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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该吃点东西,我怕您会累倒了。”梅素琴端了一碗鱼汤劝道。
“好,我吃、我吃。”雨悠接过汤碗,也不管多烫就喝下喉。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必须为他而站挺。
梅素琴看夫人的模样依旧娇弱!却不知从哪儿涌出的力量,她心想,夫人真是变了很多,或许恋爱中的女人就会坚强起来吧!
夜长漫漫,风雨未减,但孤寂不再来袭,只因所爱就在身旁,人间便是仙境。
第三天,景瀚平总算出汗降温,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正对着他低语,“瀚平,你听得到吗?你好点了没有?”
“雨悠?是不是雨悠?”他在昏沉中总听到这温柔的呼唤。
雨悠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唯恐他发烧过头失去了意识!“是的!我是雨悠,我是你的妻子,你还记得吗?”
他眨一眨眼,终于仔细看了清楚,除了雨悠,还有好多人,但他只能感觉到雨悠的存在,她是他近乎绝望时唯一的希望。
他发觉自己虚弱无力,声音低沉,“我……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旋天。把你背回来的,我们在城外发现了你们。”
浑沌的记忆逐渐明朗,他说起事发当初,“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旋天』突然吵闹不安!我只得带牠去溜达一下……没想到一回头全是大火,我被浓烟呛伤……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山贼来袭!官府已经派人围剿了。”雨悠深吸口气,眨去感激的泪水,“『旋天』一定是有所感应,急忙要带你走,还一路跋涉送你回来。”
景瀚平至此才了解一切,“原来如此……”
孟琦上前握住大哥的手臂,嘤嘤啜泣,“老爷,您知道吗?这三天来,嫂嫂不分日夜的照顾您,要是您再不醒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傻丫头……我怎么能放下你们?”景瀚平振作起精神笑了笑。
“啊——”唐老五大大地感慨一声,“好妹婿,幸好你没让我妹妹变成寡妇,否则我们就算追到地狱也要把你给追回来!”
唐老七差点又要哭了,“我可被你吓死了,心想,我们雨悠该不会这么苦命吧?”
“五哥、七哥……我岂敢对不起你们……”
“快别说话了,我喂你喝汤。”雨悠一匙一匙的舀起汤药,细心地送到丈夫唇边。
周岳衡见状,含笑道:“既然老爷有夫人照顾着,还请各位先去休息用膳,待晚些再来探望老爷。”
“说得是,让他们好好独处吧!”石仲禹率先走出房,拉起未婚妻的小手说:“以后我要是失踪了,你会不会像你嫂嫂那样去等我?”
经过这次的体验,孟琦心中早有答案,“你休想有那种机会,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绝对要当个跟屁虫,怎么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啊?”石仲禹做出一张苦瓜脸,“你是说,我这辈子都逃不过你的手掌心,一天到晚都得面对你这小麻烦?”
“这可是你三生有幸、祖宗保佑,还不快谢过本姑娘?”
小俩口继续斗嘴下去,既然放松了心情,两人就有说不完的情话绵绵。
而唐老五和唐老七漫步在园中,两兄弟讨论的却是另一件事。
“妹妹因为坠马而留下缺憾,如今妹婿却被马儿救回,也算是老天爷的弥补吧!”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妹妹求爹别处罚那匹闯祸的马,二哥和四哥也说该为妹妹积德,我相信这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抬头遥望天边,乌云早已散去,只见阳光重新露脸,照亮了这有情、有爱、有牵挂的红尘人世。
第十章 弥补
危桥靖倚,
千年事,
都消一醉。
谩依依,
愁落鹃声万里。
──张炎﹒西子妆
房里只剩下两人,景瀚平慢慢喝过汤药,坐卧在柔软的枕垫上,雨悠则静静地守在一旁,两人互相凝望,却不知说什么好。
重逢的心情太复杂、太激动,不是言语所能形容,或许只有动作可表达。
雨悠伸手抚过他的脸,胡碴好刺、脸颊好瘦,想到他曾受过的苦,她便再也无法忍受,幽幽开口,“抱我!”
他当然乐于遵命,却又有所迟疑,“我该先沐浴的,我身上全是汗……”他记得她最爱清爽,总难容忍他的满身大汗。
“我不能等!”她抱住他的颈子,嗓音哽咽,“若你不紧紧抱住我……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你还活着……”
经过分别之后,她才明了拥抱是如此幸福,并非唾手可得,倘若这双臂膀离开了她,这天地茫茫她该何去何从?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比这怀抱更珍贵了。
“我可怜的小雨悠,”他在她脸上尝到泪水的味道,这可是为他而涌现的?
捧起她的脸,这不是梦,她真的为他流泪了,这教他心疼如绞,连声哄道:“别哭、别哭了,你这样比什么都让我难过。”
“我好怕你离开我……好怕等不到一个答案……”这些日子来的恐惧担忧,她都不敢让人看出,而今在他面前,才能尽情倾吐。
“傻瓜,我怎么舍得留下你一个人,我当然要回到你身边。”
“吻我……我要你吻我……”抬起头,她主动献上樱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要求,他几乎傻了,迟疑片刻才封住她的唇,立刻感受到她的热切、她的甜蜜,燃起了他体内那熊熊火焰。老天垂怜,使他有机会再次拥抱她、深爱她,这缘分他将紧握不放,不让两人再有分离的时候。
雨悠响应着他的探索,什么矜持都不顾,此刻她只想完全付出。
景瀚平又惊又喜,颤抖着脱去她的衣裳,百般疯狂只为她,万种怜爱也为她。
“瀚平……瀚平……”她抚上他的背部,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唯有被他深深占有,才能让她这颗不安的心有所依靠。
“你是要我的,对不对?”他从未感觉如此被需求,过去彷佛都是他在强迫她,此刻他却能欣赏她投入的模样。
“要你……我要你、水远都这样抱着我……”她甚至吮着他的手指,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的恳求,“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怎能离开你?我早就被你收服了。”他全身为之沸腾,更加卖力的冲刺。
来到最后的高峰,两人汗水交流,唇舌相连,笼罩在爱欲编织的气息中,是满足也是眷恋,是疲倦也是解放。
“雨悠……我的雨悠……”他抚摸过她的长发,恋恋不舍。
她昏沉得厉害,什么话也说不了,就贴在他的怀里喘息,此刻,他们都需要休息,至于满腹的相思,就等醒来后再说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斜阳西照,景瀚平终于被饥饿吵醒,起床吃了些点心,又端碗汤回到床上,以嘴对嘴喂着他的娘子。
尽管经过奔波、发烧和先前的“劳动”,现在他却觉得体力旺盛、精神百倍,或许是因为雨悠“反常”的表现,也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回到了有她的地方。
当雨悠迷糊醒来,慌忙地问:“你……你还好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放心,我好得很。”他轻轻吻在她颊上,低声问:“倒是你,刚才我是不是把你弄得太累了?”
累?雨悠眨眨眼,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蓦然,眼一刖浮现春色无边的画面,她才想起自己那份急迫,顿时烧红了脸蛋,不敢迎视他的双眸。
“你怎么躲着我?你看着我呀!”刚刚可都是她主动要求,他不过是乖乖任她摆布,难道她还不满意吗?
“抱歉……我刚才怪怪的……”她简直就像是在强逼他!
“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喜欢得很。”他捏捏她的脸颊,亲昵的说:“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需要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我以后不会这样的……”一次就够了,她毕竟还是淑女,不能太放纵自己。
“别这么说,那我会很遗憾的…!他做出万分惋惜的表情。
她微笑了笑,手指在床上画着圈圈,像个初恋少女般害羞的说:“经过这件事以后,我发觉……我……我好象真的有点……爱上你了……”
所谓“相思始知海非深”,如今她才明了,她身上的缺憾已经因他而弥补。她曾以为自己是淡然的、无谓的,谁知爱情早在心中萌芽,直到几乎失去的时候才被发现。
本以为他会喜出望外、高声欢呼,不料,他听了却脸色一沉,“是吗?你终于良心发现、有所顿悟了?”
他的语气好冷,害她肩膀一颤,“你怎么这么说?”
这可不是没有道理的,景瀚平双手按得咯吱啪啦响,玻鹕畛恋乃鄣溃骸暗背跷叶阅阋患忧椋丫】嘈牟虐涯闳⒔牛阅闶怯志从殖栌职闳吹秸馐辈鸥宜担恪⒑谩⑾瘛⒄妗⒌摹⒂小⒌恪⑸稀⑽摇⒘耍俊�
糟糕,雨悠心中暗叫不对劲,这男人超爱算旧帐的!之前她老是哄他说她爱他,如今又说自己似乎动心了,前后矛盾,当然会让他大大不满了。
“哼哼!”只见他嘴角扬起,“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否则我绝对不让你走出这房门一步!”
“瀚平……你别冲动……别过来呀!”完了,就在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后,却要惨遭丈夫的绑手之刑,实在是一点都划不来呢!
看来只有供出那桩“惊喜”之事,或许他会看在孩子份上,愿意饶她一次。
只是,在这逼供的美妙时刻,却频频出现杀风景的状况,先是梅素琴的呼喊,“老爷、夫人,大舅爷、三舅爷和六舅爷都到了,请……请你们见客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着又是卢宛君来催促,“老爷、夫人,亲家公和亲家母也赶来了!还有二舅爷和四舅爷,他们着急得很哪!”
无三不成礼,周总管也来凑个热闹,“老爷、夫人,裘太爷和裘太夫人都在大厅等着,是不是请你们出面一下?”
忍无可忍,景瀚平终于跳下床对外大吼,“不管是谁来了,叫他们自个儿找事做,别来打扰我们夫妻团聚!”
门外霎时没了叫喊,蹑手蹑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后夜色逐渐降临,房里仍是暖意春生,景瀚平不需再担心牵挂,因为他知道,他天仙般的妻子终于动了凡心,将与他这平凡的男人共度一生。
年华韶光,纵然倏忽,回到了遥远遥远的从前。
话说罗琬嫣自从十六岁嫁与唐世璋,一连七胎都是儿子,让他们夫妻俩好生失望,虽然请算命先生给儿子们取了雄伟正气的名字,却总是随性喊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
而这七个儿子也以此为号,四处游历交友,人们甚至都忘了他们的本名为何。
自从唐老七呱呱坠地后,已经无消无息过了十二年,唐世璋和罗琬嫣早放弃希望,幸好儿子们还算团结一心、兄友弟恭,他们也认定自己的福分仅此而已。
谁知道一趟云南行回来,三十八岁的罗琬嫣竟怀了身孕,让他们夫妻俩又重燃希望,打探各种偏方就是想生个女儿。
受到双亲的影响,七兄弟们也殷切盼望能有个小妹妹。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在一个小雨绵绵的清晨,唐府诞生了一位小千金。
小女婴满月那天,唐家热热闹闹的办了场满月酒席,这可是前面七个儿子从未有过的场面,但他们七兄弟都不介意,反正他们也不记得那么小的事情了。
唐雨悠天资聪慧,才一、两岁就能言善道,把他们全家人哄得都醉了。
“爹爹抱抱!娘娘亲亲!”
这还只是小把戏,她天生就懂得如何收服人心,当她展开天真笑颜,不只唐家夫妻和七兄弟,整个唐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爱上了她。
千金女出生在富贵家,如此娇宠的小生命,任谁都想不到会有悲剧上演。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是个春日灿烂的午后,唐世璋刚买进一批蒙古汗马,招来七个儿子帮忙试马,像是小孩得到了新玩具,每个人都跃跃欲试、争先恐后。
刚满三岁的雨悠听到屋外的笑闹声,缠着母亲要去看个清楚,于是,罗琬嫣抱着女儿走到门前。“雨悠快看,爹爹和哥哥们在骑马呢!”
雨悠眨着好奇的双眸,她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庞大的动物,既不懂害怕,也不知危险,只兴奋的说:“我也要!我也要!”
罗琬嫣摇摇头,“不行,等你长大一点再说。”
“娘娘……”雨悠使出最常用的撒娇手段,皱着一张可怜无辜的小脸说:“雨悠想骑马……好不好……好不好嘛?”
罗琬嫣虽然心疼,却还是坚持反对,“你会跌下来,会痛痛的。”
唐世璋这时正好骑着一匹名为“洛神”的牝马停在妻儿面前笑道:“夫人带雨悠出来晒太阳吗?”
“小公主吵着说要骑马,我真拿她没办法上罗琬嫣苦笑道。
“小公主想骑马?就让这个做爹的来效劳吧!”唐世璋一跃下马,上一刖抱起雨悠,“小公主要乖乖听话啊!”
“雨悠听话、雨悠乖!”雨悠当然如此应答。
罗琬嫣还是有点不放心,“老爷,孩子还这么小,你得留神点!”
“放心吧!我骑了大半天,这匹马很温驯的。”唐世璋再次上马,果然“洛神”毫无排斥小女孩的表现。
而唐家七兄弟见状,纷纷喊道:“小公主骑马出巡了,吾等将领随伺在旁保护!”
雨悠笑得好快乐、好灿烂,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爹娘和最棒的哥哥们。然而,就在她人生幸福的最高峰上,她忍不住握紧眼前的马鬃,以免随时要从这云端上摔落。
“洛神”突然受此一惊,前脚高高跨起,甩掉了背上的唐世璋和雨悠。
原本的欢乐化为凄厉叫喊,七兄弟跳马直奔上前,众仆役奋不顾身的抢救,却都迟了那么一步,雨悠注定就此从天堂坠落。
当晚,唐家被环绕在忧伤的气氛中,因为他们最珍爱的小雨悠受伤了,至今仍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甚至因为伤重而发起高烧。
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被找了来,饶是如此,他们也无力可回天。
“小姐的腿……这辈子可能是没救了……”
罗婉嫣一听,哭倒在丈夫怀里,而身为人父的唐世璋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唐老大抓住了大夫领口,横眉竖目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救不了我妹妹的腿?”
唐老三握住大哥的手臂,“大哥,别为难人家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唐老七早就哭红了双眼,哽咽抽泣,“怎么会!怎么会发生在雨悠身上?我宁可是自己摔得断手断脚……”
唐老五拍拍七弟的肩膀,“别说这种丧气话,我相信雨悠还会站起来的!”
唐世璋的胸膛不断起伏,怒道:“把、洛神。那匹马给我宰了。”
这时,雨悠刚好朦胧醒来,听到父亲少有的怒吼声,紧张的挥舞小手说:“是雨悠不乖……爹爹别生气……”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唐世璋整颗心都软了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说:“雨悠最乖了,爹爹没生你的气,爹爹是气那匹坏马。”
“没有……马儿没有不乖……都是雨悠不乖……”雨悠连连摇头,“爹爹不要生气……”
学佛多年的唐老二劝道:“爹,我们若杀了那匹马,只是替雨悠造孽,老天反而不会垂怜我们。不如卖了牠,让牠自求生路吧!”
“二哥说得对,我们该为雨悠积德行善,日后必定会有好报的。”老四学的是老庄之道,也主张不宜杀生。
唐世璋已经没有主意,随便点个头就当答应了。
雨悠看见这情况,才放心的闭上眼,“爹、娘……我要睡了……哥哥明天再陪我玩……”
她年纪太小,不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仍然睡得那样天真无邪,而众人望着她的睡颜,只能向上苍祈祷,但愿有一天她的缺憾能得到弥补……
三个月后,唐雨悠慢慢恢复健康,却还是成天躺在床上,没办法下床行动,她每天都在问:“娘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耍啊?”
罗碗嫣的泪早已流干,强笑道:“雨悠想去哪里?娘抱你。”
“不要,我要自己走!”雨悠心想,自己早就会走路了,她不要老是给娘抱着。
但是,当她推开锦被下床,却发现自己左腿虚软无力,碰到地上还会一阵阵的痛,这让她皱起了淡淡的双眉,“我……我怎么走不动?”
罗婉嫣不知要如何解释,只能抱着女儿深深叹息。
这时,唐老七刚好进房,手里拿着纸鸢要送给两悠,却见母亲抱着妹妹坐在地上,急忙上前问:“娘,雨悠怎么了?”
“老七,你替娘回答……”罗婉嫣还是落泪了,“雨悠问我说……她怎么走不动?”
唐老七才一眨眼,泪水也随之滴落,“雨悠,我的好妹妹,我的心肝宝贝……是因为老天不长眼,才会让你不能走路的……”
雨悠嘟起小嘴,“七哥哥,我还会痛痛呢!”
“七哥也是……我这里好痛好痛!”唐老七抓着自己的胸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