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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摆脱。
我需要毒品。
第三十一章 穷途末路
回到伦敦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吞食了大量右旋实非他明,过去一年的一切收获毁于一旦。在长期没有吸毒之后,一切更加混乱了。我想要得到那种无比的畅快和满足,但是当这种感觉到来的时候我又感到非常害怕。我仍竭尽全力想抓住现实,就住进了一家便宜的旅馆,在顶层的一个小房间里我紧张不安地把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我努力想保持正常状态,把衣服一件件挂了出来,为了能像别人一样睡觉我吃了大量的镇静剂。和以前许多次一样,血液里仍有大量的安非他明,安眠药正好起相反的作用。我得到的不是睡眠而是折磨,但至少我不是独自一人。坐在我床脚的是魔鬼,他笑着说:“欢迎回来!”
到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仍然毫无睡意,于是决定干脆醒个彻底,就吞下了一把安非他明。十分钟后,在一片漆黑之中我离开了旅馆,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转。天亮的时候我想要回旅馆房间里去;但此时我已经迷糊到记不得旅馆在什么地方了。我疯了般地在维多利亚一带乱跑,寻找那家旅馆,在我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听见药丸在口袋里碰得格格响。这时我情况已经糟到分不清马路之间的区别了,也闹不清刚刚跑过的是哪一条马路。我再也没有能够找到那家旅馆,因此把所有的东西都丢光了。
我再一次只剩下了身上穿的衣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糊涂,就到了一家通宵咖啡馆,那儿瞪着眼睛的吸毒者在我走进去的时候好像都在欢迎我。在那里我用全部剩下的钱买了更多的廉价安非他明,那种会使你神志更错乱的劣等货。回到伦敦十六个小时我就失去了一切,包括我的健全神志。我真正地、实实在在地又回到了边缘地带。
伦敦的街头使人感到这样孤独凄凉,我急切地希望能找到一个过去认识的人,想起了马丁,我在教堂街时认识的那个同性恋古董商。步行到帕丁顿用了一个小时,到那里时发现马丁正在他的新商店门外和一个人聊天。他仍然吸毒、酗酒、赌博,因此,毫不奇怪,他的生活方式已经使他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尽管他穿着蓝色的丝绒套装,看起来很奢华,但身上有一种疲惫的样子。他一度精心梳理得纹丝不乱的棕色头发现在乱蓬蓬的。银行早已收回了他那宽敞的房产,现在他在街的另一头一个小门面店里做买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迷迷糊糊地上去和他打招呼,表现得像个凯旋的英雄。可悲的是,我看不到自己仍然是那个多年前和兰挪一起离开那条街时的可怜巴巴的痛君子。在上午十一点时已经喝醉了的马丁很高兴看到他自己过去风光的好日子时的熟人。我们谈着我们的得意时光,马丁企图再现自己失去了的魅力,建议我开始给他干活。整天喝酒的马丁,和成天吞食安非他明迷迷糊糊的我,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今天就开始。”他说,一面就着瓶子又来了一口。毒品特快过山车的引擎正在轰响,等待着我们上车。
表面上,他的买卖看起来还很风光,但是已经没有了他从前经营过的精美的古董。商店外面的街边上现在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廉价的锅盆之类的东西。整个地方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马丁本人也有很怪的地方。同一个人,不同的调子。当年使他得到很大成功的同性恋的傲然扭促的态度已不复存在,和他的商店一样,现在他只有一个装作一切都很好的外表。他是个长期酗酒者,表面上有来没有醉,眼睛里却有一种失败的神情。我们这些沉迷于这一切的人,在我们的心灵之灯一盏盏熄灭时,都有这种神情。当我们的嗜好不可避免地毁掉我们的物质世界时,一开始我们企图掩盖自己的损失,竭力掩饰对自己已经造成的危害。
马丁有三条小狗,其中两条是白色的卷毛狗。那天看着他就像是看我自己当年在扎特纳姆和“包打呼‘及老鼠在一起的日子的录像带。连他的狗都有着被击败了的神情,仿佛它们知道自己一度经营无价之宝的艺术珍品的主人,今天成了个醉醺醺的废旧货商。有一天需要挖出六只眼睛来,我心里想道,回忆着”包打听“之死。马丁多年吞食安非他明和酗酒,他从在伦敦修道院路的一流的豪宅中落到了今天的地步,已经沿着和我同样的毁灭之路走了很长的一段了。今天也罢,明天也罢,吸毒—一酗酒的游戏的结局永远是一样的。
可悲的是,马丁的游戏行将结束。
在他邀请之下。那晚我和他一起住在格洛斯特广场一家叫做“美国人”的私家小旅馆里。他好像在那里长住。房间里有一张很大的床,他脱光了衣服躺在上面,说道:“让我们在这个小时里忘记我们的一切烦恼,好好做爱吧。”他一向知道我并不是同性恋,我想到这只不过是又一个企图利用我不利处境的杂种,心里很是难过。我觉得受到了伤害。没有人和地做爱,马丁继续喝下去,不久就人事不知了。我则一夜不能成眠。三只狗睡在我们的床下。
第二天早上马丁在床上吃了他天天吃的早餐:三大份白兰地。这使他能够穿衣起床。又喝了几杯后我们坐出租车到了他的店里,去打发又一个浑噩的日子。
那晚回到旅馆,新的问题在等着我们。经理坚持要马丁付房费,不愿再让他赊欠。马丁又喊又叫,但最后只好离开,坐出租车到他去世的母亲在圣约翰林地高级街区里的一套公寓去。我们到那儿后,一个柔弱的老者开门让我们进去了,他显然是租住这套公寓的房客。马丁立刻开始和他争论起来,要求他付钱。马丁利用我做他的打手,当即把这位不怎么高兴的先生在深夜十一点的时候赶了出去。
于是我们住了进去。服用了大量安眠药后我很快在一间卧室里睡着了。这是星期六晚上,我一觉睡到星期日傍晚。我醒来后发现马丁睡得完全失去了知觉。我服用了一把安非他明,开始在公寓里东翻西找起来。这里究竟怎么了?到处是狗屎。垃圾、脏衣服和空酒瓶。厨房肮脏不堪,厕所臭气冲天。每个房间的地上都放着一个床垫,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名贵的威尔顿地毯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我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这是在看着我们从前来看望他母亲时她住的那套高级公寓吗?这是她曾经住过,每天把她漂亮的古董家具擦拭得发亮的公寓吗?我开始感到害怕,以为自已被某种时间机器载回到我在西格林路满是老鼠的老公寓里去了。马丁在托特纳姆干什么?我跑到大门外,看到自己仍旧在修道院路上,放下心来。他肮脏的住所局限在前门里面。在外面的公用大厅里,一切依然一尘不染,楼梯上铺着品蓝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镶金框的镜子。
马丁在睡梦中沉重地呼吸着。我坐在床脚看着他,开始哭了起来。马丁,当年伦敦的一流高手,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啊,见鬼!我大声道,我们都对自己做了些什么啊?两个一度享有一切的花花公子之王现在成了无用的废物,在付出着代价。我的哭泣声惊醒了马丁。“别哭,咱们买酒去!”他说。他摸摸索索地找到了七英镑。“们满全部的钱都在这里了吗?”我喊叫道,“所有我们修得的财富,只剩下这该死的七英镑了?”
我们对视着,长时间的沉默。
马丁暂时恢复了原来的自信,命令道:“按我说的买酒去。”一小时后我拿着价值六英镑的安非他明上瘾的人喜欢的饼干和甜食回来了,往他的床上一扔。“‘那该死的酒呢7’他尖声叫道。”你见鬼去吧!‘俄大声答道。我们开始互相叫骂。我体力上比他强,就开始威胁他,要求他给我钱去买毒品。我盛怒之下要想惩罚他,拿走了他有钱时剩下的几件昂贵的皮夹克。十分钟后我在修道院路二十一号的赌场卖掉了这些皮衣,很快口袋里就又鼓鼓囊囊地装满了廉价的安非他明。
在超亢奋的状态下我一连许多天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我的毒瘤现在更厉害了,我一点都无法控制。毒品完全控制了我。我像魔鬼财身,只能不停地吞安非他明。马丁对我的性要求引发了我埋葬二十年的痛苦。即使在烂醉的情况下痛心的感觉仍会冒出来。这是难以名状的痛苦。生活是不是为了我所有的欺骗行为在惩罚我?
那晚我最后在伦敦的贫困区克拉普顿落了脚。我偶尔走过一片轰炸后的废墟,看见一群长期依靠救济为生的铁杯酒鬼坐在塞火边上。他们向我要钱,我给了他们一些,受到了接待王室般的欢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递给我一个酒瓶,说:“我们爱你。喝点这个!”她已经很醉了。“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斯蒂芬。”我答道。“我叫玛丽。”她说着用胳膊搂住了我。坐在温暖的火边,她紧搂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时代。“来,让我做你的妈妈。我以前有过一个像你一样的小男孩。”烈酒烧热了我的肚子,我看着她的脸,在她的眼睛里我者见了自己的母亲。“妈妈,再让我喝一口。”我请求道。“别喝太多,我的小儿子。”她答道,捏着酒瓶不松手。“妈妈,给我讲个故事。‘俄大声说。别的人开始实了起来。”妈妈,你又醉了,你的新儿子也醉了!“”住嘴,你们这帮臭东西。“她尖声叫道,”滚蛋!他是我的儿子,他很伤心。
他们站起身走开了,剩下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费火决要熄灭了。
“你希望故事怎么结尾?”她问我。
“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故事的结尾。”
她看着我,眯起眼睛吞下了最后一口酒,手更紧地抓住了我。当火苗越来越小的时候,她开始把我紧抓得痛了起来,但是我已经迷迷糊糊的了。火灭了。一会儿忽闪着又亮了一下,然后是一片黑暗。几个小时以后我恢复了知觉,但是无法把她紧抓着我手腕的手掰开。最后我像撬开一把钳子那样才把手挣脱开来。
她的眼睛直瞪着天空。她已经死了。
我撒腿就跑,一直跑出几英里才停下来。当我看见一个警察时我向他冲了过去,大喊道:“快点,玛丽则死。到天堂去了!”“耶稣也上天堂了,好啦,别吵吵,刹乱来。”他一面回答一面走开了。
在后来的几个星期中,我住在伦敦设在维多利亚区的救世军收容所里,经历了新的厌世的低谷,一种感到活够了的情绪。
我是不是已经接近了我二十年恐怖之旅的终点?在我的头脑里一切都已慢了下来,在很少有的清醒的片刻我去看了看母亲和弟弟保罗,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第三十二章 爱发出了拯救我的呼唤
母亲和弟弟见我还活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唉,我吸毒后的行为仍旧令人难以容忍,他们太害怕了,不敢让我和他们住在一起。我妈妈现在已经年老,不可能再来应付每天的戏剧性场面。她作了最后一次破釜沉舟的努力,给我找了一个房间,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希望这会导致好的结果。这是间卧室兼起居室,还包括房东夫妇提供的早餐。房东夫妇是印度人,住在旁边的一所一例和别的屋子相连的房子里。所有的房客都和他们在他们家的厨房里一起吃早饭。我搬进去的那天,母亲给了我一个小孩子用的硬纸板箱子,只有鞋盒子大小,这是她许多年以前在我们家的阁楼上找到的。箱子里全是文件,她一直留着,怕万一有什么价值。这时我脑子里还是一片迷糊,对它根本不感兴趣,就把这只棕色的小箱子塞到了床底下。可以用来放药丸,我心想。两天后母亲来电话,说要是我还是整夜不停地走来走去,就会被赶出屋子去。别的房客抱怨我凌晨时声音太吵人。和往常一样,我服用了大量安非他明,几天都睡不着觉。
回到伦敦熟悉的街道上,我开始看着那些建筑物,想道:我是把钱藏在那幢房子里的吗?我仍然不能把自己的过去串起来,所以没法子找到答案。反正眼前我更感兴趣的是搞毒品。我又开始偷商店里的东西,用得到的收入买更多的黑市毒品,我把大量的毒品存放在床底下。我不愿失去住在房间里的安全感,不得不找一种保证我晚上能够睡觉的毒品。我带着这个念头去找兰多医生。他还在哈利街的诊所里给人提供毒品,他和以前一样头也不抬地问:“你怎么啦?”我走到台灯前关上了灯,说:“这是我,快要睡着了。我几分钟之内就要人事不省了。我想你是明白的,大夫。”“把灯打开,坐下。”他说着给我开了一百片现有的药力最强的巴比上酸盐。“最多吃两片,不然你就要永远睡下去了。”他警告道。“你能肯定我一定会睡着吗?”我付钱给他时问道。“绝对肯定。”他笑着说。
离开哈利衔后我去看望路易莎和劳拉,我前妻的妹妹,她们已经在切尔西时髦的国王路住了很多年了。这个吸足了毒品把三个小姑娘从马耳他救出来的英雄,在流浪的岁月中偶尔也曾向她们要过钱买毒品。那几个昔日穿着白短袜的小姑娘现在出落成了漂亮的女郎,享受着伦敦的富人阶层的生活。在我找到她们的那几次,我情绪激动,表现极糟,她们吓得不敢让我进门,总是从窗户里把钱扔给我。当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大声叫着“路易莎,劳拉!我需要钱。”时,过路行人都奇怪地驻足而望,而后当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窗口,喊着“等着。我在找钱包呢。”的时候,他们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我哪里知道,正是这个十月的一天将要改变我整个的生活。劳拉独自在家,她向我招着手,从窗子里扔下来了几个英镑。她早就放弃了进一步帮助我的努力了。所有的医生和那么多别的人都没有能够使我戒掉毕生的毒瘤,她帮我又会有什么用呢。和路易莎一样,她只是给我点钱,像对待一只病狗那样拍拍我,然后让我继续回到街上流浪。
吸毒吸了二十年后,我现在就像一台用化学药品做动力的机器,没有毒品就无法运作,已经完全不可救药。我拾起了钱,沿国王路去到“切尔西酒店”——不是去喝酒,而是到厕所去用里面的水吞服药丸。酒吧刚刚开始营业,吧台边只有一两个客人。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下面的事。我吞服过安非他明后停下来要了一杯啤酒。这是很少发生的事,因为对我这样酗酒的人,一杯啤酒什么作用也不起,再说,我有的任何一点钱总是全部花在毒品上的。
我付啤酒钱的时候抬起了眼睛,看见一个有金褐色头发、蓝眼睛的漂亮姑娘在对我微笑。我惊异非常。她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当然她不会是在向像我这样的吉卜赛人笑吧。我回头张望,但是我背后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那架沉默的自动电唱机。我心里纳闷,相信自己在瞎想象,慢慢喝着啤酒又看了她一眼。她依然在微笑。我看见什么了?这是生活又走回到我身边来了吗?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竭力想说点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这个姑娘怎么会看着像我这样的流浪汉呢?我又一次回过头去,但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过于孤独离群,不知如何接受这个重回生活的邀请,只会呆呆地看着她。我坠入了爱河,不是爱上了一个老保姆和她的罗宾汉故事。不是爱上了一个马耳他电影明星般的偶像。不是出于毒品的速效因果。我爱上了这个年轻姑娘。我想讲话可是说不出来。我只会呆呆地看着她。时间凝固了。她就那么回望着我的眼睛,好像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为了增加勇气,我回到厕所去又吞服了一些药丸。我感到非常害怕,比过去所有的匪徒和杀人犯加在一起还要怕。我爱上了一个人。走回酒吧时心里琢磨,不知这个卡萨布兰卡的陌生人会不会走了,留下萨姆被毒品迷糊得再也不可能扮演这个角色——她仍旧等在那里!
我的心剧跳着,开口说道:“你好,我请你喝点什么好吗?我只是一对令人难堪而已。请作答应吧。”她同意了,于是这个被毕生的毒瘤毁掉了的潦倒不堪的人骄傲地带着她走到自动电唱机旁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我们又说又笑。这是我十年以来第一次笑。她告诉我她名字叫汉雷治蕾。她从德国的巴伐利亚来这里度假一周。我们坐在那儿一起挑选歌曲,好像其余的世界已不再存在。“我曾经像国玉般生活过。后来失去了一切。”我摇着头,伤感地诉说道。我们坐在那里互相对绝了片刻,然后我擦擦眼睛,又买了两杯啤酒,把最后的一点钱放进了自动电唱机里。“你来挑最后的两支歌。你是我的客人,我最好的客人。”我微笑道。
这是我表现尊严的时刻。
我为自己邀请的客人付款,和从前一样由我来买单。
我们一起又听了几支歌,喝完啤酒后我陪她走到斯险广场地铁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