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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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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这不……不都是你养活一家子的么?”
  “我?”
  是啊!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张发财家有一个厉害闺女,能顶别人家两个儿!
  七八岁上就随着大人上山砍柴采药,打蛇抓兔子不在话下;十三岁起就敢拿着明晃晃的牛耳尖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死一头大肥猪。人家夸她胆子大,她满不在乎的抹一把脸上的猪血道,猪养肥了,不就是用来杀的么?
  若不是之前年纪小抓不住,恐怕这最小杀猪年龄还将有大幅度的提高。而目前,除了这个年龄纪录,她还保持着北安国扎兰堡最快杀猪记录。
  一只肥头大耳活蹦乱跳的猪在她手里,变成一堆堆的前腿肉后腿肉里脊肉五花肉,排骨大骨龙骨尾骨,猪肝猪肚猪心猪油……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而且保证绝不浪费你一滴猪血。
  人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张蜻蜓就是杀猪界的女状元!
  正因为她的过硬技术和利落作风,在这一带很是吃得开,也因为如此,这一大家子才总算能活到现在。
  穷人的家庭里没那么多尊卑之分的大道理,谁能顶门立户,养家糊口,谁就是一家之主!
  张蜻蜓当之无愧这一荣誉,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占用了家里炕上最好的一块地盘,唯一的被褥和众人的无上敬仰。
  但是,这些东西在章清亭眼里,完全的不值一哂。
  穷就穷点吧!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听说,我订了一门亲事,那又是怎么回事?”
  咦?大姐这明明记得啊,肯定是装糊涂!
  “大姐……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张金宝的舌头又开始打结了,万一大姐再闹一出上吊,那可真不好说救不救得活了!大姐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哟!
  “大姐!”张小蝶已经张大嘴巴哭开了,“你可千万别寻死!你要死了,我们怎么活?那赵家的聘礼爹都输光了,咱们就是扒了房子也还不起啊!”
  “你们这群兔崽子!什么叫我都输光了?吃着肉的时候都不吭声,这嘴巴一抹就都来编排老子的不是!”张发财很是不满的从缸边站起,跳着脚骂。
  张小蝶这几年没长姐姐的本事,却学了不少姐姐的脾气,对老子毫不客气的还以颜色,“怎么不是你输光的?二两银子你统共就提回来两斤猪头肉,下剩的呢?又是吃到哪个狗肚子里去了?要不是你,大姐能订下这么桩糟心的亲事,逼着要上吊么?”
  “我打死你这个小蹄子!”张发财作势冲到门边,看了冷着脸的大闺女一眼,到底还是不敢进来,缩头缩脑凑到门前吆喝着,“大闺女!你别信她胡说,嫁给老赵家的没事!要是那秀才真死了,你就拿着刀子砍回来!看谁敢拦你!咱们再找个好婆家!”
  章清亭听得愣了,秀才会死?他不是要中状元的么?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卷 (三)骗人的女鬼被人骗
  章清亭气得脸煞白,额上青筋爆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年年打蛇,今遭居然被蛇咬!那女鬼好大胆子,居然敢阴她!
  什么未来的状元郎?原来是个痨病鬼!
  眼看快活不下去了,才舍下血本要讨个媳妇去冲喜!
  而张发财,居然就为了区区二两银子的聘礼把亲生女儿给卖了!他还有脸在那儿说风凉话,说什么让她拿着刀子砍回来?
  怪不得那女鬼要寻死,摊上这样的破家,这样的破亲事,是个人都不想活了!
  章清亭被子一掀坐了起来,看她四下环顾,张金宝小心的问,“大姐,你要找什么?”
  “是不是这个?”张小蝶从炕沿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杀猪刀。这是大姐吃饭的家伙,最宝贝就是它了。
  章清亭一把接过,趿着鞋就向外冲了出去,举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对着张发财就砍,“你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居然这么祸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我先杀了你,再抹脖子去!”
  就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这老家伙活在世上也就是个祸害!章清亭很为自己的正义感而叫好,殊不知,这一举动倒是很符合张蜻蜓平日的剽悍习气。
  这一大家子,瞬间就认定了一个事实:大姐没死,只是借死装疯,目的是要教训老爹,出一口恶气!所以无人上前阻拦,都躲在后面看好戏。
  “救命哪!”张发财这些年来赌技没有长进,但因躲债锻炼出来的逃跑本事却得到了不小的长进。就见他抱着头几个鼠窜之后,哧溜一声出了院门,然后撒丫子狂奔。
  这扎兰堡一带地势开阔,丘岭起伏,多是草原,并不如何险峻,跑起来很是容易。章清亭追了几步便自恃身份停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很快的消失在了坡岭之间。
  “有种你就别回来!让狼叨了去!”张金宝远远的补上一句,很是谄媚的说给大姐听了消气,却不料大姐掉转刀头就对着他了。
  张金宝吓得往后猛地跳开一步,“大……大姐……这事可跟我无关哪!”
  章清亭冷着脸懒得废话,把刀扔下就往屋里走。
  见她放下凶器,一家子都抹了一把冷汗,算是放下心来。
  张罗氏也在屋檐下哼哼了起来,“蜻蜓啊,是娘老子没用,让你受委屈了!可那老东西再不成才,也是你的亲爹,你就饶了他吧!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
  “闭嘴!”章清亭大吼一声,张罗氏立即噤声,把头埋得更低,腰弯得象虾米似的,缩在那里不敢动弹。
  眼见大姐满屋子翻箱倒柜,张小蝶试探着问,“大姐,你找什么?”
  “绳子!你们家总该有绳子吧?”要不张蜻蜓是怎么上的吊?
  张小蝶把门外张罗氏拨开,将她原本坐在屁股底下的一团麻绳拿了进来,“姐,你又要绳子干什么?”
  章清亭接了绳子,踩着炕,就往房梁上甩,“我上吊!”
  “姐!这可千万不行啊!”不止张小蝶,一家子人全聚拢来了。
  “滚开!”章清亭很快就意识到,对这一家子,完全不必客气,更不用拽文,剽悍才是硬道理。
  “大姐,这……”
  张金宝刚想说什么,却被章清亭粗暴的打断了,“都给我出去!谁拦着我,谁就跟我一块儿死去!”
  大家都不敢吭声了。
  这张蜻蜓力气倒不小,章清亭不过那么轻轻一扔,绳子就咻地高高飞过了横梁。顿时洒下不少灰尘,章清亭眯着眼等灰尘落下,迅速的打了个结,也不在乎好不好看了,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身体,把脖子伸进去就往炕边一跳。
  好了,吊上了。可很快,就听见梁柱喀喇喇几声裂响。
  怎么回事?章清亭还没咽气,仰头一瞧,可不得了!那房梁糟朽,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已经开裂,眼见就要砸下来了。
  “大姐,我方才就想跟你说,这粱根本就承不住力!”张金宝终于有机会说出想说的话。可这事后诸葛亮,有什么用?可他也冤枉,为啥大姐之前知道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吊,此时却糊涂了呢?莫非大姐不是真的想死?
  “还说这些干什么?快进去救人哪!”张小蝶把二哥把里一推。危难关头,不就是男人该冲在前头的么?可张金宝死扒着门框不肯进。一怕房梁垮,二怕大姐骂。
  人要自己寻死是一回事,被无妄之灾害死又是另一回事。危难面前,但凡能喘气的,还是有求生的本能。
  章清亭想也不想脚往旁边一勾,很容易就又踩到了炕沿之上。迅速把脑袋从绳套里退了出来,跳下炕,就想往外跑。
  “大姐!当心哪!”
  随着一声惊呼,章清亭猛地一回头,却已来不及了,那断了的半根房梁不偏不倚正中她的脑门。
  章清亭被打懵了,直挺挺的向后栽倒。在眼前一片漆黑之前,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既然这么痛!那就让她死得痛快点!
  咦?怎么又是你!
  再次见到地府狱吏,章清亭先是松了口气,可算是死了,随即却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骗得我好苦!那什么破家,你把我忽悠了去?你知不知道……”
  正要滔滔不绝的发泄心中的忿懑,狱吏用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路,“真要转世?”
  他怎么忽然有些一问?章清亭顿时警觉起来,“那又如何?”
  狱吏翻开手中的生死簿,放到她的眼前,书页上凝现出一副活动的画面,一只肥嘟嘟的大母猪正斜躺在泥地里,十几只小猪崽争先恐后的吸着乳。
  “这是何意?”
  狱吏念着旁边的文字,“北安国民女张蜻蜓,杀孽太重,又自寻短见,定其来世转为畜牲道,以罚其过。”
  章清亭当即声音高了八度,“那你们找她去啊?找我干嘛?”
  狱吏说话可比昨日硬气多了,“当初可是你们两个自愿交换魂魄的,现在不过一天,居然两个人都要寻死,你当地府是你家后花园啊,想来逛逛就逛逛?我告诉你们,没门儿!”
  什么?那个张蜻蜓原来也要寻死?章清亭心中稍稍平衡了一些。
  只听狱吏接着道,“现在给你们两个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就各自回去,好生活着。等着时辰到了,不用你们说,自然地府有人来收你们。要么,全都投入畜牲道,还得带着这一世的记忆做猪做狗,选哪样,你们自己定!”
  开玩笑!就凭他堂堂九品地府官员,居然收拾不了两个民间女子?那传出去,以后还要不要脸面,要不要见鬼了?
  章清亭给震住了,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为了做人的尊严,她很快就决定——
  活下去!
  “大人!”章清亭很识时务的软语哀求,“那能不能让我的命好点?”
  “讨价还价请到菜市场,本处概不受理!时辰已到,送客!”
  第一卷 (四)婆婆来了
  好容易把大姐从瓦砾堆里扒拉出来,只见她脑门一道长长的红印,似乎又断了气。但摸摸心口还热乎,一家人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失了主心骨,都跟没头苍蝇似的不知该干什么。屋里不敢进,就守在塌了一半的房子外面等她醒来。
  重返人间的章清亭在睁开眼睛之后,对着日头呆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才转了转眼珠子,把手一抬,“扶我起来!”
  谁知她家弟妹完全没受过小厮丫环的专业训练,一边一个拽着她的肩膀就猛的往上一拉。
  “哎哟!你们怎么伺候的?手里没个轻重么?”章清亭抚着额头叹息,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啊!算了算了,“去!给我打盆水来净面。”
  面?张小蝶怯生生的问,“大姐,咱家今晚吃面么,吃什么面,是到哪家铺子里去赊?”
  章清亭嘴角抽搐了几下,“我是要你给我打盆水来洗脸!”
  啊,这回张小蝶听明白了。飞快的跑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一大瓢水,晃荡晃荡的递过来,“给!”
  “家里难道连个盆子帕子都没有吗?还有梳子镜子,难道什么都要我一样样交待下来吗?”这也太榆木疙瘩了,推一下动一下,章清亭很是生气。
  张小蝶后退了半步,不敢作声。大姐虽然仍和以前一样凶悍,但好象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说话行事都怪怪的。
  家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平常就是用腰间那条汗巾子洗脸的,唯一一把梳子也是她自己贴身收着的。现在管她要,让她上哪儿变去?
  见她半天不吭声,章清亭抬起头来,见她那畏畏缩缩的神色,倒象极了以前身边的小丫头,“你不会告诉我,家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吧?”‘
  “不!”张小蝶一摆手,瓢里的水洒了不少出来,溅了一些到章清亭的脸上,她不悦的皱了皱眉,那丫头却没细心的在意,“大姐,你的汗巾子不是在你腰间吗?那个梳子是你自己收着的,我瞧你平时都放衣襟里。”
  章清亭低头一摸,怀里还真有把断了两个齿的小木梳,齿缝里沾着些黑色的头油,脏兮兮的,想来是那个前任张蜻蜓留下的。腰间那条汗巾子已经很旧了,灰旧得比她家以前的抹布还不如。章清亭叹了口气,把两样东西往前一递,“拿去洗干净了,再拿来给我。”
  这个张小蝶却是会的。只是很意外,大姐怎么舍得把平时象宝贝一样的东西轻易的就交给了她?
  张金宝见大姐似乎没那么生气了,腆着脸也凑上前来,就着刚才的话题,“大姐,今晚,那个,吃什么?”
  吃你个头!这么大的小伙子还靠姐姐养活,丢不丢人啊!
  章清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待组织语言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却不料,教训她的人先到了。
  “老张家的大闺女!张大闺女!你给我出来!”随着尖厉的嘶吼,一个中年妇人虎虎生威的冲进了院子里。
  章清亭吃了一惊,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找的人是自己。
  幸好多年的官家小姐,训练得她起码表面上是处变不惊。斯条慢理的掸了掸衣裳,抚了抚鬓角站起身来,“这位大婶,请问有何指教?”
  她装作不经意,打量着这老妇人。
  一身蓝布衣裳,没有补丁,却有很重的褶痕,仔细一闻,还有闻浓重的樟脑味儿,想来应是压箱底的唯一好衣裳,平时极少上身。
  她个子不高,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精瘦精瘦的,象根竹竿般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紧紧的绑着个髻,越发显得两颊无肉,眼睛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凌厉。
  一见到她,张家那一堆人象老鼠见了猫似的都躲了个干净。章清亭心里就纳闷了,难不成是债主追上门了?
  管她是谁,这两军对垒,最关键的就是气势绝不能输。
  眼见这中年妇人绷得象拉紧的弦,章清亭越发显得随意,这以柔克刚,才是制胜之道。
  打头瞧见那垮了一半的房子,这妇人也有些吃惊,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开始近距离打量章清亭。
  她的眼神可比章清亭要直接得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似是做衣裳般要将每一处量个仔细。
  想当年,其实也就是昨日,自己还在府里,哪一天不得接受母亲姨娘、丫环婆子们的品头论足?章清亭很是镇定的立如青松,任她欣赏个够!
  见她如此沉着镇静,那妇人倒是有些意外,打量完了,终于开口了,“我说媳妇儿,你这事儿可办得不怎么地道啊?”
  媳妇?她叫我媳妇?章清亭脸上微微变了颜色。
  不等她开口询问,那妇人自己就交了底,“是!我知道你还没过门,可你爹张发财已经收下了我家聘礼,这眼看着就要完婚了,你给我闹上这么一出,这不成心让我们老赵家难堪,在乡亲们面前丢脸?”
  章清亭明白了,原来这位就是赵家那死痨病鬼的妈,张蜻蜓的婆婆,赵王氏。肯定是知道自己寻了短见,来找茬了。
  你自己儿子要死就死去,干嘛还要拖别人家的女儿下水?她暗自腹诽,冷哼一声,凉凉的道,
  “这位大婶,您也知道,我还是没过门的大姑娘,那我爱做什么又碍着旁人家什么事?要是怕人笑话啊,就不该行那缺德损寿之事!您说,是这个理的不是?”
  “你?!”赵王氏倒噎了口凉气,这小妮子厉害啊!
  以前只见她杀猪利索,很有两把子力气,又生得珠圆玉润,腰细臀大,是个好生养的骨架子,所以动了心思要娶回家给大儿子冲喜。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如此伶牙俐齿,这头次要是扳不倒她,立下规矩,怕是日后就更不服管教了。
  想及此,赵王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我说媳妇儿,有你这么跟婆婆说话的么?哪家姑娘在收了婆家聘礼之后,还敢说自己不算人家媳妇?你要是觉得没过门就不作数,那行啊!我这当婆婆的总不好跟你这小辈儿计较,让你老子娘出来,我们老赵家明儿就送花轿来抬人!”
  不给章清亭机会辩驳,她就开始满院子吆喝,“我说亲家公,亲家母!我这都进门了,你们怎么也不出来招呼一声?张发财!老张头!你们收了我家聘礼就是这么对亲家的?是不是要我敲锣打鼓,十里八乡的去吆喝呀?”
  这老虔婆,还真有两下子!
  可自幼在深宅大院,女人堆里斗大的章清亭哪里将她这些伎俩放在眼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等她一气都说完了,才不慌不忙的开了腔,
  “这位大婶,只要您不嫌累得慌,要十里八乡的去敲锣打鼓就尽管去!趁着现在这日头还没落山,尽可以多吆喝一阵子。不送了啊!”
  她扭头就想走,却发现无处可去,只好就在院中那枣树下站着,拿袖子自扇着凉风,对赵王氏视若无睹。
  第一卷 (五)欠债须还钱
  话说赵王氏虽是大字不识一个,却无师自通,学了一身跳大神驱鬼降妖的好本领,纵横乡里几十年,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却还真没遇到象章清亭这样油盐不进的厉害角色。
  赵王氏初次遭逢如此大挫,颜面无光,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耍花枪了,“我说赵家闺女,你这是想悔婚么?”
  “婚既未成,何来悔之?”
  “好!算你狠!”赵王氏将手一伸,“那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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