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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释重负走进公寓楼的房间,从窗口向下观察来福超市,一个念头跳进脑海:当初安排我住到这儿,是不是考虑对面有隐蔽的接应点?如此说来我并非孤军作战了。
想到这里,内心觉得充实起来,懒洋洋连打几个哈欠,一头扑到床上进入了梦乡。
周一早上兴冲冲来到公司,上电梯时正好遇到赫连冲,他居然也推销掉两箱半,言辞之间准备看我的笑话呢。真是邪门儿,两人完成的任务数都一样,看来我们命中注定要成为竞争对手,他有什么高超的推销技巧,能在短短几天内卖掉这么多卫生巾?
带着疑问走进办公室,方主任和颜悦色地祝贺我们出色地完成了推销任务,虽说下达的目标数是四箱,其实刚入行的员工很少能推销超过两箱,而且能克服性别劣势并取得不错的成绩,安妮非常满意。接着她宣布两人的具体工作安排,赫连冲留在办公室做文案企划,我到财务室做总账助理,主要负责记载销售、往来款和财务收支明细账,方主任强调这是安妮根据我们所学专业作出的决定。
财务室记账员,最理想的工作,与之前我获得的那张纸上列明的任务暗合。不错的开局,我暗暗想。
赫连冲却有些不开心,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我猜想他不愿意待在后勤部门,一是参与不到公司核心经营,难出成绩,升迁比较困难,二是抄抄写写的活最累人,弄不好容易犯原则性错误,吃力不讨好。
趁方主任接电话的空档,我悄声安慰说别拉着脸,在办公室与美女安妮的接触机会增多,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准儿一不小心就被你弄上手。
他无精打采地道别逗了,人家是牛津大学商业管理硕士,咱们两个小本科生跑到旁边凉快去吧。
我愣了一愣,常言道自古才女多丑女,这话套到安妮身上可行不通了。年轻貌美,高学历,高职位,集上天宠爱于一身,这种女孩的确非我等平庸之辈所能及,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人的心态是很奇怪的,当初我们认为她是新招聘的员工时,觉得她像邻家小妹,随便说什么话都可以,一旦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后,立刻觉得她高不可攀,在她面前似乎矮了半截。
办完一系列手续后,方主任陪我到三楼财务室报到。财务室王主任、方姐两人虽不算美女,但也非倒胃口的恐龙级人物,都是三四十岁的少妇。心理学家说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的女人最好相处,年纪太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年纪太大容易有更年期综合症。
外资企业的办事效率和工作纪律让人佩服,不过十分钟左右,办公桌椅、会计账册、档案橱柜等便安置妥当,坐下后王主任态度和蔼地介绍了我的工作范围,并具体指点一番,让我边看账本边熟悉账务,然后办公室便陷入安静和繁忙之中,只有敲击电脑键盘和偶尔的电话声。没有人闲聊,没有人串岗,更没有人上网玩游戏。
时间过得飞快,忙忙碌碌间一周过去了,通过与同事们的交流和观察,对单位情况大致有了了解,公司上下二十多人也基本认识了,唯一奇怪的是很少见到总经理安妮。
趁午间休息去办公室找赫连冲,正好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埋头奋笔疾书,我凑过去一看不觉乐了,稿纸上的题目是:明罗公司二十年发展纲要。
“国家宏观经济建设不过搞五年计划,你小子一下子整二十年,有你这么玩命的吗?”
他唉声叹气地道:“这是安妮亲自布置的任务,要求至少两万字,我靠,她以为是政府工作报告呢。”
“思想落后了吧,”我故意逗他,“无论国际风云变幻莫测,经济腾飞日新月异,女人对卫生巾的需求决不会改变,而且随着人口增多市场更加广阔,所以明罗公司形势是乐观的,前途是光明的。”
他连连摇头道:“情况正好相反,当初投资做卫生巾时集团内部就有过争论,眼看目前市场开发和销量并不理想,又有人提出要整体转让,可能出于对公司命运的担忧安妮才让我写这个长篇大论。”
“既然不确定市场需求,为什么硬着头皮上呢?老外也有头脑发热一拍脑袋就决策的情况啊。”
“那倒不是,安妮说上卫生巾项目是政府方面的意思,希望集团做大做强,向综合化、混营化方向发展,集团高层拖延了很长时间,最后实在顶不住才勉强同意。”
我顺势问:“好长时间不见安妮,她干什么去了?”
“哈哈哈,色心不死啊,都告诉你与她不是一个档次,”他压低声音神情诡秘地说,“总部高层有人打她的主意了,咱们犯不着赶这趟船……何必舍近求远?市场部有个小姑娘就不错。”
我随口道:“你说范圆圆?长得还可以,就是该大的地方不大,她们背后叫她范平原。”
赫连冲急白了眼:“这些婆娘乱嚼舌头,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一个个黄脸婆似的,就算那地方有脸盆大我都懒得看她们。”
“咦?”我审视一番道,“你真动心了?有没有正式进攻,要不要我替你们牵线搭桥?范圆圆经常到我那儿报账,说话很方便。”
“去你的……”
两人正推推攘攘地开玩笑,一个高个子、高鼻梁、金发碧眼、满脸严肃的老外大大咧咧地闯进来,环视之后劈头就问:“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其他人哪去了?”
来者不善,明罗公司与对面集团总部只有一路之隔,时常会有来头很大的人物来明察暗访,我们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鼻子里“嗯”了一声,依然板着脸道:“安妮在哪里?她的手机怎么关了?”
“她和韦尔先生到市政府参加招商会,今天是第六天,至于为什么关手机我就不知道了。”
赫连冲道。
韦尔是集团财务总监,权势熏天,是集团高层为数不多能拍板决定大事的人物。
老外的脸色更加难看,大踏步站到桌前,呼呼喘着粗气,用指关节重重叩着桌子,厉声道:“给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到安妮,告诉她,她的职务是明罗公司总经理,而不是财务人员,更不是公关小姐,让她尽快到我办公室报到!”
“请问您是……”
赫连冲硬着头皮问。
老外呼地将脸凑到我们面前,相距不足五十厘米,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圣地德曼集团总经理助理,约翰!”说完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去。
又是一个重磅级人物。
因为集团总经理兼亚洲地区事务副总裁,常年在各国飞来飞去,副总经理李斯特全面负责集团日常行政事务,约翰分管业务经营,财务管理由韦尔把持,遇到重大事项交集体研究并向总经理汇报。三权分立的格局下免不了许多明争暗斗,即便我们这些新来的职员都知道高层之间并不和谐。
赫连冲来不及与我多说,也急冲冲跑出去,他当然知道约翰生气的后果,如果找不到安妮,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在走廊上遇到外出回来的方主任和其他办事员,一听这个情况也立刻分头去找。
看着他们惶惑不安的背影,我暗暗奇怪:这样剑拔弩张的高层领导团队,会像资料上所说的将拳头拧在一块儿做违法犯罪的勾当吗?还是说秘密从事那些事情的只是个别人,或者他们表面装作不合,实际勾结在一起?
脑子里想着约翰与韦尔的关系,回到办公室却一眼看见被满世界寻找的安妮。她正坐在我的位置上,一手拿着可乐在嘴边轻啜,一手操纵鼠标玩空当接龙。
瞧她悠哉游哉的模样,恐怕还不知天快塌下来了。
第二章 危险关系
站到她旁边,我悄声道:“总经理,刚才约翰助理急着找你,他听说你和韦尔先生一起外出,好像很不高兴。”
谁知她根本不在乎,秀美的下巴微微一扬指着电脑面前的手机道:“手机没电,有人生气也没办法,”接着转头看着我,“听说你乒乓球打得不错。”
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不过是昨天下班后将赫连冲连剃六个光头,然后又把几名号称是高手的女将杀得溃不成军,说真的这些人的水平与我相差何止一个档次。当年若不是父亲怕影响学业坚决反对,我早进省二队参加集训了。
难道她也喜欢打球?若是如此不妨让几个球给她,“乒乓外交”嘛。只要能引起她的兴趣,每天下班后切磋几个回合,感情不就慢慢培养起来了吗?
想到这里我浮起一丝笑意:“业余爱好,从小学开始玩,一直到大学毕业始终没丢下……”
我故意没说自己是学校历届乒乓球比赛冠军,最好成绩是在省级中学生比赛中得了第二名,怕说了会吓着她,继而打消与我较量的念头。
她兴趣盎然地说:“就是说水平很不错喽,走,上楼玩几局。”
出门前她转头特意关照王主任:“有人问起就说我没来过。”
王主任笑嘻嘻看着我:“OK。”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里充满暧昧而好奇的含义,这是中国人的惯性思维,只要看到孤男寡女单独活动就会联想翩翩,即使这些长期在外企工作,语言风格、处事方式乃至生活习惯逐渐洋化的人也不例外。何况在她们眼里,我身高一米七八,相貌堂堂,至少属于准帅哥级,遇到美貌如花的安妮不发生点故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起码搞个一夜情吧,反正从小在西方长大的女孩子挺开放,我敢打赌财务室两个人绝对会这样想。
连我都有类似小小的期盼……
乒乓球室在七楼,原来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的办事处,生意红火了一阵后大量客户举报它发布虚假广告、随意夸大产品功效,被工商局连窝端掉,又因为是顶层,一直闲置着租不出去。后来写字楼内乒乓球爱好者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球台,又齐心协力陆续做了些布置装饰,做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球室,墙边一溜柜子存放各人的球拍和鞋子,另外还有更衣间和淋浴。
上楼时我还惦记刚才的事,嘀咕道:“最好给约翰打电话沟通一下,办公室全体出动找你呢。”
安妮突然停下来,我猝然不及差点与她撞个满怀。她毫无顾忌地歪着头打量我,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格外明亮:“你很认真。”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对少有与女孩子接触经验的我来说,仿佛有挨了一闷棍的感觉。
我要晕,我要晕!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零距离?心慌意乱之下脑中一片混沌:“这个……约翰……”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忘了这是在楼梯上,一脚踩空,“噔噔噔”,连滑几级台阶,幸亏眼疾手快抓住扶梯才避免出更大的洋相。
她愣了愣,蓦地哈哈大笑,笑得清脆而爽朗,整个楼梯间都是她的笑声。
“你真有趣。”她边笑边说。
我狼狈不堪地跟在她身后,对先前的计划作了一点调整。对,我准备杀杀她的锐气,像对付赫连冲一样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进去后她一头钻进更衣室说要准备一下,嗬,到底在英国长大,做什么事都认真得近于古板。
再出来时我眼睛一亮,看到了另一个形象的安妮。
盘着的发髻解开来扎成轻快的马尾辫,端庄得体的套装脱掉了露出里面鲜红色的弹性小背心,纤细的小蛮腰盈盈一握,雪白的胳膊亮得刺眼,更不用提那傲人挺立的胸部,让我觉得一阵阵昏眩。
“你,你真漂亮。”我壮着胆子说,因为我想起英国绅士最喜欢在公共场所恭维女性。
她笑了:“谢谢,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你夸奖,不像赫连冲成天说个没完。”
啊!这个臭小子不是喜欢平原吗,难道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始终没放弃追求高山?看来不能大意,中了他的诡计。
比赛开始了,我全身绷得紧紧的进入临战状态,准备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倒她。
1∶0,2∶0,3∶0,4∶0……但不是我想象的一边倒,在她凌厉且力大势沉的攻势下我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没有任何故意让球的成分,从第一个球起我每分必争,可惜除了她主动进攻时失误,我与她的回合战中从未拿过分。球路灵活,相持力强,落点变化多,我平时拥有的优势在她强硬至无理的进攻中荡然无存,而且她具有典型欧洲球员的风格,弧圈球拉得好,质量高,力量大。
第一局,6∶21,不及格;第二局,9∶21,不及格;第三局勉强挽回一点颜面,12∶21。
“打得很好,”她边朝更衣室走边说,“你让我遇到不少麻烦,幸亏我的运气还不错,下次再较量你会更棒。”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呆呆地站在球台边,反复琢磨刚才的对局,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无论从技战术或是综合实力,自己确实不是安妮的对手。
“短期之内恐怕赢不了你,在英国跟名师学习过?”等她出来后我讪讪道。
“有点不服气?”她机灵地反问。
“你的打法类似欧洲职业选手,和我平时遇到的业余选手的风格、套路完全不同,整体感觉是,”我叹了口气,“你是不可战胜的。”
刚才一瞬间我已清醒意识到这正是计划中的结果,原本我就准备让球,现在只不过是在硬碰硬的较量中败下阵而已,没必要过分计较输赢,我必须尽快从失落中走出来,给她最漂亮的恭维和赞美。这是每个胜利者此时最想听到的话。
果然她咯咯咯笑了:“东方式的表扬,我喜欢。我在英国伦蒂森约俱乐部学过三年,那里高手如云,曾经出过世界冠军,可惜后来我随父母去了美国,那里的年轻人只喜欢橄榄球和棒球。”
我随口道:“后来什么时候又回到英国?”
“被牛津大学录取之后,毕业后进了圣地德曼在美国的总部,今年初派驻到英国利物浦,韦尔在那里做部门主管,后来总部大规模裁减在欧洲的机构,韦尔被分流到中国总部做财务总监,因为我的汉语说得好所以将我带过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紧跟韦尔而冷淡约翰,他是她的后台靠山。
说不定两人之间有一腿呢,我不无卑鄙地想。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特别是男人对女人大献殷勤,背后准有特别的用意。
“可是约翰不希望看到你成天跟在韦尔后面,”我还是善意地提醒她,“也许你应该主动打电话解释一下。”
她低着头想了会儿,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态已恢复到总经理的气态,淡淡地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我知趣地闭上嘴。我只是个初入公司的小职员,集团高层之间究竟有什么名堂我一无所知,没资格对他们的事说三道四。到三楼分手时,她突然拍一下我的肩:“回去好好练练,过几天再向我挑战。”这会儿她又露出俏皮可爱的表情。
我一呆竟然没想到怎么回答,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她轻快地走下楼梯,一个声音在内心警告自己:你来的目的是执行任务,而不是泡妞!
然而为什么她的一鼙一笑能轻而易举击溃我的心理防线?为什么她给我一种很奇特的可亲近的感觉?
她是总经理,和她拉近关系可以更好地执行任务,我这样安慰自己,心里的内疚感减少了许多。一转身却见王主任正站在几步之外,抱着一叠文件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瞧你满头大汗的,赶紧进去休息一下吧。”她不咸不淡地说。
“谢谢。”我的脸微微发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
不过是陪总经理打了几局球而已,有什么好心慌的?平静下来后我又为自己做贼心虚懊恼起来。
王主任是资深员工,原来在集团总部财务部掌管敏感的费用账,深得高层信任,委派到明罗后一手掌控公司核心财务,我和方姐只是打打下手,记载明细业务和往来情况,真正反映公司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的账务都由她亲自操作,别说我们,恐怕作为总经理的安妮也不能随心所欲干涉。这里的财务管理完全参照西方管理方式,管辖权上挂一级,分公司财务总管直接向总部财务总监负责。
所有账页簿册全部锁在她座位旁边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密码设置得比较复杂,王主任每次开启都要捣鼓好一会儿,她的警惕性很强,如果操作时正好有人进来或是谁到她面前办事,就立刻停下来。这种做法与财务会计制度规定完全相符,何况保险柜里面还有现金、客户结算手续费等保密账目,一旦泄露是要出大事的。
她用的电脑更当做宝贝似的呵护,有一次操作系统坏了不肯让别人碰,点名要总部技术保障部经理徐工亲自过来处理,否则出了安全事故不好办。偏偏徐工也非好捏的柿子,是总部中层里的另类,身为外企部门经理嘴里成天挂着民族主义论调,专门在各类军事论坛上发“富国强兵”的帖子,平时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也是集团内唯一敢和约翰针锋相对吵架的员工,有一次甚至当面说“你做的工作我能干,我的工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