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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采韵傻住。
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拉着她来到自己的车子前,这才松开手。
他的行动很鲁莽,却没给她任何不适的感觉,就连他之前抓起她的手查看伤势,也没令她感觉疼痛。
郑友白坐在驾驶座,转头看她乖乖的坐进车里,换他觉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笑?有吗?
朱采韵摸了摸嘴角,确实是上扬的弧度。
她在笑?
受了伤的手很痛,她的脸色渐渐发白,然而奇妙的,她却笑了。
“呃……时常笑口常开,有益身体健康。”她故意打哈哈。
郑友白膘她一眼,确认她还算有精神,于是发动车子,驶向医院。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前方的路况,故作冷漠的开口,“还痛吗?”
这一次,她很确定自己笑了。
“嗯,很痛,超痛,天杀的痛,我快要痛死了……”
第5章(1)
朱采韵原以为只是小伤,没想到医生看过之后,告诉她必须缝合,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没伤到神经,但多少会留下疤痕,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于是花了三个小时麻醉和缝合,等她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唉,真是飞来横祸啊!”
她已打电话回公司,说明情况,也拿了就医证明,播下来就是烦恼晚上洗澡和洗头的问题了。
掏出手机,她准备叫车,这才注意到有数通未接来电的纪录。
她瞄了一下,全是同一个人打来的……嘴角微扬,她立刻回拨。
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铃声才响一下,电话就接通了。
“喂?离开医院了没?”郑友白劈头便问。
朱采韵憋住笑,“刚刚才离开,我现在在医院门口。”
“是吗?”他沉吟半晌,“手怎样了?”
“缝了五针,还好,只是麻醉退的时候,就头痛了。”她吁了一口气,只希望医生开的止痛药有效。“倒是你,每隔十分钟打一改电话,不累啊?”
她的笑容越来越张狂,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令她心情很好。
那表示有一个人正在默默的关心她。
郑友白静默了一会儿,嗓音冷硬的说:“我还在生气。”所以她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她反而笑了,坦率的说:“对不起。”
“如果说对不起有用,这个世界就不需要警察了。”偏偏他想听的不是她的道歉。
“那我换一个说法。”朱采韵双眼含笑,笑容更加甜美,“我爱你,我想开了,可不可以原谅我?”
电话另一端彻底沉默,时间长到她以为断线了。
“喂?”
不会吧?!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一切,向他表白,电信公司却选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喂?听得到吗?”
“……没听到。”电话彼端终于有了响应。
朱采韵好气又好笑,“少假了!你根本就听得一清二楚。”这男人!
她红了脸,甜蜜的情愫在心头发酵,同时觉得好笑,从来不知道他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但是她并不讨厌,甚至好喜欢。
忽然,他问:“你在医院门口?”
“对啊!”
“OK,五分钟之后我去接你。”说着,他挂断电话。
啊?朱采韵望着断线的手机,呆愣了约莫五秒钟,随即了然的笑了,听话的站在医院门口。
还不到五分钟,郑友白的车子便停在前面的道路上。
她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我工作刚结束。”他欲盖弥彰的说。
刚结束?她忍住喷笑的冲动,假装看了下手表。“郑先生,你们工作到晚上+点?世贸中心没人抗议?”哼,再掰啊,施工时间只到九点。
见她毫不留情的说破,郑友白依旧面不改色,撇开脸,戴着墨镜的眼望向窗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望向他的后脑,她微扬嘴角,没再说话。
这时,车内音响流泄出KarynWhite的“SuperWoman”。
太经典的一首歌,经典到让她愣了一秒,随即仰头大笑。
郑友白一边开车一边不解,敢情这女人刚才在医院打错了针?
“天啊!在这时候听到这首歌,摆明了在讽刺我嘛!”朱采韵笑不可遏,跟着唱了起来。
他尽管困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几乎是一脸开心的唱着这首悲伤的歌曲,其中的落差令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并不若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快乐。
一曲结束,她看向郑友白,其中透露的是真心的不在乎,还是强装的坚强,他无法分辨。
“我和前任男友分手的时候,街上的商家刚好在播放这首歌。”
多讽刺啊!女超人……祈求般的歌词是她不曾说出口的心声。她习惯了坚强,习惯做一个女超人,她的男人,甚至是好友,都如此认为,所以他们一而再、再而三,不公平的伤害她。
朱采韵很遗憾,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女超人。她和一般女人一样,会哭、会笑、会受伤……只是过去的男人一概不了解罢了。
注意到郑友白的视线停驻在她身上,朱采韵回眸,尽管隔着墨镜看不出他的情绪,她却笑了。
“没事,都过去的事情了,我还放在心上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平心而论,她真的摆脱过去了吗?
答案似乎是没有,因为在这一刻,听见这首歌而微微抽紧的胸口,仿佛正确切的说明了这一点。
或者是因为她和郑友白在一起的缘故?
她多希望在他的眼中,她不只是个女超人,而是个需要呵护、需要疼宠的小女人。
郑友白的观察力本来就不差,加上对象是她,他很快就看透了她在自欺欺人。
灰眸一转,他关上广播,放入CD。
过一会儿,一段迷幻的旋律流泄出来。
“这首歌比较适合你。”
是Sting的“DesertRose”!一首充满了绮情、艳丽和绚烂的歌。
朱采韵讶异,从来不曾想过有个男人会以这样的一首歌来形容她。
她用心的品昧这首歌,宛如歌词所写,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梦见了雨、梦见了火,甚至在梦中嗅闻到那股斑谰芬馥的香气,诱引着她体内的女人,蠢蠢欲动……在他的注视下。
而在这般旖旎的氛围中,他们视线交集,他的厉眼隐藏在墨镜后,仍旧诱引她浑身发热……
于是,他们在Sting沙漠玫瑰的芬芳中接吻,一次,一次,又一次,辗转相合,甜蜜吞噬。
这是继佛罗伦萨之后,他们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呢。
郑友白差点就要克制不住。
“等……等一下……”感觉再发展下去实在不妙,朱采韵乘机抬手推开他,“别……别在这里。”
他墨镜后的眼紧瞧着她,气息紊乱,“那在哪里?”
在哪里?她甜蜜一笑,“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
郑友白挑起眉头,离开她,坐正身子,“哪里?”
“……我家。”
假如世上有一套男女交往的准则,那么他们的进展究竟算不算太快?
是夜,郑友白躺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摘下墨镜,双眼在黑暗中依旧感到不习惯。
而且不只少了墨镜,被单下的躯体也是一样未着寸缕。
躺在他隔壁的女人更不用说,身上的衣物早在纠缠的过程中,不知散落到哪儿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香水的芬芳,那是她的昧道。
在大量发泄了体力后,他们只觉得累,没有开口的打算。
但下一秒,郑友白忽然问了一句,“痛不痛?”
朱采韵一愣,侧身攀上他裸露的胸膛,笑说:“不会啊,你很温柔,所以一点也不痛。”
白痴啊!郑友白差点吐血,“谁在问那个?我是问你的手!”
“啊?手……”因为他的提醒,她才想到有这么一回事,挥了挥捆满纱布的手指,干干的说:“好像……有一点痛。”
刚才“运动”的时候并不觉得,等到冷静下来,朱采韵才后知后觉的感到针刺一般锐利的痛由受伤的部位隐隐传来,不禁整起眉头。
郑友白叹一口气,“止痛药呢?”
“在我的包包里……”
他起身下床,套上长裤,捡起掉在角落的包包,递给她。
“厨房在哪里?”
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笑容满面,甜甜的说:“出去左转就是了。”
郑友白走出房间,很快的端着水杯回来。
朱采韵喝水吞药,注意到他没戴墨镜,不觉抬眼,四周太暗,看不真切,她下意识的想开灯,又怕灯光太亮,他会戴上墨镜。
唉,好挣扎啊!
她招了招手,要他过来。
郑友白从善如流。
朱采韵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他的眼睑。
他浑身一漂,受宠若惊。这是第一次有女人以这样温柔、细密的方式,触摸他向来不轻易显露的部位。
“你戴墨镜的样子很帅。”朱采韵柔柔的亲吻他的睫毛。“不过你不戴墨镜也很好看。”唉,真是难以抉择,两样都让她心动,都教她着迷。
郑友白任由她静静的吻着,因为厚虽而有些粗糙的手指抚上她柔白的背。那是一种太细致、太柔软的感触,他有一刹那的迟疑,深怕自己的手太笨拙,不小心会弄伤她的肌肤。
想到在意大利的那个早上,他曾望着她的背,陷入难以言喻的情潮中,到现在他仍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余昧,但在这一刻,他很清楚的明白,心中盈满的东西叫做满足。
不是肉体上的满足,而是另一种在情感上,乃至于在心灵上的满足。
朱采韵闭上眼睛,纯粹的享受,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忧心的开口。
“你没有不舒服吧?”
她笑了,这一次很确定他是问哪一方面。
“我感觉很好,你想再来一次也不成问题。”她眨了眨眼,说是挑逗,倒不如说是调侃。
郑友白翻了个白眼。他也曾有这样的想望,不过顾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只好放弃。
“算了吧,你今天受了伤,还是别太辛苦比较好。”他随即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坏坏的说:“等你的伤好了……我就不客气。”
朱采韵脸红耳热,心跳加速,同时感受到被珍视的暖意。
“我好喜欢你。”她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吻。
“喔,只有喜欢?”他挑起眉头,表情不是很满意。
“少得寸进尺了!”朱采韵拿起抱枕,扔向他。
坦白说,她真的没料到他们的进展会这般火速,不过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既然他们的第一次早已发生,一回生,二回熟,接着来个第二饮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重点是,他们皆已成年,有为自己的身体做主的权力和资格。
第5章(2)
身上满是黏腻的汗水,朱采韵觉得不适,于是裸身走至衣柜前,拿出睡袍穿上。
“我先洗澡,等一下你洗过之后再回去。我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住,对吧?”这一点在意大利时他们曾聊过,她有印象。
看她没有留自己的打算,他一时有些不满,不过转念一想,的确,他还要顾虑到家人,想不到她竟为自己设想这么多,毕竟天下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希望在和恋人欢爱之后相拥而眠。
朱采韵见他室着杯子走出去,又走回来,手上多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袋和橡皮筋,随即明白他要干什么,索性主动伸出手。
他把橡皮筋套在她的手腕上,固定住塑料袋,然后皱起眉头,不放心的问:“你这样没问题?”
“应该……吧。”她也不确定,不过想了想,开玩笑的说:“有问题的话,我再叫你就是了,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统统看了,你用不着顾虑太多。”
“OK,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郑友白笑了笑,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伸手抱起她。
“你……你干嘛?”她吓了一跳。欢爱过后的身体极其敏感,被他这般抱着,她很不好意思,彷佛刚刚在床上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放我下来……”
“等一下。”他抱着他走进浴室,放她下来,来到浴缸旁,扭开水龙头,确认水温没问题之后,朝她伸出手,“过来吧!”
过……过来?
“你要帮我洗?!”她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没想过他竟然如此大胆。
“废话!不知道是谁说,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统统看了,我用不着顾虑太多?”郑友白说得理所当然。
这男人!
“我自己洗就好。”真是。她又羞又窘,抢过莲蓬头,瞪着他,“出去啦!”
“好好好。”他也很配合,其实刚才只是在逗她。当然,若真有那个荣幸得到她的首肯,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于是他在门外等着,戴上墨镜,点亮灯。
房间乍亮,他环视这个属于她的空间。简单、精巧,没有太多繁杂的饰物,每样东西都被收纳妥当。
一如她给人的感觉,明亮而大方。
他喜欢这里。
当然,他也不否认,这全是因为房子主人的缘故。
因为受伤,多花了些时间洗澡,当朱采韵走出浴室时,看见他又戴上墨镜,不禁一叹,感觉有些失望,可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今天等我出院等了多久?”
嗯?郑友白抬眉,很自然的接过毛巾,替她擦拭脸上和颈子的水痕。
“问这个干嘛?”
“没有,我只是想,你工作结束的时候差不多五、六点,就那么确定我还在医院?”她直接点出重点。
郑友白乘机捏了捏她的鼻子,“我问过急诊室的护士小姐,她说你还在医院。”况且按照朱采韵的个性,出院之后注意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不可能不回电的。
她想到刚走出医院那个时候,看见手机上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他的电话号码,像是感受到他的关爱。长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一个人,但不可否认的,这种被人放在掌心珍视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其实她很感动,本来回电只是想报个平安,心想,他在工作中仍牵挂着自己,便已经足够,想不到他就那样冒出“五分钟之后我去接你”……光是这样的行为,就足以令她庆幸自己爱上这个男人的诀定。
她笑了,随口问道:“既然你都到医院来了,干嘛不干脆在里面等?”
郑友白停下动作,这是个很自然的问题,他却沉默了,手指抵在墨镜边缘,表情似乎有些僵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开口,“我不喜欢医院。”
话题似乎扯到他不欲人知的辛酸,朱采韵就此打住,换一个话题,“那你生病了怎么办?去诊所?”
见她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郑友白一愣,望着她,随即明白了。她尽管直来直往、有话直说,可是事情一旦牵扯到个人隐私,她仍会默默退一步,给别人保留尊严,不继续往下探。
她这一点,也正是两人在意大利之时,他欣赏她的理由之一。
他微微一笑,“若生了严重的病,我还是会去医院。我不讨厌到医院看诊,只是讨厌在那里等待。”
那样的感觉他曾经尝受过,真的很差,尤其最后的结果与自己所期待的大不相同时。
“我爸在我高中的时候出了意外,在医院足足躺了半个月,最后还是不幸走了。”明白她尊重自己,却不代表不关心,郑友白索性主动提起。
记忆中,那半个月他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每天下课后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加护病房。本来以为总有一天会等到父亲醒来,可是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了他的期望。
加护病房和一般病房不同,不是探病时间不能进去,他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的望着。
他自小父母离异,和父亲相依为命,十六年的人生中,除了父亲,再也没有别人了。这个个性有些粗暴,却又真心真意爱护着儿子的父亲,是他的骄傲。
所以当时的郑友白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父亲,如此虑弱而不堪一击的样子。
“我爸是标准的乡下人,铁汉一个,识不得几个字,却老喜欢和人大小声。我国中有一次段考得了第一名,你猜他怎么着?他居然带我去喝酒。”他语调悠远的说。
这样的事不论回想几次,都觉得夸张,他啼笑皆非。
“他也不想想,当时我才国一,结果被他灌得醉醺醺的回家,隔天因为宿醉无法上学,他竟嫌弃我酒量太小……有没有搞错?!”
可他就是喜欢这个天真、善良又胸无城府的父亲,他明白一个男人独自抚养孩子的辛苦,更明白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他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表面上他总说自己这样粗野的男人有谁要,实际上郑友白知道,父亲只是不愿再娶。
因为那个人要他不要责怪母亲,所以他不怨怼。即便在父亲过世之后,母亲出面谈及有关收养的问题,他也没有说出任何不理性的话。他很感谢现在的家人对他的照顾,唯独姓氏,他到死都不会换。
这是无能为力的他,唯一能为父亲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