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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下，她道：”还有那几个红印子，都是被碎砖片划的。当然我只是看那苔藓挺鲜的很感兴趣，轻轻一摸，没想到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她端起一杯水，顾自喝了两口，又道：“这真是个学校么？我真不敢想村里大人怎么放心让自家孩子去那里上学……那房子歪歪斜斜的，我要是学生话就是倒给我一百块钱一节课，我也不能进去上！要是在暴风雨天……”
谢父和小李默默地听着，不好意思的勉强点着头。虽是初夏但天气骤热，他俩已经大汗淋漓了。
“嗯，嗯，就这么说吧！”谢父轻轻而又无奈的嘟囔着：“你是城里人吧，和咱们不一样，你们可没住饼这种房子，其实……呢，其实也没什么的，住边了一样，像我们住饼了的小孩子再住，也没什么吓人的地方哪！”
“对，对，谢老哥说的对，这房子虽然破了点，但里面牢的很，再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问题！”小李接着道。
“哼！没问题？”钟行鼻子里冷冷地冒出一股气说：“出了问题怎么办，想好后事了吗？”他半嘲笑的说。
“你……！”小李霍地站起来。
王华菁见状忙骂钟行道：“就你这张嘴，怎么了，不想在公司里干了？不想干就快滚，回去就给你结工资！”
谢父忙和何大为又两厢里劝了一会，方才平息。
“老谢还不快去拿几瓶酒！”谢母从厨房里出来叫道：“饭马上就做好快点儿？”
谢光刚要站起身往外走被王华菁一把拉住：“别，别去拿了！”又道：“钟行，去我的摩托后座里拿几瓶精装白兰地板。”她说着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钟行。
“这，这怎么可以。”小李急忙站起来说：“你们是客人，咱们是主人，只有客人吃主人的，哪有主人吃客人的呢！”
“这没什么，这是咱公司的规矩，咱到客户家，不能空着手的！”王华菁冲他笑笑，这使小李觉得更亲切更体贴了许多，一股暖意顿时涌上心头：“这样好的公司！”
谢母不愧是厨房的高手，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摆到桌子上了，那头顶上的电扇突然停了下来。“停电了！”
这几个饿得象鬼般的人，个个汗流浃背，望着那冒着热气的菜，也吃不下去，只是喝茶。谢子云干脆端了碗到池塘边就凉气去了。
谢母拉过毛巾擦着汗道：“这死了卡的，又停什么电的，我再去拿几条毛巾罢！”
“不要拿了，大嫂，坐下来喝杯茶吧！”王华菁甜甜地叫着，一面又递了一杯茶给谢母。谢母竟感动的不知怎么才好。这时乡下人的热情朴实全显出来了。王华菁的话让她感到的不安渐渐地转为招待不周的内疚了。
“人家有舒服不去享，大老远的跑来，怎能让人家在这里挨热呢！”在这种朴实想法的支配下，她很快又去拿了几把浸过凉水的巴蕉扇来。
“大嫂，你也真是的，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么客气干嘛，你瞧瞧你热的，快过来歇一歇吧！”她一把拉过谢母，又不由分说的给谢母倒了一杯茶，“来解解暑，这么热的天……”
“小妹子，呃，王……王老板！”谢母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拉着她的手。
“啊不，叫小妹子！”王华菁又拉住谢母道：“小妹子就是小妹子，小妹子比老板更中听！”
“好，好，小妹子！”谢母又高兴了：“小妹子你可没过惯咱这日子，你们那空调一天到晚吹的不冷不热，咱这只有电扇，再热也惯了，你们到这里，若热坏了可是咱的不是啊！”
“大嫂，你看你还这么见外，不是说好了，咱一家不说两家话么，我们来找你们种这个蘑菇，说白就是支援咱农村，就是来帮正自农民兄弟寻条致富路子，所以既然来了，咱就顾不得什么苦甜，只干了再说！”
这些人热热闹闹的谈论着未来，似乎忘记了温度。各自都沉浸在各自诱人的图景来了。
事情似乎挺顺利地过去了。几乎没有一点令人不高兴的地方。
这一大帮人走掉以后。谢家也清净了许多，天气也不像那么热了，谢光是个忙人，无论在寒冬或仲夏都闲不下来的，一闲下来倒仿佛心底里丢了魂儿似的不安分，总想抓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譬如拿个斧头砍木头，一下一下砍下去，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这时谢光拿了把扇子到池塘边上乘凉，这有棵搂抱粗的大柳树。浓密的树荫遮盖了大半的池塘。在这水面吹来的丝丝凉风中已经摆了一桌牌了。谢大宝坐在那里伸头劲地看人家打牌。他歪头瞥见谢光来了，忙站起来笑道：“谢老哥，今天忙啊？”
“忙什么……”
“忙什么，刚才那几个是你家亲戚么？”
“什么亲戚？不是，嗨！他们是来找我养蘑菇的！”他一把拉了谢大宝说：“大宝，你看看我这事儿划不划算！”
谢大宝问道：“什么事，划什么得来？”
“这样的，他们说是什么什么真菌养殖中心的！”
“嗯！”
“他们来找我，想叫我做他们的的客户，就是养蘑菇的！”
“你本不养么，有什么条件么？”
“当然有，要没有我怎叫你看看可划算！”他摇摇扇子道：“是这样的，其实也没几条，就是他们无偿给我们提供养高产蘑菇的技术资料……嗨他们说是他们才研究出来的，我倒有点怀疑。我养了这多年，多少也有点路子了，他们细皮嫩肉的不见得高明到哪儿去……还有啊，这或许是真的，他们说才研制出一种高产菌能长六七来茌呢；然后我和小李一元每斤的价钱购他的菌种菌料，按他的技术种，种成之后他们再以二元的价码回收……？
“没有了，这么些？”谢大宝问：“他回收蘑菇干什么！”
“条件是没了，只是你听我说啊，你猜他说什么，他回收蘑菇后送进厂里加工，做什么蘑菇粉啊，蘑菇汁啊什么，说还销到国外去呢。他们还说什么市场，什么供不应求什么的，我也不懂！”谢父道。
“嗯嗯，这……倒也不错，要是真的话，那你就哪辈子烧好香捞了这么大的便宜！”谢大宝皱皱眉笑道：“不过，我倒不怎么看好，就像你说的‘他们细皮嫩肉’怎么能搞什么蘑菇，养蘑菇可不是轻松的活儿，不过也不难，雇些人就行……只是……还有，他们说什么的销到国外？”
“嗯！”谢父点了点头。
“那就有点不对头！”谢大宝深思着好像说给自己听。
“什么不对头？”谢父催道。
“我说它有点不对头啊！”他低低地说：“他说什么供不应求的吧！”
“对！”
“那样市面上要的就多，需要的一多，他们就该些个大主户像大农场什么的，他干嘛要把精力放在你们这零零星星上，你们养的这点要真是需求量那么大的话，对他们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这么说，他们……”谢父头上又冒了汗，他急急地摇摇扇子。“他们是一伙骗子？的确像破落户儿，要是正经的大公司老板，怎么三人关两个女式踏板呢！
“也许吧，谁也不敢保证，报纸上天天有被人骗的事，跟他们合作总要冒几分危险的。”谢大宝说：“要一点风险没有，那人人都发财了呢，也许我们多心了呢！”
谢父总是疑虑重重地道：“碰碰着罢！”
“那样也好！”谢大宝笑道：“不过，我告诉你一句话，见好就收，千万别被人家钓上。”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谢光忙奔回家把谢大宝的话讲给谢母听。谢母也随即变得忧心忡忡，手中的活儿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怎么办，真的会是这样么？”她不安的问道：“那要被他们骗了呢！”
“也许是的，谁也不能这么说！”谢父摇着扇子咕哝道：“看他们那样也许是真的！”
“那个姑娘嘴甜的很呢！”谢母补充道：“不会是装的罢！”
“你问我，我问谁！”他扫了她一眼。
“或许不该是……”她自慰道。
“你们看着办就是了！”谢父笑道：“如果就这么罢了，我总不甘心。只一点，咱钱千万别先让他们捞到手里去了，只要钱还在咱口袋里，就保险一些……看老天
爷怎么安排了？“
第六章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屑于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情过去了一天，二天，人不见那个什么公司来人干什么的，只有几个原来出售蘑菇料和菌种的人来推销棉籽壳，都被谢父拖延了下来，只是没有拒绝，这回到是学乖了，不敢造次。当然这都是谢母的主意，她那敏感的女性直觉使她不自觉地这么做。
在预见力和判断力上，女人的确很有天赋。有些时候男人要靠左思右想的推理才能把事情理出头绪，而女人早就知道了。
即使这样，谢母仍然放心不下，整天催着谢父东家跑跑西家串串的走动走动。这样一来即使与那个什么公司关系崩了，自己也不会因没有料子而干不成。这倒难为了谢父这个不善于广结天下的人。一日谢母又叫谢父去一家卖菌种的地方转转。谢光不耐烦了，随口说道：“你要去你自己去好了。天天往人家跑，又不买人家东西倒是干什么？”
“谁说不买谁的了，你倒是哪会儿修来的大罗神仙？你就算定了那个什么公司的靠得住？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个屁影也没有，你倒像个鬼迷心窍不长心眼的了！”
谢父一边生闷气一边抓起衣服就往外走，“反正什么事都你当家，那会子也是你先听了电话搅和出来的，现在又不相信人家，天天防着，有毛病没有！”
“你说谁？你再讲一遍！”谢母抢过来说，“你没毛病，你看你俊得很，当年怎不找个漂亮的，倒是我瞎了眼睛跟了你。我到你家这么多年，那天过过一点好日子，家里忙过忙田里，哪一样少干了，还整天看你使脸掉腚的！”她越说越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诉＂不去就不去，都扔它奶奶的，反正这里是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看我不好了，有种再找一个去。我就叫你都砸了算了，还留它干么！“她一下爬起。拎起凳子就朝桌子上挥去，”都要这个有个屁用，反正不干了！“桌子上茶杯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更年期，你疯了，你你！”他手指着地上粉碎的盘子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还敢干什么！”谢母停了下来，直哭道：“我整天为这个家都操碎了心，你倒好，就叫你敢这么点事，你就使脸色看，你―――”一面又哭了起来。
谢父没辙了，只说：“谁说不去了吗，我这不就去了吗，你干吗非要这样？”一面赶紧出去了。他正低着头心烦意乱地走着，迎面撞上了谢大宝，“现在上哪去？小李家？”
“是，去老张那里看看料子！”谢父说。
“嗨，正好，老张刚才还叫我问你差不差料子了？”
“什么差不差，还没买呢，怎么差？”
“怎么，你没买？小李怎么买过了？那个公司开车拉来的，没跟你说？”
“我？我不知道啊！”谢父吃惊的道。
“你不知道？不可能吧。”谢大宝也吃惊了一会儿，“他没跟你说，那他――”他贴近谢父耳边说：“是不是他想独吞了这份子啊！”
“什么，我去找他！”谢父低低地咆哮道。
“唉——唉——！”谢大宝赶忙拉住他：“你先别着急，你千万别急啊——”
谢父一用力，甩开了谢大宝，像一只晕了头的苍蝇嘲小李家跑去，谢大宝只急得在后面乱叫。
“事情就坏在这小王八手里了，那天他上门，倒让他钻了一空子！”他又想“到底是他想独吞，还是没来得及跟我讲呢？”他稍稍稳住了神，轻轻推开小李家院门。
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面而来。小李一家人正围在一大堆料子旁装料子，见他进来，小李慌忙站起来说：“谢老哥今天稀客，怎么跑这来啊，您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几个事呢。”他顾不上擦手就去拉谢父。
“闲来串串！”谢父随口说道，说着自己拎了个板凳坐了下来。
“小李，你不跟那公司合作了吗？”他指着那堆料子问，“你从哪买的，多少钱一斤？
李长江愣了一下，随即嘻笑道：“我们怎和你比，你那种蘑菇大户，我们一点儿也不敢和你们冒险的，嘿——”
“真没什么，我哪算大户啊，风险，冒不来的，我看那公司本来也不大可靠的，你先退出，倒安心了！”他有意无意地说。
小李搓着手站在那里。谢父心里知道嘴上也不好再说什么。
“听说子云考上了县中？”小李故意岔开道。
“嗯。”
“啥时候走？”
“都开学一个星期。”
随后又一阵沉默。
“你刚才说什么问题啊？”谢父开口说。
“奥，这，这有一张技术资料，你给我讲讲！”小李急忙说，但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一张皱巴巴的纸，极不情愿的递给谢父。谢父把它展平了忽忽瞥了一眼。上面正中赫然写一行大字“食用菇种植技术与管理方法”。
“快看看，讲讲。”小李催促道：“这，这还是那天临走时丢给我的呢！我虽认得字但有些地方还是看不大明白。”
纸上面日期标的是7月20日，谢父清楚地记得那天是7月15日，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口念道：
食用菇种植技术与管理方法
一：培养料堆制技术
配方：棉籽壳96％，尿素1％，石膏2％，过磷酸钙1％，有机泥土适量，水适量。
堆制方法：
1。一千斤棉籽壳按比例加入石膏和过磷酸钙，
2。碾碎后混入泥浆制成混合物
3。将混合物均匀装入塑料薄膜袋中，
4。每袋内放入适量食用菌菌种。将棉籽壳菌袋方入菇房内。每2袋做开头铺成一层长约10米长方形。再在长方形上覆一层混合培养基。这样菌袋和培养基间隔添加，制成宽约60厘米，高70厘米，长约10米的菌基。一个菇房内可盛如此三至四排。
二：注意事项
1。温度控制在13℃∽16℃左右。
2。适量加水，保湿，遮光。
3。通风换气。
………………兴隆食用菌养殖技术推广有限公司
07。20
谢光读后心里冷笑道：“什么狗屁东西，这玩意能干什么用，也没有关于接菌种方面的，光只有堆料子，还说的马马虎虎不清不白的。”但嘴上却说：“嗯嗯，写得不错啊，我都没这么干过，怕是人家的新方法，你们养出来肯定好的！”
“嗨，我们那里养得好，以后还要请教你呢？”小李道。
“我，我可没人家那本事，你攀上了高枝，不要弄丢了。”谢父觉得没什么意思，站起来就愤愤的往外走。
“唉，唉，你——”小李在后面嚷道：“我要遇到什么问题，就去问你可行？”
“那怎么不行呢？”谢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市上的蘑菇现在贱得很！”小李老婆道：“要直接到市上一篓一篓卖，不知才能挣几个辛苦钱。现在人家公司那么热情来教咱技术，等蘑菇成了还包回收，我看咱这几千块钱的料子没白买，你看这料子散愣愣的多好，他家是看样子不想要这个料子了，不要也罢，少一个人和咱抢了，要不还得分他一份呢！”
小李接过来道：“这下好了，我本来还不知怎么跟他说呢，现在他自己不要了！”又道：“我刚才算了算里面有万把块钱赚头呢！”
“以后要更大了，就跟你哥说一声把渔场里的地借给我们用用不就行了！”小李派了一下他老婆说。
“那怎不行，他那几亩地又不要缴产，过几天我就去问一下。”
他们一家子都沉浸在对美好愿望的憧憬之中，甜甜蜜蜜的过了一整天，直到夏日的太阳是进了余威，换上一幅静谧的面孔才开始做饭。稀稀拉拉的烟从烟囱里笔直的往上冒，越过树梢，只扎向闪着光芒的星空。万物累了一整天都见次睡去。
快11点了，谢家的灯依旧没有闭，电视也没开。谢父坐在外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火光照在背着灯光的头上一闪一闪显出个微微前凸的额头来。
“你还不来睡觉？马上下露水了。”谢母说。
“咳咳——好——咳——”谢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谢母赶快过来拍拍他的背说：＂这烟有什么好抽的，你老是不听我的！＂谢父默默掐灭了烟说：“明天到老张那买料子吧，咱自己弄吧，又不是咱养不好，那个狗屁公司害我们苦等这么久，要不是小李那混蛋，咱料子早上锅了！＂
＂别提他了，狗吃良心的，怪不得人都说他狗不咬的货色！＂谢母道。
“可我还有点不甘心，这狗娘养的小杂种，杀千刀的混蛋。”谢父愤愤的上了床说：“哼，也不知是不是他妈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