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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红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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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么讨厌台湾?』
  “很多人都讨厌台湾吧!不只是我。何况,国外的天空比较辽阔。”
  『我觉得想到国外求学或生活,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扯到台湾的环境。』
  我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的胆子强壮一点。
  『台湾的环境确实很烂,但也不用说成好像因为台湾太烂,而“逼”你
  不得不到国外去求学或生活。』
  『每个人当然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环境或求学机会,』我看了她一眼:
  『但追求的同时,也该勇于承认自己的欲望,而不必找代罪羔羊。』
  “你教训得很好。”她的口气依旧冷冰。
  『对不起。这是一个想出国却又无法出国的人的酸葡萄心理作祟,你别介意。』
  “我是说真的。我一直很想出国,却从不知道为何要出国。”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而通常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就是”台湾很烂“,或是”大家都出去“。”
  她用右手摸了摸右耳垂,叹口气说:
  “有时想想,去国外镀了一层金,好像也不能改变什么。”她呢喃说着。
  『那你男友怎么办?』
  “他?应该快分了吧!”
  『啊?为什么?』
  “跟他在一起时是年少无知,现在我想离开他了。”
  『不会是因为上次在台北火车站的事吧!?』
  “即使没发生那件事,我跟他仍然是名存实亡。所以,我很庆幸。”
  她又用右手再摸了一次右耳垂,彷佛松了一口气地说着。
  顺着她的动作,我不禁瞥了一眼她的耳朵,透明水晶的耳环却已经不见。
  穿了耳洞的耳垂,似乎透露出一些空虚。
  『今天怎么没戴耳环?』
  “谁规定穿耳洞就必须戴耳环?”
  『嗯…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只是回答,不代表我不高兴。”她淡然地回答。
  交谈似乎结束,只剩下火车的引擎声,和后座小孩吵着要吃鱿鱼丝的哭闹声。
  这种沈默的气氛,从嘉义持续到新竹。
  她左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她的视线总是停留在远方。
  而这种远方,随着火车的移动而移动。
  天空中飘过的云,铁轨旁奔驰的树,农田上矗立的广告标语,
  都不能干扰她的视线。
  “那个水晶耳环是他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在火车快到新竹,列车长用客家话提醒要下车的旅客别忘了随身的行李时,
  她突然开了口。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该接什么话时,她又接着说:
  “我还为了这副耳环,特地去穿了耳洞。”她又摸一下右耳垂。
  如果我没算错,这是从开始沈默的嘉义算起的第六次同样的动作。
  “那时我们南北相隔,想念他时,我总会戴上耳环,抚摸耳环上的水晶。”
  第七次了。
  “今年毕业,到台北补托福,刚开始时很高兴,因为不用再忍受相思之苦。”
  『现在呢?』我终于掌握住空档,插进一句话。
  “现在发现,一段不再需要思念的感情根本不叫感情。”
  『有点难懂。』
  “思念是用脑子想,相处是用眼睛看。可以思念的感情总是比较美。”
  『为什么呢?』
  “因为脑子容易美化,眼睛却只能笨拙地反应现实。”
  她终于叹了一口气,在第八次之后。
  “算了,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思念他了。”
  我不忍心再去计算她抚摸右耳垂的次数,沈默地思考她刚刚所说的话。
  一如沈默的她。只是沈默的我正在思考,沈默的她是否正在思念呢?
  我想她一定以为拔掉耳环就可以抛弃曾有的感情,断绝所有的思念。
  但即使透明水晶的耳环已经不见,她仍会不知不觉地抚摸着她的右耳垂。
  她希望给她自己所有不思念他的理由,却还保有思念他的习惯。
  有形的耳环易丢,无形的感情不是说抛就能抛的。
  因为可以轻易抛弃的,又怎能叫感情?
  “终于到台北了。”她穿上外套,微笑地看着我:
  “一起去吃个东西吧!我该请你。”
  『Why?』
  “唷!讲英文喔!难道你忘了我还没给你车票钱吗?”
  她突然很灿烂地笑着。我不禁看得呆了……
  也许因为她的笑容很灿烂,也许只因为我没见过她如此轻松而不带低温的笑容。
  虽然我知道在南极的冰山上也会看到太阳,但总无法将冰山和太阳联想在一起。
  “车票是571元,我们去吃顿好一点的吧!”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你不是要“请”我?』
  “你觉得可能吗?”
  『我想一定不可能。』
  “知道就好。因为认识我算你倒楣,所以还是把这571元用掉比较好。”
  『好吧!』
  我们在台北火车站附近找了家西餐厅,那是一家服务生微笑地很夸张的店。
  通常这种西餐厅的价位会跟服务生的微笑成正比。
  我们边吃边聊,她开始诉说她的大学生活,还有她在台北的悲惨岁月。
  悲惨是她用的形容词。
  对我而言,一客500元的牛排才叫悲惨。更惨的是,还得加一成服务费。
  『要加一成服务费真的很没道理。』走出餐厅,我有点不情愿地抱怨。
  “当然要加呀!不然人家为何要很有礼貌地微笑说着:”欢迎光临“呢?”
  『我倒宁愿服务生骂我:“干嘛要来”?然后省下这一成服务费。』
  “你的幽默感比我还奇怪。”她又灿烂地笑着。
  『不敢不敢。在你面前,我的幽默感只是比较具有人性而已。』
  “你拐弯抹角地骂我喔!”她用开玩笑似地口吻说着。
  没想到她也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样,会开这种正常的玩笑。
  “还有21元,吃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她的语音有点发颤。
  “哇!那里有卖红豆饼的,”她指着一个在对街的欧巴桑:“吃红豆饼好吗?”
  『Of Course,Why not?』
  “你又讲英文了。别忘了,正在补托福的我,可是处于英文程度的最高峰呢!”
  『是是是。以后不敢献丑。』
  “其实你只是发音不太准,语调不太对而已。我还是听得懂你讲的英文。”
  开口说英文,除了发音和语调外,还能剩什么呢?
  我们各买了20元的红豆饼,一拿到红豆饼,她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你刚刚没吃饱吗?』
  “有呀!刚吃得好饱。”
  『那你怎么还吃得下?』
  “女人如果能够抗拒美食的诱惑,就不会有那么多间的瘦身中心了。”
  我点点头,算是附和。
  “还有一块钱……”她摸了一下右耳垂,低头沈思一会,最后说:
  “我乾脆给你电话号码好了,你待会打公共电话给我。”
  她拿出纸笔,写了8个数字,递给我。
  『我怕一块钱不够用。』我笑着将纸条摺进外套的口袋。
  “是吗?敢跟我打赌吗?我绝对不会让你投第二块硬币的。”
  她又回复冰封状态,原来南极就算会出太阳,也仍然有黑夜。
  而我突然发现,她摸耳垂的动作和那只水晶耳环的淡蓝光彩一样,都有点刺眼。
  『很晚了,你怎么回去?』
  “我在这附近租房子,用走的就行。”
  『需要我送你吗?』
  “不需要。我不喜欢让人知道我住的地方。”
  『嗯。那么再见了。』
  “你还是可以用英文说bye…bye的,不要怕被我笑。”
  说完后,她又笑了出来,拿出一块钱硬币:“记得打电话给我,路上小心。”
  我回到家,随手把红豆饼搁在餐桌上,拿出口袋中的纸条,再出门打公共电话。
  『请问……』
  “不用问了,这里只有我。”她很快地打断我的话:
  “你到家了没?”
  『已经回到家了。你呢?』
  “废话!你电话打假的吗?”
  我打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的愚蠢,然后思考着要怎样继续?
  “那你干嘛还跑出来打公共电话?”
  『不是说好要打公共电话吗?』
  “那么你身上也一定只有一个一块钱硬币罗!”
  『对啊!』
  “真笨!我们又没打赌。给我你的电话,我10分钟后打给你。”
  我不加思索地念出电话号码,连该犹豫该怀疑该兴奋或该婉拒的考虑时间也没。
  “嗯。是我。”10分钟后,她在电话那端的开头就是如此简单。
  『你的电话只有你,我的电话可未必只有我喔!』
  “我相信你一定会乖乖地待在电话旁等我的,不是吗?”
  她的笑声透过话筒,反而有种稚嫩的感觉。
  『你说对了。』被她的笑声感染,我也轻松多了。
  不晓得是因为电话线可以提高她声音的温度,还是电话中的她原本就不冷,我觉得跟她在电话里聊天是很安全的。
  所谓的安全,是我不必担心我脱口而出的任何一句话,会引她射来一支冷箭。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忘了我们只能算是不熟的朋友,或甚至连朋友也谈不上。有点像是入了戏的男主角,当他情不自禁地搂住女主角并发誓一生一世爱她时,却忘了在导演喊Cut后,她可能只是别人的黄脸婆,拥有与他无关的喜怒哀乐。
  或是急着坐Taxi去宾馆和有钱人幽会。也许她甚至会抱怨刚刚男主角的拥抱太紧。
  我只记得她打电话来时,刚过午夜12点。
  这时的Cinderella应该已经换去一身的华服,脱掉那双玻璃鞋。没有华服和玻璃鞋的伪装,Cinderella才叫灰姑娘,而非她自以为的高贵公主。而当我挂上话筒时,仙女的魔棒失效,我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早上10点整,台北火车站西三门口见!”记得她是这么说的。我却忘了我是如何答应的。
  我甚至忘了我是否有答应。
  我只是看看墙上指着四点的钟,然后计算着还剩下几个小时的睡眠。
  我知道她不喜欢等人,所以我提早到西三门等她。但不喜欢等人的人通常会有个坏习惯,就是会让人等。就像会嫌饭不好吃的人通常都不会煮饭的道理是一样的。
  『嗯,你好。』我打声招呼。
  “唷!这么客气?好像我们是陌生人一样。”她歪着头微笑着。
  『去哪?』我问她。
  “你听我的?还是我讲你听?”
  『那还不是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呀!一个是请求,一个是命令。”
  她煞有其事地说着,好像很认真地在区分两件容易混淆的事。
  “不过不管是请求还是命令,只要让我当家就好了。”她笑得有点狡猾。
  『好吧!当家的,您作主就行。』
  所以,我发现了跟她在一起的好处:我永远不必担心要去哪里杀时间的问题。她总是可以临时想到要去的地方,然后挑选出当时她心理的第一志愿。俗语说:万事起头难。起了头后,以后似乎就不难了。从那天起,上至看电影逛街,下至坐那班4:55的火车,我们都会在一起。这样算约会吗?有时我心里会闪过这个问题。如果从旁人的角度,我们可能像是不做肢体接触的恋人。除了我们的肢体一直没有交集外,其它情侣们约会时该会出现的现象我们都有。
  唯一缺乏的是,我们从不争吵。理论上,争吵是不好的。但矛盾的是,人们的感情通常要累积到一定程度,才有资格争吵,也才会争吵。我常怀疑,是否应该说是我们根本吵不起来,而不是没有争吵的机会。她讲话的语气像冰,脾气也像冰,生气的样子更像冰。既使我有熊熊的怒火,恐怕也无法使冰块燃烧吧!?
  每当早上起床后,深夜睡不着,下午无所事事时,我总是会很理所当然地想到她,就像口渴时会想拿杯子倒水来喝。如果爱情的本质像口渴的欲望,那么她只是我解决欲望的过程?还是我满足欲望的方法?换言之,她是杯子?还是水?
  我也常想起一句话:“何自有情因色有,何缘造色为情生。”为何你会对她产生感情呢?那是因为她的样子已经深印在你脑海。为何你的脑海里会有她的样子呢?那是因为你已经对她产生感情。原来生命的本质是个回圈,连爱情也是。而当我惊觉时,我已陷入了回圈。唯一可拉我跳出这个回圈的,只有她的水晶耳环,或者说是她抚摸耳垂的动作。
  但就像流行歌曲里所唱的:“爱与不爱都需要勇气,于是我们都选择了逃避。”她逃避心理对他的思念,我则逃避她有男朋友的事实。如果在周玉寇面前不能提到黄义交,那么“他”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忌讳。有一次,她模仿电影“流氓大亨”中,钟楚红的对白:“爱过一次,元气大伤。”这是她最接近忌讳的一句话。但也只有这么一次。我忘不了的原因是因为她也忘不了抚摸右耳垂。
  “如果,只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你会告诉我吗?”
  『假设,只是“假设”,你没有男朋友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如果“你喜欢我,”假设“我又没有男朋友。你会告诉我吗?”
  『“如果”我喜欢你,“假设”你又没有男朋友。你会喜欢我吗?』
  在如果与假设之间,我们同时坚持着嘴巴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许,我和她跟典型的情场男女一样,谁也不愿意先松口。好像先松口的人会背负先沈沦的耻辱,或是冒着被嘲笑的风险。就像传说中的鹬跟蚌,互不相让的结果,便是等着渔翁来造成两败俱伤的场面。可惜情场上永远只有鹬跟蚌,从来就没有渔翁。所以我和她不仅都不是赢家,连输得一败涂地的权利也没有。
  不知道是第几次我们同坐那班4:55的火车,我只记得那天仍是个周末。那次她的话似乎特别多,多到竟然还 露出她的腰围。在火车快到桃园,我正准备等她头壳坏去也 露胸围时,她突然转移话题问我:
  “听过”4:55“这首歌吗?”
  『我没听过。是中文歌吗?』
  “是英文老歌,它是”爱你一万年“的西洋原曲。”
  『喔。好像有印象了。』
  “想听吗?”
  『好啊!』
  她拿出CD随身听,把耳机的一端放入她右耳,另一端放入我左耳。
  “准备好了吗?要注意听喔!”
  我点点头。
  她用食指贴近嘴唇,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按下了PLAY键。
  【Yes I saw you at the station Long distance smile You were leaving for the weekend Catching the 4:55 With you new……】
  “好听吗?”听得正入神之际,她拔掉了我的耳机。
  『很好听。为什么突然想到这首歌?』
  “你很聪明的,自己想想。”
  『我只是聪明,而不是通灵。』
  她彷佛故意忽视我的抗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要表达的是歌词中的第三句和第四句。因为两天后,她从桃园中正机场离开台湾,到了美国。那是我最后一次跟她同坐那班4:55的莒光号。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bye…bye。当然更没像灰姑娘般,留下玻璃鞋。
  虽然这是可以预期的结果,但这种结果发生时,我还是无法接受。我想莫名其妙的开始势必要伴随着莫名其妙的结束。甚至当我用“开始”来形容我和她之间,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因为我们可能未曾开始。也许,我跟她不是不能开始,也不是不想开始,而是不敢开始。
  她在美国的日子,我仍然口渴。每当用杯子倒水喝时,我都会想:她是杯子?还是水?曾经认为她只是杯子,于是想换杯子来喝水。但后来发觉,即使她只是杯子,我还是会固执地当她是水。因为如果换了杯子,我就不想喝水了。我想,我将会因为这种变态似地坚持而枯萎很久。
  “喂。讶异吗?”一星期后,我却又听到她的声音。
  『当然讶异!你一切好吗?』
  “还好,快适应了。”
  『你走时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又不会跟我一起出国,那么何必知道。”
  『起码我可以去机场送你啊!搞不好我们可以在机场来个 泪而别。』
  “少无聊了。快把笔拿出来,我念电话号码给你。”
  『May I speak to Cinderella?』这是我第一次打国际电话,我练了好久。
  “This is Cinderella speaking… May I have your name,please?”
  『You can call me Number one!』
  “What do you mean?”
  『你可以叫我第一名啦!』
  “Shit!是你怎不早说!”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你的英文那么烂,谁听得出来!”
  虽然我们仍能很轻易听到彼此贴心的问候,但我们的距离,已经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和气候,甚至是心情。
  “我们真的离得好远,远到足以让你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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