中出手相助。
朝庭中也有里应外合之人,他仔细思考过后,觉得不如由仓家来交出这本账册更为妥当。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不论结果如何,从此飘然远走、浪迹天涯应该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谁知他的手才触到门扉,身后便响起一记沉沉的嗓音──
“你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