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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投胎转世之后,一同来到现代,你忘不了对她的感情与亏欠,因此潜意识里还记着上一世的事,这就是你为何会在梦中看见她的原因。”
原来!原来他们之间,有着这样的情感纠葛。
难怪见到她,他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还有一抹淡淡的心疼……
“哇!振群,你很倒楣耶,怎么谈了两辈子恋爱,却连半个女人也没得到。”舒纶听了啧啧称奇,这么倒楣的怨男,居然是他的朋友,他该感到荣幸吗?
“那么——请问你,这一世我与她可否再续前缘?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她?”房振群急忙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一点,前世如何,他已经不想去理会,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错过今生。
海寄生神秘地一笑道:“若是有缘,有情之人自然会聚首,不需要刻意强求。一切随缘,上天自有安排。你的困惑,我已经替你解答完毕,我言尽于此。”
“哇勒!海师妹——这有说等于没有说嘛,你就不能再说清楚一点吗?”舒纶想替好友从她嘴里多挖些天机出来。
“我能对他说的,只有这么多。倒是你自己——最近又去挖了谁的墓是吧?”海寄生清冷的杏眸,再度飘向他身后。“是不是晋朝哪位年轻贵妇的墓冢呢?”
“你怎么知道?!”这也能算得出来?
舒纶双眼一亮,彷佛遇到知音。
“人家都跟你回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海寄生冷笑了声,淡淡抛下一句,径自转身离开。
跟他回来了?!舒纶听了张嘴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恐惧地转头,缓缓打量四周。
他什么都看不到,真的看不到!但不知是不是听了她那番话的缘故,他的背脊没来由地冷了起来,周遭的气温彷佛在一瞬间降了五度,连寒毛都一根根竖起来……
妈呀!他苦着脸,颤抖着转回头,手脚发软地往外跑。
“海师妹,你别走哇!快替我把那东西弄走……海师妹……”
舒纶的叫嚷声逐渐远去,房振群却浑然未觉客人已经离去,他依然沉浸在海寄生留下的谜团中,难以自拔。
海寄生没有告诉他,他与她究竟能不能再相遇?
她说若是有缘……
若是有缘……
“黄师傅,请问我的绸布绣好了吗?”
丁梧桐再度来到上海老街,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店面,里头一位五十开外的妇人,立刻笑咪咪地迎向她。
“都绣好啦!知道你明天回台湾,再怎么样也得给你绣出来呀。”黄秋香笑着道。
“谢谢你!短短两个星期要你赶出来,真是辛苦你了。”丁梧桐知道刺绣是慢工出细活,两个礼拜赶绣出七八匹布,实在难为她了。
“不会不会,我自己也喜欢刺绣啦,喜欢的事情就不嫌累了。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去拿出来。”
黄秋香走往店面的后方,打开橱柜,取出几块绣好的上等真丝绸布回来,摊在桌上让她一一检视。
“你瞧,有紫蝶、海棠、牡丹、粉荷、玫瑰,全照你的要求绣的。”
丁梧桐低下头,认真检视妇人的绣品,片刻后赞叹地点点头说:“我没有找错人,你的绣品,真是世界第一。”
“哎哟!你这么夸我,我怎么好意思呢?”黄秋香害羞得像个十八岁少女,不过神情间仍然难掩被夸赞的兴奋。
“这回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是当初谈好的价钱,我又多加了两百元人民币的小费,感谢你熬夜替我赶出这些绣品。”丁梧桐打开钱包,取出事先用信封装好的酬劳给她。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黄秋香清点之后,收好钱,热络地问道:“丁小姐,每回你总是来去匆匆,我一直想和你聊聊,可是都没办法。如果你今天不急着走的话,留下来喝杯茶好吗?”
“啊!那么——我就叨扰一会儿了。”丁梧桐不好意思拒绝妇人的好意。
“哪儿的话!来来,坐下来,我们聊聊。”妇人搬出自个儿做的道地点心,还冲了好茶来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丁梧桐啜了口茶,茶香甘甜,喉韵极佳,喝得出是上等好茶。
“真好喝。”她忍不住呼了口甘甜香气。
黄秋香一面往茶壶里添茶水,一面笑着道:“这可是武夷的大红袍哪。上回有位高干的母亲过八十大寿,他请我绣了幅松柏常青作为母亲的生日贺礼,他的母亲收到后非常高兴,所以高干买了这茶叶答谢我,否则我这小老百姓哪买得起呀?平常我根本舍不得喝,今天是与你投缘,才特地拿出来泡给你喝的。”
“真的很谢谢你!”黄秋香的盛情款待,让丁梧桐感激在心头。
“说真的,丁小姐,我活了五十几岁,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特别的女孩!你不但漂亮,还有一手制作古服的好功夫,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像你这么年轻,又喜爱古服绣品的女孩啦。”
“哪里,你过奖了。”丁梧桐淡淡笑着道谢。
“你别嫌我老太婆问得多,我一直很好奇耶,瞧你举止高雅,谈吐不俗,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会对咱们这些传统服饰绣品产生兴趣呢?”
丁梧桐放下茶杯,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而我一直对古典的东西相当喜爱。”她略歪着头,双眼迷蒙,彷佛在回忆什么。“我从小就很喜欢中国传统服饰,好像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记得我小时候,常常作一个梦,梦见穿着古代服装的自己,孤独地坐在一栋华丽壮观的宅邸里,悲伤地哭泣着,常常醒来,发现枕头被子都哭湿了。”
“你打小就作这种梦?”黄秋香吓了一跳。不过是不懂事的孩子,居然做这种深闺怨妇才会作的梦?
“是啊!我妈妈以为我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请过道士到家里来作法呢。”
那时才念小学四年级的她,被母亲按着乖乖坐在床前,茅山道士在她额头上贴了张符,然后在她面前又唱又跳地作了大半天的法,最后她还被迫喝下一碗恶心的符水。结果——
根本没用!
她照样作同样的梦,只是不再告诉母亲,多年来也逐渐习惯了,梦境中的衣着服饰,反倒变成她后来设计时最好的样板与参考。
“欸!我倒不觉得这是招惹到什么邪魔鬼怪,我在想,那说不定是你前辈子的记忆。”
“呵呵!”丁梧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黄秋香正色道:“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头刊载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人,他们都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有的人打从会说话起,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像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怎么样啦,或是哪里曾经发生什么事情啦,家人觉得奇怪,派人去打听,发现还真有其事哪。还有些小娃儿会说外国语言,可他从来没有学过哟,家里也没有人会说。还有人记得上辈子的住所,家人跟着他指的路,真的找到他所说的房子和他前世的家人,听者莫不啧啧称奇呢。”
丁梧桐依然淡笑不语。
说真的,她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一个人如果连眼下都无法好好把握,光是追念前世种种,或是冀望来世如何如何,不都只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的空谈?
聊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她想趁着傍晚之前,到钮扣店去挑选一些漂亮的钮扣。
制作古服,还是她的最爱。
隔日——
丁梧桐退了房,拉着一大一小两只旅行箱,搭乘巴士前往浦东机场。
到了机场,办好登机手续之后,她将大行李箱托运,小行李箱则随身拎上机。
因为里头装的,正是昨天刚拿到的精美刺绣,对她来说,这些刺绣比任何东西都还要贵重、有价值。
她来得早,足足在候机室等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听到广播,经香港飞往台北的班机可以开始登机了。
因为她不喜欢像饲料鸡一样,挤在经济舱狭小的空间里,所以出国一向买商务舱的票。但这回商务舱的票卖完了,所以她只好多花了些钱,买头等舱的机票。
拖着小行李箱,由优先登机口登机,上机之后,她找到自己靠走道的座位,请空姐帮她摆好行李箱,她才坐了下来。
头等舱果然不同,座位宽敞舒适,她舒服地伸展修长的双腿,拿起前方置物袋的杂志,开始轻松地翻阅起来。
她看得很专注,旅客陆续登机入座,她也没注意,直到一道阴影挡在她身旁,以低沉的嗓音对她说:“抱歉!小姐,我的座位在里面,能麻烦让我过一下吗?”
“什么?”她抬起头,因为不适应上方明亮的光线,美丽的杏眸微微玻稹�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突然一震,没再发出任何声息。
“能再开快一点吗?”
房振群坐在计程车上,屡次举手观看腕表上的时刻。
差不多快停止Check in了!真是糟糕,他比预定时间整整晚了一个钟头到达机场。
今天是他预定搭机回台的日子,上午他依旧前往郊区的工厂巡视进度,中午司机到工厂载他,预备回去拿行李后,再到机场搭机。
没想到原本好好的汽车,突然在半途抛锚,因为地处偏僻,他拦了好久的计程车,才终于拦到一辆,赶回家拿了行李,再搭乘计程车到机场,都快停止办理登机手续了。
吱!
在他的不断催促下,计程车终于赶到机场,他将一张大钞扔给司机,要他不必找了,随即提着行李箱下车,快步赶往柜台。
幸好还来得及Check in!办好手续托运行李之后,根本没有时间喘气,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登机门,终于在最后一刻顺利撘上飞机。
“房先生,我来替您提随身行李吧?”
美丽的空姐殷勤地想为他服务,却被房振群淡淡地婉拒:“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不过——还是无法入座。
他的座位靠窗,而靠走道的位置早有人坐,一双包裹在牛仔裤下、笔直而修长的美腿,阻挡了他的通道。
那是一名年轻的女性,乌黑的长发披肩,她正专心地看着杂志,整张脸庞几乎全埋在杂志里。
他等了半分钟,女子依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只好出言提醒她,她美丽的腿挡了人家的路。
“什么?”
女子缓缓抬起头,房振群顿觉一道夹杂着闪电的闷雷,劈向他的心口。
是她?!
竟然是她!
与梦中相同的瓜子脸,白皙的雪肤,嫣红的菱唇……这不是“她”是谁?
他的脑子像是塞了一颗气球,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耳朵暂时失聪,机上空姐的广播声和飞机引擎的运转声,都从他的听觉系统里消失了。
房振群怔愣在原处,激动又错愕地看着她,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们竟然真有再见的一天,而且是在飞机上。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什么叫做“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痴痴地望着那名女子,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怕她又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
见到他,丁梧桐也觉得很怪异。一开始,是因为他彷佛见到鬼的惊讶表情,紧盯着她的模样很诡异,神情激动,目光渴盼,彷佛他认得她。
再者,就是她心底莫名产生的恐惧感,她很畏惧这个男人,好像——好像他会伤害她似的。
并不是她真的讨厌这个男人——其实平心而论,他是个相当出色的男人。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深色、剪裁合身的西装。通常深灰色系应会让人感觉老气,但穿在他身上,却反而衬托出他成熟内敛的男性气息。
拆开来看都不算出色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反倒出奇的顺眼。
他可能经常抿着嘴,唇畔较深的线条感觉很严厉,但她却觉得很性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不过——虽然他的外貌是她所欣赏的,但是他所带给她的怪异感觉,却让她觉得很难受。
可是,她并不认识他呀!甚至,她连见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她真的不知道!
第四章
“对不起,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一位空姐走过来问道,打断了两人包含着震惊、诧异、欣喜、慌乱等种种紊乱思绪的凝视。
“不,没有任何问题。”房振群立即回答。
“那么请尽快坐好,飞机快起飞了。”空姐朝他露出美丽微笑:“需要我的协助吗?”
“不用了,谢谢你!”
房振群依然站在丁梧桐的座位旁,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对他说:“请坐。”
其实,她不想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她甚至想起身逃走,离他愈远愈好。她无法解释自己不合常理的念头,但她就是无法安然坐在这个陌生男人身边。
他给她的感觉太强烈了,只要他一靠近,她的心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痛楚,总觉得——好像会被他伤害。
就像有预知危险能力的小动物般,总是在危险与灾害来临前,察觉到危险的逼近,而迅速逃离。
她说不出他可能会如何伤害她,但就是感到危险,下意识地想逃。
“谢谢!”房振群侧身坐进他的位置,将随身的行李袋放进前方的座位下。
他一坐到自己身旁,丁梧桐便觉得刚才还宽敞无比的座位,突然间变得万分狭窄。她下意识将身体偏向座位的另一侧,不想与他有任何身体的接触。
而当他弯腰放置行李袋时,她整个人几乎是平贴在椅背上,就怕一不小心碰到他的友角……
“我的衣服是布做的。”他突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啊?”丁梧桐诧异地抬起头,忘了自己正在闪避他。
“我说——我的衣服是布制成的,不是硫酸或王水,不会腐蚀你的皮肤,你不必躲得那么远。”他有点好笑地调侃道。
听清楚他的话之后,丁梧桐的芙颊随即染上一抹红晕,但她咬着唇,别开头,假装听不懂他的调侃。
她不看他,房振群正好能够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今天她没穿旗袍,而是改穿颇具现代感的蓝色紧身牛仔裤,上身依然是一件具有古风的水蓝色盘扣上衣,衬托出纤细好看的腰身。
她低头胡乱翻阅杂志,长长的睫毛遮住水汪汪的杏眼,柔润的红唇被编贝小齿轻轻咬着,模样十分娇俏可人。
她竟比他梦中所见还要美——他前世的恋人呀!
房振群眸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眼中蕴藏的深情,几乎要泛滥成灾。
在此刻之前,或许他还对海寄生所谓的前世今生之说感到些许怀疑,但这会儿遇见她之后,他不再有任何疑惑。
她一定是自己上辈子的恋人——绝对是,他深深肯定!
如果不是,他不会有这么深的情感、这么浓的思念,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亏欠。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在遇见她的这一刻,激动得连向来冷情的心脏,都剧烈地颤动起来了呢?
这是最后一次——他告诉自己。
这是她最后一次,像个陌生人般回避他。今日过后,他们将不会再是相见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曾经迷失过两次,这一世,他不会再傻得错过属于自己的幸福。
今生,他们注定相守!
他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丁梧桐捧着快被自己翻烂的杂志,心烦意躁地暗忖着。
她又不是瞎子或木头人,当然知道他一直盯着她看,问题是他在看什么?
他们素昧平生,她就算稍微有点姿色,也没有美到让人目瞪口呆的地步。真的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好看的呢?
陡然地,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她啪地放下杂志,扭过头,笔直对上他凝睇的双眸。
原以为被她逮到他的窥伺,他会困窘尴尬,连忙移开视线,没想到他眼珠子连转都没转,依然直盯着她。
“我能不能请问你,究竟在看什么呢?”她气窘地瞪眼质问。
她再美,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必要像看见稀有动物般,直盯着她瞧吗?
“我觉得你很眼熟,让我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他柔声倾吐心底刻骨的思念。
“先生,这个搭讪的招式太老套了,请换点新鲜的技俩!”丁梧桐不顾礼貌,尖锐地讽刺。
房振群也不生气,只以前所未有的耐性温文地微笑道:“好,那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说好了。我能否请问你的芳名,还有——我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朋友吗?”
啊!这个人——
丁梧桐傻眼了,她没料到,他不但没被自己尖苛的言语气煞,反而笑得更加温柔客气。而他的礼貌客气,更衬托出她的无礼与尖锐。
“现在飞机才刚起飞,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好几个钟头的时间,你总不希望我们大眼瞪小眼,瞪到台湾变成斗鸡眼吧?”
噗哧!他的形容词很好笑,丁梧桐一时克制不住,竟笑了出来。
房振群深深凝视她美丽的笑靥,眼中的柔情更深浓了。“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
“呃……”丁梧桐红了脸,有点不自在地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