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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逸截断她的话,“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欧阳西铭和田龙池一样,是杀害童陛的凶手?所以田龙池来洛阳寻求旧日同伴的帮助,欧阳西铭借联姻为名与田龙池兄弟四人结为同盟,又听说二十年未履中原的倚天岛主无缘无故带人直奔洛阳,误以为是童陛后人请来的帮手,所以又把衡山派拉下水对付倚天岛?”
吴兰心道:“正是如此,但这只是推论,还缺乏证据。”
鹤逸吁出一口气,“欧阳西铭一听到田龙池死去的消息就立刻赶到霍家,而且不带随从,更一夜未归……你的推论很有道理,你对童氏兄弟讲过吗?”
吴兰心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讲,万一搞错了我岂不是自己往脸上抹灰、大丢面子?接着说你和欧阳长亭还谈了什么?”
鹤逸笑道:“说了一大堆风花雪月,她领着我在欧阳世家逛了一大圈为我消愁解闷,还带我去了欧阳西铭的书房欣赏名家字画。”
吴兰心眼睛一亮,“有没有发现暗室的门户?”
鹤逸道:“时间太短,而且她的眼睛总盯着我,我怎么有空闲察看暗室?不过我目测了书房内外的长宽,书房外墙南北长两丈四尺、东西长两丈七尺,书房内虽然有隔间,但以我心算大约南北长两丈二尺、东西长两丈七尺,西墙比另三面墙整整厚了一尺。”
吴兰心大喜道:“阿鹤!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机智、风流潇洒的人!”
鹤逸摆手道:“得了得了,少灌迷汤,动手要趁快,欧阳西铭截杀李玉庭不会去很久,最多七天、最少五天就会回来,严格地说咱们的安全时间只有三天。你有什么计划?”
吴兰心斜睨着他,“你一向自负聪明,怎么反要我出主意?”
鹤逸道:“但同门之中数你鬼主意最多,你就别拿乔了,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想出办法来了,只是不肯先说出来,非要我求你不可。”
吴兰心瞪他一眼,但转眼就笑了,道:“咱们应该感谢师父,他教给咱们的本事都是最有用的。”本来放在被窝中的手一扬,手里抓着一张面具,眉眼宛然是欧阳长天,“时间太紧,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过欧阳西铭不在,大部分高手也走了,只要咱们多加小心,应该瞒得过去。”
鹤逸道:“短短几日,你能把欧阳长天的神情举止和声音体态模仿象吗?而且咱们也不知道出入书房的口令。”
吴兰心道:“咱们不知道,欧阳长亭知道。我这方面你别担心,你只要施展大情人的手段,让她只看着你,别注意我就行了。”
第二天,欧阳姐弟早早来看吴兰心,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欧阳长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有个借口总不会让她太心虚。
鹤逸请他们在外厅落座,说了两句客套话后,欧阳长天就到里间去看吴兰心。
欧阳长天进去了老长时间还不出来,鹤逸脸上微露不悦之色。
欧阳长亭眼睛很尖,“吴兄为什么事不高兴?”
鹤逸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道:“如果你有个同胞妹妹,你愿不愿意她做人家的妾?”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足以让里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欧阳长天怎么好意思赖着不走?只好垂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鹤逸起身道:“欧阳姑娘,昨天我在令尊书房里见到一幅吴道子真迹《释迦拈花图》,画上散花飞仙飘逸灵动,昨天匆忙,没能好好欣赏,今日不知能否再带我去看看?”言外之意欧阳长亭听得出,吴鹤逸非但不愿欧阳长天去看吴兰心,甚至不愿意让他待在屋里。
欧阳长天求助地看向欧阳长亭,但欧阳长亭却没有象他希望的那样巧妙地把这个话题带开,而是很爽快地点头道:“好啊。”
欧阳长亭心中自有一番盘算:衡山派在武林中虽然不象少林武当那样名高望重、实力雄厚,也算得上是名门大派,而鹤逸英俊聪明、讨人喜欢,只看玉川子和玉真子一见兄妹俩就笑咪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多喜爱这两个小师侄,他在衡山派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她和他之间不是没可能。但如果他妹妹做了弟弟的妾,情形就不同了,鹤逸的地位无形中就要矮一截,因此为了自己的未来幸福着想,她也不愿意弟弟与吴兰心有什么结果。
欧阳长亭和吴鹤逸在前,欧阳长天象霜打了的焉茄子一样垂着脑袋跟在后头,三人顺利地通过守卫进了书房。欧阳长亭笑对鹤逸道:“家父虽然喜欢收集书画,但并不精于鉴赏,我更不在行,墙上这些画倒底好在哪里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鹤逸走到《释迦拈花图》前,道:“世人都讲‘吴带当风’是吴道子的绝技,这画上飞天们的衣带褶纹的确飘然欲动,如风吹拂,但我最欣赏的却是释迦与龙叶脸上那会心的微笑。神秘、微妙,种种意境尽在不言中,真实得宛如就在我们眼前。”
欧阳长亭听他说得玄,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佛祖和龙叶的笑有什么妙处,背后六处大穴却同时一麻,登时昏倒在地。
“欧阳长天”拍拍手,笑道:“拈花一笑,默契于心。可惜大小姐你不明白。”
鹤逸以指压唇示意她小声,外面院中还有十个守卫。吴兰心会意地捂住嘴一笑,二人一齐来到西墙下。
瞒天过海术
不到半盏荼工夫,二人就找到了暗壁的门,但搜遍周围七尺方圆也找不到开门的机关。吴兰心大怒,反掌拍在墙上,怒道:“咱们要是连这么个小小的机关都破不了,早该抱头溜回无心谷,别出来现世了!”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墙里响起一串轻微的“轧轧”声,雪白的墙壁有一块向内陷然后滑开到一侧,露出一个窄门,一道长长窄窄的石阶通向地下。原来这道暗门的机关就设在墙里,以掌力震动开启,不可不谓匠心独到,却被吴兰心误打误撞上。
鹤逸大喜,“兰师妹!你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吴兰心也大感意外,回过神儿后对鹤逸摆了摆手,“你先请。”
鹤逸道:“还是你先。”
吴兰心道:“你好意思让我打头阵?我可是女人。”女人一旦有不愿意做的事,最先想到的一定是这个理由。
鹤逸道:“我一向有君子风度,尤其是礼让女人。”
吴兰心瞪起眼睛,“你倒底去不去!?”
她一瞪眼,鹤逸就举手投降了,“算我怕了你,我当开路先锋。”
吴兰心柔声道:“等咱们出来时我再走前头,这就公平了吧?”
那等于双倍的不公平!鹤逸在喉咙里咕哝了声,把表示不平的话吞进肚里,侧身进了暗门。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见地下室方圆大小和书房差不多,但空荡荡地毫无一物。吴兰心道:“欧阳西铭搞什么鬼?这么隐秘的地方居然什么东西也没藏?”
鹤逸道:“你看地板。”
吴兰心早看过地板,地上铺的是特制的软木,只有练武场才会用这种木头。在地下室铺木板确实奇怪,既容易潮腐、又有虫蛀,“欧阳西铭练什么武功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鹤逸道:“那一百零七部秘笈里的武功。”他指着四面墙壁,光滑的石墙上伤痕累累,“这全是利器造成的,从出手的方位和痕迹的形状来看,欧阳西铭练的是刀法。”
吴兰心轻抚壁上刀痕,道:“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刀痕都带着点儿弧度。”
鹤逸道:“他用的一定是把缅刀。”
吴兰心摇摇头,“如果用缅刀,刀痕应该是平面弯曲,而这些刀痕的弧度都在纵深处。据我所知,世上只有一家刀法才能制造出这样的刀痕。”
鹤逸脱口而出:“‘帝君’童陛的‘千旋斩’!”
吴兰心笑着拉起他的手,道:“这下我可有证据了!走吧。”
鹤逸却站着不动,“你现在有证据了,是不是要去告诉童自珍?”
“那当然!”
鹤逸道:“我劝你别这么急着告诉他。”
吴兰心道:“为什么?”
鹤逸道:“你被童自珍迷昏头了?原本一个聪明脑袋怎么变得这么笨?那秘笈可是他们名正言顺的遗产!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哪儿还有你我的份儿?”
吴兰心愣了愣,“你说的好象有点儿道理。”
鹤逸没好气地道:“我再奉送你一句忠告:对童自珍利用则可,千万别动真心。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有一辈子烦恼,还是别爱好。”
吴兰心眼波一转,“师兄,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鹤逸把脸一板,“真可笑,是情敌才会吃醋,我最爱的人只有自己,不会傻到去爱人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
吴兰心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笑道:“我只不过随口开个小玩笑,你何必解释这么多呢?”
欧阳长天一个人出了书房,仍然有些无精打采,守卫们都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一个人见他走远了,悄声对同伴道:“大少爷真可怜,多半碰了那个吴公子的钉子。”
另一人嗤道:“可怜什么?人家姑娘是名门弟子,聪明漂亮,长辈又疼爱,想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肯委屈做妾?我看大少爷早晚失恋。”
又有人瞄一眼紧闭着的书房门,“大小姐却很有希望,你猜他们俩关着门在屋里头干什么呢?”
小队长在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乱想什么呢你?当心大小姐知道了砍你的头!”
守卫一个时辰换一次班,上一班交接时免不了要提一提大小姐和她男友在房里,注意别去打扰的事,双方脸上都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但等到第三班快站完了,欧阳长亭和吴鹤逸还没出来,大家虽然疑惑,可谁也不敢敲门问一声,只怕大小姐因好事被打断而发作起来,那可不是玩儿的。
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来,老远就大喊:“大小姐在不在?”
一个守卫应声道:“在。”
家人长长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径直跑到书房前大力敲着门,连声叫,“大小姐!大小姐!”
他叫了这么多声,屋里却寂然无声。本来要劝阻这个家人的守卫们也觉出不妙,用力往房门撞去,结果门只是虚掩着,撞门的两个守卫象滚地葫芦一样跌进屋里滚成一团,耳中听到众人齐声惊呼。
两个守卫中有一个是小队长,挣扎着爬起来,见欧阳长亭和吴鹤逸一横一斜倒在地上,而那家丁正要去扶欧阳长亭,急忙喝止:“别动他们!快去红楼请七位老爷子来!”
家丁愣了愣,道:“我还没资格进藏书院,又怎么能进红楼?”
藏书院是欧阳世家最引以为傲的,不是欧阳家族中的人绝不能随意进出,红楼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所藏都是价值连城的珍本,由欧阳世家辈份最高的七个老人守着,只有欧阳世家的嫡系子弟或有世家主人特许的手令才能进入,一个仆人当然进不去。
小队长咒骂一声,他也不是欧阳家族的人,但与藏书院的守卫属同一个体系,可以求人通传。他对那个刚爬起来的同伴吩咐:“小齐,你去通知总管,我去藏书院请人,你,”他指着那个家人,“你待这儿别走,也许总管有话问你。”
家人道:“你要是见到七位老爷子,请他们分两个到旧宅衡山派的住处去看看,衡山派有两个弟子到总管那儿说,大少爷昏倒在他们小师妹的卧室里,因为这个总管才让我找大小姐的。”
小队长听得头都大了,大少爷和大小姐的风流韵事怎么全出问题了?
四个老人来到书房时总管已经恭候着了,本来七位老人只想派出三个来,但那个小队长觉得大少爷和大小姐不能厚此薄彼,在大户大家做事凡事都要考虑周到,以免无意中得罪了主子,因此百般哀求,终于请出四个人来,自觉这一手做得漂亮,因此得意洋洋,现在欧阳世家里大概只有他心情最好了。
总管满脸忧容,主人刚一走家里就同时出了两件大事,自己这一人之下地位已经不太稳当了。他低声向四个老人说了衡山派那边的事,恳请他们分出两个人去看看。
四人中为首的欧阳永舒心里很不高兴,在辈份上他是欧阳西铭的堂叔,对侄孙如此不检点十分反感,“东生、临关,你们俩去旧宅那边看看。”两位老者应声去了。
还有位老者一进门就奔欧阳长亭二人而去,这时招呼欧阳永舒:“大哥,你来看。”他的面容与欧阳永舒相似,轮廓却柔和得多,是欧阳永舒的亲弟弟欧阳永林。
欧阳永舒走到欧阳长亭和吴鹤逸身旁,欧阳永林道:“看样子是长亭先遇袭,吴鹤逸刚觉察到也随即失手。”他指着吴鹤逸的右手,“你看。”
欧阳长亭和吴鹤逸没有被移动过,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欧阳长亭脚里头外地躺在墙边,吴鹤逸斜躺在她身边,头和欧阳长亭挨着,右手掌心贴地平放。欧阳永林提起他的手掌,掌下光滑的青石地竟然陷下去一分多,掌印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石粉。
欧阳永舒动容道:“衡山派的武功近于道家,着重自然流畅、以柔克刚,这一掌深得其要。他年纪轻轻掌力就有这般火候,真是难得。”
欧阳永林道:“敌人假扮长天跟着他们进来,偷袭了长亭,吴鹤逸觉察后发出一掌,但慢了一步,掌未击实,敌人已经先行点上了他的穴道,所以他的掌力失了准头,倒地后击在地板上。道家绵掌用的乃是阴劲,掌法高明者即使击中了目标而仍不发出任何声息,吴鹤逸的绵掌已经是第一流的,因此门外的守卫没听到动静,如果他绵掌功夫不到家,发出响声,反而能惊动守卫。”
欧阳永舒道:“敌人假扮长天,居然连长亭都瞒过了,易容术之精天下少有。这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欧阳永林道:“谁?”
“端木入云。”
欧阳永林道:“端木入云情场失意,十多年前就远遁穷荒、不知所踪,而且他成名多年,就算还活着,也不会再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了。”
欧阳永舒道:“他如果再重操旧业的确有失身份,不过他很可能留下一个徒弟,一个武功和易容术都不亚于他当年的徒弟。”
欧阳东生和欧阳临关赶到旧宅时,见衡山弟子们个个脸色阴沉,显然对欧阳长天影响了他们小师妹的清誉十分不满,但他们对二老还比较客气,让开道路请他们进了吴兰心的闺房。
室内吴兰心安然稳睡,欧阳长天半躺半坐,上半身还趴在吴兰心身上,衣衫凌乱,象是胡乱披上的。
二老把欧阳长天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是被人用一种极巧妙的手法点住了穴道,但他们试解了七八次,欧阳长天连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欧阳东生道:“只有等西铭回来再说了。”
欧阳临关道:“那吴姑娘呢?”
欧阳东生道:“她只是被点了睡穴而已,手法普通,只不过她是姑娘家,咱们又没有凌空解穴的功力,还是等她哥哥来了再说吧。”
书房那边欧阳永舒已经解开了吴鹤逸的穴道,但欧阳长亭却象欧阳长天一样,任多么精妙的解穴手法施在身上也毫无反应。
吴鹤逸诉说了他们遇袭的经过:他和欧阳姐弟到书房来观赏字画,却觉察到背后有人袭击,他刚凝聚掌力反手拍出就被点了穴,连打没打到敌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袭击自己的人是谁。
欧阳永林的结论是:对方先点倒了欧阳长亭而后点向吴鹤逸,因为吴鹤逸出了一掌,对方为了闪避而拿捏不准点穴的方位和力道,所以手法出了偏差,吴鹤逸的穴道才能如此轻易解开。
欧阳永舒也同意这个结论,道:“欧阳世家对天下众多旁门杂家的武功都有涉猎,很少有我们看不出来的武功,对方路数诡异、意图不明,大家今后都要谨慎小心,从今天起府里加双岗,吴公子你回去看看令妹吧。”
吴鹤逸佯装失色,“怎么?我妹妹出了什么事?”
欧阳永舒轻咳一声,毕竟人在欧阳世家出了事,他们脸上也无光彩。“敌人是假扮长天跟你们进书房的,长天昏倒在令妹房间里,想必敌人就是从那儿替换了长天的。”
吴鹤逸听到这里急忙对二老一抱拳,“请恕晚辈失陪,长亭这儿如果有了什么情况还请通知晚辈一声。”不待二老再开口就象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欧阳永林目送他的背影道:“大哥,你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样?”
欧阳永舒道:“人品、武功都极出众,又是名门弟子,足以配得上长亭。嘿嘿,不过他如果入赘,长天的位置就更不稳当了。”
吴鹤逸回到旧宅时欧阳长天已经被抬走,留守的衡山弟子们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年长的弟子陪着欧阳二老。吴鹤逸向二老见礼过后,欧阳东生温言道:“吴少侠,令妹被点了昏睡穴,我们不好动手解穴,还请少侠解开她的穴道,我们想问她几句话。”
吴鹤逸叹道:“舍妹一直重伤昏迷,就算解开穴道恐怕也不会醒。”他领二老走进内室,拍开吴兰心的穴道。吴兰心睫毛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