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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谁说的“红色资本家”?
王:我是中央工作人员,要保密。
问:不行!你是专政对象,说!
王:还是不说的好。我知道你们要揪。
问:算了吧,谁不知刘少奇是老机会主义者。
王:是的,是有人批评他老右倾,立三路线时批评他右倾,王明路线时也批评他右倾……
(打断)
问:恶毒!你说现在是什么路线?不许赖!
王:我是说过去。
问:你对《论修养》怎么看?
王:我同意红旗评论员的话。
问:戚本禹同志的文章呢?
王:(避而不答)
问:赶快交待你和刘少奇攻击中央文革的罪行。
王:刘少奇没有罪行,叫我交待什么?
问:少耍赖!你对中央文革到底怎么看?
王:越是做工作多的,缺点错误是不可避免的。真正的革命者要自我批评,中央文革是经常检讨自己的工作的,我从讲话上看到过。大字报上边也有提意见的嘛。
问:三反分子的臭老婆,我们早定你……(被打断)
王:中国的妇女中国的女共产党员是独立的,不能因为丈夫错了,老婆就一定错,老婆错了丈夫就一定错。
问:你们俩本来就是臭味相投,你是什么共产党员?你是刘少奇拉入党内的阶级异已分子!
王:我入党不是拉进来的,我有手续的。
问:你介绍人是谁?
王:反正不是徐冰,外面是谣言。
问:谁?
王:一个姓孙,一个姓赖。
问: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
王:(不说)我的历史,我全部向组织汇报过了,你们可以通过组织调查,这些没必要说。
问:我们就要你说!谁看你档案。说,刘少奇对戚本禹同志文章怎么看?
王:文章发表后,他很仔细地看了两遍,我想他不会承认假革命,反革命。刘少奇说他从来没说过是爱国的。我们一起回忆过这件事,那回是谁推荐的,什么过程,我都忘了,反正是演到一半天就亮了,看不清,我们什么也没说。
问:你是不是说戚本禹同志,《红旗》在造谣?
王:戚本禹,我一直认为是好同志。是不是有人造谣,我不知道。反正刘少奇没说过。
第三次审问
时间:4月10日5点40分——10点5分
地点:主楼803
问:刘少奇是反党头子,知道吗?
王:毛主席十一中全会上没有这么说。十七年来成绩是毛主席的,刘少奇是第一线,有错误是他的。
问:你说《红旗》文章你同意,那刘少奇是否修正主义那一套?
王:《论修养》是唯心的还可以,否认无产阶级专政等,我想不通。
问:《修养》和赫鲁晓夫是否一样?
王:有某些方面一样,也有合乎马列主义的。
问:哈!这不是修正主义吗!打着红旗反红旗,你自己回答这个问题。1962年大量印发出版是谁定的?
王:可以查么,不是刘少奇亲自抓的,不知道。
问:戚本禹文章好得很还是糟得很?
王:从批《清宫秘史》和肃清刘少奇影响是好得很,但有些事实我有保留。是假革命反革命我还未认识到。刘少奇从来没讲过是爱国主义。
问:难道《红旗》文章不符合毛泽东思想吗?
王:我不知道毛主席亲自看过。
问:你相信不相信中央文革?
王:中央文革在文化大革命中建立了不朽的功勋,总的说来相信的,每个成员是否都相信,那我有保留。……
问:戚本禹文章的结论是中央文革的,你拥护中央文革吗?
王:那为什么不以中央文革的名义发表呢?
问:刘少奇看了戚本禹文章什么态度?
王:反正,刘少奇不是反革命。
…………
刘少奇的灭顶之灾
1967年初,姚文元为攻击陶铸而发表的《评反革命两面派周扬》一文,吹响了围剿影片《清宫秘史》的号角。值得注意的是,文中的一条注释明确写道:“鼓吹《清宫秘史》的‘大人物’当中,就包括有在当前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提出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人,他们反毛泽东思想的反动资产阶级世界观,他们保护剥削阶级、仇恨革命群众运动的本质,早在建国初期吹捧《清宫秘史》时就表现出来了。”
文中提到的“大人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指刘少奇。这是党的报刊上第一次公开攻击刘少奇,攻击的方式是不点名的“点名”。
到了三月底,北京的红卫兵小报上登出这样的内容:刘少奇吹捧电影《清宫秘史》是爱国主义。并说刘少奇自诩为“红色买办”。
红卫兵小报,只不过把姚文元文章中的“大人物”换成了“刘少奇”而已。
这是一种征兆。它预示着,刘少奇的倒台已是必然,只是时间早迟的事。
此时的中央,实权完全操纵在中央文革手里。一些高层领导,倒的倒,垮的垮,人人自危,不能也不敢公开为刘少奇鸣不平。倒是党外知名人士章士钊毅然上书毛泽东,请毛出面制止打倒刘少奇的悲剧继续上演。章士钊在信中说:毛、刘分裂就会使国家分裂,望毛、刘两位领导赤诚相待,好好谈谈,刘可做检讨,但不要打倒。
毛泽东给章士钊回复了一封信:
行严先生:
惠书敬悉。为大局计,彼此心同。个别人情况复杂,一时尚难肯定,尊计似宜缓行。
敬问安吉!
毛泽东
3月10日
随信附来的,是当时中央所整理的有关刘少奇罪状的材料。章士钊读了这些材料之后,仰天长叹,良久不语。
3月28日,满腹悲戚的刘少奇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呈述他对《清宫秘史》问题的看法和事情经过。
但是这封信却如泥牛入海。
3月31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了《红旗》1967年第5期戚本禹的文章《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评反动影片〈清宫秘史〉》。
戚本禹的文章中引述了毛泽东对《清宫秘史》的说法:“《清宫秘史》是一部卖国主义的影片,应该进行批判。”“《清宫秘史》有人说是爱国主义的,我看是卖国主义的,彻底的卖国主义。”有毛泽东的最高指示,就使戚本禹的文章更有重量。在文末,戚本禹一连提出了八个为什么,并作出了回答:
为什么你要在抗日战争爆发前夕,大肆宣扬活命哲学、投降哲学、叛徒哲学,指使别人自首变节,要他们投降国民党,叛变共产党,公开发表“反共启事”、宣誓“坚决反共”?
为什么你要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提出“和平民主新阶段”的投降主义路线?
为什么你要在解放以后极力反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反对农业合作化,大砍合作社?
为什么你要在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完成以后,竭力宣扬阶级斗争熄灭论,积极主张阶级合作,取消阶级斗争?
为什么你要在三年困难时期,与国内外牛鬼蛇神遥相呼应,恶毒攻击三面红旗,鼓吹“三自一包”、“三和一少”的修正主义路线?
为什么你要在1962年还重新出版过去那种不要革命,不要阶级斗争,不要夺取政权,不要无产阶级专政,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反对毛泽东思想,宣扬腐朽的资产阶级世界观,宣扬反动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哲学的、欺人之谈的大毒草《论修养》?
为什么你要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提出和推行形“左”实右的机会主义路线,破坏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为什么你要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勾结另一个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提出和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答案只有一个:你根本不是什么“老革命”!你是假革命、反革命,你就是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
戚本禹这篇文章是经毛泽东看过的。这篇文章,从政治上已经宣判了刘少奇的死刑。他头脑中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醒来之后,已无路可走。悲愤之极的刘少奇把刊有这篇文章的《红旗》往桌上一摔,说道:“假话!造谣!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个电影是爱国主义?什么时候说过要当‘红色卖办’?这不符合事实,是栽赃!党内斗争从来没有这么不严肃过。我不反革命,也不反毛主席,毛泽东思想是我在七大提出来的,我宣传毛泽东思想不比别人少!”
刘少奇的悲愤只能向家人倾诉。
4月6日晚,中南海造反派再一次闯进刘少奇的办公室,喊着口号,大声勒令刘少奇从即日起,自己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改变作息时间,并呵斥刘少奇回答戚本禹文章中的八个“为什么”。
4月7日,刘少奇交出关于“八大罪状”的答辩,以澄清部分事实真相。工作人员将答辩原件上送,并抄了一份大字报在中南海内贴出。几个小时后,那张答辩就被撕成了碎片。
此时的刘少奇,莫说保持共和国主席的尊严,甚至连起码的做人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在批斗会上,只要他一开口,就有人用语录本打他的脸和嘴,美其名曰:“不谁放毒!”
他实质上过的是半幽禁的生活。每天,除了看看报纸,到中南海大院里看看大字报,他的活动天地就是自己的住宅。他所能见到的人,只有亲属、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和不时撞进住所里来的造反派。
进入1967年夏天之后,揪斗刘少奇的高潮继续高涨。
6月3日上午,北京建筑工程学院“新八一战斗团”、“井冈山”“前锋”、“革命造反联络站”等红卫兵组织召开红卫兵联席会议,主要议题是“肃清刘少奇在建工学院几次讲话的流毒”。会上,经各红卫兵组织共同协商,决定成立“揪斗刘少奇火线指挥部”。
当天下午,一支红卫兵的先遣部队开到了中南海西门,架起帐蓬,安营扎寨,誓死要把刘少奇“揪出来”。
当时的报纸上作了这样的喧染:“揪刘战士,赤胆红心,在中南海西门摆开了与刘贼血战的战场。他们把大地当课桌,蹲着,半卧着,全神贯注地抄写那些直捣刘贼心脏的大字报。醒目的大标语,每天都象排炮一样向刘贼射过去……”
红卫兵往中南海西门前一住下,自然就是巨大的影响和压力。每天,都有一些红卫兵组织前来声援。到六月底,前来声援并住下“并肩战斗”的各种红卫兵造反组织已有700多个。全北京市所有高、中院校的红卫兵都组织人马来中南海西门扎下营寨,竞相亮出自己组织的旗号,架起高音喇叭,冲着中南海喊:“刘少奇,你这个坏东西……”
7月4日凌晨3点多钟,戚本禹驱车来到“揪刘火线”,来向红卫兵表示慰问。显然,红卫兵“揪刘”的行动已经惊动了中南海,派出戚本禹来安抚,只不过是一种策略。
果然,当晚,中央办公厅通知刘少奇,要他向建工学院“新八一战斗团”写一份书面检查。
5天后,刘少奇的检查写出来了。此时的刘少奇身心交瘁,检查由王光美代写。洋洋五千言,分为三部分。检查中写道:“我要向受过以我为代表的错误路线压制和伤害的革命师生赔礼道歉。希望同志们在对我进行大揭发、大批判的过程中,形成以无产阶级革命派为核心的大联合和‘三结合’,把建工学院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大学校。”检查结尾处,写下了一连串的“万岁”之后,签下了刘少奇的名字。
刘少奇的检查通过中央办公厅汪东兴,转到了建工学院“新八一战斗团”的红卫兵们手里。早已被狂热的造反精神煽动起来的红卫兵,被刘少奇这种冷静客观的检查再一次激怒。事实上,在当时的情形下,刘少奇无论写出怎样诚恳的检查,也是难于过关的。“新八一战斗团”回敬了刘少奇一份“勒令”:
刘少奇:
你交上来的是他妈的什么“检查”!又臭又长的五千余字,无处不在攻击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无处不在攻击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你妄图全盘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辉煌成果,为你翻案,真是猖狂之极,混蛋透顶!
你不甘心自己的灭亡,借检查之名,行反扑之实,妄图向无产阶级革命反攻倒算。螳臂挡车,自不量力,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刘少奇,你别白日作梦了。
你的所谓“检查”,是实行资本主义复辟的宣扬书,是鼓动大大小小牛鬼蛇神向毛主席革命路线反扑的动员令,我们要迎头痛击,彻底粉碎,不把你这条老狗揪出中南海公审,我们决不收兵!……刘少奇,我们正告你:毛主席的红卫兵是不好惹的!你这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哼一声呢?毛主席教导我们,对于象你们这样的牛鬼蛇神,老反革命,就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如若乱说乱动,立即取缔!
我们勒令:你必须老老实实向毛主席低头认罪,于本月25日零点交出你的第二份检查!
不得有误!!
红代会
北京建筑工程学院新八一战斗团
1967年7月15日
同时,几乎所有的红卫兵小报都以大量篇幅报导了中南海西门前的场景。有的引用毛泽东批判胡风的话,说刘少奇是“在忍受中求得重生”,因此,“必须加倍提高警惕,决不可中了他们假投降的诡计。”
据此,揪斗刘少奇的呼声更高了。
7月17日,建工学院“新八一战斗团”发出《最紧急最严正声明》,再次“勒令刘少奇于7月22日零时以前和王光美一起‘滚’出中南海”,否则,他们将采取“最紧急、最坚决、最强硬的革命行动”。
7月18日零点,“新八一战斗团”部分成员宣布“绝食”,并发表《绝食誓词》:“为了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保卫无产阶级专政,我们饭可不吃,觉可不睡,头可断,血可流,绝食到底,不把刘贼揪出中南海,让全世界人民斗倒斗臭,我们誓不罢休。”
当天晚上,北京市100多个造反组织数十万人,在中南海西门召开“揪斗刘少奇誓师大会”,上百个高音喇叭对着中南海叫喊着、喧嚷着。
也就在这一天,中南海内的造反派得近水楼台之便,分别将刘少奇和王光美揪到中南海的两个食堂里进行批斗。批斗会上,强按着刘少奇低头弯腰站了两个小时。刘少奇掏出手绢,想擦一下汗,立刻被旁边的人狠狠一掌,手绢打落,汗水滴在了地上……
斗争会后,刘少奇和王光美分别被隔离开来。只有他们的儿女依然住在原来的住所里,能看见前院里的父亲,也能看见后院里的母亲,但是咫尺天涯,虽能看见,却不准说话。
这里有着多少的痛楚与辛酸!
7月19日,全国各地红卫兵组织纷纷表示对“揪刘绝食”和“揪刘火线”的支持。不久,即成立了“首都无产阶级革命派揪斗批判刘少奇火线联络站”。从此,中南海墙外,红色旗标,红色横幅标语如海如潮,苇席棚一个连着一个,苇席棚里,日夜坐着、躺着“揪刘”的红卫兵们。
此时的中南海内,仿佛是漩涡的中心,在一阵阵喧嚣之后,是让人难耐的沉寂。
刘少奇家住中南海深处,离西门很远,他只能听见隐隐的口号声、语录声和战歌声。而周恩来的办公室离围墙很近,他日夜被高音喇叭的叫喊搔扰着。
中南海有五个大门。“揪刘火线”的红卫兵们一会儿冲击这个门,一会儿冲击那个门,高呼口号:“不把刘少奇揪出中南海不下火线!”每当大门吃紧,门卫与冲击的人群相持不下时,就紧急电告,请周恩来出面处理。往往这个门还没劝说下来,另一个门又被冲击,周恩来有点接应不暇了。
有一次,上百个人叫喊着口号,冲进了中南海北门。周恩来赶到之后,严厉地说道:“中南海是党中央所在地,是不能冲的。如果你们一定要冲,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摄于周恩来的威信,“揪刘火线”的红卫兵们这才止步。
1967年8月5日,毛泽东《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张贴一周年。《人民日报》登载了大字报全文,并发表《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的社论。为纪念毛泽东的大字报,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召开了300万人的誓师大会。
同一天,在中南海内,召开了“批斗刘、邓、陶大会”,与天安门广场的誓师大会相呼应。江青说:批斗会要“拍电影,拍成纪录片,好放给全国人民看。”
8月的北京,酷热难当。刘少奇、王光美被几个彪形大汉架进了会场。拳打脚踢,坐“喷气式”,大汉们揪着刘少奇稀疏的白发,强迫他抬起头来,拍照录像。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批斗会上,刘少奇不断遭到野蛮的谩骂和扭打。他的每一次答辩,都被一阵阵口号声所打断,随之,一本本语录本劈面打来,刘少奇鼻青脸肿。
会毕,刘少奇、王光美被押到会场一角,被强按着头,向两幅巨型漫画上的红卫兵小将鞠躬。
鼻青脸肿的刘少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