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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的四爪,释放出凛冽冷光,它的目标很清楚,是阿努比斯的脸,脸部堪称人类最精密的部分之一,小小的面积上挤满了各种复杂的五官。
松鼠的目的很清楚,只要破坏了睑,等于重伤了人类。
这正是最适合牠小爪子的攻击方式。
“只要我想的话……枪,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阿努比斯的嘴巴张开,一根坚挺的黑色铁管,竞从他的嘴中,冷森森的伸了出来。
“包括,我的嘴中。”
松鼠的速度太快,已经爬过了阿努比斯的脖子,来到了牠嗜血的目标,阿努比斯的脸。
只是,在阿努比斯的脸上,等待巨大松鼠的,却是一个致命的惊喜。
致命,是子弹的温度,这刹那,阿努比斯嘴中的黑色铁管,喷出火焰,一颗子弹,旋冲出这片火光。
“嘎嘎嘎!”
松鼠的身体猛然颤动,牠连逃亡的动作都来不及,就被子弹毫不留情贯穿了牠的身体。
松鼠摇晃几下,落在地上。
只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只巨大松鼠竟然开始缓缓变形,蓬松的尾巴脱落,皮毛落下,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类。
也许在同一时刻,台湾的某一处,这个已经在游戏中阵亡的玩家,可能骂一声脏话,然后把键盘丢到窗户外面吧。
“咦?”一旁的约翰走路蹲下,检查这具尸体,抬头看着阿努比斯。“这是玩家?”
“嗯。”阿努比斯皱眉,“所以……所谓的神秘道具,和兽化有关?”
“老大,有东西。”这时候,约翰走路发现地面上诸多平凡道具中,有一个是从未见过的,蛋。
一颗发出银亮色光芒的蛋。
“这是什么?”阿努比斯弯下腰,要从约翰走路手上接过这颗蛋,可是,就在他戴着手套的指尖,要碰触到蛋的刹那。
忽然,村正铮的一声。
“村正?”阿努比斯警觉,“你在警告我?”
同时间,原本平坦的地面,如波浪般不规则的扭动起来,然后,两只长长的黑爪,破出土壤,一左一右攫住阿努比斯的双手。
“地底还有敌人?”阿努比斯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力量,猛力一扯,然后他自己的脸,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沉了下去,沉入了地底之中,紧接而来的,则是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有潮湿的泥上气味。
阿努比斯惊觉,自己竟然被拖入了泥土之中?阿努比斯虽然纵横半个古埃及,甚至曾在地狱列车上面对无数的鬼怪,却从来没有在地底战斗的经验。
地底战斗,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时间。
肺部氧气用尽的时间。
事到如今已经不容再迟疑了,阿努比斯低语。
“村正!给我出鞘!”
森林里,土壤往两旁卷开,一道清晰的刀光冲天而起。
刀光消散,一只半个人高的土拨鼠发出尖叫,窜了出来,牠的动作就像是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而牠的腰际是一条又直又清晰的血痕。
同时间,阿努比斯的声音从地底传出,“约翰走路,别让牠逃了,我们要问出斐尼斯的基地在哪?”
土拨鼠听到这里,站起身试图要逃跑,可是牠没爬几步,就看见了一道深色影子,罩住了牠的身体。
土拨鼠抬头,见到了一张帅气的男子脸庞,脸庞上刁着烟,只是,让土拨鼠惊惧的,却是这男子的眼睛。
红色的。
是不属于人类的红色。
“很抱歉。”男子举起手,手上是一把正在急速旋转的黑伞,狞笑。“不能让你活下去。”
当阿努比斯以猎枪在泥土中轰开一条道路,带着满身泥土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他只见到一只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的土拨鼠,然后牠身体折断,倒地。
“牠死了?”阿努比斯看着地面上,正逐渐转化成道具的土拨鼠。
“嗯,”约翰走路耸肩,“老大,你知道的,牠想反击……所以……”
“嗯。”阿努比斯蹲下,“这样就没办法问路了。”
“对不起……”约翰走路正要道歉,忽然他满脸诧异,看着阿努比斯的后方。“啊,老大……”
“怎么?”
“你……你的背后。”
阿努比斯猛然回头,却只看见他背后的丛林中,树叶正在微动。
微微颤动。
“树丛中,究竟是……”
接着,一股烟尘慢慢从树叶中散了出来。
“啊!”阿努比斯的右拳握紧。
烟尘加重,树叶的颤动,却停了。
“来了!”
烟尘之中,两根巨大的乳白色獠牙,破云而出,而撩牙之后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灰色躯体。
圆滚而壮硕的躯体,沿路撞断树枝,暴冲而来“山猪!”阿努比斯的表情中,没有半点可以称作畏惧的东西。“还很大只哩。”
一眨眼,山猪就来到了阿努比斯的正前方,仅仅一公尺的距离。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距离,只有一句话:
避,无可避。
“打完了从树顶来的松鼠,又干掉了地底来的上拨鼠,现在,来一个平地的山猪攻击?”
阿努比斯耸肩,朗声道:“喂,该你上场了,狻猊。”
阿努比斯的话才刚说完,他的双脚冒出熊熊烈火,烈火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化成一头火焰雄狮。
雄狮,双脚刚刚落地,一身赤焰,展现万兽之王的风范,正面迎向直冲而来的巨型山猪。
狮子,与山猪。
暴力,与暴力的绝对碰撞。
轰然一声,山猪直接撞入火狮之中,刹那间,火狮包围了山猪。
山猪的肌肤在一秒钟内开始卷曲,爆出香气,喷出油脂,最后,当牠的獠牙终于碰到了阿努比斯,却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的温柔。
阿努比斯伸出手,轻轻一拉,就拔下了山猪的獠牙,顺便带起了一片香喷喷的猪肉。
“烤得好,狻猊。”阿努比斯看着眼前这片金黄的猪肉,竖起拇指。“尤其是火候的拿捏,外酥内软,恰到好处,将来我退休到地狱开餐厅,你可以当我的头号大厨。”
“咯咯,谢谢。”狻猊的声音传来,“要不是这森林有着古怪的力量,压抑住我的能力,我可以烤得更熟一点的。”
“这森林的确古怪,难怪斐尼斯能够盘据阳明山这么久,无人可以奈他们何……”阿努比斯看着眼前的山猪尸体,透明后化成一堆道具,“刚才由松鼠、土拨鼠、山猪组成的攻击三连奏,可能连等级超过五十的老玩家都会丧命,更何况一般玩家?”
说到这里,阿努比斯看着手上刚刚才捡到的蛋,正发出银亮色的光芒。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阿努比斯注视着眼前,正发出诡异光芒的蛋。“斐尼斯强悍的秘密,肯定就在这颗蛋里了。”
不过,就在阿努比斯惊险击败斐尼斯三连奏攻击的同时,不远处,一个躲在暗处,发着奇异光芒的大眼睛,正因为讶异而不断的眨着。
“松鼠、土拨鼠,与山猪的三连击,堪称斐尼斯团最强的防守阵容,不知道夺走多少玩家的性命……”那眼睛急速眨动,这是来自一头猫头鹰的眼睛。“这次的闯入者不仅破阵,还把他们全杀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行,得立即通知马涌呈老大。”猫头鹰的眼睛不眨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类似低吟般的啼声。
根据自然界的定律,声频越低,能传递的范围越远。
这声人类耳膜无法捕捉的超低频音,如同战斗号角般传遍了整个森林,除了阿努比斯以外,所有动物,都抬起头来,耳朵颤动。
东方,一条蜿蜒浅溪上,一头正在河里捞鱼的巨大猛熊,抬起头来,面露似笑非笑的狰狞。
西方,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慢慢从树洞中滚出来,一双灵活的眼睛,瞧着声音的方向。
南方,一只猴子正盘腿坐在树上,牠扶了扶眼镜,表情怪异,那是一种带着秘密的邪笑。
北方,丛林间,一群正在捡拾地上腐肉的鬃狗,发出半哭半笑的声音,开始不断移动,而且随着移动的距离,狗群的数目就不断递增……
而最远处,一个正坐在王位,面容猥琐,一看就知道是奸诈狡猾之辈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这声警讯。
“看样子,客人来了。”虽然,这男人试图装出霸者模样,只是面容奸诈的他,看起来却是不伦不类。“嘿嘿,我以我马涌呈的名宇发誓,这客人死定了。”
男人身旁,站着两个藏在斗篷之下的人,不,正确来说,是两个人加上一张会说话的纸牌。
纸牌,在这时候说话了。
“咯咯咯咯,阿努比斯来了吗?”那张纸牌上,画着一个穿着夸张服饰的小丑。“没想到他真的来送死了啊,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手下,会笨笨的一个人来的,也只有他了啊……”
“没错。”另一个藏在斗篷下的人,露出满脸的疙瘩,吐出黏答答的蟾蜍舌头。“这次的计划,有诸葛孔明先生和小丑共同筹划,嘿嘿,阿努比斯,一定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哈哈哈。”
“你们可别忘了约定喔,”这时,坐在王位上的马涌呈,回过头看着他背后穿着斗篷的怪人。“只要斐尼斯团的埋伏可以杀掉夜王,就要给我当王,当真正的王,我再也不要活在那莽夫斐尼斯的阴影下了。”
“当然,”一个斗篷中,传来白骨精柔媚中带有催眠的声音。“只要你们能杀掉夜王,我们一定会帮你登上斐尼斯的王位,而且……还帮你打开梦幻之岛澎湖,让你成为这游戏真正的王。”
“真的吗?”马涌呈听完,舔了舔发干的舌头。“你们发誓?那……那个可怕的团长……不会再跑出来?”
“当然没问题。”纸牌上的小丑尖锐的声音中,带着嘲笑与威胁。“你不相信我们吗?如果不是我们,你家那斐尼斯团长,现在怎么会被关在那黑暗的……”
“是,我相信。”马涌呈连忙挥手,“只是……”
“放心吧,我们会说话算话的。”白骨精伸出纤瘦的手掌,按住马涌呈的肩膀。
带着迷惑与催眠的灵力,化成细丝,登时沿着马涌呈的肩膀,直接控制他脑中的意志。
“我们会说话算话的,宝贝。”白骨精冷笑。“阿努比斯非死不可,毕竟,我们为他安排的陷阱,可是可怕的三重奏唷。”
“是啊。”蟾蜍发出怪笑。“第一重奏,就是森林中斐尼斯团的攻击,而第二重奏,正是来自他身边的……”
“更别提,那最连我们都会害怕的,第三重奏了。”小丑阴阳怪气的笑声,替这次对话,划下句点。
同时,也替远处阿努比斯的惊险救人之旅,拉开一场全新的序幕。
阳明山,森林里——阿努比斯与约翰走路两人,将奇异的蛋放入了口袋中,并拨开树叶,往森林深处继续走去。
“阿努比斯老大。”就在阿努比斯大黑衣穿过丛林之际,一直尾随在背后的约翰走路开口了。“我不懂。”
“嗯?”
“老大,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救法咖啡呢?”约翰走路身体藏在斗篷之中,只露出一双特异的眼睛,看着眼前阿努比斯这高壮的背影。
这背影,完完全全暴露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一点防备。
“嗯。”阿努比斯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约翰走路。“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为什么要这样问啊?”约翰走路紧盯着阿努比斯的背影,他的眼睛,开始闪烁着不寻常的红色邪光。“因为,以老大您的地位,根本不用亲自出马来救老二啊,只要您集结台北游侠团的兵马,挥军阳明山,虽然不一定会稳操胜算,至少……会比现在轻松很多。”
“哈哈。”
“老人,有什么好笑?”约翰走路眼中红光正在加强,而他藏在斗篷的背部,却慢慢出现一个怪异的隆起。
那像是一只手。
一只不属于约翰走路的手。
“约翰走路,我当初找你进来游侠团,一部分是你的聪明睿智,怎么连这都搞不清楚?”
阿努比斯没有回头。“我们大军压境,真的可以救出老二吗?”
“嗯,‘你是说,敌人会带着法咖啡逃掉吗?'”约翰走路沉默半晌,背上的隆起物,慢慢穿出斗篷,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那是节肢动物的尾巴,尾巴上一节一节的硬壳,在森林中反射着阴森的墨光。
“正是。”阿努比斯拨开树丛,“我们唯有单打独斗,才能让对方掉以轻心,甚至让对方以为稳操胜算,才能提高救出老二的机会。”
“嗯,可是,这又是另一个我不懂的地方了。老大,单打独斗对你来说,不就更危险吗?台北城这么多的军团长,哪一个不是躲在幕后,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出马?”
约翰走路说到这里,它背上那条尾巴的末端,倏然伸出两只钳子,这是娱蚣嘴,剧毒的娱蚣之嘴。
“因为你们是我的伙伴。”阿努比斯的背影,传来一个比平常略微温柔的声音。“无论是谁,只要是我的伙伴,都值得我用生命去救。”
“伙伴?”约翰走路喃喃重复着阿努比斯所说的那两个字。
而那根巨大的娱蚣之嘴,正慢慢的潜到阿努比斯的背后。
负责注入蛋白质毒素的钳子,正缓缓移动,停在阿努比斯心脏的位置。
心脏,向来是所有毒液的最后防线,防线溃散,就是毫无挽救的绝对死亡。
但,阿努比斯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他依然拨动着树叶,往前探进。
“是啊,是兄弟。”阿努比斯的声音,似乎在笑。“兄弟是什么?就是可以毫不介意麻烦他,却又在他遇到困难时,毫不保留的帮忙,约翰走路,你知道吗?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喔。”
“啊,我……我也是吗?”约翰定路身体一震。
就在这时候,娱蚣嘴动作停住,然后猛然一动。
眼看,就要穿入阿努比斯黑色皮衣之中,就要剌破皮肤,注入能分解人体细胞的狂暴蛋白质,然后心脏急速收缩,超乎极限的收缩,最后过大的压力会使血管进裂。
这股压力沿着血管扩散到全身,然后像是引线般,把整个身体的血管都爆开。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伙伴?我也是伙伴?”
这一瞬间,约翰走路那双眼睛中,象征着龙之九子娱蚣附身的血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黑色瞳孔,属于温柔人类的纯净黑色。
然后,约翰走路夺回自己身体的自主性,他的手,伸了出去,刚好挡住娱蚣的嘴。
娱蚣的嘴,噗吱一声,毒液注入约翰走路的手掌之中。
“嗯哼。”约翰走路的手心吃痛,低哼了一声。
听到约翰走路的闷哼,阿努比斯回头,看向这个他结拜兄弟中的老三。“怎么?”
而娱蚣嘴,更在约翰走路发出闷哼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回了斗篷之中。
“你的手怎么了?”阿努比斯看到约翰定路手心的那咬痕,皱眉问道。
“没事,被小虫咬到而已。”约翰走路苦笑。此刻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娱蚣剧毒来自他的体内,自然无法取他的性命,但是……过高浓度的毒液,仍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只觉得头晕目眩。
“嗯。”
阿努比斯点头,停下脚步,拾起头看着树影纷乱的阳明山天空。
“约翰走路,你还记得,我在游戏中,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吗?”
“啊?”约翰走路拾起头。“你是说,那天晚上……”
“嗯。”阿努比斯嘴角浅笑。“那个倾盆大雨的晚上。”
“当然记得,”约翰走路看着阿努比斯,小心翼翼的回忆起来,“那时候,台北城中我和法咖啡都只是拥有数十名团员的小团长,正在争夺台北市一〇一大厦附近的霸主权,展开一场又一场的激战,可是贪心的我暗中联系北方金鹰族,想要借着金鹰的力量压制法咖啡。”
“只是没想到金鹰包藏祸心,我在暗巷中遭到金鹰团高手‘隼'暗算,身中埋伏,倒在暗巷之中,那时候,夜空中下起了台北罕见的大雨……”
约翰走路闭着眼睛说着,也许是此刻中毒的影响,他的思绪不再那样清明,浑沌之中,反而回到了心中最初的地方。
“是啊,很大的雨啊。”阿努比斯点头。“让入迷失方向的大雨。”
“雨太大,大到整个台北失去了自己的方向,我手下找不到我的踪迹,重伤的我,只能倒在暗巷中,等待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浅……那一次,我真的以为,我会死掉,离开游戏,可是……我又好不甘心。”
“嗯。”
约翰走路闭上眼睛,体内的晕眩感正让他回到了被自己遗忘的地方。
“雨好人,我看着天空,雨在黑夜中,变成一条又一条落下的银线,打在我的身体上,我知道自己的愿望还没完成,我并不想这样就死了,可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约翰走路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也就在这时候,天空中那些银色的雨线,被挡住了,被一把黑色伞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