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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反正话我是带到了,做不做悉听尊便,不过,别挑战老头的耐心,渡边百合可是他生死之交的独生女,再说,她也是人中之风,更是二老默许你未过门的妻子……”山口贺夫继续咬着野草,俊朗的外貌下流逸出未开化的兽性。
“那你去略尽地主之谊啊!”山口尝君的俊颜渐渐抽离情绪,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
“她是来看你的,我才不越俎代庖呢!”山口贺夫折回视线,落在纪香缇灼灿的乃血盈大眼之间,“我倒尽可以代你照顾她。她叫什么来着?”探幽的瞳光中闪现出一丝的认真。
山口尝君潇洒的脸庞,突地奔射出万丈刺眼的光芒,“别动她。”
“哈!那得看小美人她选择信赖你,还是我?”山口贺夫存心挑衅,却也为自己不明所以的“大胆”感到不解。
大哥一直是他心中的神祗,尽管他们同父异母、个性迥异,但从未像此刻这么想与他“互别苗头”。
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这女孩眼中惹人爱怜的珠泪?
“滚!”山口尝君看见贺夫眼中那道跃跃欲试的讯息,那是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动,他突然感到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他追求香缇?恐惧他侵犯自己的所有权“?恐惧……
不!她只是他的一项“任务”,救她,也不过是为了还她一分“情”。
山口尝君奋力将心中那股不知名的恐惧感赶出心外,还用力拉开和室的门,“滚!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大哥!只是个女人嘛!不该为女人伤了手足情深才对,这可是大哥你的至理名言耶。”贺夫不怕死地以手指戳着山口尝君的心口。
山口尝君一把拍掉他的手,无情地再次令喝,“滚!”
“小美人!我先走了,如果我大哥欺侮你,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西厢院,莎哟娜拉!”贺夫英俊的容颜满了笑靥。
“她叫纪香缇,不准叫她小美人。”他是怎么了?!胸口的火气,为何如炬火不住地熊熊燃烧,也一路烧向无辜的纪香缇。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随便打开房门。”
“我……”她没有啊!
纪香缇赛若仙子的容颜因委届而掐出水来,纠缠住皙白的双颊,也濡湿了雪白的和服……
向来云淡风清的山口尝君,霎时被她的嘤嘤啜泣狠狠掴了一掌。
她为什么哭?是因他的话?还是她的处境?
“你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迷离的眼神令天使的脸庞更形无辜。
简单的三个字打散了山口尝君所有的期待。
他得赶快打电话到纽约,让纪家知道这事才好。再说,此刻她也不适合长途飞行,看来,暂住他家可能是目前惟一可行的作法。
第二章
纪香缇优雅地推开和室的木门,任微凉的晨风拂过一身。
眺望湛蓝天际与枫桠投影的湖面,水天似乎都随着红叶一起燃烧,煞是炫目,令人陶醉在初秋的清晨中。
水花的扬溅声,突地拉回她部分沉醉的思维。
翘首侧望,原来不远的前方有条宛如绸缎般的人工流瀑,在日头照耀下正反射出晶亮光芒。
回触花海中,不意倾头向上探去,天际云雾袅绕,棉絮似的变化宛若大师笔下的泼墨山水。
见这幽静之境,纪香缇开始心平气和地接受不知自己是谁的窘境。
突地,空气中飘来一抹和着草药与花街的香味,自远处渐渐接近……
侧耳细听,静寂中仍可听见衣与衣交错摆荡的摩擦声。
她很怀疑、也很好奇,自己为何会有这么灵敏的听觉。
她……到底是谁?来自何处?而前一天对她呵护备至,却反复无常的俊逸男子又是谁?
他说,他叫山口尝君,那他和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
为何在她的思维里,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无从梭巡?
来人显然已将脚步放缓,却没有躲过纪香缇的耳畔,“谁?”
“山口尝君。”他为她“本能”的反应感到诧异。
他精通岐黄,对于她丧失记忆却留有既有的本领表示乐观,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她应该可以恢复记忆。
“请进。”她已端坐候着他进门。
“早。”山口尝君将手中拖盘放在和室中的矮桌上,仿佛这个动作已做过千百回似的熟练。
“早。”她对这个男人如此精于“家事”感到有些好奇。
“现在感觉如何?”山口尝君问得礼貌却带着疏离。
“很好,只是……还没想起自己是谁。”她答得恬淡。
“喝了它,会好得快些。”他将亲手为她调配的汤药递上前去。
“又要喝?”精巧的五官霎时挤成了一团。
山口尝君错愕了半晌。
以前她优雅得像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如今却像个邻家淘气的小女孩倚着亲人撒娇耍赖,希望借此远离自己所不喜欢的事物。是什么事让她改变的?难道记忆丧失,也会让其心性跟着改变?
“你必须喝。”尽管好奇,他还是强令道。
他没有姐妹,生命中除了母亲之外,不习真正和女人交手过,他总嫌她们最累赘,更无心深交,如今面对纪香缇的撒赖,还真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们打个商量——”纪香缇一直沉寂的俏皮细胞,似乎在刹那间苏醒了。
“免谈。”他冷若秋霜。
“拜托嘛。”眼角来着温柔,皙白净洁的柔叶,毫不作态地攀上山口尝君的和服水袖之上。
他想甩开她无礼的要求,却不忍拒绝这张犹似池中睡莲绽开的芳泽。
“你最好了,别让我马上喝它嘛。”一阵娇如孩童的嗓音,呢诉渚托。
“这……”素来冷静的他,几乎要被她娇咛之声彻底打垮。
“好嘛。”她敏锐地闻到两人间拔河的胜利声浪,逐渐倒向她。
“除非你想一辈子有家归不得!”
“你……”失望的她,突然放肆地啜泣起来。
“不准哭!”对于女人的泪,他怕!怕自己会因此心软而任她们予取予求。
纪香缇被他的喝声给震住了,立时敛下满脸的委屈,而纤细的肩头还是不住地抽动。
山口尝君倏地侧过身子眼不见为净,一手指着桌上的汤药,“你是要自己唱,还是我硬灌?”
“你……一定是阎王投胎。”纪香缇忿忿地拭去颊上珠泪。
“阎王是不投胎的。”他瞄了她一眼,说不为她动容是骗人的,但他还是强压着急于拥住她的渴望,冰冷以对,“快喝。”
“喝就喝。”怒归怒,但一举一动仍流露她本来的优适与端庄,一口接一口地饮着那碗苦味十足的汤药。
“下次别再要赖,否则我会亲自把它灌进你的肚子里。”山口尝君一见她认命地喝光汤药,满足地收拾汤碗。
“是!日本男人。”纪香缇嘟起菱红小嘴反击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恼火。
“你不是日本男人吗?”她得意地扬起唇角。
“那又如何?”那道冰凿的厉眸,森冷地扫过她绝艳的脸。
“那不就结了。”她若有似无地与他打着哑谜。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被摔松的电池娃娃,有一响没一响地提示着自己曾经有过的际遇、想法。这种感觉很难堪,既不能成为“新人”,又不能回到过去,只能在新旧之间摆荡。
山口尝君一向以身为日本人为傲,对于她的轻蔑语气显得十分惊怒。
“你瞧不起日本男人?”他威逼她亲口说出。
觑着他俊美冷漠的轮廓,纪香缇极力压抑着高窜的怒流,心忖该如何应对!
罢了。不激怒他,或许还可一赏这晚秋的晨光。
“我对日本男人没有瞧得起、瞧不起的问题,只有一个深植在内心的感触。”
这种对话像个饵,对于觅食的鱼儿是很难不吞的。
“什么感触?”果然吞饵。
“他们是标准的大男人主义,说起吃饭,男人就先女人而食;男人出门,女人必须跪膝道别,其他林林总总的不平待遇就更不用说。我希望我不是日本女人。”纪香缇轻问山口尝君,“我不是日本女人吧?”
该死!山口尝君怒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端起汤碗离去。
谁说日本男人一定是大男人主义。
可恶!这会儿是谁在为这个“大女人”服侍汤药?
纪香缇目送他离去,竟有些得意,因为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受压迫的日本女人。
饱含热气的雾霭弥漫,短日已暮,夜来了。
漆黑一片的夜空下,浮现一条带状的微白空间。
在这栋大宅的主室中,山口冶夫僵直瞿瘦的身子透出一股冰寒来,在这股强大的气流中,隐含了莫大的历史包袱与家族压力。
“唉!”他深叹了口气。
六十五岁对一个男人而言,不可谓无日落西山的感慨。
想当年,素有“无影捷豹”之称的他,在黑道上可是响叮当的头号杀手,自组织也在他的带领扎下牢实的基础。
即使已为人夫、人父,却不曾松手,反倒更加扩张他的版图。若不是长子山口尝君每每“故意”表现不如次子贺夫,他的事业该是由尝君来接掌的。
直到近六旬他才明白,山口尝君是打从心底不想接手,还鼓励他将旗下各个堂口所经营的事业化暗为明以安享天年,几年下来,山口家族也终于漂白成功。
如今一切安妥,回首却无限唏嘘,不免感慨吾生有涯,后顾茫茫。
“铃……”秋夜的电话声扰断他的思绪。会是谁打来的呢?尽管疑惑,他还是接起电话,“喂?”
“是我,渡边相一。”那端的人声中气十足却带了点沧桑。
“相一?!”山口冶夫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打电话来。
“我要退休了。”渡边相一说。
当年,他与山口冶夫是出生人死的“好哥们”,在他俩闯出一点名堂后就各自为王。山口冶支管山,而他掌海,明是分家,私下仍连为一气。
这些年两人见面机会虽不多,但总不忘以电话互通讯息,情感并未稍减,反倒有如老酒般愈阵愈香。
“这么早就要退休了?”山口冶夫说不出心口的痛从何而来。
“不早了。我们已过了喊打喊杀的年龄。”
“也对。”山口冶夫同意道。
“不过,我还要做一票再收手。”相一说。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打点的?”他曾欠相一一个天大的人情,他一直挂在心上,发誓今生定要还的。
“够爽快!不过,我不希望你以为我是来讨人情的。”相一直率地说。
“就算你是讨人情那也是应该的。”山口冶夫毫不拖泥带水。
“谢了。”相一感谢道,“我要去栏流川风子的货!”
“流川风子?”山口冶夫神色一凛。他这一生没怕过什么人,但面对近两年才窜起黑道的这个组织,不无顾忌。
据情报显示,流川风子这个人不但不讲江湖道义,为达目的,更是不择手段。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挑了许多曾经叱咤黑道的老堂口,现今气焰更是高涨,说没有忌惮那都是假的。
“唉!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相一显然明白山口冶夫的顾忌。
“相一,这事怎么可以不算我一份!”山口冶夫说得壮烈。
该来的,总会来!这是他欠相一的。
山口家因地势高,日落也快,不一会儿,冷黑罩满大地。
一整天未现身的山口尝君,终于回到纪香缇所待的屋内。
他不吭一声地从抽屉里拿出厚重的毛衣及外套,根本无视于纪香缇的存在。
纪香缇探索着他的脸色,推测着他可能生气的原因,最后幽幽喟叹,“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山口尝君否认,他只气自己对她的系绊。
“别走。”她呢喃地哀求。
“谁说我要走了?”他虽气她,但还不至于弃她于不顾。更何况,保护她是他的职责,也是他欠她的。
“那你充什么要收拾行李?”纪香缇走近他身边按住他的手掌。
粉雪似的美颈微仰的姿势,像等待骑士一吻香唇,格外诱人,独属于她的冷香也淡淡飘散着。
忽然间,一股莫名的情愫袭上心头,不知怎地,他好想拥她入怀。
但是他什么也没做。
照顾她只是他的责任!欠债还债,欠恩还恩!还了恩债后,自此两不相欠,这是他一向谨守的原则,谁都无法改变。
再度端视她无瑕的容颜,他狠下心甩开进生的情绪,“你管得太多了。”
“我……”这么凶做什么嘛!泪水不请自来。
“别哭!”他想掬起她的委屈,却又怕深陷而刻意疏离。
“我不敢一个人睡。”纪香缇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此刻就是不愿意他远远地避开她。她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股……感觉存在,而这感觉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每次看到他,自己就无法克制心中的悸动。
“你不记得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她怎么会变了
一个人似的。
纪香缇轻摇头低喃,“我不知道……”晶莹的珠光惹人怜。
“安心睡吧,我就在你的隔壁房。”他已自行击垮那道拒人千里的冰墙;任她接近。
流川堂
流川堂的正门上方,横挂着“流川揽天”四个大字,弓进入这八角造型的流川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细碎鹅卵石铺成的一条小径,经过十数株巨大杉木后,便直达一幢以紫桧木所搭起的建筑。
此时厅上端坐着一名男子,散发出冷霸的气息直教身边的几名黑衣保镳低下头。
“事情办得如何?”男子开口,那倔强唇角顿时泄出冷气,仿若来自冰窟,冻得下面的人浑身发抖。
“已经准备好。买主预定两星期后,在东京外海深一百公尺处交货。”一名削瘦结实的黑衣人忙不迭地报告着。
“很好。不过——”话未落,他的手下个个神经绷得死紧地瞥着他们流川堂现任的总堂主——流川风子。
“得小心那些过气的烂人!”流川风子冷飕飕说着,满口鄙夷。
“总堂主是指?”黑衣人又问。
“你说呢?”他总是这么“考验”手下的机灵与能耐。
“是……”黑衣人满头大汗、急急喘答,“你是指渡边相一那老小子!”
“就只有他吗?”流川风子冷嗤道。
黑衣人连忙跪下,+总堂主,请息怒!属下知道了!“
“其他人也知道了吗?”流川风子用力拍了身后的水墙,裂痕倏现,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知道了。”所有手下无不忙着应声。
“哈……”流川风子像疯了般大笑着,瞬间又换了张脸,“起来吧!待会儿我会请猪木各转两佰万到你们帐户里,当作这些日子的慰劳,事成再赏。”
“谢谢总堂主!”大伙转惊为喜。
“不用谢得这么早,如果将事情搞砸了,全部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再切腹谢罪!”他冷血地喝道。
“是!”黑衣人没有退下的意思。
流川风于阴寒蹙眉,“还不滚!”
“报告总堂主。”
“说。”他相当不耐烦。
“山口家最近来了一个客人。”黑衣人战战兢兢地应对。
流川风于仅是冷残地瞅着座椅下方的黑衣人,连尸都懒得开。
黑衣人继续说,“听说,她是山口尝君的朋友。”
流川风子纯白和服倏地一挥,“这种事也需要报眚?”
山口尝君只不过是潜水协会的“不务正业”之辈!何足为惧!
黑衣人陡地噤声。
突然,一名站在黑衣人身边的蓝衣男子,神情紧绷道:“总堂主,属下有下文禀报——”
流川风子盯视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上前来吧。”
蓝衣人连忙趋身前去,跪在他的面前,低声道,“她长得很像小铃子小姐。”
瞬间,阴鹜的黑瞳掠过一闪即逝的负伤眸光。
“下去!”冰冷地控诉着蓝衣人的多事。
蓝衣人不明就里,连退下。
“全部退下!”阴惊的喝令再次传出。
人去楼寂,流川风子霜冷的脸终于现出幽幽追思的柔情……
“小铃子……”他想去会会那个长得很像小铃子的女人。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
第三章
“蝉催残暑去,雁带早凉来,红叶万山霜,围篱菊醉时。”这一直是纪香缇对山口家后幢别院的感觉。
“真美。”她低喃赞美,雪白的和服将她挺立于枫红中的身姿,映照得更加清朗晶透。
“景再美,也比不上人娇。”山口贺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潇洒不羁地衔着一根草枝。
杏腮微红的纪香缇,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只好仰首继续欣赏美景。
“我们山口家最美的地方不是雕梁画栋的建筑;也不是四面花海的缤纷绚彩;而是这‘寄月湖’”山口贺夫漫不经心的双眼,这时有了别于以往的光泽。
“寄月湖?”寄情于明月?意境真美!
纪香缇对它多了一分眷慕,但看到湖水,浑身却不自主打着冷颤。
“来吧,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