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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主动进攻
李广说得轻松,程不识也很坚定。但是梁啸知道,李广的轻松是真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对程不识来说,与其说是坚定,不如说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他不坚决的顶上去,这一战必然是先胜后败,前功尽弃。
以两万步卒对阵匈奴单于率领的主力骑兵,程不识处于绝对的被动。单于若是来战,程不识没有兵力优势,纵使能胜也是一场惨胜。单于若是不来战,程不识仅凭两条腿根本追不上单于。
所以,所谓砍下单于的首级挣两千户侯不过是句笑话,根本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一旦伤亡太大,程不识很可能有过无功。
不过,就眼前的局势来说,也只有这个办法可用。不挡住单于,争取时间,想全歼楼烦王的计划肯定会落空。斩首数量不够,上自天子,下至普通将士,谁都不会满意。
“程公,匈奴人来了,战亦可,不战亦可,当以保全实力为上。”当着李广的面,梁啸拱手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不能砍下单于的首级并不重要,占据河南地才是根本。请将军切莫贪功,因小失大,误了朝廷大计。”
程不识会心而笑。有了梁啸这句话,他就算不战而走,也没人能说他什么。万一朝廷降罪,想必梁啸也会为他说句公道话。
“我知道了。”程不识揽着梁啸的手臂,轻轻的晃了晃。“多谢伯鸣提醒。‘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伯鸣,你也小心。来日方长,你要好自珍重,切莫一时意气。少年人血气方刚固然可贵,为将却远远不够,还要有耐心,懂得取舍。”
梁啸谦虚的笑笑。程不识话中有话。可惜程不识说的那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程不识要说什么。
李广和程不识分兵。李广本想留一万匹马,甚至留一些骑兵给程不识,却被程不识拒绝了。除了斥候、信使所用等必要的马匹外。程不识将所有的战马都交给了李广,尽可能的保证一人三马的豪华编制,以确保骑兵拥有足够的战斗力。
李广慨然应允,下令全军只带三天的干粮,剩下的全部留给程不识。以示自己三天内赶回来支援的信心。
两人分兵,程不识在大泽旁安营,李广、梁啸率领一万精骑赶往石门水。与此同时,他们派出斥候通知韩安国,大军已经绕到楼烦王的背后,可以立即发起攻击,尽早全歼楼烦王,以便有足够的时间休整,与单于主力决战。
夜色深沉,韩安国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帐中。盯着面前的地图,面色凝重。
司马田甲手持长剑,静静地站在一旁。他原本是蒙县的一个狱卒,因祸得福,成了韩安国身边的司马,又跟着他来到长安。这些年,他一直跟在韩安国身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知道韩安国此刻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韩安国很紧张。李广、程不识已经走了三天。明天就是他们约好攻击楼烦王的时间,能不能一举成功,关系到韩安国和所有将士的前程。
韩安国与李广、程不识齐名,可是他们很快就要拉开差距了。李广有迫降休屠王。封侯已成定局。程不识与李广一起击溃了白羊王,功劳也不小,就算封不了侯,加官进爵也是不用怀疑的。只有韩安国,统领的人马数量最多,斩首数量却最少。
楼烦王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他不仅可能失去天子的器重,更可能在将军心目中失去威信,以后就没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特别是那些为富贵而来的募兵,他们很可能会改投其他更有前途的将领,比如李广,或者梁啸。
帐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田甲立刻迎了出去。帐门掀开,寒意袭来,田甲打了个寒颤,却被眼前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卫青按刀急行,卫陶和另外一个卫士紧随其后,他们挟着一个士卒,看服饰应该是个信使,只是他低着头,两条腿在地上拖着,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太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出事了!田甲不敢怠慢,连忙堆出一脸的笑容,把卫青迎入帐中。
韩安国从案后绕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卫青。“什么事?”
卫青转身,对卫陶晃了晃脑袋。卫陶夹抱着信使,走到韩安国面前。信使摇摇晃晃的站住,抬起头看了韩安国一眼。他满面尘土,眼中充满血丝,神情疲惫已极。确认了眼前这人是韩安国后,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递给韩安国。
韩安国接过军报,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打开,迅速扫了一遍,脸色顿时大变。卫青见状,顾不得礼节,连忙问道:“韩公,究竟怎么了?”
韩安国看了卫青一眼,心中有些愧疚。看到信使这个模样,卫青分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他却一直忍着,没有抢在他前面从信使手中取军报,只是亲自将信使送到他的大帐。作为天子近臣,又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青人,卫青能如此谦虚非常不容易。
“匈奴单于大军来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韩安国将军报递给卫青,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等卫青看完军报,他在卫青面前站定。“卫将军,你觉得如何应对才好?”
卫青面色凝重,眼神坚定。“事已至此,只有速战速决,别无他途。”
“匈奴人马快,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韩安国摇摇头。“我们必须留下一些人马阻击,以免为匈奴人所趁。这样吧,卫将军,你率骑兵攻击楼烦王,我率步卒去阻击匈奴人。”
没等韩安国说完,卫青就笑了。“韩公,青虽愚钝,也知此计不可。即使是加上李将军、程将军留下的伤兵,我们的总兵力也不到四万,不论是对楼烦王还是单于,都没什么优势,如果再分兵,恐怕不太合适。”
韩安国嘴角微挑。“那将军的意思呢?”
卫青不紧不慢,谈不上慷慨激昂,却也算得上不卑不亢,自信满满。“留一万步卒坚守大营,其他人攻击楼烦王,以步卒突破,骑兵掩杀,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楼烦王,避免腹背受敌。”
韩安国思索片刻,点头答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战在即,他身为主将,当然不愿意把攻杀楼烦王的机会留给卫青,自己却给他做阻援部队。就算他肯答应,他麾下的步卒将领也不肯答应。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卫青身份特殊,天子让他来军中统领骑兵,就是要给他富贵,程不识不敢挡路,他韩安国就敢挡?
大战在即,如果内部因为争功而不和,绝不是好事。他主动让步,不愿与卫青争功,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没办法的办法。现在卫青坚持让他做主力,他求之不得。
两人一拍即合,韩安国立刻聚将议事,安排明天的攻击事宜。
第二天一早,蛰伏了三天的汉军再次拔营,除了留守的一万步卒之后,近三万步骑逼向楼烦王的大营。
楼烦王正为白羊王的下落不明而心烦意乱,听说韩安国又来了,也没多想,立刻率军迎战。在各自休整了数日之后再次交手,双方的士气都非常旺盛,反复冲杀,一时难分胜负。
韩安国亲率一万步卒作为中军。面对匈奴骑兵,汉军一反常态,主动进攻,气势咄咄逼人。楼烦王派出三千精骑迎战,试图挡住汉军步卒前进的脚步,结果被汉军用弓弩射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见汉军凶猛,楼烦王故伎重施,再次主动后撤,希望拉开距离,在运动中拖垮汉军。汉匈多年的战争中,匈奴人一直是这么干的,而且最后大多都取得了胜利,所以楼烦王也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下达的撤退的命令。
他做梦也没想到,韩安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如果不是担心楼烦王会逃跑,他早就发动攻击了。如今李广、梁啸已经进入战斗位置,切断了楼烦王的退路,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尽快击溃他,然后据险而守,准备与匈奴单于对决。
匈奴人阵形一动,韩安国就下达了出击的命令,两万精骑从左右两翼呼啸而出,像猛虎下山,扑向正在撤退的匈奴人。
见此情景,匈奴人还是没想太多,只是将战斗性的撤退变成了全军撤退,以楼烦王本人为首,全军主力穿过石门障,进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在他们看来,只要拉开距离,将汉军步卒甩在身后,就算汉军的骑兵有兵力优势,他们也可以从容撤退,等汉人走了,他们再回来就是了。
通常来说,这就是最坏的结局了。在几十年的战斗中,汉军从来没有出塞追击的胆量。
出乎他们的意料,卫青等人穷追不舍,一口气追出了石门障。匈奴人措手不及,被他们咬住了后队。经过短暂的战斗,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汉军骑兵大获全胜,斩首三千,并缴获了大量的牛羊、辎重。
这一次,楼烦王真的急了,下令全军停止撤退,转身再战。
汉匈三万步骑,在石门障北的草原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第406章重兵压境
大泽东百余里,一座隐蔽的无名山谷中,梁啸站在灌木丛后,又一次举起千里眼,观察着东面的草原,然后又掉过头,看了看四面的草原。
草原上一片祥和静谧,连一只飞鸟都看不到。
梁啸叹了一口气,收起千里眼,从荼牛儿手中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片刻,慢慢地咽了下去。“军中将士可有什么闲话?”
荼牛儿吧哒了一会儿嘴。“当然有。”
梁啸歪了歪嘴。“你呢,怎么想的?”
荼牛儿挠了挠头。“我也想不通。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吃亏,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梁啸瞪了荼牛儿一眼,把水囊塞到他的怀里,欲言又止。
随李广向东急行了百余里,他越想越觉得不妥。留下程不识一人面对匈奴单于,实在算不上稳妥。李广的计划是迅速击溃楼烦王部,然后再集中兵力与匈奴单于对决。可是,别说是韩安国部的步卒,就算是配备三匹马的骑兵,在数日内往返千余里作战,体力也必然消耗不小。
到了那时候,还能和匈奴单于率领的主力抗衡吗?如果败了,后果不堪设想。骑兵对决,一旦战败,被匈奴骑兵追杀,那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梁啸找到了李广,反复分析,希望率领三千精骑留下,随时准备接应程不识。在必要的时候,还能为李广提供预警。
李广答应了。一方面梁啸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另一方面留下三千骑对他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少了梁啸这个少年成名的竞争对手,其他将领还能多分一点功劳。
所以,梁啸现在留在这里,并非如荼牛儿憋着什么坏,而是基于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这场大战,虽说有三员宿将在前,但他却是名副其实的始作俑者。历史上,汉匈第一战是一场徒劳无功的伏击战,汉军主动出击还要落后几年。四将军各率万骑出击,最后只有卫青取得了斩首数百人的战绩。如今,因为他的出现,汉军第一战就出动了十万步骑。
他一战成名。少年富贵,风光的背后,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了多少嫉妒,再加上与丞相田汀蓿米锏娜吮椴汲啊R坏┦帧B渚率娜耸皇なK裕庖徽讲荒馨堋2唤霾荒馨埽挂さ每扇傻恪H绱耍熳硬庞忻孀印L熳佑忻孀樱拍芑畹米倘蟆�
可是,匈奴单于一到,这一切都有可能化为乌有。他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像李广以及其他将士一样,一心想着去抢人头。
他可是领着裨将的工资,操着统帅的心啊。
梁啸再一次举起了千里眼。“告诉兄弟们。安心休息,有他们砍人头的时候。”
荼牛儿应了一声,给身边的亲卫们使了一个眼色。有亲卫转身离开,传达军令。他没有看到,梁啸的眼角不经意的跳了一下,露出几分不安。
十几匹快马出现在地平线上,迅速接近。
梁啸放下千里眼,对庞硕摆了摆手。庞硕会意,带着几个佣兵冲下了山坡,拦住了那些骑士。
见是庞硕。骑士们又惊又喜,跟着庞硕上了山,其中一人来到梁啸的面前。没等梁啸发问,他就拜倒在地。“梁君侯。匈奴单于来了。”
梁啸后脑勺一阵凉意。匈奴单于来得比他们估计的还要看,看样子是遇到了白羊王,知道河南形势吃紧,赶来驰援的。
梁啸强自镇静。“有多少人?”
“具体数目还不清楚,至少在三万骑以上。”骑士哑着嗓子。“他们来得非常快。程将军担心他们会分兵驰援楼烦王,所以让我们通知李将军。让他小心戒备。”
梁啸眯起了眼睛,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程不识的担心和他一样,如果匈奴人选择不理会程不识,而是驰援楼烦王,不管是李广还是韩安国都将面临重大压力,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匈奴单于的王庭精锐可不是白羊王、楼烦王的部下可比,他们的战斗力要强得多。
无论如何都要拖住他们,为李广、韩安国争取时间。
“你还是按照老计划,去通知李将军。小心一点,你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匈奴溃兵。”
骑士连连点头,转身去了。
梁啸思考了很久,找来谢广隆。“你辛苦一趟,带几个熟悉环境的兄弟深入草原,搞清楚单于的真实兵力,特别是要搞清楚有没有其他的援军。”
“喏。”谢广隆兴奋的应道。
“你把这个带上。”梁啸取出千里眼,塞在谢广隆的手中,又不舍的拍了拍。“离匈奴人远点,不要贪功。你的富贵等着你呢,留着命衣锦还乡。”
谢广隆大笑。“都尉放心,我在草原上来来去去多少回了,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怎么和匈奴人捉迷藏。都尉要是不放心,派两个箭手给我吧。”
梁啸答应了,派火狐和另外一个佣兵箭手与谢广隆同行。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发生遭遇战时为谢广隆提供远程打击支援。
干系重大,谢广隆不敢怠慢,立刻出发。
梁啸随即又派出人通知程不识,他就在百里之外,随时可以驰援,让程不识不要太紧张,以为自己孤立无援,做出错误判断。
大营中,程不识站在一辆大车的顶上,举着千里眼,看着天边黑压压的人群,心头涌过一阵苦涩。
好容易挣了点军功,这次怕是要扔在这里了。匈奴人兵强马壮,来得突然,就算李广、韩安国现在已经击溃了楼烦王,也来不及驰援。
也许不来更好一点,汉军已经出征近半个多月,接连大战,伤亡接近三成,已经成了疲军,面对刚刚进入战场的匈奴主力,他们没什么优势可言。
我该怎么办?程不识反复权衡,左右为难。
碍于军令,军中将士各司其职,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是程不识知道,骤临大敌,他们现在也很紧张,只是畏惧军法,才没有一哄而散。等双方接战,伤亡增加,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被恐惧击垮。
就在这时,梁啸的信使赶到。
得知梁啸就在百里之外,程不识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虽然相对于源源不断赶来的匈奴人而言,三千骑微不足道,可统领他们的人是梁啸,这给程不识增添了几分信心。
梁啸是创造出千里奔袭,接连两次以少胜多,挫败匈奴主力的奇迹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随李广东行,说明现在的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程不识略作思索,召集众将议事。在惊惧不安的众将面前,程不识传达了梁啸的军报。
得知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梁啸就在百里之外,瞬息可至,众将明显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程不识笑道:“诸君,这是上苍对我们的恩赐。我老了,再打几年就要解甲归田。可是你们还年轻,如果这一次打出威风,打出名头,你们也许有和梁伯鸣并肩作战的机会。”
众将哈哈大笑,既减轻了些许压力,又多了几分豪气。梁啸能够少年成名,我们为什么不能?
激起了众将的斗志后,程不识趁热打铁,安排任务,准备与匈奴人死嗑。
军臣单于端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的汉军大营,浓眉紧皱。
白羊王骑着一匹青马,缩着身子,形容憔悴,眼中充满血丝。一时大意,他被汉军击溃,三万骑兵损失过半,丰饶的河套牧场又被李广、梁啸夺走,如今的他就是一个丧家之犬。如果不是半路上遇到单于,他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
尽管如此,他还是受到了很多无情的嘲笑。匈奴人信奉强者,没有了实力,就没有了尊严。
“那就是程不识?”单于用马鞭指着远处飘扬的大纛,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是的,他就是程不识。”白羊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程不识又不是李广,有什么好怕的。”一个小王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连他的阵地都无法击破,难怪会被汉人打得鼻青眼肿。”
“他背水立阵,我能有什么办法?”白羊王不服气的说道。
单于斜睨着白羊王。“那现在他不是背水立阵了,你能攻破他的大营吗?”
白羊王犹豫了片刻。他知道单于这是给他机会。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的勇气,那他就不配拥有这片牧场,只能让给别人。河套水草丰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