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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翰走出办公室,沿着来时的长走道走着,就在电梯前的转角,有个娇小身影突然窜出。
“喂。”她原本想离开的,但,内心有个疑问需要他解答。“你真的……非我不可吗?”她咬着唇,瞪着地面。
“嗯。但,没有关系了。”或许是受到刚刚宋刚那番话的影响,当他再次见到她时,眼底有抹淡淡的怜惜。
“什么?”她抬头,略微提高音量。
孟思翰微弯下身子,看着她脸上薄薄的红晕,温柔一笑。“这部电影,不拍了。”
杜芯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秀气脸庞,忍不住退了一步,三吋半细跟高跟鞋没踩稳,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旁跌去。
他反射性地伸出手臂,原以为可以接住她,没想到她却整个重心偏移,因而导致他硬生生被她扯跌到地上去。
“痛!”细皮嫩肉的她才刚跌到地上,手肘随即出现了淡淡的瘀伤。
他轻握住她的手臂,拇指轻力地揉弄着。“还好吗?”
他的眼镜掉了,但他却像是忘了般,只顾着看她那微不足道的伤。
其实他的揉弄令她更感到痛,但她却没有缩回手,只是坐在地上,看着他专注的脸庞。
“只是小伤,很快就会退瘀,不用担心。”他扶她站起身,然后才捡起自己的眼镜。
镜片裂掉了,他索性收起了眼镜,放进西装口袋内。
杜芯仪看着他,突然伸手到他眼前左右晃动。
孟思翰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伸出手来。
“牵着我,不然等等就换你跌倒了。”她怕他没了眼镜会撞到墙,只是如此而已。
他呵呵笑了,在她皱眉准备抽回手时,他却突然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像是刚洗完澡,微湿的小手触碰到插头一般,轻微地触电了。
她仰高头看着他,而他只是温柔一笑。“谢谢。”
她的脸火烧般的红了,她快步走着,庆幸他这个大近视眼看不到。
走进电梯内,他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甩开他的手,没想到那小小的手却反而握得更牢了。
看着眼前跳动的数字,她极力忍着额上豆大的汗滴,下意识将手心内的温热物体给握得更紧,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柔软的手背内,终于,在她即将要喘不过气时,电梯门开了。
她忍不住偷偷呼了一口气,咬到红肿的粉唇终于得到救赎,而孟思翰则是沉默地将一切尽收眼底,长眸黯了几秒,但,没人发现。
就在她送他到公司大门前,她停住了。“我不能出去,你自己出去叫车吧,外面有很多计程车。”
公司外面总是埋伏了很多狗仔记者,她不能留下任何会让人制造绋闻的机会。
“我自己开车来。谢谢,再见。”漾开一抹让人心醉的微笑,他放开了她的手,语气温柔地与她道别。
在她的手被放开的瞬间,她突然感到有些空虚,像是掌心中被挖走了一条可有可无的神经,明明还是能活动自如,却明显的感觉到少了些什么,一种她说不出的感觉。
“再见。”她随口应了声,转身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掌心没有任何异样,可是,她刚刚明明……啊!他的手!
他一定被她给弄痛了,常常她都因握得太紧而将自己的掌心给弄伤,可他却一句话也没问,连一声都没吭。
为什么?正常人应该都会问一下吧?而他却只是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若无其事般。
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电梯门,蓦地,她转过身,朝公司的大门跑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一把推开了沉重的门,不理身后人的呼唤。
她在公司前的广场上四处张望着,却看不到他的身影。
咔嚓一声,就像灰姑娘听到了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她也跟着回到了现实;她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这声快门按下的声音比听到枪声更让她感到恐惧,她不敢回头,想快步跑回公司,但,她的脚却不听使唤。
突然,刺耳的喇叭声在她身侧响起,她抬头一看,不管三七二十一,瞬即冲入那辆车内。
“什么都别问,快走!”杜芯仪关上了门,要他快点开车。
车子在下一秒狂飙而去。
面面相觑的狗仔们快速地回到车内,紧随着那辆白色名车,但,才几分钟不到的时间,那辆白色跑车仿佛开进了另一个时空隧道,怎么也找不着。
“啧,跟丢了。A小队,你们到杜芯仪家外面守着,务必等到她回来。注意,目标是辆白色的跑车,一定要拍到独家。”训练有素的狗仔们随即分批行动。
第二章
到底是他的开车技术太过高杆,还是那些狗仔们的开车技术烂到可以?
他明明没开多快,才五分钟不到,那些狗仔就被远远地抛在看不到的地方了。
“你怎么会出来?”当时他才刚倒好车,就见她一人在外头东张西望着。
“我?我出来找你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是担心你这个近视眼找不到路可以回家。”她随便掰了个理由。精灵的大眼悄悄看了看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果然,上面有一排刚刚她因过度用力而留下的深深凹痕。
“我?我没近视。”他温和一笑,像是无害的毒药。
“你、没、近、视?”她用生平最温柔的嗓音问。
他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看着她大眼圆睁的模样,像是准备要杀了他。
“那你刚刚干嘛牵我的手啊?”下一秒,她顾不得形象,尖声吼叫出来。害她刚刚还因为弄伤了他的手而感到有些愧疚。
“不是你让我牵着的吗?”他好无辜的看着她。
“那是因为我担……”她的话猛然打住,然后嘟起嘴,生气地撇过头,气得不想再看他一眼。
“心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略微收敛了笑意,礼貌询问。
“不可以!”她大声回答,像个国小二年级生,因为隔壁桌同学下小心超越了界限而愤怒的叫着。
她可爱的举动意外取悦了他,温醇好听的笑声持续回荡在车内。
“你笑什么笑!”笑屁啊!要不是碍于自己是公众人物的身分,她早就跳车了。
“要跟我回家吗?”孟思翰不怕死的继续踩着地雷。
“谁要跟你回家啊!”她转头看着眼前像披着羊皮的恶狼,觉得自己被他温文的外表给骗了。
“那,你可以去哪?”无论在哪,一定都有狗仔在守株待兔。
“我——”语塞。
“肚子饿吗?”他的话才刚问完,她腹内随即传出一阵怪声。
“不——”再度语塞。
“如果你不介意,就先暂时委屈一下?”话题又绕了回来,而他话才刚说完,车子也停了。
杜芯仪看了看车外,是人烟稀少的郊区。什么时候他把车开到这里来了?她怎么都没知觉?
“喂,这是哪啊?”看着他下车,她僵着身体坐在车内不动。
“我家。”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她还坐在车内,只好敛起笑容,低声说道:“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前面那边,是一整片墓园。”
“骗……骗……骗谁啊……”话是这样说,但她却害怕得左顾右盼,还真担心随时会有什么轻飘飘的透明体出来跟她打招呼。
“好吧。那么我先进去吃饭,等你想到要去哪了,再来告诉我。”他当真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一阵恐惧顿时涌上,她眨了眨大眼,无奈视线朦胧,她想动、想下车,却害怕得走不了。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全数被抽光了,她一口气哽在胸口,泪眼模糊了视线,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正当她以为自己就快崩溃时,有人开了车门。
才刚进门的孟思翰猛然想起了宋刚说过的话,他说,她当时被人发现躲在衣柜里,那么,他猜想,她有没有可能会有密闭空间恐惧症?
他转身拉开门,疾步朝车子走去,果然就见到她正瞪大双眼,眼珠左右转动,粉嫩小脸上写满了惧怕。
没有迟疑的拉开了车门,当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对上他懊悔的神色时,她随即哇的一声放声大哭,飞扑到他怀里。
“你这个坏人,超级大坏蛋,呜呜呜……”她一直哭,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小小的拳头死命地捶打他,眼泪鼻水全往他身上抹去。
他将她从车上抱下,她死命搂着他的颈项,一时还无法从刚刚的密闭恐惧中抽离。
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黏在他身上,坐在他的大腿上,上半身靠着他,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哭声是停了,但,人还不离开。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在车上。”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
她只是静默着,一直到她肠胃发出痛苦的哀嚎。
“我弄些东西给你吃,好吗?”薄唇微扬,他的语气轻柔得像朵云。
终于,她的手慢慢从他脖子上移开,却低垂着头,双眼红肿,小巧的鼻端通红,她吸了吸气,最后才从他大腿上离开。
她坐在沙发的一角,两只白玉小手紧紧的扭绞着,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她真的很像只猫。
看似独立的缩在一隅,其实很渴望谁来看看她、抱抱她,给她一点温暖,好让她不再孤单。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最后起身走到厨房,开了冰箱,拿出些食材来,站在流理台前,开了水龙头,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没能给她什么安慰,因为他不是她的主人。
说来奇怪,他大可不必想那么多,只要按着人之常情去做,在对方脆弱无依的时候,一个适时的拥抱,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他向来不吝表达自己的善意。
但,偏偏他就是觉得自己无法拥抱她,就连刚刚,她哭得歇斯底里的时候,他除了说抱歉,其它的什么也不能给,甚至,连拍拍她的肩膀都做不到。
他是怎么了?对方只不过是个弱质女子,她只是需要一点点安慰,他明知道该怎么做,却什么也不去做。
突然,细微的脚步声缓慢朝他接近,他假装没有发现的拿起一旁的鸡胸肉慢条斯理的清洗着。
杜芯仪站在厨房门边,看着他略瘦的颀长身躯,有瞬间,她希望他能回过头来看看她,但,他始终没有。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是初体验;向来只有别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而这次,是她第一次如此专注的看着一个人,而且还只是背影。
如果今天换作是别人,她死都会把眼泪给忍住,怎么也不会在外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可是,当她释出信赖,哭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却仿佛不关己事般,什么也不问。
他对她冷淡得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事实上,他们的确才认识短短几个小时,早先她又表现得那么令人讨厌,也难怪对方一点都不想了解她。
她有些难过的扯扯嘴角,想回到客厅去待着,却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不熟悉的环境,索性,她就蹲在门旁,小手在大理石上画着小圈圈。
他猜她没有走,因为他没听到脚步声离开的声音,可当他转过身拿盘子时,却没看到人,于是他加快了速度,将午餐准备好。
当他端起午餐绕过橱柜,视线便对上了蹲在地上的她,她随即站起身,轻咳了两声,有点不耐的道:“我快饿死了。”
她在说谎。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盘内的食物时,他就知道,她已经饿过头了,早就没有食欲了。
“不合你胃口吗?”他柔声问。
小手微僵,她低声道:“这么难吃谁吃得下。”
“不好意思,平常我都只煮给自己吃,所以都吃得比较随便。”他非常有绅士风度的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愈是温柔,她就愈感到火大,索性,她将筷子放下,将盘子推到前方去。“我要走了。”
孟思翰微笑着点头。“慢走——”
“你——”她拍桌站起身,看着他还悠闲的在品尝自己盘内的食物,她咬了咬唇,赌气地转身离开他家。
明明是个晴朗的大热天,可当她一走出他家大门时,却突然感到有点冷。
不会吧,大白天的,就算他家附近一带都是墓园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她从来不……
蓦地,有人从后方抓住了她的肩膀,她随即迅速地转过头尖声叫着:“不要碰我!”
孟思翰的手被她猛力挥开,他的手僵持在半空中,而她美丽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比的恐惧。
她是这样让人给带走的吧?他猜想。
她双手握拳,死命咬着下唇,清澈的大眼瞪着他,泪光闪动着。
他往前走,双手轻握住她的粉拳,温柔的扳开她的手指,轻柔却不容拒绝的握住了她的小手。
“我带你回去吧。”他温和的笑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看着他,感觉到他手心里传出来的热度,轻微颔首。
坐在车内,她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开口道:“我有太多禁忌,我不想给你造成麻烦。”
孟思翰沉默着,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交通号志。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这次说再见后,或许他们便不会再见面了,她很想留个好印象给他。
出自真心的,不做作的。
过了好久,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渴望时间可以倒转回去,她希望自己能表现得讨人喜欢一些,她不想被他讨厌。
突然,车子停下了,她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车,迎面随即吹来一阵带着碱味、还有细沙的海风。
“这是人工营造出来的私人海边,虽然面积小了些,但可以躲避狗仔的耳目。想去走走吗?”他眼眸含笑,柔声询问。
她犹豫不到三秒钟,随即露出靦腆的笑,仰高头朝着那片波光潋滟的浅蓝色海域走去。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脱下了高跟鞋,赤裸着脚丫在白色的细沙上行走,愈走愈快,最后忍不住奔跑了起来。
黑亮的发宛如一匹脱缰的骏马,随风狂肆的奔驰着。她跑得极快,小小的背影愈来愈小,他看着那背影,突然无来由的涌上了一股心疼。
只不过是片小小的沙滩,竟可以让她如此开心。她一直都过得那么不开心吗?或许是吧,艺人身上总是背负了太多外界的眼光,总是被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形象,但,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罢了。
她已经随着社会的脚步走了太久,已经忘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自由了。
而他又怎么忍心将她再度拉回到这个残酷的社会里?或许就如宋刚所说的,就让她隐退一段时间吧,让她好好的休息吧。
看来,这部电影,是拍不成了。
倏地,那小小的身影突然往前趴倒,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迈开长腿,往她的方向跑去。
他蹲跪在她身边,大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掩饰不了焦急。“芯仪?芯仪?”
她趴在地上,没有反应,这可让孟思翰傻眼了,他连忙扶起她细瘦的肩,她却突然瞪大双眼,大叫一声:“哇!”
看到他呆滞的模样,杜芯仪忍不住放声大笑。
她挣脱他的手,继续往前奔跑,一直到小腿有一半都浸在冰凉的海水里才停下来。
她弯低身子,以掌为勺,掬起一把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海水,然后看着海水从指缝间一点一点的流失,突然,她咯咯笑了。
她索性将双手浸到冰凉海水中,不停地拨起大把海水,高举双手,再霍然分开,看着水花落在她眼前,任由海水浸湿她的衣裙,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金黄色的阳光撒落在她身上,从她的发到她的腿,全身就像镀上一层会发光的金一样,此刻的她看起来太过缥缈,像是失足落入凡间的仙子,如梦似幻。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笑,不戴着面具,也卸下了心防,纯粹像个孩子般,纯真的开怀大笑。
她突然转过身来,对他挥挥手,而他只是微笑的站在沙滩上;突然,她朝着他快步跑了过来,接着,问都不问一声,就挽起他的手臂,硬是要他加入这场好玩的打水战中。
她像个顽皮的野孩子,完全不理对方是否会反击,只是不停地将大量海水往他身上泼去;刚开始他只是闪躲,到后来,他开始反击了。
你一来,我一往的,两人像是玩不厌似,从东边跑到西边,再从西边跑回到沙滩上,终于,两人累得摊在沙滩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着,嘴上那抹笑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看着她漂亮的侧脸,他突然伸出手轻握住她的一截秀发。
轻微的拉扯让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发停留在他指尖,他轻柔地抚摸着她丝缎般的青丝,令她一张俏脸猛然爆红。
“黑色的发,很适合你。”尚未经过染烫的柔软触感让他异常喜欢。
这不是别人对她第一次赞美,可却意外地让她感到欣喜莫名,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光宗耀祖的事般。
她的粉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吹来一阵坏事的凉风,让她忍不住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