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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给小女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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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么鬼?”原君振搔搔脑袋,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片刻,草丛后传来阵阵作呕声。
  他还来不及反应,草丛后的傅惜容又冲向池边,打理一身的狼狈。
  太夸张了吧,这姑娘。
  “我说姑娘——”
  她回头,呕得珠泪盈眶的眼夹怨回瞪。“你、你、你怎能这么残忍?!”
  “我?残忍?!”最后两个字,因为不敢置信而拉高声调。
  傅惜容缩了一下,旋即又挺身为“已故”的野熊提出严正指责:“牠、牠、牠又没有招惹你,你为何、为何赶尽杀绝?!”
  当下,先前拿他当英雄崇拜的目光转为责备,无言地控诉他烤熊肉的残忍行径,气得原君振双拳握得喀喀响。
  荒郊野外,多一具无名女尸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吧?他暗忖。
  “牠、牠、牠——”
  “牠不过就是一头熊!”原君振受不了地大吼。啕!这姑娘脑袋到底装了什么?“或者,你真的想死,是我多事挡了你的死路?若是这样,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去找头活生生的大熊,让你去塞牠的牙缝!”
  傅惜容身子又是一缩,气若游丝,“我、我——”
  “你怎样?!”他霸道地质问。
  “我、我呜……”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该死的,原君振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他不谙应付眼泪的弱点,才故意哭给他看。
  “我、我知道……你救我,我谢……但牠、牠也是一条……生命……”傅惜容哽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害牠……”
  一把无名火就这么被她的眼泪浇熄,原君振就地盘腿落坐她身侧。
  “又不是你杀的,你哭什么?”真是奇怪的姑娘。“就算牠有后代好了,那些熊宝宝将来长大成人——不,是长大成『熊』,要算帐报仇也是找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如果不是我……”
  “啊?”
  “若我没有上山呜……就不会误闯熊窝;没有误闯熊窝,牠就不会受到惊吓,兽性大发来追我;没有追我就不会遇上你,没有遇上你,牠就不会死、不会变成烤肉串……所以……”抽抽鼻,傅惜容道出最深痛的结论:“一切都是我的错。”
  啊?!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结论?
  “都是我害的……本来、本来牠可以继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要不是我误闯,牠还有好长的一段人生可活……”
  是好长的一段“熊”生吧?原君振瞧着她,忍不住好笑地想着。
  这姑娘脑袋十成十有问题,但倒不难看出她是个心性良善的好姑娘……
  低头自责的傅惜容终于抬头,俏脸写着无比的坚决。“原公子。”
  咦?他有报出姓名吗?
  来不及开口问,傅惜容已抢先一步——
  “我们为牠挖坟立碑好吗?”
  “我们?”
  “是啊,我们。”她语气怯怯地。“好吗?”
  不好!原君振本想这样喊出口,无奈视线接触到她的,这声“不好”硬是煞停在咽喉,像梗住的果核,怎么都吐不出来。
  瞧她凝视自己的凤目晶亮如星,夹带委屈的薄薄水光,无言地勒索他鲜少发挥作用的同情心。
  “鲜少”发挥作用,不代表“从来没有”。
  原君振发现要拒绝她这种眼神实在很难,尤其,又加上柔袅嗓音的恳求——
  “好吗?求求你,原公子……”
  该死!原君振低咒一声。
  撤回前言,心性良善的好姑娘是他的错觉。
  她,是个大麻烦——很大很大的麻烦!
  从商已臻三十年,傅仁豪面临此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透过武林好友知道江湖中有“找”这等神秘组织,只要欲寻之物有名有形,没有“找”寻不着的,是以,他才敢答应总督大人的请托,寻找黄金连理枝。
  “找”不愧为“找”,不出两个月便寻得黄金连理枝,但——
  寻得不久,黄金连理枝竟不翼而飞!
  宝物失窃,又逢岁末,派人探寻之余,他还得忙着跑分号查帐,到今日才回来,仔细一算,他离府也有一个半月了。
  “老爷,你回来啦。”傅家总管苗仙娘步入花厅,就见主子只手托腮坐在椅上,一筹莫展地长吁短叹。
  “嗯。”傅仁豪应得有气无力。“我不在这段期间,府里可有什么事?”
  听见主子的叹息,苗仙娘忍不住暗自寄予同情。等会儿听完她要禀告的事,怕他更要叹气了。
  “小事没有,大事一件。”
  “说吧。”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吓着他了。
  “就是——”
  “傅兄,东西找回来了吗?”四川总督大人邵康拉着嗓门,从前院一路杀进花厅。
  说鬼鬼到。傅仁豪白眼一翻。“他怎么知道我回府了?”
  苗仙娘摇头,同样不解。“老爷,我要告诉你,小——”
  “傅兄!”邵康跨步入厅,打断苗仙娘的话。“怎样?找回来了吗?”
  “启禀大人,目前尚无消息。”傅仁豪客套回应,语调带冷。
  宝物之所以失窃,这邵大人绝对是祸首。
  要不是他好大喜功,活像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一样,获得宝物后一时兴起,派手下护着这宝物绕城一周,让百姓得以观赏此等稀世宝物,又宣告此物将暂置傅府,直到他回京述职时,再带回京中官邸,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唉,古人有言:财不露白。拜他唯恐天下不知的宣示所赐,宝物遭窃是家贼或外贼所为,根本无从判断,更别提寻回了。
  “怎么这么慢。”邵康凝眉,好像寻回宝物就像吃饭那么简单。
  “草民无能,依大人之能,定能速速寻回宝物,不如就——”
  “好冷的口气啊,傅兄。”邵康抱臂磨蹭。“放眼川境,敢这么对本大人说话的就只剩你了。”
  “狗子,不要逼我轰你出门。”傅仁豪咬牙道。
  邵康闻言,立刻像屁股着火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啊!啊啊!都说几千几百遍了,不要叫我小时候的浑名!”
  “狗子狗子狗子,满头癞痢的小狗子!”气死了,要不是他性喜炫耀,他会忙成这样吗?
  “啊啊啊,可恶啊!”邵康恼极了,卷袖抡拳,准备向多年好友轰出重拳。“死大胖,叫你别说你还说!”
  “什么死大胖?!”傅仁豪挺起中等身长的壮硕身躯。“搞清楚!我是『壮』,不是『胖』!”
  “哈!你是『胖』,不是『壮』!”邵康一哼,大挥衣袖。“不要胖子充当壮汉,也不想想看自己身上是肉多还是油多!”
  “你说什么?!”被宝物失窃一事惹得心烦的傅仁豪,也跟着摩拳擦掌,准备以民犯官,好好教训这个给他添乱子的无聊总督邵狗子。
  四川总督与珍芳斋主事者之间的交情,为免让人有官商勾结的揣想,只有少数人知情,好比一旁观看的苗仙娘。
  从小一块儿长到大的老朋友,怎会不知情?
  “不要吵啦!”苗仙娘双手扠腰。都几岁的人了,竟然像娃儿似的吵架。“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傅仁豪扬掌,示意她闭口。
  “仙娘,你站远点。”语调大有“男人的事,女人别插嘴”的意味。“我今天不把邵狗子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傅!”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邵康回吼,朝老友握拳猛挥。“我今天不把你傅大胖打成一摊肉泥,我『邵康』二字就倒过来写!”
  “你们——”苗仙娘杏眸圆瞪,看着两个年过四旬的男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如果目光能杀人,傅大胖和邵狗子绝对难逃她的凶光。
  遗憾的是,目光并不能杀人,是以,苗仙娘玻鹧郏龆ㄊ钩鋈鍪诸汀�
  转身离开花厅,去而复返的她,手中多了一桶水。
  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个男人,完全没发现身边状况有异,直到——
  哗啦啦——
  “哇!”
  “哇呀——”
  十一月秋末将入冬,凉水当头浇,两个男人登时哀叫。
  邵康先一步咒骂出声:“谁啊!哪个没良心的混帐,胆敢对大人我泼水?!”
  “我是没良心的混帐,嗯?”苗仙娘哼声夹冷,冻得邵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呃、呃……不、不,怎么会是你呢,没良心的混帐当然是——是他!”他手指点向正在一旁摇晃脑袋甩水的老友。“就是这个混帐傅大胖!”
  “邵狗子你——”
  “够了!你们两个是嫌事情不够烦、不够多吗?哼!”
  “不……”怯于雌虎发威,两个男人气弱地应道。
  苗仙娘重重哼了哼,叹息地说出傅府发生的大事:“听我说,惜容留书离家了。”
  “哦,你刚说的大事就是这么回——什么?!惜容离家出走?!”前一刻还从容镇定的傅仁豪吓得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我这个爹是哪里做错了?有吗?我有吗?”
  “惜容离家?!”邵康也同样震惊。“容丫头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个闺门还要人家三催四请五拜托,连我这个世伯都不太敢见了,怎么敢一个人离家出走?”
  “她留书说她知道黄金连理枝失窃的事,希望能为你分忧解劳,所以她决定离家追上原大侠,请他回成都,帮咱们寻回宝物。”说到这儿,苗仙娘叹了口气:“难怪她会问我原大侠长啥模样,我以为她只是好奇,没想到——”
  “那种东西哪比得上我的宝贝女儿!”傅仁豪暴吼,肝火直往上烧,指着邵康的鼻子就骂:“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找什么黄金连理枝,还献宝似的拿它游街,它也不会被偷,我的宝贝惜容也不会为了我,一个人离家出走,万一惜容在路上发生什么事——”愈想愈担心,愈想愈害怕!“邵康,惜容要是有什么万一,我管你是不是四川总督,绝对要你提头来见!”
  担忧受怕的,不单是做爹的傅仁豪,邵康更是紧张。
  说到底,这事都是因他而起,他心下的担忧不亚于好友。
  “放心,我立刻差人查探惜容的消息,就算把整个四川翻过来,我也会找回惜容,给傅兄一个交代。”
  “交代?”爱女如命的傅仁豪语声哽咽:“我不要你给我什么交代,我只要我的惜容平安归来,我就只有她这么个女儿……”
  他的宝贝女儿啊……
  第三章
  不该是这样的。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泡在浴桶里,原君振怨念深重地想着。
  浴桶——没错!此时此刻的他正泡在客栈澡堂的浴桶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点头答应跟着那姑娘回成都。
  那姑娘……如今有名有姓,姓傅名惜容,正是他上一趟差使的请托人傅仁豪的千金。
  她寻他,是为了不久前他从川西深山挖坟寻得的黄金连理枝,根据她的说法,黄金连理枝在他离开成都不久后便遭窃。
  好吧,弱女子如她,又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跋山涉水这么一大段路,从川西的成都追到川北山麓,她的毅力令人感佩。
  但这不足以构成他答应随她回成都的理由。
  “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不知第几次问自己,他还是找下到满意的答案。
  回到大竹镇,天色已晚,两人在镇上客栈住下,用过晚膳,原君振差小二准备泡浴所需,洗涤一身狼狈。
  会这么狼狈,全拜傅惜容之赐,要挖一个十来尺高的巨熊得以安眠的坟,很难不把自己弄得浑身脏泥。
  明知为一头能i设坟立碑很蠢,但在她又是哀求又是充满希冀的眼神下,他无法不心软。
  就连答应再走一趟成都,协寻失窃的黄金连理枝,也是因为败在那双泪水盈眶的眼眸凝视下,链i法狠心拒绝使然——即便他从未与姑娘家如此朝夕相处,即便这么做有违他不与雇主有太多牵扯、万事只求简单的行事作风。
  “真是混帐咕噜噜噜……”原君振把自己埋进水里,呼气吹出无数个水泡,啵啵直响。
  这一句“混帐”,骂的是自己。
  直到洗浴完毕,他已经骂自己“混帐”不下十数次。
  步出澡堂,他转往厢房的方向,一阵夜风吹来,湿发迎风,几滴微凉的水珠坠下,浸濡刚换上的布衫。
  回到自己的厢房之前,原君振先经过隔壁傅惜容所住的厢房,意外地听见一丝抑忍的哽咽低泣。
  “不会吧?”为了哀悼一头熊哭到现在?
  熊啊熊,若你地下有知,也可以死得瞑目了。原君振好笑地想道。
  他长指成勾,轻叩门屝。“傅姑娘?”
  “谁?”问声带泣。
  “是我,原君振。”
  “这、这么晚了,原公子有事吗?”
  “开门。”
  “天色已晚,我累了,想早点歇息,有事明早再说好吗?”
  这么蹩脚的谎话,连三岁娃儿都骗不了。原君振忍不住翻个白眼。“开门。”
  “我——”
  “再不开门,别怪我破门而入。”
  “你、你等等!”低细的嗓音添加一抹惊慌。“我开、我开门就是。”
  等了片刻,房门终于由内开启,露出镶嵌着一双红眼的娇颜。
  “果然在哭。”他愈来愈相信这女人是用水做的。“我已经替那头熊立坟,你也为牠念经超渡了一下午;就一头熊来说,牠已经死得相当风光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
  “不什么?”
  傅惜容螓首轻摇,眉心却凝锁着,似乎正忍受某种痛楚。
  “原公子若没有其他事,就早点歇——啊!”她双脚忽地没站稳,身形踉跄了下,贝齿咬住下唇,却抑不住一声低呼。
  原君振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
  “没、没事。”好痛……脚底如千万根针刺的痛楚,逼出她盈眶水光。
  “鬼才信你。”
  “原公——啊!”身子忽被打横抱起,傅惜容吓得抱住最近的稳固支柱——原君振结实的颈子。“你、你你……”
  话未落,原君振已经将她抱上床,不客气地动起手,目标是她鞋袜下的玉足。
  “原公子!”傅惜容才刚惊慌失措地喊出口,他已经成功脱下她的鞋袜。
  只见柔嫩细白的脚底板满布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甚至早巳破裂渗血,干干湿湿的血迹让双脚看起来触目惊心。
  “搞什么鬼?!”原君振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门之大,震得傅惜容缩起身子。
  “对、对不起……”傅惜容吶吶道歉,迟迟不敢抬头看他。
  “对不起个鬼!这种时候还跟我道歉?!”
  难怪了,下山时她走得温吞缓慢,只比蜗牛快一些。
  该死,他竟然没有发现!
  “对不起……”
  “还说!”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好痛……”她噙在眼眶中的泪,就这样哗啦哗啦流了满面。
  她本来可以忍住不掉泪的,却在他震天的吼声下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害怕,绝不是。傅惜容很清楚。
  不知为何,但她心底就是明白,他也许说话的语气凶了点、没耐心了些,却是个好人,否则不会答应她再跑一趟成都。
  她是鲜少与人相处,但不代表她不懂得分辨善恶。下山时已近黄昏,他应该催促她加快脚步的,但他没有,只是默默领在前头,放慢了脚步地带路。
  相处了一整天,她知道,他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嗯?”她呆茫地望向他,神情透着一知半解。
  她果然没听见。原君振无奈重复,“我刚说,在伤口结痂之前,别让你的脚丫子碰到水。回头我拿瓶药给你,记得每晚睡前要上药。”
  “公子懂医术?”好厉害。
  接收到她熠熠发亮的祟拜目光,原君振差点以为自己转行当起大夫,而且还是天下第一名医哩。
  遗憾的是,他压根儿不懂岐黄,所以她胡天胡地的崇拜让他哭笑不得。
  虽然才相识不到一天,但他却非常肯定,她是个麻烦,而她那双眼更是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他严重怀疑,天底下有谁能在那专注且祟敬的视线下,说出“办不到”三个字来拒绝她的请求,惹她心伤、令她失望?
  至少,他就不行。
  该死!原君振低咒一声,骂的还是自己。
  要是哪天她用这种眼神望着他,说想要天上的月亮怎么办?
  顾及傅惜容的脚伤,原君振决定买辆马车代步。
  反正,四川首富傅仁豪什么没有,就银子最多,他并不担心这第二趟成都行会亏本。
  再说,千金小姐富贵命,傅惜容拖着一双伤足,忍痛地跋山涉水找他,冲着这鲜少在大家闺秀身上看见的吃苦耐劳,他也该好好照应她,以表示自己对她的佩服。
  更何况——他根本就无法拒绝那哀求的眼神,唉!
  “我们先在这儿打尖,等会儿再继续赶路。”
  “好。”车帘后飘出细细的回应。
  然而,原君振等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人下来。
  “傅姑娘?”
  “是。”回应的声音与其说是惯于使唤人的千金小姐,倒比较像是被人使唤的小丫鬟——低细,且隐隐透着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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