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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虚无的供物-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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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利夫也知道自己脸部僵硬,想勉强挤出笑容,却是白费力气。为何会发生这种事?为何红司会知道?更重要的是,为何会发生那种事?无数的疑问如泉涌般浮现,他暂时默默反刍事件的来龙去脉。好不容易才喃喃说道:“牟礼田先生以前曾经说过,只要知道红司死亡的那天晚上,八田皓吉人在何处,就可以从相当不同的观点分析事件。”

“是的,是这样没错。”

“我现在终于才明白。虽然还很茫然,但我知道其中有不少真正的疑点。”

“是的,若说能想到最奇妙之处,那是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多就是那样。而且那天晚上为了房子的事起了纷争,找来美国买主和相关装潢人员,就在你来电话之前开始聚会,所以很快得以求证不在场证明。皓吉之所以与一切事件无关,我也因为这件事而非常确信。尽管我觉得现在说明尚早,但也必须尽快拟订对策才行。所以,今晚我就说出‘骇人的真相’吧!顺便还让你明白一件事情。你现在身上有带着君子的照片吗?”

“嗯,有的。”亚利夫打算从内口袋取出照片。

牟礼田劝止了,“没关系,你就带着它,我们现在到黑马庄看看。你应该还有事没有问管理员阿丰婆婆吧?”

牟礼田说完,起身。亚利夫跟在他背后低声问:“君子那家伙,现在人在哪里?”

“好像在什么地方住院了。”牟礼田的神情似乎连这点都已经调查清楚,“因为病情非常严重,或许无法从他本人口中听到他所作所为的自白。不过,现在要前往黑马庄,我希望你务必要问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可以吧?”

牟礼田的低声提醒,已经吓坏了亚利夫。抵达黑马庄,与阿丰婆婆面对面,将君子的照片递给她,亚利夫缓缓说出牟礼田告诉他的那句话。

“这张照片上从后面露出脸孔的,是否就是以前曾用滨中鸥二这个名字,租下黑马庄最旁边房间的那个人?”

阿丰婆婆上下移动眼镜,仔细打量照片。不久,摇头回答:“在这张照片里,没有一个人住过这栋公寓。这个比较矮小的有点儿像,但不是他。”

“不是他?”

先前牟礼田告诉他时,亚利夫心里就已经有底了,但……他轻轻咳了几声,情不自禁地问出愚蠢的问题。“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亚利夫心中想问的是,假设化名滨中鸥二,租下黑马庄的人不是君子,那到底又是谁租下这里的房间呢?但阿丰婆婆并没注意他问话的意思,还以为是在问照片中的人是谁,于是再次拿起照片,盯视许久后,这样回答:“对了,这一定是他弟弟。滨中先生经常有弟弟来找他玩。”

终 章  51 非生日礼物

四月十七日,星期日晚上,苍司的非生日聚会几乎就要平安无事结束。

旧家具差不多完全处理掉了,剩下的行李打包也事先结束,运送回纪尾井町的牟礼田老家,所以冰沼家宅邸已经变成像天花板很高的仓库一样苍凉,连说话都感到心情无法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已决定等厨师与女佣离开以后,再提出重要问题。对此,或许因为牟礼田严厉告诫,所以身穿缀有让人联想到黑色与金色法国蕾丝黑玫瑰礼服的访客久生,也不忘露出优雅的微笑。

她在用餐前先逛了庭院一圈,然后对身旁的阿蓝说:“以后你们怎么办?听说苍司又要回腰越了,你们要开始各自生活。”

“嗯,我认为分开会比较好。”阿蓝也显得毫无隔阂,“罗娜考上东大,和她哥哥一起租房子住,觉得太宽敞可借,叫我在那里寄宿,我虽然有点犹豫,但应该还是会过去。”

“那样最好了。”抬起淡紫色头巾,在装饰着白色星星的内院伫足,久生以锐利的视线瞥了对方一眼。“那么,你可以在那儿苦读一年,好好准备入学考试了。”

“嗯,是这样没错。”阿蓝露出无力的微笑,“不过,我不打算去考东大了。可能的话,我想读神学院,然后到当别的特拉普会修道院(注:地名,位于北海道石狩郡,特拉普会(Trappistes),为天主教西多会中的一派)……如果能在那儿一面制作木鞋,一面烤糕点生活,那是最好也不过的了。”

“去特拉普会修道院?”久生说着,迅速瞄了另一旁的亚利夫一眼。她到底有何盘算?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开始第一回合对战。亚利夫急忙邀久生去看残存的“献给虚无的供物”,但那也只是好不容易结了小豆粒大小的花蕾,在风中摇曳。若是进入了五月,应该会稍微膨胀,不久,花萼间会开始渗出些许的血红色吧?但是依目前的状态看来,这株玫瑰会开出什么样的花?透漏出什么样的讯息?现在根本就猜不透。

今天的聚会本身也一样,虽然知道这是久生的意思,但是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阿蓝又会如何回答?而在那种状况下,苍司会怎么说?亚利夫此刻也感到难以预料。

众人似乎都暗地里了解,要做什么,契机完全掌握在牟礼田手上,所以一面用筷子夹起从筑地料理店找来的师傅烹调、装饰了独活与笋丝的料理,一面不着边际地谈笑风生。至于牟礼田自己,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谈起了科西嘉岛与尼斯的话题。

但那毕竟只是表面上的粉饰,当厨师离去,苍司撤席之后,阿蓝开口说话了,“我去冲泡咖啡,最近我的功夫愈来愈好了!”说完便走向厨房。

牟礼田压低声音,忍不住似地开口:“我实在没办法!本来打算一直看到最后,但你们还是放手去做吧!要注意,喝过咖啡,我会马上离开,你跟我一起出去,然后再回来,随便你要说什都无所谓,拜托你了!”

“可是,你说……”灯光在织上了细金线的胸口摇晃,久生的神情也转为严肃。“说是在席上说什么都没关系,尽可能解决一切的人是你吧?现在竟然想成为旁观者?你应该独自担任检察官的角色!”

“我还是先离开一下比较自然吧!无论怎么说,今晚的审判我要缺席。”牟礼田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强硬。

可能是听到了声音,阿蓝端着银盘,宛如莎乐美的侍童站在饭厅门口,怀疑地望向这边。

“怎么了?为了什么事吵嘴?”

“不,没事。”牟礼田苦涩地笑了笑,“为我们的婚事吵架。”

“喔,是吗?”阿蓝露出稚气的笑容,“已经决定婚礼的日期了?你的假期大概也没剩下多少了吧?”

他悠闲地说完,再度进入厨房。

久生似乎很生气地看着地板。

苍司这时回来了,“今天的料理怎么样?”说着,面对面坐下。

久生挤出无奈的笑容,“真不愧是专业水准,令人佩服。以前常找他来吧?”

“是的,在战前我们家可是上等客人。”苍司羞愧似地回答。

今天,他的脸色很难得开朗,大概因为方才喝了一点葡萄酒,脸颊也带着一丝红晕。

啜着热咖啡,亚立夫怀着复杂的心思凝视这位朋友俊俏的侧脸,内心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但是又觉得,在久生没开口,阿蓝也没辩驳之前,不该大意开口。

另一方面,应该是司仪角色的牟礼田却一直想走人,频频注意时间,就在适当时刻,他起身说道:“我们也该告辞了吧!”

“是呀,也该走了。”

“怎么了?还早呀!这一走,就真的要和冰沼家告别了!”

跟在匆匆起身的牟礼田背后,久生与亚利夫也一起步出宅邸,但在走向目白车站的夜路上,两人立刻吵开了嘴。

“你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太可笑了。说在苍司生日以前,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保持沉默,所以我一直忍耐到今天。结果,现在只留下他们俩个人,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可难说了,如果继续发生杀人事件,就算我想当福尔摩斯,也快要受不了了。”

牟礼田沉默不语,听着久生的责怪。直到看见目白车站的灯光时,好不容易才开口,“我不是不知道奈奈你想做什么,但冰沼家的悲剧就是悲剧,让这个家族拥有适合悲剧的结局,大概就是所谓的友情吧!但是,奈奈你却可能让它变成喜剧,所以我拒绝在场见证。”

“友情?”久生诧异地回头,但似乎马上明白其中的意义。“难道你说的是那件事?你的意思是让阿蓝自杀?”高亢的音调显得不可置信,迅即激动摇头。“不行,这样不行!你看到阿蓝今夜提不起劲的态度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不,一定要当面拆穿才行!无论如何,我现在要再回去!证据都已经那么明确了。”

“福尔摩斯也说过,重大的证据是一把双面刀。”牟礼田阻止不了,语带挪揄。“以前我应该说过,在《蜜蜂的实用便览》中,开宗明义就说,趁未受伤前退离现场较安全……你……你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没错,无论如何!”久生坚决地停下脚步,“如果你担心,就到目白警局带几个警察过来会同见证。阿蓝会变成这样,我也没想到。但不能就这样置之不顾,正确的做法不是让他自杀,而是让他供出内情,然后去自首。”

“是吗?”牟礼田好像也死心了。“结果,奈奈你还是不明白那部小说最重要的情节。为什么要提出‘黄色房间’?我先前应该说过,模仿勒胡作品最重要的并非密室杀人或什么,重点在于侦探胡尔达必明知凶手是巴梅艾,却还故意让他逃走……”

但是,久生已经不想听了。“亚利夏,你在干嘛?虽然时间很晚了,但我们现在还是去送非生日礼物吧!两个人一起去控诉阿蓝,从‘疯狂的茶会’开始,以‘是谁偷走馒头’的法庭场景结束,不可缺少重要的‘爱丽丝的证言’。至于是悲剧或喜剧,就让见证人苍司自己决定吧!”说完,她很有自信地拍拍散布了手工蜡描乌托邦花(一种玫瑰)的白羽二重衣带。

52 夜晚的蓑衣虫(久生的控诉)

留下牟礼田在黑暗的马路上,两人回到冰沼家,久生说:“阿蓝?是我。我忘了一样东西。女佣已经走了吗?”

说完,她快步进入屋内,环视说道:“苍司呢?喔,正在洗澡啊?那样正好,阿蓝,我有话告诉你。”

久生几乎是推着阿蓝上了二楼,进入阿蓝的房间——昔日的“蓝色房间”。被尖锐的声音吓一跳,本来要进入浴室的苍司穿着睡袍出现。见到久生气势汹汹的模样,察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便忧伤似地低下头。

四个人围成圈圈默默坐着,凝视彼此的脸孔。或许是紧张,脸色苍白不安的苍司;残忍的期待刺痛了胸口的亚利夫;露出年轻人匀称脸庞、天真无邪、紧抿着嘴唇的阿蓝。

一双眼睛睁得更大的久生开始说道:“抱歉,打扰你们。牟礼田虽然没说什么话就走了,但我认为事情不能就这样不处理,所以才折回来请教。我想说的,各位应该明白吧?也就是冰沼家发生的不幸。那些绝非病死、意外致死,而是很明显的他杀,而且凶手现在也在座。”她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苍司与亚利夫也请仔细听好!我要控诉阿蓝——冰沼蓝司是杀害红司、橙二郎以及八田皓吉的妻舅鸿巢玄次的真凶!”

她肯定地说完,重新面对阿蓝。“没了应该成为第一证人的帽子商人,厨师好像也离开了,但是我带来了扮演爱丽丝的角色。我可不是开玩笑,接下来我会一一提出证据,如果有错误的地方,阿蓝,身为凶手的你请自己订正。”

她确定似地说完后,首先指出的是隐藏在小说“凶鸟之死”中“黄鱼房间”的真相。看来上次告诉亚利夫之后,她自己又重新组合过多次,更加正确说完充满矜羯罗与制吒迦二童子执念的暗斗后,接着说:“牟礼田为何要写如此费工夫的小说,而且还提出‘黄色房间’?阿蓝,你知道原因吗?模仿勒胡的小说,叙述最怪异、有如当时冒险小说的情节,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却又强调侦探故意让凶手逃走。虽然知道一切都是你犯下的,却也只能这样暗示,相对的,也包含了希望你能痛快自觉的意思。现在,你还要漠视这样的友情,继续装迷糊吗?”

久生将方才听到的话现学现卖,但阿蓝仿佛很困惑。“怎么了?我以为牟礼田先生全都告诉你了。‘黄色房间’的意义可能是那样没错,而在小说里,偷偷将掺毒的Yellow Chartreuse放置在‘红色房间’,同时把黄司逼入其中,正如久生小姐所说的,这是凶手的诡计,但是关于其他各点,很抱歉,你完全搞错了。虽然设法抓住门闩、企图制造双重密室的确不简单,但这件事连作者牟礼田应该都没想到,所以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这样的新解释是控诉我的唯一证据?”

“关于证据,接下来我会依序说给你听。”久生的声音也严厉了起来,“自从‘阿拉比克’第一次见面,你就编了一套漂亮的谎,说窗外有个穿厚布衫的爱奴人,以及蛇神的诅咒如何如何之类的,让我也不疑有他。但仔细想想,那种人应该不存在,也就是说,我好不容易才发现那是你瞎扯的,对吧?你是患了先天性谎言症?还是另有什么话想说?”

阿蓝显得有些狼狈,“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牟礼田先生……”

“牟礼田又怎么了?”久生驳斥,“大谎言不只如此!记得吗?十二月廿二日星期三。红司遇害的当天晚上十点三十五分,你回自己房间用收音机收听‘巴黎的街头’节目,听亚利夏与藤木田老人说你是在听穆鲁吉的‘有如一朵小小的虞美人’,但那是如假包换的谎言。因为我当时外出旅行,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但是,那天晚上是播放圣诞节的法国香颂特辑,不应该会出现送葬歌曲。如果有什么问题,请芦原英了先生上证人席也没关系,他绝对会用一贯的东京腔调说出证言‘是的,穆鲁吉没有唱歌’。阿蓝,在那天晚上的那个时刻,穆鲁吉不应该会在广播中出现唱歌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久生停止说话,冷冷地凝视着阿蓝。“那是因为,你当时并不是听收音机,时间也不是十点三十五分。穆鲁吉的唱片尚未在日本发行,不可能买到,所以你一定是播放之前从广播中录下的录音带。在播放适合红司死亡的送葬曲时,你在做什么?实在是太恐怖了……无论你企图如何执行法国香颂杀人事件,可惜的是,在这方面我也是专家。难道你认为我不知道歌词内容?”

“喔,那时候啊……”即使被追问,阿蓝还是若无其事,只是略带羞涩的苦笑。“那只是因为忘了所以没说罢了。别开玩笑了,什么送葬曲!那天晚上我打开收音机时,播放的是圣诞节特辑,因为没什么好歌,所以就关掉收音机,改放录音带。歌词会与红哥的死亡有关,事实上,法国香颂很多都是那样的歌词,碰巧符合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喔,所谓的偶然一致吗?”久生慢慢站起身来,“那么,橙二郎遭瓦斯毒杀时,你愉快地高唱‘莱诺伯先生’,也一样是纯属偶然?”

“莱诺伯先生?”

“没错!你应该不可能忘了吧?莱诺伯在卧室利用瓦斯自杀的歌……当时你们在打麻将,却只有你知道橙二郎已经因瓦斯中毒死亡。”

“我唱过莱诺伯先生?”

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忘了,阿蓝呆呆地回瞪久生。

久生叹息说道:“当然,那天晚上在你的引导下,黄司潜入二楼书房,诡计则是你自己先前所说的,利用磁铁打造的钥匙,没错,一定还把瓦斯暖炉从书库搬到书房。自己做过的事,却假装忽然想到似地说出来,由此可知,你的确擅长运用邪恶的智慧。反正,当时一切事情你都让黄司去执行,自己则负责与其他人打麻将,只要注意瓦斯总开关是否打开就行了。因此,不禁开心地哼出了‘莱诺伯先生’。可是,为了回报你刚才称赞双重密室,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也可以如此思考的事吧!即使没有黄司之类的共犯,凭你自己一个人还是可以杀害橙二郎。在麻将的第三个四圈,瓦斯总开关还紧闭之前,你曾经离座五分钟,表示要去洗脸。这样的时间确实无法往返二楼书房,但若事先有准备,在由厨房通往书房的天花板上的瓦斯管动了什么手脚,就很简单了。当然,橙二郎的瓦斯暖炉是开着的,可是如果在瓦斯管途中装上让瓦斯暂时停止的装置,虽然只有那五分钟的时间……”

“不要再说了!”阿蓝哀求般地说:“瓦斯管如何从厨房连接到书房,我知道的也不比事后勘验的警方多,但若想在中途装上让瓦斯停止的装置,岂是外行人能办到的?而且,虽然我不记得唱过‘莱诺伯先生’,就算有也没关系。但久生小姐,请别再玩侦探游戏了。严格说来,在这次事件中所谓不可撼动的证据,在红哥死去的晚上,只留下一个,其他全部是大家任意推测的。那证据就是……”

“没错,的确只有一个。”久生终于动用了王牌,“你没查觉被我们发现了吗?那你也未免太粗心大意了。你应该记得一个星期之前的四月十一日晚上曾经做过什么事吧?你从二楼的晾衣台,像蓑衣虫一样垂吊下来,窥探浴室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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