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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箭神-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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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梁啸又做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他露白上书,弹劾窦婴行事孟浪,举止轻率,交通诸侯,对河间王刘德之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蒙恩出狱,不知闭门思过,反而日招游士,自鸣得意。

露白上书,就是公开发表奏疏内容。有淮南王新办的印书作坊,梁啸将奏疏复印了一千份,派人在全城张贴。他出身草根,文字水平差,奏疏也是大白化,却正好符合了游侠们整体文化水平比较低的特点,一看就懂。即使不识字,听人读一遍,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梁啸对窦婴的弹劾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传遍整个长安城,成了无数人的谈资。在无数次的口耳相传之后,有八个字也在游侠中取得了高度赞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游侠儿之所以能成为汉代的一道风景,是因为有坚实的民意基础。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概莫能外。甚至天子本人也有做游侠的冲动,他干的那些事其实和冲动的游侠差不了太多。只不过他手中有权,所以为害亦大。

未必人人都有能力做游侠,但是人人都有为侠之心,哪怕是女子也常有豪爽之气,这就是汉人的精神面貌的主流。也正因为如此,汉人才能做出那么多后人看起来很伟大的事。

梁啸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下子戳中了无数人的g点,也获得了很多人不自觉的认同,特别是那些身居高位,依然慕游侠之行的人。比如郑当时,比如窦婴本人。

原来游侠不仅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可以做大事,甚至可以提升到为国为民的境界。

“什么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天子抖着手中的传单,眉毛微挑,平添了几分浑不吝。

“大概和商鞅的抑私斗、尚公斗差不多吧。”徐乐笑道:“游侠们好勇斗狠,聚在长安,左右内史都很头疼。鼓动他们从军,为国征战,的确是一个好办法。陈窦子弟出征,带走了数百游侠儿,长安的治安状况都好了很多。”

“可是他们现在又要来啦。”天子苦恼不已。“魏其侯做了一辈子游侠,终究还只是一个豪侠,离大侠还有一段距离。不得不说,在眼界上,他的确应该向梁啸多讨教。”

“陛下,所以说,冠军侯这八个字提得及时。那些从征的游侠儿不少有人了爵位,最不济的也会受赏,如果不让他们有更高的目标,重新在街头厮混,只怕会闹出大事。”

天子点点头,长叹一声:“是啊,这些好战之徒,如果不能好好管教,不闯祸才是怪事。可是,谁能管得住他们?”

“陛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徐乐指了指天子手中的传单。“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梁啸?”天子哑然失笑。“算了吧,他闹起事来,比谁都出格。他还管别人?”

“陛下,梁啸闹起事来虽然出格,但是他识大体,知是非,与普通游侠儿不同,堪称大侠。”

天子眼神闪烁,仔细想了想,觉得徐乐说得有理。梁啸虽然奇谈怪论颇多,但是在关键时刻,他常常是帮他解决问题,而不是找麻烦的那个。别的不说,梁啸本人就几乎不参与游侠儿们的聚会,他也不喜欢招揽门客,唯一的门客东方朔现在还在西域。

天子想了想。“他太年轻了,恐怕不能服众。”他低下头,又看了看传单。“看看窦婴有什么反应,如果他能有所触动,真正做个为国为民的大侠,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徐乐没有再说,退了下去。

窦婴躺在床上,听儿子读完了传单,长叹一声:“是我老糊涂了。河间王自杀,置天子于尴尬之地,我的确有责任。本该早日请罪,却还要梁伯鸣来提醒我,真是不该。”

窦婴久经官场,梁啸一提醒,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出狱了。不是天子恩宠他,是天子面对的压力太大,不得不做出让步。如果他不能很好的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很难说什么时候会再进廷尉寺。

他立刻上书天子请罪,详细叙述了自己与河间王会谈的经过,但主动揽过了河间王自杀的所有责任。这些内容,天子其实早就知道,但是由窦婴自己上书,和廷尉寺以供状的方式上呈,完全是两个概念。

接到窦婴的上书,天子松了一口气,随即也做出批示。

一方面,他的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指出窦婴私会河间王的确不应该,但同时他又宣布窦婴所说的内容并无违法之处。方式欠妥当,但出发点却是好的,颇有大侠之风。

另一方面,他又宣布,河间王自杀既与他的性格有关,也与廷尉寺恶名在外有关。河间王是担心自己受辱,这才选择了一个让人很悲伤的方式离开人世。为此,他宣布对廷尉寺进行整顿,重新遴选廷尉人选,并请诸侯王推荐合适的人选。

为了尽快消除影响,天子学梁啸采用了公布诏书的办法,命司马相如修改了文稿之后,送到印书坊,请淮南王将窦婴的上书和朝廷的诏书一并印行。

早在梁啸来印传单的时候,淮南王就知道了这里面的玄机。看到诏书,他二话不说,立刻命人排版付印,第二天就将一千份传单交给了天子。与此同时,他还主动承担起了向诸侯王解释的责任。

见窦婴揽过责任,天子转而将责任推到刘德自己身上,淮南王又在一旁敲边鼓,诸侯王虽然有心闹事,但群龙无首,也只得偃旗息鼓,不情不愿的接受了天子的结论。

天子下诏,为刘德举行大丧,并破例允许刘德不封地,陪葬阳陵,与先帝做伴。根据他的生平,谥曰献。除了让刘德的长子刘不周继承王位,还封次子刘明等三人为侯。

刘德风光大葬的同时,廷尉寺的整顿也紧锣密鼓的展开,前廷尉翟公、廷尉掾张汤等人下狱,相关人员一并关押,听候审讯。

消息传出,丞相田汀绷恕U盘朗撬┫喔隼吹娜耍叶运男殖ぶ苎艉钐锸び卸鳌U盘廊ネ⑽舅拢彩撬斐鋈サ囊恢皇郑缃裱劭醋乓惶熳哟蛘郏衲茏硬焕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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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陛下要给诸王一个解释。张汤不死,诸王不服,天子如何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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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福连连摇头。“君侯,梁啸又怎么会在意张汤,他在意的是朝廷的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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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福点点头,眼神中有些无奈。身为丞相,田汀尤坏较衷诓判盐蚬矗翟诓辉趺闯浦啊!熬睿盒ナ俏淙耍跃Ψ夂睿坝泻拧⑴碓街钔酰笥兄懿缸樱救擞侄啻问艿教熳硬录桑衲懿坏P闹氐父舱蕖5靡馐保瓢偻虮吠鲋鸨保轿薏皇ぁJб馐保涣κ靠筛恐恍±艨扇柚衲芨市模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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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所言甚是,天子性强,眼下迫于形式,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无以面对凯旋将士,无以面对诸侯王。等征伐事了,大河治毕,而功臣声势复大,天子必然重用文法吏,一一摧拔之。届时,张汤辈可大行于世。”

“那我该怎么办?”田汀壑橐蛔!耙盘烂黄铰穑俊�

“不可。张汤死有余辜。”

“为什么这么说?”

“他对魏其侯动了大刑,却没能拿到天子所需的口供。若非如此,天子又何必让步,受制于人?君侯若要施恩,安顿他的家人即可,却不必强出头,令天子为难。想必张汤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君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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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门。他伤势未愈,几步路就走得他满头是汗。

梁啸匆匆赶来,看到窦婴这副辛苦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上前扶住。“窦公,你这是何苦呢,有什么事,让人来叫一声就是了。”

“我真要派人来叫,你会去吗?”窦婴扶着梁啸的手臂,喘了两口气。“河间王的事已了,出征将士的封赏也快定了,你还是不肯上朝,究竟是为什么?”

梁啸斜睨了窦婴一眼,将他扶到堂上坐下,命人上茶。“窦公,你为了这件事,受了苦,也算是功过来相抵了。我在天子面前失礼,现在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置,天子连一句责备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窦婴抚着胡须。“你担心天子记恨你?想多了吧。天子虽然有时候意气用事,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况且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你的责任了。”梁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扶手。“天子早就说我在布局,现在被你这么一搞,藏也藏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上。窦公,我最担心的其实不是天子,而是你。说句不太恭敬的话,你去找河间王,实在失策得狠啊。”

“我知道不妥当。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如此,你又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机会?”窦婴微微一笑,颇有几分自得。“宗室,功臣,同时发力,即使是天子也不得不斟酌斟酌。伯鸣,你思虑深远,我很佩服,不过,考虑得太多,未免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梁啸盯着窦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听窦婴这口气,挨了张汤一顿揍,还没长记性啊。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在廷尉狱里也没闲着,想了很多。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想通,直到你露布上书,我才真正明白你的用意。伯鸣,你虽然对儒家多有臧否,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其实也是儒家之徒。否则的话,你也不会对论语好么熟悉,信手拈来了。”

梁啸啼笑皆非。我怎么成了儒者?我经常引用论语,是因为我真正读过的古书只有论语,其他的都一窍不通。我跟你说资本论,你听得懂吗?

“嗯咳,这个学问的事,我们以后再讨论。你既然说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是怕。”窦婴微微一笑。“你想驰聘沙场,征战天下,却又怕功高震主,步韩信、周亚夫后尘。对不对?”

第575章经营

《论语·泰伯》有一句,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因为断句不同,各家争议颇多。有的说孔子是愚民,有的说孔子是倡导教化,两种观点截然相反。

不过,看着面前自信满满的窦婴,又有着作战经验的梁啸觉得还是愚民比较安全。窦婴这个老游侠一把年纪了,想改变他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再说了,真要改变的话,也不是窦婴一个人,而是整个汉代人的思维习惯。

除此之外,梁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更愿意窦婴保持这种乐观的心态,相比较而言,他的确太保守,太谨慎。如果都像他这样,也许什么事都办不成。

只是……这情况有些颠倒,难道不应该是窦婴老成,我梁啸冲动吗,为什么反过来了?

梁啸一时出神,竟忘了回答窦婴。直到窦婴又问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哈哈一笑:“没错,我不想在前线与别人生死搏杀的时候,还要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

窦婴哈哈大笑,为自己猜中了梁啸的心思得意不已。“你啊,就是疑心太重,比我担心的还要谨小慎微。难道在你的心里,天子是这等不明事理的人,会在你征战的时候猜忌你。你也是统兵之人,岂不知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更何况是君臣不和。难道他不就怕你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梁啸笑笑,看起来像是自嘲,又有些意味难明。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是愚蠢之极,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干不出来,可是历史上汉武帝偏偏干过这样的愚事。2师将军李广利统领着帝国最后的精锐在前线征战,汉武帝在长安杀了他全家,结果逼得李广利投降了匈奴人,帝国精锐损失殆尽。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要是人,难免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梁啸不紧不慢的说道:“当然了,对我来说,大可不必这么担心。因为我富贵已足,没有统兵征战的打算。窦公,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眼前的事吧。廷尉寺的事,朝廷可有安排?”

窦婴收起了笑容。“我也正想就这件事和你商量。与张汤这样的文法吏不同,翟公是个长者,如今他也被收押在监。如果逐一拷问,恐怕会蒙受不白之冤。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其实不仅仅是一件冤案这么简单,这涉及到治国之策。是以德治国,还是以法治国。”

窦婴说得很慢,后来干脆停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梁啸。梁啸撇撇嘴。“你盯着我干什么,有什么话就说嘛。”

“你知道,我是信奉儒学的,自然希望以德治国。你呢,一直对儒学颇有微词,更是将董夫子批得灰头土脸。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儒学虽然有迂阔之弊,可是比起法家的严苛,至少心怀善念。你说是不是?难道你不希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梁啸托着头,没有立刻回答窦婴。正如窦婴所说,不管是个机会是水到渠成,还是迫于形势,终究是个机会。追究责任已经没有必要,最重要是的如何抓住眼前这个机会,将成果最大化。

他可以回答窦婴这个问题,儒法两种理念的冲突在后世讨论了两千年,虽说各有道理,但各自的弊端也是很明白的,而汉武帝是如何利用儒法冲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一清二楚,可是如果由他说出来,恐怕作用微乎其微,影响有限。

“这么大的问题,我不太懂。”梁啸坐了起来。“不过,理不辩不明,何不请陛下下诏,召开一个辩论会,向天下贤士问政?”

“向天下贤士问政?”窦婴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集众人之智,总比一孔之见好。”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梁啸笑了两声。“除了讨论儒法异同之外,还有一个更实际的收获。我家阿舅的印书坊又有了一个新业务。”

“你说什么?”窦婴话刚出口,随即又明白了梁啸的意思,不禁笑得打跌。他指着梁啸,连连摇头。“你啊,就是小家子气,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大事,你就只看到那点蝇头小利?”

梁啸笑而不语。对这种无关大局的小问题,他懒得争论。

窦婴回宫,将与梁啸讨论的结果向天子做了详细的报告。

天子听得很认真,反复询问,最后和窦婴一样的评价:小家子气,抠搜,见钱眼开,鼠目寸光。说到最后,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是拐着弯的讨赏吧?”

窦婴抚着胡须点点头。“老臣也觉得有这个可能。茂陵产业白白送了人,他的损失可不小,这次虽然有功,毕竟不是军功,恐怕赏赐有限,又自知失礼君前,生怕功过相抵,所以才出这样的主意。”

“没出息。”天子一脸鄙视,神态却莫名的轻松了许多。

他随即找来徐乐等人,研究梁啸提议的可行性。梁啸提议召开一次儒法讨论,这已经出了对廷尉寺进行整顿的范畴,但是,这显然是天子向天下臣民表示求贤若渴,见贤思齐的好机会。既可以借此了解民间的态度,又可以将处置廷尉寺相关官员的责任推到民意上去。

依民意而行,总比找替死鬼好听些吧?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个观点,主父偃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论道不能等同于执政,儒者最大的本事就是论道,说起道理来,夸夸其谈,口若悬河,但是一涉及到具体事务就不行了。当年孟子雄辩,无人能敌,可是为什么没有国君愿意托之以国事?因为大家都知道,儒家那一套中看不中用。

最后,主父偃下了一个结论:梁啸这个建议和儒家的理论一样,看起来很美,其实没什么用。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好处,恐怕只有淮南王新开的印书坊会得利。那么多文章要印行,要多少新纸,花多少钱?仅凭这一项,淮南王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天子哑然失笑。但是,他还是接受了梁啸的建议,委托窦婴安排此事,现在可以先从长安开始,如果效果良好,再推广到全国,届时召集天下贤良齐聚长安,进行一个公开的大辩论。

窦婴欣然领命,随即出宫去找淮南王刘安。

刘安立刻找来了梁啸。这件事虽然是窦婴在办,但是最初提议的人却是梁啸,而且在如何经营动作上,刘安只相信两个人:女儿刘陵,女婿梁啸。既然刘陵不在长安,就只有抓梁啸的差了。

梁啸赶到淮南邸,听说天子已经基本接受了他的建议,他也很高兴。窦婴和刘安虽然分属儒道,在学术问题上多有分歧,但是对梁啸这次提议却不约而同的叫好。不管最后结果如此,这都是听取民意的一个好事,对臣民来说,多了一个声的机会,对朝廷来说,也是一次很有诚意的德政。

不过,梁啸一开口,他的高大形象就崩塌了。

“只有能赢利的事,才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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