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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贾人生-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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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定接过手中的酒杯,仔细凝视了半天,这小小的酒杯凝聚了保罗族人多少的心血呀!抬起头对阿子木嘎说道:“兄台能不能帮在下向这位姑娘转述,我要买一对这种鹰爪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姑娘。
  那保罗族姑娘听阿子木嘎转述后,便欣然的用牛皮纸将两只酒杯包好,递给文定,接过他的十两银锭后,又慌着和其余的姐妹凑零碎的银子找还给他。
  文定摆手婉拒道:“这酒杯实在是不止这个数目,还请姑娘收下柳某微薄的银钱。”
  那女子一直摇头,双手捧着五两银子伸在文定面前,口里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还是阿子木嘎接过那银子,塞进文定手里说道:“柳兄弟,你可能有些不清楚,我们诺苏人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说好了数目便不会再向人多拿钱的,阿诗是不会破坏规矩的。”
  文定有些费解说道:“可是这么多的工序,又这么辛苦才能做出的酒杯,能多赚钱不好吗?”明明是辛苦所得也不愿接受,这和他以往的见闻未免也相差太多了吧!
  阿子木嘎颇为自豪的说道:“我们诺苏人有句谚语,用汉人话说就是‘树叶当衣穿也欢快,清泉当酒喝也舒畅。’我们只靠自身的劳动养活全家,不会要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想不到还会有如此朴实的民族,文定觉得自己与他们比起来,实在是有些渺小,惭愧的对阿子木嘎说道:“兄台,实在是抱歉,在下只是觉得如此好的东西,理应得更多的银钱,才配的上它的价值。”
  自己族人的东西得到文定夸奖,阿子木嘎的心情也是十分的喻悦,笑吟吟的说道:“汉人朋友,你的赞美便是对我岳父最好的肯定了。”
  “你的岳父!”文定吃惊的望着他。
  阿子木嘎将一边的阿诗牵引过来,自豪的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阿诗,我们早在三年前就结婚了。”
  阿诗那白净的脸蛋早已涨的透红,原来卖这鹰爪杯的阿诗姑娘,早就是阿子木嘎的妻子,无子绝后是保罗人的大忌,因此他们早婚的特别多,四川凉山附近的保罗人盛行姑舅表优先婚,姨表不婚,阿诗和阿子木嘎就是姑舅表亲。只是阿诗还在“坐家”,所以还在帮家里出来卖东西挣钱。
  坐家,是保罗人另一种特别的习俗,一些地方的保罗女子,婚后也是长期留住娘家的,一直等到为夫家生下子女后,才会真正成为夫家的一分子。
  拿着那对鹰爪杯,文定告别了阿子木嘎与阿诗这对保罗族夫妻,很难想像在商铺、店家如此繁多的蓉城,还有这样做买卖的人。贩卖自己的成品完全是为了养家糊口,没有丝毫去想着如何将买卖做大,赚更多的钱,只是安逸的为家庭而忙碌。
  听阿子木嘎说,阿诗也在为自己二人以后的小家做筹备,如果多卖出一些货物,阿诗的父亲就会为阿诗多购置一些随身的首饰、嫁妆在文定看来,他们并不是很富裕,却没有埋怨任何人,仅仅只想着靠自己辛勤的双手,挣来明日家庭的美满。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这类商人可就让人汗颜了,只是倒进卖出,却能赚的比他们多许多倍,而且仿佛所有商人的通病就是没有满足,只会想着如何运用手中挣来的银钱去挣更多的银钱,永无止境。
  第七章 成都茶馆
  文定就在这蓉城里足足闲逛了一上午,终于来到了谭管事介绍的“茗香轩”。
  刚到门口,文定就被里面那阵势给吓着了,只见那一个个的四方小桌,高背大竹椅上是座无虚席。高台上说书人巧舌如簧,妙吾连篇,说的底下是阵阵的叫好声,下面呢,喝茶的,听书的,聊天的,逗鸟的,卖瓜子,卖花生,舒筋骨,搓麻将,算八字,谈生意是应有尽有,确实像杨括他们所说的那样,就是个包罗万象的小圈子。
  “有客到,”跑堂的堂信见到文定进来便高声的喊起来,又牵引着文定穿过重重的桌椅,将他带到一个空位安坐下来,问道:“客人是要玉叶长春、蒙顶甘露、碧涧、明月、都儒、高株,还是火井、思安、芽茶、家茶、孟冬、夷甲、绿昌明?再就是咱成都的麦颗、乌嘴,我们茗香轩是应有尽有,任君挑选。”这一阵下来,堂信便将巴蜀附近出名的茶叶报了遍,只是独独少了蒙顶石花。
  当然文定也不奢求能喝到那种茶,毕竟哪怕是等闲的贵胃趁叹住以饮得其味,自己又何来此荣幸呢!他点道:“就给我来蒙顶甘露吧!”
  堂信半是恭维,半是嘉许道,“客人是个行家,甘露和石花同为蒙顶山的最上等茶叶,您稍等片刻,马上给您送来。”
  背后坐着的竹靠椅让人想躺就躺,想坐就坐,很有些舒服文定双目游走在茶馆内,四周的诸人都在天南地北的摆龙门阵,来时便听杨括他们介绍,别看茶客相互间聊的十分投机,其实大多数人彼此间是不认识的,在这闲暇时间不期而遇的聚在这茶馆里,也不管对方是谁,一阵海侃,图的就是没有负担,由外而内的透着一股安逸、舒适的自在。
  茶馆里的生意真是好,本来文定那张桌子还只有他一个人,不一会的工夫,堂信便引来两人搭抬子,这里是没有独自一张抬子的问清楚其他二人的茶水后,果然没让他们等多久,堂信便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了,右手擎理亮的紫铜大茶壶,左手卡住一大探银色锡茶船和白瓷碗,宛如莲花在抱。
  身未拢桌,左手一扬,“哗”的一声,一串茶船脱手而出,在小方桌上旋转,仔细一看,正好一人面前一个,不多不少。
  茶船尚未停稳,只听一串“卡卡”声响,每个茶船上已放好一个茶碗,动作神速轻捷,让人目不暇给,如耍把戏一般,而各人面前,自己点的茶,丝毫也没错。接着堂信走到两步开外站定,手臂伸直,以紫铜壶远远注水,如蜻蜓点水,一圈茶碗,碗碗掺得冒尖,却无半滴溅出碗外。而后堂信上前一步,小拇指轻轻一挑,一个个盖子如活了似的跳了起来,恰恰把茶碗盖住,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又不得不为之叹服。
  其他两人也是不认识的,却一点也不拘束,拉着文定聊起来,从文定是哪地方人,聊到今年巴蜀茶叶的收成,由北方的蒙古人又在蠢蠢欲动,说到海边一拨肆撩横行的倭寇又被大军肃清了,时而隔壁桌上的茶客,也会扭过头来说上两句。
  文定觉得茶馆里的人是为了聊天而聊天,其实自己说的东西,事后能想起来的也是寥寥无几,就像他们说的,四川身处盆地之内,原本便气侯宜人,富庶无比,自打始皇兴郑国渠后更是沃野千里,所以称得天府之国。
  巴蜀人显然是得到上苍万分眷念的子民,无需过多的劳作,便能得到比其他地方更多的收获。正是因为这富足,所以茶馆悠闲、自得的景象,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蓬勃的发展下来。
  在汉口时,东家他们许多时候聚在酒肆、青楼,也是搀夹着谈买卖的与人交际,很难想像让他们漫无目的安然闲坐几个时辰。文定实在是有些羡慕他们的悠闲,不必为生活而四处忙碌,不用为世间起伏的转变而费心操劳。
  文定也暂且将自己当作他们其中的一员,忘乎繁忙的生活步骤,融入他们悠闲的午间。
  说书人正说的是三国关公战长沙,说到和黄忠久战不下使出拖刀计:“关公在前面败,黄忠在后边追,直追到两匹马嘴尾相连,黄忠举起刀来往下就落。关公不用回头,瞧着地上影儿就知道刀来了,在过时瑞右边的马镫,马向右一跨,后边的马还直着向前跑。这刀就落空了,可是关公的马就圈回来了,大刀一落整在黄忠的脖子上,故此这叫拖刀计。什么事儿也是寸劲儿,就在这时,黄忠的马打了个前失,黄忠从马上掉下来了,大刀也撒手了,仰面朝天。”
  下面的听众是一阵叫好,欢声雷动。蜀汉虎踞巴蜀数十载,关二爷的成望是最响亮的,也是巴蜀百姓最为敬重的过时门口传来的一声“好”,响彻整座茶馆,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门口处。
  文定见到那人也是眼熟的很,便是船到重庆府那日,在朝天门自愿为他讲解重庆府十七座城门的那人,身后依旧是跟着三、四个跟班。
  他似乎在这茶馆里有许多熟人,走进来时便引起一阵骚动,有人喊着:“坤哥的茶钱,我这里会了。”
  “我会,我会,难得坤哥回成都,这茶钱我会了。”
  “哪个说的哟,都莫争,我会了。”好几个人为此还争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完全和刚才为评书的那阵叫好声有的比。
  喊茶钱的人越多,显得来人的面子就越大。那个坤哥是面带微笑,由堂信牵引进来,一路走过都拱手答谢,口称,“挨过,挨过”而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是连带着长了不少面子,神气活现的向周围的茶客见礼。
  堂信将他们引到文定附近的位子坐下,很是恭敬的询问了侧门几位要的茶水坤哥还拉了拉他,让他弯下身,在其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堂信则是连连点头。
  待堂信离开后,坤哥才将注意力又投向说书台,这时那位五十多岁的说书人也站了起来,向这边说道:“坤哥是我们成都闯出去的一条好汉,难得坤哥回成都,我陈老头在此说场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为他接风!”下面的茶客们纷纷鼓动起来。
  那坤哥也起身向四周拱手谢道:“多谢各位乡亲抬爱,北坤我打小就是在大家的帮衬下才活下来的,出去这几年劳烦大家惦记了。”转又向高台上说评书的陈老头道:“陈况师傅的书我是打小爱听,出去这几年便是时常怀念,你们说,那重庆府怎么就找不着像陈师傅这么精湛的说书人呢?”
  台下的听众也是深有同感,猛夸陈师傅的本领是雄踞成都,俯视巴蜀,倒弄的陈况老头有些不好意恩了,老脸上略带点腼腆的回谢道:“见笑了,见笑了。”
  这时门口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堂信则高声喊道:“邝大爷到。”
  一时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茶馆一下子就静止了,一点声响也没有,刚才热闹非凡的场面,此时哪怕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见响了。
  “白老么,你娃的生意硬是巴实哟,还冒到下午就坐的楞么严实,呵呵。”邝大爷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白老么这与他打惯交道的自然懂得应付,说道:“这还要靠兄弟们为我扎起,老我才能如此,邝大爷里面请。”
  文定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脸上的横肉都是一块块的,走起路来更是横冲直撞。一点也不顾及旁人。见着他走近,茶客门纷纷躲闪到一旁,而那个邝大爷似乎还很是得意,鼻子里还发出“哼,哼”的响动。
  原本白老么是打算将他以及后面的几名跟班,引到与那坤哥隔着几张桌子的位子上的,可他丝毫不理会,迳直的走到那坤哥面前,怪里怪气的说道:“咦?这不是朱北坤吗?你娃怎么还没死呀!怎么?外面混的不如意,待不下去了,又回成都了?”
  他身后的手下纷纷狂傲的大笑起来。
  这边朱北坤的跟班愤然起身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坤哥吉人自有夭佑,还是小心你娃的狗头,草一觉睡起就弄丢咯。”
  那邝大爷身后手下马上还口,朱北坤一同来的几各跟班也还以颜色。两拨人骂来骂去,越来越不堪。
  朱北坤抬抬手,示意他们停止,向书台上的陈况歉意的说道:“陈师傅,实在是抱歉,今日还有些小麻烦要处理,扫了大家听书的兴,改日一定专程来听您的过五关斩六将。”
  陈况眼看着形势不对,早就想撤了,听到朱北坤的话立即回道:“无妨,无妨,老陈我一定随时恭侯”说着就忙收拾扇子、醒木、手帕等评书的家什,立刻便退到了里间。
  朱北坤隐隐向白老么点点头,刚才经过他一番面授机宜的白老么,自然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事,能在成都的地界上经营茶馆,本身就是因为他有黑道上的背景他快走两步来到书台上,朗声说道:“对不住大家,坤哥和邝铁化邝大爷今日要在小店摆香堂,论家事,还请各位见谅,见谅。”
  众人茶馆坐久了的,也见惯了道上这些是非,立即“刷”的起身往外走去,有些有背景也属道上兄弟的,则没有离去,只是坐的比较远些。这里面唯一没有挪动的恐怕就是柳文定了,他完全搞不清此时的状况。
  在朱北坤的授意下,他的跟班纷纷到后面的桌子,也就是文定坐的那张桌子那安坐下来,邝大爷也向自己的手下摆摆手,他们也在紧挨着的一张桌子那坐下来,两边正好对峙着。此时按照规矩,主持香堂的必须是哪边都不属于的第三方,也就是茗香轩的白老么,很多时侯,巴蜀的茶馆就是给人处理道上纷争的场所。
  白老么将朱北坤原先的那杯茶水端走,又重新各在一边上了一杯新茶,代表着两不相帮,然后分别为他们身后的诸位上茶。做公证之人讲究的就是不偏不倚,白老么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按规拒设下各种花样,一点都马虎不得。
  一群粗犷的大汉环绕在文定周围,让他大气也不敢出,动也不敢妄动,只有往下瞧这事的发展只见白老么明明是摆碗,却要变着方的来回摆花式,几个杯子做出好几种形状才掺水,就像是道观里的道士糊弄道符那样故弄玄虚。待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摊开双手将后面的事情交还给双方。
  那个邝大爷率先发难:“朱北坤,我瞧你娃也是在这几条街面上混出去的一条汉子,如今回来了,我姓邝的也是客客气气的招呼,可你要想横插上一杠,非将那姓赵小儿的事往身上拦,那就可别怪我邝大爷不给面子了。”
  朱北坤身后的兄弟愤然而起,骂道:“格老子,你娃算个啥子东西,就敢这么和坤哥说话,找打呀!”
  邝铁化的手下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指着他们骂道:“放清白点,这是成都,不是重庆,再也不像以前了,你娃以为还是任你姓朱的丢句话,就想怎样就怎样了。”邝铁化满面堆笑,对于手下的表现十分满意。
  朱北坤伸出手,往下作势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邝铁化马上也照着样子要自己人安静。
  朱北坤和颜悦色的说道:“姓邝的,我原先还在成都的时侯,你在西城开窑子,我在东城照粉子,大家相安无事,落得个河水不洗船。现如今你带人过来踩我兄弟,这可就你娃先挑的事了。”
  邝铁化没想到一向在成都横行的朱北坤,在外面闯荡几年后,竟然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放在以前,怎会和人讲这么多废话,只怕早已动起手来了。原先邝大爷顾忌他的名头,还是硬着头皮来谈判的,见到他完全像变了个人后,心中的担心反而放开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邝铁化心头暗笑,想不到你名声响亮的朱北坤坤哥,也有这么一日,他满不在乎的说道,“朱老弟呀朱老弟,不是邝大爷我做前辈的要说你,你人都从这成都府走了好几年了,这些买卖还不肯撒手,硬是把它群合手下的兄弟打理。人在四五百里之外,还想着操控姓赵的,捞这边的钱,做人不能这么贪的,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
  “胡说。”文定身旁的一个人愤然怒斥道:“坤哥将买卖交给我赵小刀后,我们是紧守着原来的地盘,根本不曾干扰别人,与你姓邝的有什么妨碍。”
  两边人又吵吵嚷嚷相互责骂起来。
  文定现在身陷朱北坤兄弟之间,看着那边邝铁化的手下望向自己的眼光都带着不善,只怕是误会自己是朱北坤一伙的了,心下暗道不妙呀!
  朱北坤还是一团和气,制止住手下又向对方说道:“我姓朱的虽然离开这成都好几年了,可当时跟着我的一班兄弟却未曾走呀!那么些个兄弟拖家带口的等着养活。再说了,这些也是当初他们和我一起拼下来的基业,现如今由他们经营,有什么不对的吗?”
  文定感觉到他们彼此间的气氛在升温,随时都有一触即发的危险,可是当他想要起身的时侯,对面立即有人起身叫骂,身旁的赵小刀忙又将他摁下来坐在椅子上,这下连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朱北坤的话倒是让对方无言以对,可邝大爷本就是打算吞并赵小刀这伙势力,自然不会轻易就放弃了,在沉默了一会后,邝铁化又说道:“我姓邝的也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经纳锦会钱环钱总把子,和成都府里几位老大商议,往后东城的一切青楼、窑子都归我邝某人统筹了,为这我将原本西城的一切买卖都交出来了可东城的买卖你兄弟占了大头,到了这边他们又完全不理会我,坤哥你要我怎么办?我还不是有一群手下要养活,难不成给他们喝西北风?”
  朱北坤心中暗骂钱环你个死胖子,老子都远走他乡好几年了,你他妈的还不肯放过我,变着方的来整我。
  还没等他发话,赵小刀便愤然道:“他妈的,衙门的税钱、纳锦会的规费,哪一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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