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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小姐的滋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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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四喜想得入神,铛铛铛——铛铛铛——食堂大师傅敲钟吃饭了,说是钟,其实是一块农民犁田用的犁板。这时是九点过一刻,政府院内的人慢慢多起来,但大都是趿着拖鞋,睡眼惺忪的样子。镇政府的食堂不是像大机关食堂那样有专门卖饭菜的窗口,而是每个干部自己去舀,原则是准吃不准积,每餐一元钱,吃肉的外加一元。丁四喜只舀了一点,他在机关搞惯了的,这么早吃不下饭,这时是过早时间,只能吃点早点。可是大家都是大碗大碗地舀,舀了一碗饭后,再将菜也舀在碗上,有站着的,也有蹲着的,在院子里边吃饭边扯白话,吃相也各具特色,有的狼吞虎咽,有的细嚼慢咽,象是进行一场吃饭比赛,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丁四喜心里想,大清早的,要吃下四两半斤饭的,怕是只有乡镇干部了。难怪有句评价乡镇干部的顺口溜:开个烂吉普,吃得肚子涨鼓鼓……
  刘书记郭镇长也与大家一样,也蹲在地上吃饭。刘书记边吃饭边说,我给大家讲一个笑话,这时,几个年轻人聚拢来了。司法员小秦端着碗走开了,小秦还是个姑娘,才参加工作不久,大家都叫她秦妹妹,她知道刘书记讲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故事,躲开了。刘书记喝了一口汤后说,有个老板这几年来年年亏损,身边的三个女秘书他已聘不起了。一天,他对三个女秘书说,我们公司现在效益不好,你们三个我只能留一个了,但是这么多年来,你们三个对我都很好,留谁呢?我只有对你们进行考试,考得好的就留下来。刘书记说,这位老板叫来第一位秘书问,你与热水瓶有什么相同和不相同之处?女秘书思考了一下说,相同之处都是装水的,不同之处是我是盖了盖才装水,它是装了水才盖盖子。老板眉一扬:答得好,答得好!然后叫来第二位女秘书。说到这,郭镇长已是笑得饭都喷出来了。刘书记说,第二个女秘书的题目是,你与冰箱有什么相同和不相同之处?这位秘书沉思了一会说,相同之处都是装肉的,不同之处是冰箱的肉放进去的时候是软的,拿出来的时候是硬的。我装的肉……老板听到这拍手叫好!这时,有的笑得吃不下饭了,但大都强忍着,等待第三个秘书的问题。刘书记又喝了一口汤说,前两位都答得好,第三位有些急了,老板安慰说,不要紧张,你的题目比她们两个的要简单,注意听好了,你与自行车有什么相同和不同之处?第三位女秘书想了一会才说,相同之处都是让人骑的,不同之处是自行车是打气了才骑,我是骑了才打气。老板高兴得拍手叫好:你们三个都答得好,都得留下来,只有我走了!大家都笑得前翻后仰,只有丁四喜没怎么笑,这个段子他听过了,是以前在接待记者时,听记者讲的。他还听过许多别的段子,在这里说出来肯定是很新鲜的,只是刚来,不便讲罢了。
  19
  吃过早饭,丁四喜想要牛力陪他到中学和小学看看,熟悉一下那里的环境。正在这时,中学校长来了,来找刘书记汇报“普九”的事,刘书记把丁四喜介绍给中学校长说,是新调来的丁委员,是我们市里的笔杆子,他具体分管教育,你给他汇报吧。校长递了一支烟给丁四喜,丁四喜接了拿在手上没有抽。丁四喜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手上,是一个长方形的采访本,有点像采访,只是今天是翘着二郎腿,手中还没有点火的那支烟不停地在本子上点来点去的,校长弓着腰给丁四喜点烟,本来不抽烟的丁四喜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校长说,下个星期,蜜福中学面临“普九”验收,是省里来检查验收,如果检查合格了,三年免检,如果检查不合格要年年检查。目前,初二初三的学生有百分之四十的都辍学打工去了。学校已采取了“转学、改小年龄”等各种枝术手段处理,但还有三十来名学生不来,上面来检查肯定是过不了关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到毗邻乡镇借三十个学生冒名顶替一下,只需借半天,检查组一走就送回去。
  丁四喜知道这是一件不好办的事。如果不想办法让“普九”过关,今后的工作难办,人家也会说自己无能。如果照校长说的去做,万一被查出来,自己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丁四喜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还是去做动员工作,尽量让学生返校,还是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
  校长说:“这三十多名学生已经不在家了,全外出打工去了,已是无法返校,已经劝回来的,都是以每天五元钱的工钱请他们回来坐两天,检查完了就让他们回去,他们想继续留下来读书也跟不上课了,我们都已上了一个多月的课!”
  “‘普九’过不了也没什么,我们工作做了,只要问心无愧就行。”丁四喜还是十分原则地说。
  校长显得十分无奈,一副哭腔:“你就是这么说哩,我怎么向教育局交待,这次不搞好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呆吗?”
  校长只得找刘书记亲自汇报了。这时,刘书记刚好来到办公室,也没听校长汇报,只是朝校长扬了扬头说:“按老规矩办吧,丁委员明天亲自到现场指导,不能有任何差错。”
  一大早,大巴车就从与蜜福镇相邻的乡里把学生接来,这些学生都是老师精心挑选的,可以说是那些“政治上过得硬的”,也就是很听话的那种学生。这些学生都换上了蜜福中学的校服,胸前也戴上了蜜福中学的校徽,连姓名都改了,李涛变成了王伟,吴敬波变成了唐国庆……在他们学校食堂吃了免费的早餐就准备出发,出发前学校老师点了一次名,都是按他们要顶替的名字点名,杨小军这个名字喊了四遍,胡国青才反应过来,因为胡国青是顶替杨小军的。一共三十二人上了一辆大巴,大家在车上还高声唱“我们是雷锋,我们是雷锋……”
  到了蜜福中学,同学们都按所顶替的学生进了“各自的教室”上课。省检查组来了,查得挺认真的,一个班一个班地看,然后点名,当检查组的同志点到姚建伟时,两个学生同时应“到”,其实借去的这个姚建伟是去顶替辍学的赵成钢的。在场的班主任马上圆场:我们班有两个同名同姓的,我们一般叫大建伟,小建伟。检查组的点完名,吃过午饭就走了。这次重点是检查入学率,检查结果是:蜜福中学入学率达百分之九十七,符合国家规定的百分之九十五的标准,全面合格,今后三年免检。
  检查组离开了学校,被借来的同学马上就到球场上集合,老师发给学生每人五元钱的补助。丁四喜代表镇党委政府讲话,他在讲话中说,我们的检查合格了,同学们得到了钱,咱们与中国加入WTO一样是双赢。
  同学们乐癫了,坐在返回本校的大巴车上,一路高歌:祖国的天空飞满小鸟,我们的生活多么幸福……唱得脖子上青筋一闪一闪的。
  20
  镇政府干部每人都负责联系一个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驻村干部,在驻村干部的分配上,基本上是书记乡镇长负责那些自然条件较好、群众基础较强的村。副职次之,一般干部更次之。丁四喜所驻的麻午村,离镇政府所在地不远,骑自行车要一袋烟的功夫。丁四喜不骑车,每次到村里去都是走路,在他看来,走路比骑车好,一来可锻炼身体,走一天的路,当得在城里搞一个月的晨跑;二来可自由自在地欣赏田园风光。这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丁四喜的走路不是一般的走,而是那种大踏步的,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他还会迈上几个正步,这是他已养成了的习惯。
  虽然说,乡镇干部的工作在村里,可是没有几个干部肯下村。说白了,下村也没有多大的作用。现在的老百姓,他们自食其力,要你这些乡镇干部去做什么?去给老百姓传授农业技术?人家老百姓比你这些乡镇干部还懂得多些。引导农民闯市场?人家老百姓比你乡镇干部出的门还远些。有的乡镇干部是前几年高中毕业后考上的,连省里都没有去过,还有什么本事带领老百姓闯市场。就说宣传新品种吧,现在的电视媒体天天在宣传,那些推广新品种的商家也天天走村串户地宣传,还用得着这些乡镇干部去宣传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乡镇干部一没权二没钱,到了村里后,老百姓讨两包水泥来补堰沟,你就办不到,到村里去哪有威性可言。因此,乡镇干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到村里去的。难怪老百姓说,乡镇干部只有在要钱(收统筹费)要粮(收农业税)要命(计划生育)的时候才来。
  丁四喜这次下村的主要任务是催收农业税。郭镇长在全体干部职工会上作了安排,每个干部职工所驻的村要在十月底以前完成百分之七十,十二月底以前要完成百分之九十七,镇里干部职工工资与完成任务的进度挂钩,按完成任务数的比例发工资。镇长的这个安排,丁四喜不是十分在意。在他看来,还是能够完成任务的。凭自己在农村生活这么多年,这点群众工作还是会做。想到这,信心更足了,走路的步子更快了。一会儿就到了麻午村。在进入麻午村口的路边,丁四喜遇见一位赶着耕牛的老人。老人身穿一件背上补着大白补丁的退色军衣,远远看上去,象帖在身上的一张大字报。丁四喜看到这军衣就感到亲切,他大步走上前去握住老人的手:“老人家,犁田去了!”丁四喜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刚买的夜郎牌香烟,老人接过烟后一脸迷惘地看着丁四喜:“你是——?”“我是镇里的干部,刚调来的……”丁四喜话还没说完,老人把烟往地上一甩:“哼!你们这些贪官,哪管我们的死活。”说完就含沙射影地骂正在路边吃草的牛:“走,你又不是乡镇干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是丁四喜万万没有想到的,还没有开口说收税的事就被老百姓骂了。老人一边吆喝着牛,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位扛着锄头的妇女。丁四喜便向这位大嫂打听村支书家,大嫂很热情地告诉丁四喜,说村支书到镇政府电管站去了。大嫂说,村里的变压器出线处烧坏了,要重新接,可是出线处的箱子却被镇电管站锁着,村支书到镇电管站要钥匙开锁,电管站说要交一万元的押金,还说是上面规定的。村支书要求电管站来人帮忙接一下,电管站却说天雨路滑不好走。等到天晴电管站又说没时间,这样一折腾,村上已是半个月没有通电了,家家户户的米只好靠碓舂。大嫂说,他们准备再过两天赶集时,全村人集体到镇电管站去“请”电管员。村支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到镇电管站说明情况去了。
  丁四喜匆匆赶到镇电管站时,电管站的大门紧闭,麻午村的村支书正在用脚使劲踢电管站的大门,一只大狼狗在里面汪汪大叫。丁四喜劝村支书别踢了,等站长回来再说。村支书说,我在这门口守三个多小时了,听到屋里有打麻将的声音,可是喊他们就是不应,我又等了大半天,听到里面有人打电话,他们就是不理我。说完村支书一用力,给那木制大门踢了一个洞。这时,那条大狼狗像疯了似的,从刚砸烂的门洞处伸出头来,被村支书扎实一砖头,狼狗汪汪汪地叫着跑开,再也没有听到叫声。丁四喜劝村支书冷静点,他出面找电管站站长协商,可是他打电管站长的手机全是忙音。丁四喜好说歹说才把村支书劝到镇政府,可他俩才赶到镇政府门口,电管站长就骑着摩托来了。村支书看到站长就冲过去,丁四喜赶忙拦住,但站长的头部被村支书搞了一拳。站长正要还手的时候,刘书记手里拿着一个大茶缸出来了。刘书记大喝一声,站长停了下来。刘书记令他们都到镇政府的圆桌会议室去。大家刚坐下,刘书记就把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用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下说:“哪个先讲?”丁四喜迅速摸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起来。村支书先说了停电及砸门的经过。电管站长辩驳了一些理由。刘书记都不作任何评判,转过头来问丁四喜:“村支书砸门的时候你怎么不制止?你失职,你有责任啊!”丁四喜搞得有些莫明其妙:村里没有电群众有意见,村支书来找电管站,电管站闭而不见,我丁四喜有什么错,不查源头的责任还说我丁四喜的不是,如果今天没有我丁四喜的劝解恐怕要出人命案了。丁四喜想反驳几句,但还是忍了。刘书记喝了一口茶后,再次把杯子放得重重的:今天天黑前必须给村里通电,麻午村在三天内负责把电管站的门修好。丁四喜想补充几句,就是讲几句乡镇“七站八所”要增强服务观念要顾全大局之类的大道理,但刘书记没给他讲的机会,刘书记一说完话就说你们可以回去了,然后就提着茶缸走了。
  第二天晴空万里,丁四喜去的那个组在半山腰,共有一百二十多户人家,只有五户人家完成了农业税的上交任务。丁四喜在进入村寨途中不断遇到村民们挑着箩筐去挖苕,一路上与老百姓打招呼,顺便做工作要老百姓及时到镇里交农业税。村民们十分歉疚地对他说,前段总是下雨,现在刚转晴想趁天色好把油菜栽了,麦子种了,苕挖了就去交。一个年轻人还提了这么一个意见,他说,农村钱难找,基本上是交粮食,来发动的是你们镇干部,可我们却又要交到粮站去,而粮站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磨我们。比如,要你晒呀、厢呀等等,你们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个车与粮站的一起到我们村里来收,车费由我们出。丁四喜想表态同意,但又想起进村前郭镇长的反复交代,镇里不派车到村里收粮,免得惯坏了老百姓,省得今后年年派车。丁四喜不敢违背,只好解释说,我和支书村长商量一下,村里可以自由组织,我来协助你们。
  突然间,路旁冒出了一老一小两位,看样子是爷孙俩。爷爷穿着一件补丁连着补丁的对襟衣,头上的白毛巾已脏成了浅黑色了,裤子的两个膝盖上也补了两条长长的补丁,并且染上了白白的泥土,挑着一担被烟子曛得黑黑的干柴。孙子背着一小袋米,五六斤的样子,走在爷爷身后。丁四喜侧着身子让老人过来,并主动与老人打招呼:“老人家挑柴到哪里去?”
  “送孙子去读书。这担柴就是孙子在学校里一个星期的菜钱。”
  “你儿子不在家啊?”
  老人家站着不动了,挑着的担子换了一个肩膀后说道:“去年在深圳的一家建筑工地,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死了。媳妇也走了。”
  丁四喜没想到这个话题问得有些沉重了,但是一下子不晓得怎么收场,只好安慰性地问道:“得到赔偿了没有?”
  “得了四千六百块钱,老伴治病花得差不多了。”
  “哦——”丁四喜想问他农业税完成得怎么样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象这样的家庭应该给人家减免农业税,但是减免农业税的权力在市一级,乡镇没有这个权力,退一万步来说,就是权力在乡镇,丁四喜只是一个宣传委员,也没有减免农业税的能力。
  事后,丁四喜向村里人打听,这位老人是全村完成农业税的第一人,他从民政员手里领到五十元救济款的时候,马上就把卖菜得来的三十多元补上,将全家八十多元农业税交清了。顿时,丁四喜的表情有些异样起来,鼻子一酸,泪水溢满了眼眶。
  返回的时候,丁四喜来到一栋刚竣工不久楼房前,楼房外的瓷砖还精亮精亮的。男主人听到狗叫声便出来与他打招呼。男主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样子是跑江湖的人。丁四喜也十分随意地进了他家,他家中的摆设十分讲究,现代化的家电一应俱全,在村里应该算是首富了。丁四喜在他那辅有豪华地板砖的堂屋刚坐下,他便吩咐女人弄中饭。丁四喜谢绝了,并说明来意。男主人却说,你大老远来饭是有你们吃的,税是不交的。他说他历年来从未拖欠过,而那些有能力交而又不肯交的,你们又不把他们怎样? 要等那些两三年来从未交过的先交了他才交……
  几天来,丁四喜的工作效果不是十分理想。他便改变工作方法,从那些自然条件差的组着手开展工作。这天,他去的组没有通公路,从村里到组里有七华里左右,小道虽然平缓,但全是在岩石上凿成的。这个组的群众基础较好,过来农业税历年来都完成得比较好。丁四喜找到村民动员他们交税,村民们说:“税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就用来买炸药、雷管、水泥修组里的公路不为过吧,修完后剩余的一分不少上交镇里。”丁四喜说:“桥是桥路是路,你们把税交了吧,修公路的‘三材’费到时镇里再给解决。”“那就不麻烦镇里了,我们能够解决的还是自己解决。”村民们还回答得十分客气,丁四喜一时语塞。停了好一会,丁四喜才说,这事我作不了主,要请示书记镇长。
  如今的乡镇工作确实太难做了。人家都称乡镇干部为“万金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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