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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真快,这样就告状……”
“你还敢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在芭顿六年没有休过一天假,我累积的假就算想休息一整年也理直气壮吧?”
这样打压她,分明是不给她留后路的做法。
做人需要这么卑鄙吗?一旦觉得不需要了就赶尽杀绝,不提她立的汗马功劳,她可是他的亲侄女耶,有那么迫不及待非赶她走?
这些年,她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端人家的饭碗,人家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这么多抱怨!”
“爸——”
“我不管你说什么,赶快去公司好好跟你大伯道歉,也许他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她觉得悲伤。
“爸,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对我要求那么多,你就不能稍微……稍微就好,稍微的替我设身处地想一下?”她问得沉痛,却不是真的要答案。
游抡刀顿然窒息,然而维护自尊却是他目前唯一想到的。“我大哥说你不受教,我还不相信,你要知道我们家有现在的光景可都是别人给的~~”滔滔不绝……滔滔不绝……
大伯、大伯!大伯的嘴脸他们都看不到。
游蕴青冲口而出——
“爸!我们家真要有什么欠负,这些年我也还光、还够了吧!”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知恩图报你不懂吗?”
她全身冷冰冰。“既然你觉得还还得不够,那换你去,我的份,我是都还完了。”
她恨,恨自己小时候为什么没变坏?到现在就算气得要命也还顾及父母的面子不敢恶言说尽!
她恨自己!
游抡刀目瞪口呆。这是他向来老实敦厚的女儿吗?
游蕴青跑出家门,不管满绢绢在后面的呼叫。
外面朗朗晴空,她为什么却觉得天下之大没有容身的地方?
芭顿轮胎。
“我要见董事长!”
“董事长在开会。”
“黄秘书,说谎要记得先打草稿,你这套是我教的,拿来对付我……说不过去吧。”她又不是门外汉不熟悉芭顿的工作时间流程,拿开会来搪塞她,闪边去啦!
“对不起,游小姐,董事长吩咐下来说要是您来的话先让您等一下。”拿人薪水听人吩咐,黄秘书也很难做人。
故意叫一个曾经在她身边做事的秘书来挡她,表明了要她在公司里抬不起头,他成功了,因为她接收到许多同情跟嘲弄的眼光。
不过,要是这样就想打败她,大伯也小看她了!
“他的等一下是多久呢?”她早有心理准备,要杀她锐气?她曾几何时这么厉害了,要让大伯步步为营的防范着。
扪心自问,她绝对不是那种有野心,想把事业揽着一辈子不放的女人,但是多年付出的心血被吃干抹净的抹煞掉,泥人也会发火。
“董事长说……说他有空就会通知您。”
游蕴青冷笑。“先是告状,后是冷冻,他不觉得太辛苦了?”
“游小姐~~”黄秘书嗫嚅,欲言又止。
“我会在办公室等他,不会让你为难的。”
“谢谢您。”
“这几年来我们合作愉快,我才要谢你。”
“游小姐,忍一时,海阔天空……请您不要走。”
“我明白你的好意,时不我予的时候赖着不走只会得到嘲笑,这不是我的风格。”
黄秘书的眼充满怜悯。
就是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需要!
打发了黄秘书,游蕴青忍着屈辱回到办公室坐下,有好一会她只能用冰冷的双手盖住火热的眼睛,无法动弹,直到情绪过去才照常把平常该处理的事务一样样清楚的作了交代。
一个小时后她从公务上抬头,这才得到游狂剑的传唤。
“架空我在公司的权力对您没好处。”她很开门见山,拐弯抹角只会浪费更多时间而已。
她身上的商业细胞是被这家公司开发的,她感恩,也思源。
“你没有任何本钱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
“那最好,想在芭顿待下去乖乖听话做事就对,不过,不会是现在的位置,你到南港的工厂去。”
虽然在她身上还看不到任何事业野心,但是芭顿需要的是乖乖听命做事的人,不需要有人跟他唱反调。
“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就算你要我再说几遍都可以,我说过你架空我只是显出你这主事者小气,没有容人的度量,这种公司我也用不着再浪费我的青春,这是辞呈,小姐我不干了。”
“什么?你威胁我?”游狂剑气坏了。
“你要怎么想随便你!”
“别忘记你父亲欠了我不少钱。”游狂剑口气转为阴森。
“那些请你去跟我爸爸算,那是我爸欠你的,这几年我为公司拿了多少生意你自己心里有数,该得的红利恐怕你还要吐出来给我呢。”
“你胡说!”
“是吗?大伯,欠债还钱,天公地道,这是您说过的话,现在我把这些话还给你,至于你该给我的,一毛钱也不能少。”威胁?在她吸收的商场知识里面,威胁绝对不是摸着鼻子一走了之~~起码她非要到应得的不可!
功高震主招忌的下场竟然是这么血淋淋,是为殷鉴。
“游蕴青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把游狂剑的咆哮关在门内,抱着早收拾好的什物,离开吃掉她最青春年华的芭顿轮胎。
她早该这么做了。
好爽!
想当然耳,游蕴青是迟到了……还是迟到得很、离、谱的那种。
平心而论,她可以不必这么急着上班的,甚至想要休息几个月在家当米虫也是被允许的。
芭顿给的薪水算不上丰厚,可是对她来说,没有休闲时间,即使赚了一口袋的金子也没时间去败家,所以整体来算是小有储蓄。
只是她不想待在那个家。
可想而知大伯不会那么轻易饶过她的,耀武扬威的告状少不了,然后,她包准又成为出气筒。
二十六岁的她是该学着离家了。
兽医院里,刮着茶壶里的风暴。
凌悍墨在发脾气,对着不尽责的饲主,还是很凶的那种。
医院笼罩在十七级阵风的范围里,来求诊的饲主抱着心爱的宠物每个都充满了无辜。
这种态度,实在令人怀疑客人怎么不跑掉?而且生意兴隆的状况还越来越有延烧的趋势。
瞪着游蕴青抱的纸箱,凌悍墨俐落的从圆滚如球的白长毛波斯身上抽出针筒。“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处理一些私事。”
“不会打电话知会一声吗?”
“你没手机,医院没装电话,我打给谁?”
语气很差,表情很差。
咻地,无聊坐在椅子上等待的饲主通通移转过注意力来。
“我明天就叫人来装电话。”本来无心长住的,现在牵扯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医师,我的小宝贝……”白长毛波斯的主人尴尬的打断两人的暗潮汹涌。
“你要是不下定决心替牠减肥,就等着收尸!”把一只猫养得比猪还要吧,作孽!
“可是我听到牠喵喵叫的讨东西吃就忍不住喂牠。”还辩解。
“你都给牠吃什么?”
“就鸡排、面包、可乐……牠最爱吃叉烧肉了~~”如数家珍,讲得眉飞色舞。
“牠心脏肿大,血液循环不好,你回去考虑,是要牠撑死还是多活几年……下一个!”冷水当头泼下去。
对于愚昧的饲主他老不客气……真要说他对谁客气过了?唉。
游蕴青偷偷的酸他。
“你想去哪里?”
哇,他有八只眼睛啊?
她用手指着挂号室,抱着家当,去执行她的新工作了。
凌悍墨瞥了她一眼,算是满意,单手在电脑里KEY进药单;迟到?还让他担心?可以,他很坏心,一口气将之前几张药单全部输入,就让她一次忙个天翻地覆才能消除他心里的怨气。
这就是不重视他的后果!
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在挂号室的游蕴青当然看到了印表机上狂吐出来的纸张,这个人,本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嘛……
既然这样,她脸露浅笑。什么叫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会让这个想用三昧真火烧她的顶头上司瞧瞧她的工作能力在哪里。
刷地,撕下第一张药单,她来喽!
第六章
天衣无缝的配合,第一批客人很快出清,客人都走光了,凌悍墨成大字型的摊在他的旋转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
游蕴青却发现他的手不时按压着大腿,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那不是他的痛处吗?
她想了想,走上前。
“让我看一下。”
凌悍墨睁眼。
“不如~~把裤子脱下来!”她点了点自己的上唇,考虑着说。
他的眼变成圆的,顺手摘下眼镜。
他喜欢卡文克莱的服装,那种极简干净风格的质感被他淋漓尽致的穿了出来,而他那冷调的五官因为摘掉眼镜更为突出。
她喜欢看他清爽英朗的脸庞,喜欢他指节明显的双手,还有修长笔直的腿……这是什么心态?
一开始,不是单纯的只欣赏他的指甲吗?才多久时间,也不过几天吧,喜欢的部分却更多了。
这表示她喜欢他吗?
哎呀,没空仔细去思考,这男人,到底受过怎样的伤,不时发作呢?
“只是天气变换,一下就没事了。”
台湾太潮湿了,一变天,骨头里面像养了一群火蚂蚁钻心刺骨的螫得他举白旗投降。
“没事?”都冒冷汗了还叫没事?怎么男人的嘴巴都这么硬,承认疼痛不代表懦弱失败啊。
也不跟他多说,游蕴青走出诊疗室,经由候诊室三两步来到柜台前探身拿了一样东西,又很快的回到凌悍墨跟前。
“你想做什么?”
“不脱裤子,我就用剪的。”亮晃晃的利剪从他眼前飙过去,她是认真的。
在战场上他被许多敌人威胁过,却完全不同于这样的方式。
她俏丽的脸蛋有抹坚决,双眸熠熠发亮,看起来她把在商场上的魄力拿来对付他了。
他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凌悍墨解下皮带,不到三秒钟露出两条长腿。
相对他的坦然,叫人家脱裤子的游蕴青反倒羞赧了起来,一张小脸直从双颊红到颈子,要仔细看连锁骨都染上了一片旖旎粉色。
一条红红的娱蚣盘据在他的大腿上,长度几乎要切断整条大腿。
她二话不说,转身到后面的准备室拎了条热毛巾为他热敷。
慢慢沁入肌肤的热力舒缓了要人命的疼痛,凌悍墨正要舒服的玻鹧劬慈捶⑾钟泄捎汕嶙氐牧Φ腊茨ψ潘耐取�
从警戒僵硬到完全放松,剧烈的痛楚消失后,他深邃的眼不由得紧紧锁住她忙碌的小手和细致的容颜。
她或许不是最棒的按摩师,但是她的用心展现在频频冒出汗的额头,洁白如雪的手背也浮出细细的青筋。
她十二万分的用心。
来回几次换了热腾腾的毛巾,他的疼痛的确得到惊人的舒缓。
然后……绝对不该在这节骨眼产生的某种生理反应惊人的膨胀起来了,而且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可恶!”
她扬头,粉嫩的脸因为用力透着迷人的光晕,“很痛吗?要不要我小力一点?”
凌悍墨咬牙,凶狠的说:“不必!”
说是这样说啦,不过,他那张恶人脸又是什么意思?
“是谁这么狠,几乎要把你的腿切成两半?”
“开山刀。”
“你说的特种行业……都这么惊险?”是游击队?佣兵?还是待遣部队?
“习惯就好了。”
这种事情能习惯吗?
“你以后不会再回去了吧?”
“说不定,每天跟猫狗打交道的生活实在很乏味。”
乏味啊。
那不就表示她也是乏味的一部分?
游蕴青不再问,只专心的帮他热敷。
瞧她洁白的手心、手背都被热水给烫得通红……
然后,他问了一件已经过去半天的事情,“你辞职了?”
“嗯。”她用手背拭了下太阳穴的汗珠,站起来要去将已经冷却的毛巾换掉。
“你的父母知道同意吗?”
“这不关他们的事,就算他们有意见,我也不想凡事都听他们的了,我二十六不是小孩,也许在更早之前就应该独立离家出走了,你说我现在才想到会不会太迟?”
“只要想到不论几岁都不迟。”
即使他的声音还是淡得可以,没有任何高低起伏,游蕴青却像传令兵领了帅令,吃了定心丸的发出微笑。
“下班后我就要去找房子,刚刚我在报纸上面看到不少租屋。”在老板的面前承认混水摸鱼还真是有勇气呢。
“这么急着搬?”
“我还后悔太晚开窍呢,租一间小套房住应该不成问题的。”
“二楼还有空房。”不经大脑,话就这么出来了。
“不好,我一离家就搬来跟男人同居,我爸妈会拿刀子来砍我的。”
这家伙真的还没把他想起来,这是不是代表要把她拴在身边她的记性会恢复得比较快,想起他这在她生命中不过是过客的“青梅竹马”?
他差点忘记自己现在也是过客,假期结束他就要回恶魔岛去,留下她绝对是不明智的做法。
她的生命里既然没有了他都过去那么多年,又何必非在一起?不如就维持现在的关系,各自转身走开的时候才不会有所眷恋和遗憾。
“有空我陪你去看房子,这年头单身女性的陷阱特别多,有我陪着起码安全一定够。”
游蕴青眼光古怪。“真是人不可貌相,刚开始我怎么会以为你是个缺乏爱心,没有度量、小气又吝啬的人?”
凌悍墨有点不悦。“你对我的第一印象还真是独特。”
这种印象不要也罢。
“我想~~你对我的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是啊,你就只差没有指着我的鼻子骂。”忘了怎么笑的他竟然感觉到笑意在唇边流转,直沁入干涸的心田了。
“说到底,那窝小猫咪到底去了哪里?”当初他誓言旦旦,医院里也不见那窝喵咪的踪迹,爱杞人忧天的她还是觉得问一下安心。
“现在才问不会太晚?”慢慢把裤子拉上穿好,他还是不愿意赏她个痛快。
看她要变脸,凌悍墨这才慢条斯理的,像耍小猫的口吻。“老爹当天就帮牠们找到扶养人了。”也就是说此刻的牠们极有可能正在享受主人的照料跟爱抚,每天吃得饱饱翻肚皮出来玩呢。
游蕴青终于放下心中一颗石头。
她的直觉没错,这个叫凌悍墨的男人看似冰冷绝情,麻木不仁,但是养的是老狗,同居的是老爹,毫无芥蒂的愿意把他的私人天地分给她住,毫无疑问的,他其实是个充满爱心的人。
当她在亲人身上看尽凉薄的时候,他的存在是挽救沉沦的一条线。
“你会杀价吗——”她故意拉长音调,慧黠在她圆滚滚的眸子里闪烁。
“别瞧不起我!”
“那就看你的喽!”
他被游蕴青的笑容眩惑。“成!”
凌悍墨动作快,几天工夫房子就有了消息,他带游蕴青实地的去探过,她也满意,于是跟房东谈妥也说好签约时间。
那是一幢有十年年龄的公寓,六层,一层楼有两个单位,一个单位扣掉公共设施还有二十一坪的空间,对她来说刚刚好。
搬家的这天,凌悍墨提前休息打烊,也拖着老爹一起来帮她入新居。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大男人,六只手走了几趟就要大功告成。
游蕴青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个大汗也没滴一下的大男人,要是没有他们两个她可能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把家安顿好呢。
“有奇怪的味道。”楼梯间里凌悍墨鼻子翕动,有不寻常的味在飘散。
“是烟味。”老爹也有感觉。
“赶快出去!”
“怎么了?”她什么都没闻到、没感觉到啊?
“反正先出去就对了!”对于这味道凌悍墨熟到不能再熟。
“也许只是烟蒂。”
“出去就对了!”
他拉住游蕴青的手,三个人匆忙的下了楼。
“老爹,你要小心喔。”她不忘叮咛,自从知道老爹其实年纪跟她外公差不多之后,就留上了心。
“都是小墨墨不好,害我的年纪曝光,你要知道这是欧吉桑的致命伤……”老爹嘀咕的抱怨起凌悍墨来。
至于被抱怨的人才懒得理他径自往楼下去。
所幸他们在二楼,楼层不高,冲到外面才发现起火点在隔壁,那是一间补习班,楼下放满机车,从里面逃出来的学生惊叫连连,建筑物很快的笼罩在大火中,而且以雷霆万钧的态势往他们这边烧过来,一路吞噬所经过的一切将它化为黑色的灰烬。
业主惊愕的看着恶火熊熊燃烧,婆婆妈妈们更是七嘴八舌,出主意,拿水桶……旧社区一时间鸡飞狗跳猫跑人尖叫。
有人打电话叫了消防车,呜哇啦的警笛很快响彻整个社区,消防车开进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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