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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夺王座-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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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锄刃砸烂了陶安的脸。

……

十一月二十五。

汉州城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道路两旁,长街如洗,四辆镖车缓缓从一座青砖黑瓦的大宅院中驶出,这里是长风镖局。

高义的身下是一匹乌黑色的骏马,墨影就如黑夜的幽灵,白日里疾如风,黑夜里迅如电,是一等一的宝驹。

人的脚步略重,听声,不像身负轻功。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来人,来人肩扛着锄头,身穿灰色的破棉袄、棉裤,脚下蹬着一双黑色棉鞋,身上穿的很破,可这双棉鞋却像是新做的,他垫着脚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可越是在雪中垫着脚尖,他越走不稳,反倒踩了更多的雪,就这么趔趔趄趄,这个皮肤黝黑的怪异庄稼汉走近了。

陶安对身边一名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趟子手使了个眼色,嘴一努,这名趟子手立即起身抱拳道:“这位老哥,这里是长风镖局歇息的地方,烦请老哥绕开点路吧。”

庄稼汉眼珠子顿时瞪得滚圆,道:“这地方是长风镖局的?!”

趟子手转目看了陶安一眼,陶安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又对趟子手使了个眼色,同时向庄稼汉扬了一下头。

趟子手在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措辞,笑脸相迎道:“兄弟几个劳累一天,烦请老哥行个方便。”

庄稼汉就像是一根筋,众人未怒,他先怒了,喝骂道:“我管你们这群拦路狗的死活,为什么不是你们给我让开条路?!”

陶安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趟子手立即会意,冷冷的说道:“老哥这是存心与我们作对?”

庄稼汉将锄头末柄猛地砸在地上,横眉竖眼道:“是又怎样?!”

趟子手已经察觉到陶安心中的不快,他也急于在陶安面前表现自己,当即抽出腰间短刀,眼中杀意涌现,道:“老哥是给脸不要脸?”

庄稼汉嘴不饶人的说道:“你们这群拦路狗能给我长什么脸?!”

庄稼汉吐出“拦路狗”三个字的时候,趟子手手中的短刀便向庄稼汉的脖子划了过去,与一个庄稼汉好声好语的说上半天,便已经给足了礼数,既然这名庄稼汉如此不知好歹,陶安等人也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

可令人意外的事发生了,庄稼汉竟然在趟子手刀光连闪的攻击下,声不抖气不喘的说完了完整的一句话。

陶安心中甚惊,暗忖自己来应付这一招,也做不到像庄稼汉这样谈笑自如的。

记得还是陶安从马圈一路牵着牵到了他的手中,、

第二百七十五章 金盆洗手

墨影的两只前蹄缓缓落地,高义却停在了道路中央不动了,他布满暗色疤痕的双拳又紧握起,脸上每一根粗硬的肌肉都抽动起来。

汉州城的百姓正交头接耳的挤在街道两旁,他们的眼神在高义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又偷偷将视线收回,低语中还传出了几声令人难堪的窃笑。

“听说了吗?”

“大概听说了一点,这……是真的吗?”

“那可不,不怕告诉你……”头插银钗的妇人偷偷瞄了高义一眼,转头用手挡住嘴,贴着身旁身穿绣花棉袄妇人的耳边,低声道:“我昨天听说去庐平城那一路死了人,特地让我家那口子领着我去看了。”

棉袄妇人眼睛陡然睁大,轻轻打了银钗妇人一掌,心生怯意道:“你的胆子可真大。”

虽心有惧意,棉袄妇人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真是被锄头砸死的?”

银钗妇人笑问道:“是不是感到不可思议?”

棉袄妇人惊讶道:“是真的?”

银钗妇人瞪着眼道:“那还能有假?!”

棉袄妇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暗暗笑出声来,道:“习武之人竟然被锄头砸死了,也是头一回见。”

银钗妇人同样笑道:“长风镖局还号称是中原第一镖局,我看呀,多半是自封的,也就骗骗我们这些没出过远门的乡下人,到了外面,还不知有多么不入流呢。”

话一出口,一股寒意瞬间穿透裘衣,渗进了银钗妇人每一个毛孔,银钗妇人顿如坠入冰窖般浑身颤抖,牙齿在格格的打着架,既是被寒气所激,也是因为内心的恐惧。

长风镖局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剑刺在了银钗妇人的身上,棉袄妇人顿时缩紧了脖子,赶忙拽着银钗妇人的胳膊,将形如僵木的银钗妇人拉进了人群后方。

窃窃私语声突然沉寂下来,身后马蹄声响,身穿黑色劲装的牧明知轻踢马腹,驱马到了高义的下首。

牧明知躬身,充满杀机的双目扫了人群后方瑟瑟发抖的银钗妇人一眼,又将双目转回,神色恭敬道:“师父……”

高义眼神微微一动,回过神来,有些失落的摆摆手,道:“不要做无端的事毁坏长风镖局的名声,将这趟镖平安送达,这些无事生非的人自然会闭上那张臭嘴。”

牧明知咬牙,含怒点头道:“是。”

高义回过头,拍了拍牧明知的肩头,道:“为师若是没记错,你今年该三十有六了。”

牧明知躬身道:“恩师还记得徒儿的生辰,明知真是……”

高义摆摆手,截住牧明知的话头,道:“年纪大了,性子也该改改了。”

寒风冷雪,牧明知却陡然出了一身大汗,额头冷汗津津,牧明知的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道:“徒儿……徒儿……”

高义道:“若一直是点火就着的性子,以后这帮师兄弟还怎么指望你?”

牧明知全身的汗水瞬间干了,眼中狂喜道:“师父的意思是……”

高义怅然道:“我老了,该退了。”

牧明知惊慌道:“难不成……”

高义道:“押完这趟镖,我也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牧明知面上一急,冲口说道:“师父万万不可!”

高义转目,冷冷的盯着牧明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指使我了?”

牧明知赶忙低头,道:“徒儿不敢,只是……”

高义寒声道:“莫要说了。”

言罢,高义轻踢马腹,墨影动步向城外行去。

牧明知盯着高义依然挺拔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高义还未到花甲之年,更没到金盆洗手的年纪,长风镖局能胜过他武功的人屈指可数,他不该退这么早的。

……

正午。

天气相较于前些天,已经暖和了许多,积雪融化后,地也变得泥泞起来,每辆镖车虽都有三匹好马拉着前进,可还是无可奈何的陷进了泥水中。

“一二三,嘿哟……”

“一二三,嘿哟……”

六七十名趟子手都喊着口号,卖着力气,拼命地想要将镖车从泥地里拉出来,天气虽好,可这一路上糟糕的环境,实在让人吃尽了苦头。

走镖就是如此,人生也是如此,哪里有一帆风顺?

长风镖局现在就是镖局这个行当的笑柄,价值上万两白银的珠宝玉石不算重镖,却也算重镖,不算重是因为上万两白银在长风镖局所接的镖物中只算中流,重的原因是这趟镖是长风镖局翻身的机会。

从冬至日失镖开始,长风镖局每日所接的镖物已经开始陆续减少,甚至有人已经下了镖,又临时反悔,将货物转手给了其他镖局。

试想一群在田间劳作的农民都能在长风镖局的地盘劫镖,又有谁敢放心让这种镖局押送自己的货呢?

虽然失镖后,长风镖局会估算货物价值,以双倍价钱赔偿,可其中浪费的时间精力,才是价值最大的。

长风镖局有五大镖头,登峰初期修为的高义排行第三,像今天这种镖,多派高义手下几名镖师便能押送,可为了保险起见,高义还是被派了出来。

十名超凡境修为的镖师,六七十名凡品境修为的趟子手,全部都是高义门下弟子,如此庞大的镖局,当然会分派别,高义弟子最多,分布各分局,他本可以在位更长的时间,等到陶安羽翼丰满,接替他的位置……

“师父……”一直陪伴高义左右的牧明知欲言又止。

高义看着推车的一众趟子手,眼也不眨的说道:“你想说什么?”

牧明知抿了抿嘴唇,想开口,又踟蹰的闭上了嘴。

高义转头看着高义,微愠道:“想说什么就说,我让你改性子,可没让你这么婆婆妈妈!”

牧明知咬了一下干燥的下唇,道:“您是不是怀疑小师弟的死不简单?”

高义忽的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道:“你觉得他会死在一群无知的村民手里?”

牧明知摇头,道:“小师弟虽然年纪轻,可他的实力已不下于我,一群村民想要夺他的性命已是不易,更何况还有三十多名实力不弱的趟子手。”(。)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八字注定

高义颔首道:“说说你的想法。”

牧明知沉吟道:“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败坏长风镖局的名声?”

高义道:“继续说下去。”

牧明知有了信心,挪了挪屁股,接着道:“小师弟只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劫镖,而是长风镖局。

可冬至那天有那么多人出镖,比小师弟弱的队伍大有人在,他们为什么会认定小师弟呢?”

高义反问道:“你认为呢?”

牧明知摸了摸下巴下的短须,道:“汉州城有我们的总局,庐平城有我们的分局,这一段路完全是我们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被劫镖……”

高义满意的点头,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太透。

牧明知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道:“难道那群人今天还会来?”

高义抚摸着柔顺的马鬃,道:“是一定会来。”

高义移开手,望着不甚强烈的日光,道:“将我这趟镖劫了,长风镖局再难翻身了。”

牧明知义愤填膺的说道:“究竟是谁给我下绊子?

兴通镖局?

昌顺镖局?”

兴通镖局与昌顺镖局的实力只弱于长风镖局一线,有谁不想做第一?

高义将视线收回,冷冷的笑道:“今天就有答案了,有些东西也该讨回来。”

牧明知忽然小声道:“师父,总镖头他们……”

高义摇头,道:“他们不会来的。”

高义没有解释原因,但牧明知旋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用牛刀杀鸡,外人只会更加耻笑,再者说,总局也需要有人镇守。

以他们这队人马,只要对方的实力不是太离谱,绝对不可能一口吃下他们的,除非兴通镖局与昌顺镖局的总镖头亲来,否则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解决他们这队人马。

“起……”

一众趟子手忽然齐声大喊,四辆镖车被一一推出了泥地,也就在这时,忽然有小曲远远传来……

“日月穿梭催人老,为争名你们把利捞,难免生死路一条,八字儿里早就注定,命里头该着……”

粗哑的嗓音,苍凉的小曲,来人肩扛着锄头,棉袄棉裤,脚下是一双黑色新棉鞋。

来人走路的姿势很怪异,一直在踮着脚尖走路,生怕有泥水溅到崭新的鞋面上,可他的动作又实在太笨拙,越是缩手缩脚,泥水反倒溅满了鞋,等到他走到高义等人两米远时,新棉鞋已经成了一双湿透的泥鞋。

高义眯起眼来,这庄稼汉打扮的中年人并没有武功傍身,是巧合路过,还是凶手?

为什么他从来没见过这人?

高义并没有给牧明知使眼色,牧明知便先下马对庄稼汉抱拳道:“我等挡住了老哥的去路实属无意,还请老哥借道,给我等行个方便。”

庄稼汉将锄头从肩上拿下,扫视众人道:“长风镖局果然行事霸道,明明是你们拦住了我的路,却偏偏让我借道,为什么不是你们给我让路?”

牧明知一噎,他每字每句毫无礼数不周之处,庄稼汉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态度明显是故意挑衅了。

牧明知的语气冷淡下来,道:“老哥是什么人?”

庄稼汉挠了挠后背,道:“过路人。”

牧明知道:“可我看老哥不像一个过路人,更不像一个在田间劳作的庄稼汉。”

庄稼汉大笑道:“何以见得?”

牧明知道:“庄稼汉可不会自讨苦吃,更不会天寒地冻扛着锄头闲逛。”

庄稼汉由衷的赞叹道:“小哥的眼神当真犀利,前天我也遇见一个与你眼神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不过,他可要比你的岁数年轻许多了。”

一直一字不吐的高义忽然开口道:“人是你杀的?”

庄稼汉叹气道:“我只不过是轻轻地挥了一锄头,没想到他们的身体太孱弱,一锄头下去,他们便倒地不起了。”

高义的指骨旋即攥得发白,强忍着怒火道:“你的同伙呢?”

“同伙?”庄稼汉遗憾的摇头,道:“我一穷二白,没什么朋友,也没人愿意跟我交朋友。”

高义冷声道:“人是你一个人杀的?”

庄稼汉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

牧明知充满杀意的说道:“你在耍我们?”

“非也非也。”庄稼汉依旧摇头晃脑,道:“与我一同杀人的,不是还有它?”

庄稼汉笑着将锄头平举在胸前。

这个时候,人的怒气早该冲上头顶,可高义的怒气反而消了,真心的微笑道:“朋友的谈吐当真风趣。”

庄稼汉拱手道:“过奖过奖。”

高义的脸上的笑容更深,嘴唇翻动,吐出两个字:“动手。”

身后的趟子手与镖师同时动了,虽不知晓庄稼汉的身份,也不知他有何武功,但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即便是高义,也绝难将自己护个周全。

至少高义也同样认为,庄稼汉逃不过这波攻势。

牧明知并没有随众人杀上前去,他与高义一起盯着一边倒的战局,一波攻击过后,也确实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只可惜,是庄稼汉占据了最大的优势。

锄头不疾不徐的落下,就像是在田地里翻土除杂草,众人也如一棵棵杂草般被锄头除到了地上,高义两人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慢慢消失,先是惊讶,之后是震惊,再到后来是如同看到怪物的眼神。

就在高义想要大呼撤回结阵时,庄稼汉突然从围攻中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他的身边。

噗的一声,鲜血顿时溅了高义一脸,牧明知的剑刚刚拔出半寸,锄头便砸进了他的脑中,牧明知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之色,这个其貌不扬的庄稼汉,速度为什么会这么快?

牧明知再没有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无边的黑暗已将他彻底包围。

高义惊惧的看着牧明知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随后倒地,他见过太多的死人,也面临过无数次的险境,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慌过。

牧明知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对于牧明知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更知,凭他的实力绝不可能在牧明知剑未拔出时,先取了他的性命。

庄稼汉到底是什么境界?

实力这么强的人为什么会跟镖局过不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太平

庄稼汉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像这样的人,怎么会不顾名声在镖局走镖?

镖局在江湖上的地位虽不算低,但说到底只比贩夫走卒高上一点点,哪怕是分局遍布天下的长风镖局,哪怕总镖头交友广阔,可连天宗教的山门都进不去。

庄稼汉绝不是兴通镖局的人,更不可能是昌顺镖局的人,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跟长风镖局过不去?

高义心生惧意的同时,又强作镇静的说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庄稼汉踩住牧明知的尸体,将锄头用力拔出,冷笑道:“劫镖的人。”

高义默默将手伸向剑柄,道:“以前辈的身份,会看上这点小毛小利?”

对庄稼汉的称呼连变了两次,庄稼汉当然不是年轻的面孔,无论怎么比较,高义的年纪始终要大上一些,以高义的岁数还要卑恭的称呼庄稼汉为前辈,他的心显然是有些退缩了。

庄稼汉将锄头往肩上一扛,淡淡瞥了周围踌躇上前的众人一眼,又凝视着高义的眼睛道:“既是前辈,为何我看不到你的礼数?”

高义猛地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掌心已泌出血来,随后翻身下马,拱手弯腰对庄稼汉深深施了一个大礼。

见师父在庄稼汉面前认栽,一众趟子手与镖师互相对视一眼,停住了脚步。

庄稼汉的表情依旧很淡,连一丝笑容都没有,道:“我还是看不到你的礼数。”

高义又猛地咬住下唇,从嗓子眼里挤出字来,道:“前辈到底是何意?”

庄稼汉冷漠道:“你混迹江湖多年,应该不是傻子。”

高义当然不是傻子,他自然也懂庄稼汉的意思,一缕鲜血从齿下汨汨流出,下唇竟被高义咬破了。

“师父,不可!”周围众人齐声大喝。

庄稼汉冷笑连连,道:“不止是他,还有你们。”

“大胆!”

“师父,我们跟他拼了!”

“不就是一死,不就是一命,入了这行,我们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众人叫嚷,庄稼汉的眼中非但没有怒火,嘴角反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随后,棉鞋一踏,牧明知腰间的剑争鸣出鞘,庄稼汉单脚一勾,长剑瞬间飞射出去,风声尖锐,只听噗的一声,长剑贯进了一名大口呼喝的镖师嘴里。

“李大哥!”

众人目眦尽裂的扶住镖师向后仰倒的身体,毛发倒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怒火已升到极点,可恐惧又第一时间压住怒火,冻结了他们的手脚。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庄稼汉的目光一一从众人的脸上走过,缓缓道:“可惧?”

众人没有开口,他们就像是被人摄去了魂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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