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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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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这些殷勤份子的热切,她的模样简直是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
  化身为花蝴蝶,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的邀舞中,然而她的目光却拚命的想要捕捉那个男人的身影,也许是他的态度太叫人心伤,也许她知道自己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对待,一杯又一杯的酒,她都来者不拒的饮个涓滴不剩。
  晕踏踏的步伐中,她低低笑着,在舞伴的带领下旋转着她心里的郁闷,让它们融化在酒液里,消失殆尽。
  连浩延啊连浩延,你真是大坏蛋曲终人散,苏菲雅拎着碍手碍脚的裙摆,杯中的酒所剩无几,踉跄的往草地的角落去,功德圆满,她总可以卸下面具了吧?她应该有这样的自由吧!
  一阵天旋地转,她歪倒在摇椅上,晚风微凉,喝下最后一口酒,她放肆的把酒杯甩向围墙去。
  应声响起铿锵的玻璃碎裂声,她傻傻的笑了起来,索性把脚下的高跟鞋一蹬,摇晃着摇椅,手舞足蹈的胡乱唱起老太爷最爱的曲调来。
  「苏三,离了洪桐县,将身来到大宅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不全的五音,在黑夜里特别清晰,听得自己一阵心酸,忍不住抹抹眼泪,哽咽几声,索性把头埋在双手里,放声大哭起来。
  蜷缩在摇椅上,任摇椅晃摆,她则专注的哭她的委屈。
  这厢,连浩延正沉着一张脸,脸色铁青的坐在客厅。
  武先生心惊胆战的跑了进来,「找到了、找到了——」
  「快说——」
  「在草地的摇椅那边,一个人。」
  这时钟点佣仆捧来一杯茶,连浩延接过手便往外头走来。
  循声找来,就看见她狼狈的模样,伏跪在摇椅上,鞋子一南一北的蹬了一地。
  犹豫半晌,他上前拉起她,「你醉了,喝杯茶醒醒酒。」
  苏菲雅睁着红肿的眼睛,茫茫的望向发声处,直到杯沿凑来,她明白是真的。
  一头别去不愿喝,那是施舍,是怜悯,她不需要,她不需要!
  「听话,喝下去。」他灌她一口。
  「咳咳……」猛的呛着了一她吐咳出来,拚命的咳着。
  他拉过她,耐心的帮她拍背顺气——「哭哭啼啼的。」
  「甭要你管——」她推了他一把,「托你的福,今天每个人都待我极好,请我喝酒,邀我跳舞,还给我说笑话,谢谢你的安排,我跟他们全成了好朋友,是好朋友……她挥动双臂,激动的说。
  「坐下!」他拉住她的胳膊,防范她失了重心。
  「不要,我要跳舞,还要跳舞!」
  敌不过他的力气,她低头狠狠咬了他的手。
  「严祖妍——」他松手喝斥。
  她当更咬他,留下两排鲜红的齿痕,连浩延狠狠的瞪着她。
  「哈哈,痛死你,痛死你我要让你跟我一样痛!」前一秒还快乐的笑着,下一秒,她又像是失去气力的颓丧,噙着两泡泪,可怜兮兮。
  「笨蛋!」他一把揽过她。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不要仗恃着我曾不懂事的爱过你,你就可以这样一而再的伤我,你太过分了,总是这样伤害我,我恨你——」酒精的仗势下,她揪着连浩延就是一阵发泄的槌打,呜咽着靠在他怀里,咒骂的都是他,这总是叫人心碎的男人。
  他没有阻止她,任由她歇斯底里,直到她的嚎啕大哭仅剩下低低啜泣。
  托起她的下颚,抹抹她的脸,那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幽怨异常,恁的无辜。
  蓦然,他凑上前去,怜惜的吻上她的脸,尝到了她咸苦的泪水,却也迷惑了自己。
  连浩延可笑的想,如果一切都回到原点那该有多好,回到他们相识的最初,就从那个肇事的口香糖开始。
  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忘记母亲的死亡,忘记父亲的外遇,忘记她是严莉芳的侄女儿?然后单纯的爱着彼此。
  睡得极好,在云般柔软的床褥上醒来,被窝里暖度恰好,只是两鬓有些微疼,但那已经是苏菲雅这阵子睡得最好的一天了。
  她瞪着惺松睡眼,陡然发现,昨晚的礼服还穿在身上,而这并不是她在潘芭杜的房间,猛的撑起身子,满是惊讶的坐在床上,目光往四周梭巡。
  「你醒了。」
  循声别过脸去,只见连浩延双脚交叠的坐在角落的那张锻铁苌苕叶图纹的椅子上,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目光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她恍然大悟的想起,这是他的卧室,是她霸占了他的床。
  「对不起……」赶紧跳下床,东拉西扯着碍手碍脚的礼服,免得不小心绊着自己,跌得四脚朝天。
  「去梳洗,然后出来吃早餐。」说完,他起身把书本往椅子上一扔,便率先走了出去。
  苏菲雅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的感觉又再一次的萌生。
  水龙头下,她双手汲水拨向自己的脸,让微冷的水驱散茫然的恍惚,让她顿时清醒过来,脑海里不住的想起昨晚的宴会。
  委屈又在脑海里转了一遍,仗势着酒意,她啼哭的喊着恨他,却口是心非的依赖他,又是咬人又是骂他,可最后,她清楚的回想起,他又深深的吻了她,如同往昔的热恋那般。
  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抚上那唇,「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从一开始,你要来要走,好像都不是我可以掌控主导的,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寂静的回应,她感到空前的沮丧,单云弋太高估她了,竟然要她勇敢面对,她若能勇敢,今天就不会是这般局面了。
  换回自己的衣服,她把绚烂不属于自己的华服放在另一张莨苕叶图纹椅上,然后戴着抑郁的情绪走向餐桌。
  「我先回去了。」她没有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坐下来陪我吃早餐,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还有话要说?会是要跟她说什么?大会是要指责她昨天的愚蠢吧?忐忑的拉开椅子,苏菲雅把头低垂到极限,静待他批示裁决她的生死。
  「昨天,」沉吟,连浩廷正斟酌着字眼,「谢谢你了。」
  她诧异的回望他,「谢谢我?」
  「对,谢谢你,关于榆木灯箱琉璃镜,二分之一已经属于你。」
  呵,她赢得二分之一的榆木灯箱琉璃镜?可她好像一个名字也没记着。
  「喔……」无意识的低应一声。
  为此她还是耿耿于怀,连浩延竟然要去认识每一位宾客,看来,他根本是急于把她甩开,只是他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点,经过这些年的分别,她早就学会了认清自己的身分,不敢再去空想那些浮泛不可预期的未来,她己经不是当年的严祖妍了。
  可是,心还是忍不住觉得酸楚。
  「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同时这也是一场赌注。」
  又是赌注,她能够赌的都赌了,苏菲雅实在不知道,一无所有的她还能跟他赌什么?
  「你说吧!」她在心里叹了一大口气。
  「我要结婚了,就在两个礼拜后,我希望你能担任婚礼的伴娘,这次的赌注就是这场婚礼,只要圆满落幕,你就可以把榆木灯箱琉璃镜带回潘芭杜去。」
  浑身的血液急速冷冻,她感觉自己仿佛跌入极地的冰河之中,冻得无法挣扎,只能静静的等待最后第一丝温度褪去、死去。
  他要结婚了?没有听错吧!他说他要结婚了……原来呵呵,她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脸部的线条乖张的吊诡。
  「赌不赌?」连浩延追问着她的回答。
  她没敢看他,怕自己一见他,强作的镇定就会像倾毁的墙垣,瞬间崩溃。
  「……我知道了,我赌。」她的声音显得缥缈,手指深深的陷入自己的掌心。
  这感觉,她想,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吧!
  「需要什么帮忙,届时再请武先生告知我一声吧!」她顶着最后的尊严,推开椅子,忽地又停下脚步,「对了,恭喜你。」勉强的扯出一抹笑。
  是怎么离开连浩延的宅第,苏菲雅不知道,感觉双腿反覆的迈动,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再醒过来,她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潘芭杜的床上。
  她望着那盏灯,呢喃的低唤着姑姑,「姑姑,这就是结局了吧,姑姑?遗憾,也该上划上句点了,是不是呀,姑姑?」
  这厢,连浩延始终坐在那张椅子上不曾离开。
  单云弋说的没错,是他扼杀了她的青春,如今要把她推向追逐幸福的步伐,她却害怕的缩回了脚,忘了怎么争取,这是他的罪孽,是不是叫她再一次彻底的心死,她才有重生的机会?
  好难,决裂好容易,修补伤痕更是那么的难,连浩延千头万绪的无法可解。
  第8章
  私人俱乐部的包厢里,两个男人静默的对峙着。
  许久,连浩延捧起酒杯。为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喝吗?」他问身旁的人。
  不等单云弋回答,他己经自作主张的也替他斟了一杯,然后迳自端起自己面前的这一杯,轻尝浅酌起来。
  「还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单云弋严肃的抢下酒杯。
  「对我而言,喝酒没分什么时间的。」
  激动的手臂一把揪住连浩延的领口,硬是将他从沙发上扯了起来,「连浩延,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场婚礼?新娘呢?哪个倒楣鬼是你的新娘?」
  「那不重要,总会有人来扮演这个角色的。」他云淡风轻的说。
  「太过分了你,我是这么小心翼翼的看顾着她,你却总是这样轻忽。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我是帮凶?当初宁可让她死在贫民窟,又或者,她会在贫民窟里勇敢的存活,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以后,还要遭受你这种对待,你真要她再死一次吗?」
  「云弋,本来就是你不该,你不该自作聪明的策划这场阴错阳差的戏码,让我出现在她眼前,错过的,就该错过。」连浩延狠狠的挣脱他的箱制。
  「难道你就要这样继续逃避下去?既然如此,当初你一走了之便罢,又何必要我处心积虑的找寻她的下落,最后还劳累我得亲自到贫民窟将她带回潘芭杜?你该让她自生自灭算了,或许她在贫民窟会活得更像她自己。」向来温文儒雅的单云弋,这一次是真的不得不动怒了。
  「你明知道我不能?」他对着单云弋回以咆哮。
  父亲透过管道联系告诉他,关于她的动向,可一听到她就要来美国寻他,连浩延不作他想连夜逃得不见踪影,然而内心却又割舍不下她,只好央托好友单云弋找到她的下落,代为照料,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是他懦弱……
  「既然不能,你为什么又会对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你心里明白,她从没忘了你,即使你这么无情的对待她,她还是如此,她己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何苦要在她面前娶另一名女子,然后把她逼上绝路?」
  「我希望能让她清醒,重新拥有她自己的人生,不再被过去所羁绊。」
  「那也该是由小妍自己来选择,而不是你在操控,搞什么狗屁假婚礼!」
  「云弋,你不懂,我们没有未来,那一年那一天的决裂,我们的赌注就是未来,一场注定没有的未来。」
  「妈的,去你该死的赌注,那些赌注若真能信,猫狗都能飞上天工。」素来有礼的单云弋忍不住爆粗口。
  沉默以对,连浩延只是啜饮着他的酒。
  勇气是会被消磨的,他们都己经害怕争取,害怕又要经历该往的伤痕,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最害怕的就是再次的撕裂,不单严祖妍会怕,他也怕呀!
  「你——」单云弋为之气结,「算了,如果你非要搞到无法挽救,那我也无话可说,对你,我是仁至义尽了,唯独对小妍我是亏欠的。」
  他掏出口袋里的信封,往连浩延面前一扔,「我找到他的下落了,在中部山区的佛堂里,你如果还不能觉悟,你就继续恣意妄为吧!」
  单云弋扭头离开,留下连浩廷独坐在包厢里。
  撕开信封,里头掉落一张相片,连浩延拾起低瞅,」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个佝楼老人,在佛堂前手执扫把,默默的清扫一地的落叶。
  浩延吾儿……
  信纸上开头的称呼,叫他一阵心酸掩上,没有展读的勇气,只有把酒饮得更凶、更凶。
  派翠西亚跷着二郎腿,电话按成免持听筒,斜躺在一张贵妃榻上,跟她的姊妹淘安郁茜大吐苦水。
  「天啊,真是要累死我了,单老板再不回来,哪天我心一横,乾脆卷款潜逃好了,要不然我每日这样辛苦工作,也没为我自己多挣几个钱啊!」
  「你不怕被通缉?」电话彼端的安郁茜揶揄道。
  「哈哈,通缉,中国人不都说人为财死嘛,通缉算什么,一枪毙了我还比较叫人害怕。」
  「那我就一枪毙了你好了,派翠西亚。」
  冷冽的声音凌空落下,派翠西亚先是一愣!下一秒宛如是被热油烫身似的,从贵妃榻上弹跳起身,脸色僵硬的她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挂了电话,旋即换上一张讨好的嘴脸,陪着笑,「呵呵呵,老板,您回来啦!您终于回来啦!」
  「派翠西亚,够了,在台湾,这种恶心巴拉的桥段我己经在电视新闻上看腻了,况且你年纪一把了,不适合这种表演手法。」鬼灵精怪的单玺拖着行李箱,垮着一张脸走来。
  「打扰了你的雅兴啊,派翠西亚。」单可薇凛着一张脸说。
  「别这样说,千万别这样说,」派翠西亚探头探脑的,「欸,怎么没看到汤先生?他伤势还好吧?」
  「你死定了,派翠西亚。」单玺皮笑肉不笑的说了这一句,赶紧抢在战火尚未爆发之前,拎着行李回房去。
  谁挑起的战火谁去应,都怪派翠西亚多嘴,一开口就问爹地,光看老妈那张脸也知道,一定是跟爹地闹得不愉快了,笨派翠西亚!
  「啥?小鬼头先别走啊,为什么说我死定了?」她情急的对着单玺背影嚷。
  「小鬼头?你敢喊我女儿是小鬼头,派翠西亚,我真的可以肯定你是活腻了。」
  单可薇甩开绣扇,飞快的摇了起来。
  「老板,你火气好像有点大喔!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派翠西亚试探的问。
  单可薇赏她一记白眼,摆明不想讲。
  说来气人,因为挂心汤镇权的伤势,她和女儿饱受担心千里迢迢的到台湾去,母女俩好生的照料他,思思念念都是他的安全问题,谁知道人家不领情,一天两头就从医院跷头去办案工作,吓得她和女儿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伤好了,原想要他一块儿回美国多休养几天,那男人倒绝情,打包把她们一大一小送上飞机,他自己反倒英勇的重回工作岗位,全然不把她的牵挂放在心里,什么跟什么嘛!活脱脱是糟蹋她的一片真心。
  「把帐本拿来,我不在的时候,潘芭社生意如何?」
  「好,当然是一样好,我可是卖力的工作呢!不信,你可以问问大家。」
  伸手一纳,「对了,叫苏菲雅过来帮我把行李拿上房间整理一下。」
  「欸,苏……」派翠西亚猛然停下。糟,苏菲亚搞丢的榆木灯箱琉璃镜还没完璧归赵,现在单老板回来了,阿弥陀佛,千万别让她想起这件家私,那个傻呼呼的苏菲雅也别说出口,要不然她就等着领死。
  「发哈愣,快叫苏菲雅过来啊!」
  「她、她出去采买了。」她随口搪塞。
  「采买?算了,你帮我拿上去便是。」不疑有他,单可薇专注的翻阅这阵子的买卖纪录。
  「好,马上拿上去。」总算有个好藉口可以开溜,派翠西亚拎着行李想落跑。
  突然单可薇想起一件事,唤住她的脚步,「等等,派翠西亚。」
  「什么事?」
  「行李我待会自己提就好,你帮我处理一张订单,我找到买主了,最好今天能出货。」
  「没问题,是什么东西?」
  「榆木灯箱琉璃镜。」
  「啥——」瞠目结舌还不够,派翠西亚当场手一松,连人带行李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四脚朝天的瘫在地上,却发不出一声哀呜。
  「你是怎么了?听到榆木灯箱琉璃镜找到买主了,需要这么惊讶吗?」
  「没……没。」她不是惊讶,她是害怕,是惶恐忐忑,尤其生怕自己项上人头随时不保。
  「算了、算了,笨手笨脚的,告诉我东西收到哪里去,我自己去处理。」
  「这……我……那那……」她支支吾吾的。
  失了耐性的单可薇当场收起扇子,用扇柄狠狠的赏她一记结实,「吞吞吐吐必定有鬼,你看是要我把你屈打成招,还是要自首无罪?」
  眼见东窗事发,顾不了苏菲雅的小命了,派翠西亚当下心一横,马上讨饶,「当然是要自首无罪,我是无辜的,单老板,千万别扣我的薪水也别开除我。」
  果然出包了,单可薇交叠着双腿,凛着一张脸,好整以暇的准备聆听派翠西亚的报告。
  「是这样的,苏菲雅那个天兵,一个不小心,把老板叮嘱要保留的榆未灯箱琉璃镜卖出去了。」
  「什么——」她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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