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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后自决的地点应该是选择浴室吧!当这个家完全着火后,用杀害弟弟同样的那只手握紧剃刀。但你会真的割断动脉,切断电线,在完全漆黑的‘黑色房间’同时也是‘火的房间’里,被火舌包围走向死亡。这么一来,这个事件就有完美的起承转合。我真希望看到像我第一次造访这栋宅邸被蓝色的月光包围那样,最后是被红莲火焰笼罩,这才是最符合‘大智慧故现大火焰’经文的落幕画面。”
——对自己说中冰沼家事件的核心颇有自信,完成“佛说圣不动经”指控的亚利夫,为了想知道对方是否在听,以困惑的心情等待苍司的反应。但苍司仍旧如化石一般动也不动。
阿蓝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为何会想到这样的杀人手段?若能知道真相,至少我也能获得些许的救赎。但一想到梦境似的杀人狂竟是自己的亲人,内心就无法忍受。我很希望知道,为什么杀了红哥还不够,连叔叔也要杀害?”
苍司白蜡色的皮肤上,这时总算透出淡淡的一抹明亮,仿佛在遥远的心中房间点亮灯光,化为幽幽的微笑在嘴角扩散,第一次明确地睁开眼睛。
“各位都说完了吗?”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轻快声音,“为什么要杀害叔叔?连你也无法明白这种小事吗?并非连叔叔都要杀害,我只是为了要用这双手杀他,所以才拟定所有计划。”
此刻,苍司的声音与态度已经完全变成了杀人者,淡淡地开始说话。
55 非现实的鞭子
“不过,我想喝些饮料,请帮我拿玻璃杯和水过来,酒我自己去拿。”
他悠哉地站起身,走向隔壁房间,带回威士忌酒瓶与一只包袱。将琥珀色液体倒入玻璃杯,举至眼睛高度,凝视。“在名侦探汇集的地方,让我干杯吧!福尔摩斯小姐与华生先生也辛苦你们了,你们在‘阿拉比克’二楼推理竞赛的录音带,我后来仔细听过了,的确调查得相当彻底,尤其这位小姐还说过‘苍司也有动机’,还说出‘因为该隐之血骚动而杀害弟弟’之类的话,让我当时冒冷汗。不,甚至让我忍不住在想,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深入我内心,正确猜中我真正的心情呢?并非百分之九十九清白剩下的百分之一……察觉我不得不杀人的动机的,正是藤木田老人与牟礼田,也只有他们拚命想庇护我。与其说想庇护,倒不如说想拚命阻止我来得正确。但是,我终于还是用自己这双手杀了人……
可千万别搞错。我不是该隐!虽然被如此怀疑,我想那也是不得已的,但我却丝毫没有杀害红司的动机。同样地,与鸿巢玄次、圣母园的事件也完全无关,打从一开始,我确实想亲手杀掉的只有橙二郎一个人,其他的事情想都没想过。要把我当成是凶恶的杀人魔也随便你们……我并非胡乱拟订杀人计划,我查出阿蓝出入的同性恋酒吧,拉拢了花名君子的斋藤敬三,要他以滨中鸥二的假名租下公寓,又买下后木门对面的房子,从这一带九段局号的电话得到灵感,印制了假名片,这一切完全是为了杀害橙二郎所做的准备。但最初之际,我只是有着强烈的意念想要这么做,藉由创造另一个自我来逃避现实,并无付诸现实杀人的勇气。就在内心痛苦非常的时候,很讽刺的,除了橙二郎的死亡之外,我所准备的诡计,对其它的所有事件也都有所助益。为了掩饰意料不到的红司与玄次的死亡,居然只是变成添加你们粗糙的推理竞赛的热闹素材。尤其是两度将租下动坂黑马庄的玄次名字告诉红司,这才引起了严重的混乱。再加上三月一日,因为将事件局外者的住址告诉了皓吉,所以才发生那次的自杀,那家伙根本就对整个事件不知情。虽然算是偶然,但对我而言,无异于过度痛苦的上天皮鞭……
即使如此,也不知道红司这家伙何时发现我准备的诡计,尤其连八田皓吉的假名片都识破。十二月的那个晚上,我想到正好可以练习制造不在场证明,就约了这位华生先生去看电影,却放他鸽子,也事先拒绝皓吉,躲在那间隐密之家。这时,红司突然来了,我听到进入后木门的声响时,以为是约好的敬三,但样子有点儿不对劲,就走出来看看,才发现根本不是敬三。红司那家伙来到水池旁,化为黑影站住。‘是我呀,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完全知道。现在光田先生打电话去九段,想要和根本不在那里的你说话,所以我假装进入浴室,急忙过来看看,实在让人想不到,你竟然会进行如此可怕的计划。’那家伙说着,几乎快要哭出来。接着又低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难以承受洞爷丸事件的打击,想要躲进非现实的世界。可是,请止于和阿蓝去同性恋酒吧,我自己在纸上模拟杀人计划一样就好了。哥哥创造的洗衣机诡计、把尸体吊在半空中的人体滑轮诡计之类的,主要是想太多了而进入非现实的仙境入口,我诚挚地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放弃现实的杀人计划。’我没答话。我内心认为,像红司那样把背部红色十字架形状的皮肤炎错觉以为是流氓的鞭笞痕迹,所以才终于找到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力量。坦白说,这真的是太悲惨了。而让我们兄弟陷入如此凄惨绝境的人,只有我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我想杀害橙二郎并不只是寻常的杀人,而是向怪物挑战。我曾经让各位看过多次,各位应该知道,后院的那株玫瑰并不是什么从枚方带回来的发光玫瑰,而是从一般花店买回来的普通玫瑰,但红司却藉着错觉它是发光的玫瑰而创造出一个非现实世界。对我来说,那样大懦弱了,我认为那只是逃避。我到现在仍然相信,他那么做,根本就伤不了怪物一根汗毛。
当时,我默默在那儿。红司似乎忍不住而接近我。这时,忽然发生了料想不到的事。他竟然滑了一跤,一头栽进结了薄冰的水池中。并非心脏麻痹,虽然我要求岭田医师故意夸张这么说。但事实上,伤及他身体的,就如他在日记上也曾写下的是内耳,专科医师以前就提醒过,如果一下子栽进冷水中,马上会引起晕眩。结果,事实就在我眼前发生,我并非只是在一旁发呆,而是立刻抱起刚刚还热情喊我‘哥哥’的弟弟,但为时已晚,他已经气绝了。若在平常,我会立刻找来医师,试着急救到无法挽回为止。可是,我办不到!如果红司死在这种地方的消息传开,冰沼家就告结束。我被人指责无所谓,但这样一来,家父的死亡将有如死在路上的野狗。我在瞬间判断之后,抱起尸体,靠着肩膀拖着从后木门返回浴室,时间应该是十点刚过不久吧!在浴室剥光他的衣服,见到背上浮起的皮肤炎,想到在日光灯与水龙头上动手脚。这时。方才首度注意到,可能是他倒下时抓到的吧?手上握着塞子已经脱落的红色小皮球。我把球藏在洗衣机内,为什么会这样做?我自己也很难说明。不过,当时非得这样做不可。对了,后来为了表示那个水池是红司的坟墓,你们也看到了,我在水池旁放置了白色小皮球和坏掉的婴儿手推车。
之后如你们所推测的,我运用了与红司不知实验多少次的洗衣机诡计,将浴室设计成密室。但就在那时候。橙二郎踩着楼梯、发出声响地走下来,害我差点停止呼吸。但我仍然设法从后玄关绕到后木门,来到秘密住家一看,差点儿与来访的敬三错身而过。而且我也完全忘了这件事。为了防止有人打电话,我向冰沼家随便瞎说几句后,就把话筒拿起来,还好及时赶回家。我告诉敬三,如果有谁打来电话,就模仿八田皓吉的声音,回答说‘抱歉,把苍司留这么久’,在适当地应付敬三之后,我就立刻打电话到真正的九段那儿,再次提醒皓吉要记住回答和我在一起,然后估算好时间,搭乘计程车绕了几圈之后再回家。说服岭田医师,说明红司背部的红肿乃是鞭笞痕迹,这才终于没让事情公开,这些都如各位所知道的,应该不需要再说明了吧?最棘手的是吟作老人,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相信红司不是死了,只不过是暂时躲藏起来。
这就是红司死亡的全部真相!知道的人只有我,受到怀疑也没办法。但是,电话诡计之所以未能发挥诡计效用,你们应该能够了解吧!那个敬三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我未求证过,但在杀害橙二郎那时,我半夜找他过来,如阿蓝所说的,当我上去二楼时,我让他在隔壁房间换衣服,阿蓝还问说‘还有谁在里面啊’,所以应该是知道吧!话虽如此,他却从未说过类似要胁的话。当然,我也提供当君子老公的相应金额,为他在世田谷租了公寓。还有,虽然没让‘阿拉比克’的妈妈桑看见过,我却常常给些钱,让他手头不会不方便,但我不认为因为这样,所以他就感激我而默默帮我。当然,他的确是东京土生土长的小混混。但无论如何,我都将他视作是从广岛原子弹爆炸下转生的黄司。尽管从未详谈,但听了我的推荐,他就好高兴地喜欢上黄色物品,实在是很可爱。请千万别误会,我并非同性恋,只是因为深刻明白家父为了黄司的事何等悔恨,所以才打算亲身照顾他,我想他应该也可以体会我的心意,但事实如何?
今年二月中旬开始,他频频出现原因不明的贫血,找医师诊断后,说是骨髓性白血病。牟礼田也知道,是御茶水的医院,目前已无法下床。知道他病发,又知道圣母园的阿姨那样死亡时,我终于明白自己的罪孽何等深重。只能默认冰沼家族体内都流着污秽之血。牟礼田回国后马上来探望时,我忍不住遗憾地哭泣,你们应该也知道吧!忍受不了现实而逃入的非现实世界,比现实还残酷,根本就是地狱,而我是爬过针山残活下来的。确实,红司是在十二月那个晚上死去,也因为他的死,现实化成了如他所幻想的形态,不可能出现的偶然因缘开始苛责着我,简直就像红司活在某处随心所欲操控现实一样、连半行也未写的‘凶鸟的黑影’持续控诉我的心境,而以鸿巢玄次的自杀达到顶点。没错,如果牟礼田没用小说的形式写出‘凶鸟之死’,为了重新回到现实,我说不定会将无法忍受的非现实,亲手打造出真正的第四密室。在那篇小说里,我是边睡边哭。但实际上,每当我闭上眼睛时,也许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下来……”
56 幸福的杀人者(藤木田老人的控诉)
“……话说回来,红司的死对我而言是跳板。不但强化了不让家父死得像条野狗的决心,同时也一扫想杀橙二郎却无法下手的心境。但是,这次我认为可能会惹上警方与媒体,因此为了不让红色房间、蓝色房间之类的凸显装饰激起多余的好奇心,于是迅速进行冰沼家的改建,只要不管什么时候、谁见了都不会想到是死神缠身的不祥住宅印象即可。完成这项准备后,这次我从各位在推理竞赛那天晚上的谈论内容中得到灵感,很自然地等待与橙二郎一起打麻将的机会。橙二郎从今年起一直使用自己更换的瓦斯暖炉,又有每晚服用安眠药睡得像死人的习惯,所以要杀他很简单。但如果要让他的死成为献给家父的供物,若被认为是他杀那就毫无意义了。我考虑到的是,杀死他之后,我可以若无其事地活下来,在一切都已结束,我则会去自杀而不留下遗书。因此,虽然不好意思,但我还是计划利用在座诸位侦探和一无所知的皓吉。但现在回想起来,藤木田老人当时完全看透了我的心意,故意替我制造打麻将的机会,并且似乎还亲自下手。这点从橙二郎死亡的翌晨,他泣诉的话背后就能察觉。这么一来,我就成了最幸福的杀人者。当然,这也是他对我最温柔、最怜悯的控诉……
如果我是杀害橙二郎的真凶,再怎么愚蠢的侦探也能查出诡计吧!我打电话找来敬三,顺便吩咐他别挂上那边的话筒,估算好谁会去关掉厨房的瓦斯总开关,打麻将时总是维持在第二,在那之前,让打出‘发财’的橙二郎维持在第二,也是相同的理由,这对我而言是非常容易的事。然后,我马上说‘必须检查门窗是否紧闭’,便站起来,首先打开瓦斯总开关,然后让敬三进入隔壁房间,自己则上二楼,把事先动过手脚的化妆室开水炉瓦斯开关完全打开,让瓦斯喷出。之后从橙二郎从未上锁的房门进入书房。为求慎重起见,再让他闻嗅麻醉药,才将尸体搬出书房,丢进化妆室。到此正好花了三分钟,事情告一段落。随之将化妆室的瓦斯只留下导火用的母火,接着把尸体搬回床上,最后再将房间的瓦斯开关与暖炉开关全开,各位明白吗?我不能只是打开这两处的开关。等到瓦斯喷出至适当时候,我希望能亲自感受到橙二郎的死亡。
然后我关闭楼梯侧的房门,扣上链锁后,在书库侧的房门由内侧插上钥匙,再静静走出来。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追究密室诡计,但最有效的诡计却是让它成为非密室。由于赶到现场的人一定是我,因此我假装门是从里面锁上似地用力撼摇门把,然后再假装以备用钥匙推落对面插上的钥匙。只是藉着这个动作,就足以让你们以为是密室杀人狂了。我离开之后,在自己房间里,把沾有瓦斯臭味的和服换成西服,下楼,再度关上厨房的瓦斯总开关。与刚才在隔壁房间扮演我角色的敬三互换出现时,时间正好是十分钟,但因为那时皓吉手气太好了,感觉上大概只有四、五分钟吧!接下来就剩下等谁再去厨房打开瓦斯总开关。我飞快赶着去冲泡可可,只要手不碰触瓦斯总开关,就可以制造因瓦斯一直没关闭导致意外致死的状况。只要没人发觉化妆室漏出的瓦斯气味,我打算自己说出来。但是,很佩服皓吉发挥实际作用。半夜二点半的电话声,是我要敬三回隔壁宅邸挂上话筒的暗号。但因为皓吉上洗手间,却发挥了预想不到的效果。
就这样,一切结束了,所有状况都依照计划进行,如我发誓的,我亲手杀了橙二郎。我为什么会在橙二郎的灵柩上恸哭?因为当时的心境是,要将这具尸体呈献给家父。为什么橙二郎的死是献给家父的供物?你们可能不知道吧!不过,那样就好,在已逝的家父生日,献上死人当礼物究竟有何意义,只要我自己明白就行了。正如我刚才说过的,上天立刻开始降下鞭子。二月十七日的圣母园事件,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强烈的批判,包括阿姨在内,将近百人的老婆婆因为暖炉灰烬收拾不当的事故被烧死,而且还多了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若不承认这起发生在一九五五年的事实很疯狂,那就表示只有我是凶手了。讽刺的是,如果我不符合这个案子的凶手资格,那凶手就是死于广岛的黄司,然而,既然从一开始黄司就不存在,那就只剩下我符合资格了。这么一来,我杀害橙二郎的根本动机也会放大百倍。若是依照你的逻辑,就会推定这近百位老婆婆的惨死也是我造成的,然后当天的晚报将会出现最大篇幅的报导。若到现场去看了烧成焦黑的尸体,我可能也会因为无法忍受而跪在地上,坦承是我犯下的案子。但我还是忍住了,决定不承认圣母园的事件是现实中发生的案子,而且也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的世界里,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犯行。但如果真有需要虚拟的、不会被追究的凶手,那就当我是凶手好了。没错,就算现在我因为圣母园的纵火杀人而遭起诉,就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被判有罪,我也乐于就这样受死。因为那个案子必须要有穷凶恶极的杀人犯,人类的社会才有资格在现实中存续下去。在这种想法的支撑下而忍辱偷生的我,上天又降下鞭子。鸿巢玄次的死,让我成了虚拟犯人的最佳人选。
我之所以会发现黑马庄,完全是因为对五色不动明王有兴趣,想要在目赤不动明王旁边拥有一个藏身的家。但是,或许一切早就注定那儿必然会有个阴沉的男子。自第一次见面开始,彼此就互有好感,为了傀儡画,我也曾借他格列佛之类的绘本。金造虽然毫不知情,但在我们谈论自己的各种话题时,突然知道他是八田皓吉的妻舅,这让我感到害怕。那时我作梦也没想到,后来他会与南千住的双亲演出那样的悲剧。彼此虽然无话不说,但我只是隐约谈到皓吉,然后就保持沉默。但我曾对红司说:‘若想让人相信你背部的斑痕是鞭笞痕迹,最好找个男人当对象。这样好了,就说有个男的住在坡道上一处公寓,本来是水电工,名叫鸿巢玄次,你觉得如何?’然后红司又听从我的建议,留下捏造的简要日记。于是和君子的敬三一样,结果成了没有生命的充气傀儡。只不过,最后吐血而死之事,对我来说只能算是罪孽。让红司自己读那些日记给我听时,他还笑着说:‘怎么样?会起鸡皮疙瘩吧!’……
反正,重要的三月一日那天,我没去黑马庄,推销员滨中鸥二则是出差去了。那天我在目白家中睡觉,连报纸也没看。皓吉慌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