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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开它我彻夜未眠使出浑身解数,均以失败告终。天色微明时睡了会儿便起床上班,走到楼下看到对面来福超市突然想:何不通过俞总交到上面试试,一来表示我的工作成绩,免得以为我整天除了泡妞其他无所事事,二来以那些精英们的技术手段破解它总比我强多了吧。然而小张笑嘻嘻说俞总出差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哼,该出现时不出现,不该出现时到处乱窜。
总部的上午一切如常,借分发文件的机会到八楼各部门转了一圈,财务部像往日一样繁忙而安静,韦尔不在,几位外籍财务专家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滴滴答答”动个不停,温晓璐桌上放满了回单、凭证,她正埋头记账,看见我进去投过一眼饱含幽怨的目光,随即又继续工作。走廊尽头防盗栏的秘密没有被人发现,乍一瞧根本看不出被从外面锯断。
很好,一个合格的潜伏人员就应该做到滴水不漏。
处理了几件杂事,周佳发来短信:为什么不到检查组这边服务?
领导安排,只能服从。
听安妮说交代你的事已经办完了,昨天就应该过来,看来你是故意回避我。
领导对我有些疑心,唯恐我透露集团机密,因此不能过于主动。
太勉强,总觉得你和安妮之间有情况,我们晚上回宾馆,八点以后过来找我!
女人的敏感与生俱来,看着手机有些发愁,是啊,怎么解释我和安妮的事?往深处说直接关系到今后人生方向的选择。无论成败,我都不可能在集团待多久,或流亡出中南市,或以一举抓获李斯特等人告终,真实身份曝光后,安妮会从心理上接受一个由始至终欺骗她的警察,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老实说我并不确定,外国女孩子很简单,很直接,但她们的西式思维很难懂,常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想法。比如说昨晚,就是两人文化背景不同引起的冲突。
问题就在这里,我很爱她,但不知这种爱能否跨越东西方文化差异,接受磨难与挫折的考验。
而周佳……好像一个宁静的港湾,从容不迫等待着游子回归。我们之间没有火热的恋情,没有动听的情话,没有甜言蜜语,更没有海誓山盟,可一句平平淡淡的相约,却能使她远离家乡进行着无望的等待。眼下获悉我在此执行秘密任务,并无半句怨言,反鼎力相助以期早点脱离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于情,于理,于义,都不能辜负她对我的期望。孩提时她是个好伙伴,以后她会成为好妻子,这一点毫无疑问。
对周佳撒谎?不,这样对安妮不公平,她对我的爱真诚而坦率。对周佳说实话?更不能,可以想象会给她多大的打击,也许她会崩溃的。
如果昨夜不喝那么多酒,如果醉了之后不打电话叫安妮过来,如果不发生后来的事,面对周佳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自己真被逼至两难的境地,唉……
“呜呜”,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吓了我一跳,打开一看是梁丘华打来的。
“岳老弟,我已把写完的报道交给韦尔先生,他粗读一遍表示满意,当时就递给我一个信封,嘿嘿,很厚。”
“是代表国际环保组织的谢意?”我打趣道。
“我岂能落下这种把柄?当时懒得打开原封不动地退给他,义正词严地说保护环境是每个中国人应有的职责,您这样做是瞧扁我了。他干笑几声又推过来,说梁先生实在不愿收也罢,那就烦请你在报社方面做点工作,争取尽快发表这篇报道。”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想抢在检查组正式报告出台之前爆料,既让检查组和市政府陷于被动,又能争取时间做撤退前的准备工作,一箭双雕。”
“我也这么想,不过既然他们想把自己搞臭,又何乐而不为?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只是钱还退给他,我说报社总编和我是哥儿们,这点小事塞红包显得生分,韦尔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不花钱就能达到目的,谁都会笑,”我说,“化验结果出来了?”
“这是私活儿,不能敲锣打鼓地干,朋友约我晚上七点钟过去拿检测报告。”
“如果确实有……”这时有人走进办公室,我吞下后半截话含糊其辞地说,“有情况就按上次约定的办法做,她八点钟回宾馆。”
“没问题,”他心情很好地说,“应该我做的事情都OK,接下来轮到你出场了,任重道远啊。”
是的,证明金致厂制毒的样本报告马上出炉,而我距离核心数据只差一步之遥,决战一触即发!根据昨天西北新厂区发来的工程进度汇报传真,主体厂房和基建项目已经完工,目前正进行后期装修和扫尾工程,不排除集团先将金致厂整体搬过去,毕竟这边的环境越来越恶劣,随时有可能暴露犯罪行径。如果是这样,只要准确探明发车时间、线路,便可发出紧急信号通知有关方面在中途拦截来个人赃俱获,届时加上人证、物证,任李斯特三头六臂也难逃法网。
以行政部这个要害位置,任何车辆调动和设备调节都逃不脱我的掌握。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期间打电话给安妮询问检查组何时回来,她语气正常好像昨晚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一样,与我谈笑了几句然后说正在途中,随即又补充道想和高中同学说几句?她就在我旁边。
“不必了,请转达我的问候。”我草草应付一句连忙放下电话。
没过几分钟周佳的短信就过来了:谢谢你转达的问候。
我啼笑皆非,唉,夹在两个女孩子中间真累,难怪古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晚上七点钟梁丘华打来电话,声音里掩饰不住激动和兴奋:“查出来了!查出来了!里面含有相当含量的MDMA和甲基苯丙胺,我们的推测是对的!”
“MDMA是什么?甲基苯丙胺又是什么?不要说得这么专业好不好?”我急忙打断他。
“摇头丸的主要成分为MDMA,而甲基苯丙胺就是平时所说的‘冰毒’,他们的确在制毒贩毒……”
我心中一阵狂喜,随即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在哪儿?千万注意安全,不要讲这么大声。”
“我还在检测中心,按你说的马上就到皇冠大酒店当面交给周小姐,我们胜利了,哈哈哈。”
“交接手续要完善,最好有第三人在场,如果她能带你直接向王处长汇报最好,”我叮嘱道,“这是件大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含糊。只有经过官方渠道移交省级检测机构,出具的官方报告,才能作为罪证提交法庭。”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答应,“我这就过去了,待会儿到我那儿会合吧,还有很多细节讲给你听,另外,”他嘿嘿笑了两声,“你得说清楚我究竟有没有认错人,你到底是不是我在警校遇过的那个小伙子?”
放下电话,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打开窗户冲着夜空大声狂吼,直至声音嘶哑嗓门哽咽,这时才发现脸颊上湿漉漉凉丝丝的。
我居然流泪了。
倚在窗边很久,收拾了一番乱糟糟无比复杂的心情,动身去梁丘华在郊区的住处,我打算劝他远走高飞,在整个事件水落石出之前。
老远就看到他书房里温暖的灯光,想必他正在做一篇具有轰动效应的报道,跨国集团、制毒贩毒、官员庇护,单这十二个字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车子支在院子门口,我兴冲冲推门进去,边走边叫道:“老兄,这篇文章我有优先……”
声音戛然而止,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书房,看着梁丘华。
他坐在椅子上,双臂软搭搭垂在两侧,头歪在一边,地上有一大摊触目惊心的鲜血,桌上、抽屉、书柜被翻得一塌糊涂。
他死了!
他成为继王主任、公鸡之后的第三个牺牲者!
没错,凶手一定是与我交手数次的黑衣人,因为梁丘华咽喉上的那道致命创口既小又深,与前两起血案手法如出一辙。
黑衣人!我跟你不共戴天!
夜风如刀,冷清清的街上只有我搭乘的出租车风驰电掣,我不时地催促司机:“快点!快点!”他目不斜视道老板,事情再急也得注意安全。
我喝道:“人命关天,出了事你拿脑袋抵?”
司机打了个寒噤,缩缩头不敢多言。
此时我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到皇冠大酒店。梁丘华在此节骨眼上被杀绝非偶然,也许他一直处于对方的监视中,被目睹从检测中心出来直奔酒店,所以为了杀人灭口取回罪证,黑衣人下一个对象应该是周佳!
反复拨打她的手机和房间电话,都无人接听,这使我更加忧心忡忡,担心又迟到一步。
若周佳因此香殒魂消,我这一辈子都将被痛苦和内疚所笼罩。
好容易挨到酒店门口,我匆匆甩下一张钞票箭一般冲进大厅,径直找到楼层服务员打开周佳的房间,进去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想象中惊怖绝望的场面,松了口气的同时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她到哪儿去了?
硬着头皮敲开王处长的房间,打听她的下落。他很冷淡地反问说这么晚找她有什么事?你怎么确定我知道?
有急事,十万火急。
他燃起一根烟,好整以暇地说:“我是检查组负责人,有事尽管对我说。”
见他摆出公事公办的派头,很明显在拖延时间,我没耐心绕圈子,把房门关上后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位叫梁丘华的记者是否来过?那件东西是我让他交到你们手上的,现在他已死了,周佳也很危险,必须采取措施加以保护!”
王处长郑重其事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儿,道:“你指什么东西?”
“金致厂制毒的样本,里面含有MDMA和甲基苯丙胺成分。”
他眉毛一挑,这才真正相信了我:“她刚刚离开,这件事非同寻常,我和厅领导在电话中研究后决定让她立即赶回省城连夜做出最权威的检测报告。”
“什么车送的?”
“检查组开过来的面包车,”说到这里他脸色渐渐沉下来,“但他们下楼时碰到安妮,她奇怪地问了一句‘这么晚到哪儿去’,周佳说买点东西……”
“能联系上她或驾驶员?”
“为避免节外生枝,我要求两人把手机关了,不与外界接触……你担心有人追杀?”
“他们既然杀了梁丘华,下一步必定找她抢回物证,”来不及多说我立即向外跑,临出门时问道,“车号多少?”
“07792。”
来到酒店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二话没说一把将司机拽下来,喝道:“警察征用!”说完加大油门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我对温晓璐说过我不会开车,是的,我不会开慢车,只会飙车。
一个警校毕业的大学生,连车都开不好不是笑话吗?
车子很快驶离市区上了国道,黄昏时分就开始笼罩在天际的薄雾淡淡地弥漫着夜空,将路边的树木、河流,远处的丘陵、建筑,天上的月亮、星星涂染得朦朦胧胧,忽而模糊,忽而悠远,软绵绵仿佛千丝万缕缠绕着人的视线。虽然不算很晚,路上的车子并不多,有经验的司机都知道,下雾的时候最容易出交通事故,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天气能在家歇着方是上策。
操纵着方向盘强行超了一辆接一辆车,有辆宝马车按捺不住反超上前并示威般地响了几声喇叭,意思是一个破出租车逞什么能,敢在大爷的宝马面前耍威风?我不加理会,过了会儿又超了上前,这回它不敢再较劲,狠的怕不要命的,在这样雾气蒙蒙的天气条件下玩赛车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黑衣人的车技如何?从主观愿望讲希望他追不上才好,可实际上作为杀手,驾驶技术应该是必修课之一,一位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拥有的技能甚至可与特种部队士兵相媲美,能一手操纵方向盘在六十公里的时速中开枪准确击中二十米之内的运动目标。想到这一点我愈发焦急,不顾发动机发出刺耳而难听的噪音,将速度提至几乎极限。
雾气升腾,道路上能见度越来越低,很多车子明显放慢速度谨慎前进,给我增添了新的障碍。拐过一道弯突然发现前面横停着一辆车,赶紧急刹,直冲到它面前才堪堪停住。车主正站在路边手指着前方破口大骂,说哪有这样开车的,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呢。
他们是谁?我摇下窗子问。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发了疯似的边开边撞。他激动地比画道。
不好!周佳被追上了!我将车子从路边绕过去“刷”地从他面前掠过,继续狂奔。后面传来一阵怒吼,可怜的车主一个晚上遇到三个疯子,真难为了他。
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依稀看到前面几个车灯若隐若现,移动的速度相当快。就是他们!我一阵狂喜,从怀里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准备给黑衣人一个惊喜。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两辆车轰然撞到一起,一阵尖锐粗暴的撞击声后,右侧的面包车翻下路道,在路基斜坡上打了两个滚后落在河沟里,也就在同时我看清它车尾的车牌号:07792。
顿时一股热血冲至大脑,我几乎不假思索操纵着方向盘狠狠撞上左侧绿色吉普车!
事后想想这完全是盲目冲动和不计后果式的玩命,从抗撞击度、坚固度、个头大小等任何一个角度看,出租车都不是吉普车的对手,何况撞车之后会出现哪些情况、敌我双方位置的变化等问题,我一概没考虑,就这么一下子撞了上去。
那一瞬间好像有个意识在脑中闪了一下:周佳惨遭不幸,我也没脸面活下去,不如这样一了百了。
巨大的冲击、失重、昏眩,还有身不由己的离心力拉扯,导致在刹那间产生短暂的记性空白……
清醒过来后我发现自己侧卧着泡在水里,不,准确地说整个车子都泡在水里,整个车身前面部分严重变形,身体被死死卡在驾驶室里动弹不得,颈部至左肩痛得近于麻木,右腿则被卷入扭曲的车皮中。幸而双臂没有受伤尚有活动能力,我用力推门可无济于事,相反只要轻轻一动便像有千万根针扎在身上,疼不可忍。
很明显,小出租车没撞得过牢固厚重的吉普,也被撞下河沟遭到与面包车相同的命运。
勉强收缩肩胛将头伸出窗外,正好看到几步之遥那辆面包车,里面传来“咚咚咚”沉闷的敲击声,大约是困在车内的人努力自救。也许周佳还活着吧,我庆幸道,正待张口叫他们,突然有个人影在公路边晃了一晃,接着滚落下几个碎石块。
黑衣人!他想下来查看伤亡情况顺便取过证据,说不定没死的还要补上一刀。
绝对不能让他靠近。
我艰难地用左手拿起枪——右手被卡在车窗以下,对准河岸边黑糊糊的一团开了一枪:口平!黑糊糊的物体立刻消失在视野里,过了会儿火光一闪,口平!他也回敬了一枪,子弹打在车窗沿口,溅起的碎片迸到脸上打得生疼。
“他妈的!”我恶狠狠骂道,却无计可施。
此时浓雾成了双刃剑,一方面黑衣人看不清河沟里的情况,不敢贸然下来,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他在上面搞什么鬼把戏,无法做出应对措施。
过了会儿上面又有异动,我甩手一枪,对方立即数枪连发打得车身“铛铛”作响。如此几个回合之后他从射击位置中判断出我由于某种原因不能移动,顿时胆子大了许多,频频变换角度发动偷袭,有一发子弹堪堪擦着太阳穴掠过,若非浓雾保佑,我早被打成筛子网了。
反手持枪、姿势别扭,加上不能调整角度,面对他的咄咄进攻我只能采取消极防守,指望面包车上的人利用空当摆脱困境,但这点可怜的企求眼看也将成为泡影。
因为手枪里的子弹打光了。
看过香港警匪片的朋友都知道,英雄手中的枪里永远有子弹,而且永远用不完,一把普通手枪能连续撂倒二三十个坏人,如果是微冲更像机关枪似的端着横扫,所到之处无不披靡。现实情况却是,手枪最多只能配备十几颗子弹,不管好人坏人,用完为止,想继续潇洒除非换上压好的弹匣。
可俞总送枪过来时没有另外配子弹。
黑衣人单方面连开好几枪后见没有回击,琢磨出我的子弹告罄,试探性在河岸边暴露身形转了转,然后又扔了些石块砖瓦之类,再后来小心翼翼借着大树、灌木的掩护缓慢向下逼近。
面包车里的敲打声越加急促,估计听不到枪声预感情况危急,急于从里面挣脱出来。
看着黑影慢慢向我逼近,哀叹一声暗想:罢了,交手多次最终还是栽到他手下,几个小时前才发誓要为梁丘华和公鸡讨回公道,如今大仇未报反将自己搭进去,可谓壮志未酬身先死,唉,也不知周佳是否能幸免于难,还有,临死之前一定要求黑衣人揭开真面目……
“口平”,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枪声破空而至,一听便知是小口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