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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回去之后,要多与将士们交流,看看我们的战术安排有哪些适合,又有哪些还有改进的余地。任何一点有益的改进都不能忽视,胜利往往就是由这些不起眼的改进积累而成。”
“将军放心,我们会这么做的。”
梁啸又吩咐了一番,最后对煎靡说道:“原本想胜,现在看来,猎骄靡非常谨慎,可能未必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你送信回要塞,让老安德鲁带三千步卒赶过来。”
“喏。”煎靡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阿奢那看了梁啸一眼,沉吟片刻。“将军准备将战事拖到冬天,逼猎骄靡主动撤退?”
“有备无患而已。当然了,如果能这么做,我求之不得。大禄,你有问题吗?”
阿奢那笑了。“我能有什么问题,我正希望将军能多训练一段时间呢。不过,如果在河谷过冬,这粮草辎重的筹集可就要抓紧了。乌孙人可就在对面,他们不会手软的。”
梁啸摇摇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如果和乌孙人一样,这些牧人何必抛弃猎骄靡,依附我们?”
“将军的意思是……”
“这种夺人衣食的恶事,就让乌孙人去干吧,我们等着黑吃黑。”梁啸咧着嘴笑了。“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到时候就算是抢一半烧一半,也够我们过冬了。可是猎骄靡……”
阿奢那愣了片刻,哈哈大笑。他一拍大腿,挑起大拇指。“将军,你这一招黑吃黑用得好,如果到时候还有多余的,再送一点给那些塞人,他们还能不把将军当成神一样供奉?”
煎靡也反应过来,他挠着脑袋,嘿嘿傻笑。“这就叫……借花献佛吧?”
第622章奇袭
梁啸蹲在一株冷杉下,举起千里眼,紧紧的盯着远处的乌孙骑兵。
双方对峙数日,都没找到制胜的办法。乌孙人探测沼泽的位置受阻,迟迟没有进展,反倒丢了百十条人命,不敢草率进攻。梁啸也受限于兵力不足,不能发动反击,更不能在猎骄靡屯兵河边的时候贸然涉水渡河,以免被猎骄靡抓住战机。
眼看着速胜无望,双方都开始为长期对峙做准备,至少表现得如此。
猎骄靡派出一万骑兵,前往东部牧场收集补给。伊犁河谷由东向西,分别是高山牧场、草甸牧场和河谷牧场。夏天时,大部分牧民都在高山牧场或者草甸牧场,冬天将至,他们会下降到河谷牧场。牛羊正肥,这时原本又是乌孙人的领地,征集起来并不麻烦,更何况还有杀气腾腾的一万骑兵。
通常来说,征集补给不需要这么多人,三五千骑足矣。猎骄靡如此谨慎,都是因为梁啸在侧,三五千骑未必是梁啸对手,所以干脆派了一万人。就算梁啸全军出动,要想击败这一万骑,总要费点心思。
事实证明,猎骄靡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接连两批人马外出都平安归来,不仅带来了大批牛羊、草料,还重新控制了那些塞人部落,征发了三千多骑。征集补给是一个肥差,正经任务之外给自己捞点好处是理所当然的,当确认安全无虞的时候,最后一次任务就变得非常抢手。
这一万乌孙骑兵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心满意足的带着战利品回大营。他们很放松,心情舒畅,有些人甚至在马背上打起了盹,昏昏欲睡。
牧民的妻女可能未必漂亮,却都很剽悍,要征服她们,即使是这些乌孙勇士也要费不少力气。
煎靡凑了过来。“将军,这次能打了吗?”
梁啸收起千里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打。”
“为什么?”
“这些乌孙人很放松,明显不如前两批人警惕。你看他们,都快从马上掉下来了。虽然有一万人,可是我们有把握速战速胜,打了就跑。”
“没错,还记得袭击的要求吗?”
“知道,打蛇打七寸。”
“还有呢?”
“不缠斗,不恋战,一击就走,保持安全距离。”
“很好。”梁啸满意的拍拍煎靡的肩膀。“我先去,你接应。”
煎靡咧着大嘴乐了。“好,将军小心。”
梁啸扬扬手,走下山坡,飞身上马。明珠受伤,虽然不影响战斗,梁啸还是换了一匹栗色大宛马。这匹马没有明珠神骏,却也是上等大宛马。
有洛绪丽公主为后盾,梁啸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大宛战马资源,不仅他拥有四匹上等大宛马,他身边的亲卫也至少拥有一匹大宛马作为战马。
大宛马有饲养成本高昂的缺陷,但不可否认,作为战马而言,这种四肢修长,体格健壮,力量和速度皆称一流的马匹是最佳选择,即使是伊犁河谷中放养的马匹也无法匹敌。在历史上,汉武帝先得到伊犁马,惊为天马,后来得到大宛马,立刻把天马的名头让给了大宛马,双方的差距可见一斑。
当梁啸等人冲出峡谷,大宛马迈开四蹄,像风儿一样掠向乌孙人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太好了。人如虎,马如龙,呼啸而至,如神兵天降。
没等乌孙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梁啸等人已经逼近两百步内,他们控制住马速,举起弓,开始射击。
一枝枝利箭破空而至,射得乌孙人纷纷落马,更加慌乱。
亚历山大等人加快速度,战马全速奔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乌孙人面前,长矛如林,精准的刺中了乌孙人的面门、肚子和胸甲,一声声惨叫响起,一个个乌孙人被杀死。
片刻之间,他们侵入乌孙人的队列,挺进数十步。
在亚历山大等人的掩护下,梁啸等射手任意射击,但凡射程以内有价值的目标都得到了应有的待遇,眨眼之间,近三分之一的中下级军官中箭,甚至连报警的号角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命呜呼。
“走走走!”梁啸一边连续射击,一边大声呼喝,提醒所有人不要恋战,迅速撤退。
亚历山大等人迅速拨转马头,脱离战阵。梁啸等射手殿后掩护,且骑且射。大宛马跑得又快又稳,又有马镫借力,他们可以轻松的扭过身子射击,阻击那些追上来的乌孙人。乌孙人接连中箭,不敢再追,只得放弃,眼睁睁的看着梁啸等人离开。
乌孙人目瞪口呆,乱作一团,梁啸等人的袭击太快了,他们还没回过神来,战斗已经结束,两百多人被杀死,鲜血淋漓,死不瞑目。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梁啸等人并没有走远,他们放慢了速度,保持两三百步的距离,与乌孙人一起前进。看那样子分明是意犹未尽,随时准备再来一次。
乌孙人怒了,号角声响起,两千骑兵离开队伍,追向梁啸。
见乌孙骑兵追来,梁啸等人加快了速度,与乌孙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断的利用回身射进行杀伤。乌孙人虽然人多势众,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竭尽全力,追了几里路,也没能拉近距离,反倒被射杀近百人,士气严重受挫。
就在乌孙人追得力竭,人马皆疲的时候,煎靡率领大宛骑兵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如猛虎下山,直扑乌孙人。
乌孙人傻眼了。他们已经被梁啸拖得筋疲力尽,正想停下来喘口气,哪里还有力气迎敌。面对人数占了优势,人马体力充沛,士气旺盛的大宛骑兵,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煎靡一击而中。三千大宛骑兵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力的抵抗,势如破竹的冲过乌孙人的阵势,将乌孙人杀得七零八落,损失过半。他们冲出数百步远,又拨转马头,转了个圈,再次冲杀回来。
看到大宛骑兵出现,统兵的乌孙将领知道不妙,立刻吹响号角,亲自率领五千骑上前接应。五千骑兵大声呼喝着,催策战马,冲出队列,杀向大宛人。
追击的乌孙骑兵离本阵的直线距离有四五里,看起来并不远,却超出了战马全速奔驰的承受距离。乌孙人如果让战马全速奔跑,跑到跟前时,战马体力消耗过大,会非常吃亏,所以他们明明看到大宛人就在前面不远,却不敢猛追,只能保持一定的速度,以备接战时还有余力可用。
但大宛人却不这么想,他们马不停蹄,全速奔驰,再次冲击乌孙人的阵地,透阵而过。
经过大宛人的两次冲击,两千乌孙骑兵损失惨重,只有三百余人还坐在马背上,惊魂未定,即使幸运的没有受伤,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去了战斗力。
等五千乌孙骑兵赶到,煎靡已经完成了预定任务,放缓了脚步,在三四百步外游荡观望,看乌孙人如何应对,并借此机会让战马调整体力,以备再战。
乌孙人进退两难。他们是来救援同伴的,同伴已经被大宛人摧残得生不如死,一片凄凉。想报仇,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想撤退,他们又不甘心,更怕被大宛人追着屁股打。骑兵作战最怕被人追击,特别是速度比自己快的追击。
乌孙人有伊犁马,面对其他部落时,战马的优势让他们处于主动的地位,可是遇到大宛人时,战马的优势丧失殆尽,步步被动,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战斗节奏,只能跟着大宛人的步子走。
趁着乌孙主力被煎靡牵制住,休息完毕的梁啸毫不犹豫的向那些保护辎重的乌孙人发动了进攻。乌孙人虽然还有近两千人,可是他们要护着牛羊粮草,面对来去如风、行踪飘忽不定的梁啸等人,他们疲于应付,陷于全面挨打的窘迫局势。梁啸如入无人之境,接连得手,斩杀数百人。
乌孙主将见形势不妙,只得分出两千人支援,阻击梁啸。
见乌孙人变阵,煎靡立刻发动了进攻,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煎靡率领亲卫营,猛打猛冲,直扑乌孙人的将旗。
虽然双方兵力相近,可是战斗并不均衡。煎靡率领的大宛骑兵是挑选出来的精锐,又经过了梁啸一个多月强化训练,不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处于最佳状态。乌孙人却是普通骑兵,接连战败,士气低落,将领又在战与不战之间犹豫不决,面对大宛人的全力攻击,迅速崩溃。
大宛人纵马奔驰,尽情杀戮。
乌孙人四散奔逃,溃不成军。统军主将被煎靡追出十几里阵,一刀枭首。
梁啸下令立即打扫战场,带着阵亡将士的尸体和战利品,返回大营。在马戎前期的精心测绘,有塞人做向导,他如鱼得水,安步当归。
当梁啸、煎靡带着大量的牛羊、辎重安然返回大营时,留守大营的月氏人羡慕不已。不过阿奢那也只是羡慕而已,他自己清楚,梁啸和煎靡能取得这样的战绩和他们的战马优势分不开。没有大宛马的先天优势,换成月氏人上阵,形势就要颠倒了,占主动的将是乌孙人,绝不会是月氏人。
猎骄靡接到溃兵的报告,又惊又怒。
梁啸居然离开了大营,袭击了他派出去征集补给的人马,已经不是胆子够大,而是对他的无比蔑视。须知如此一来,河对面只剩下月氏人和大夏人,兵力最多只有五千,一旦他发动攻击,有极大可能端了梁啸的大营。
梁啸利用他的谨慎,狠狠的戏耍了他。
让他生气的还不仅于此。梁啸劫走了这一批补给,就有了长期对峙的资本。他兵力少,需要的补给也少,而他却还需要再派人去征集补给。
如果再被梁啸打劫猎骄靡不敢想。
猎骄靡心生退意。他有些不想打了,不敢打了。面对梁啸这样的对手,他压力很大,而且毫无胜算。他觉得自己步步受制,每一步都落在梁啸后面。
猎骄靡召集众将议事,刚露出撤兵的意思,就遭到了众将的一致反对。
反对撤兵的理由很多,但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现在梁啸只有八千人都不能取胜,等明年更多的大宛人、月氏人赶到,乌孙人凭什么取胜?梁啸还有援兵,乌孙人却已经没有援兵,只能靠自己。如果昆莫现在就丧失了信心,那以后更没有机会。
猎骄靡哑口无言,只得把撤退的建议咽回了肚子里,寻求取胜之道。
等了数日,见猎骄靡还没有撤退的意思,反而逼得更紧,梁啸暗自叹息。
决战不可避免,必须抛弃任何不现实的奢望,做好苦战的准备。
即使有技术优势,即使有大夏甲骑做杀手锏,梁啸依然不敢有任何大意。四倍左右的兵力悬殊,让猎骄靡有更强的承受力。只要稍不停留,猎骄靡就能凭借兵力优势困死他。
一力降十会。
梁啸请来阿奢那和煎靡商议对策,把目前的形势仔细解说一遍,最后说道:“算算时日,半个月之内必决胜负。煎靡,老安德鲁能及时赶到吗?”
煎靡摇摇头。“这个真说不准,这条路以前没走过,究竟要多久,我也说不准。山里不比草原,可以按里程估算,不会相去太远。山里的路,没有亲自走过的人都不敢说,几十人和几千人也完全不同。”
梁啸有些挠头,却也知道煎靡说的是实情,望山跑死马,如果再发生点意外,山路被堵,彻底无法通过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说来,步卒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就目前的兵力进行部署。”梁啸沉吟片刻。“我不得不提醒二位,因为兵力的缘故,我们就算是胜了,可能也是惨胜,损失至少在一半以上,将士们有没有信心,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可能要二位多做些工作。重赏也好,严惩也罢,总不能半途而废。”
阿奢那沉默不语。他理解梁啸的意思。煎靡不怕损失大,他的人马不是他自己的,又有洛绪丽公主在此,只要能取胜,哪怕折损再高,他也是功臣,加官进爵是必然的事。可他不一样,这些人都是他的部下,如果真如梁啸所说,折损超过一半,他会大伤元气,而月氏女王能给他的补偿有限,他肯定是要吃亏。
可是他又不能就此退缩。梁啸需要他支持的时候,他如果撂了挑子,以前的努力结交就全白做功了,以后也别想得到梁啸的支持。这个损失同样难以承受。
阿奢那反复思索,最后说道:“将军,如果要战,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战术?”
第623章诱敌
梁啸听出了阿奢那的怯意,但是他表示理解,甚至有些欣慰。
这说明阿奢那还是理智的,并没有变成脑残粉,不像煎靡,对他有一种不加怀疑的崇拜。这种崇拜让煎靡对他言计听从,却也让煎靡失去了独立性,当梁啸需要他提供建议时,他茫然无措。
梁啸拿来地图,将自已的计划详细解说了一遍。
阿奢那听得很认真,反复权衡了很久,他说道:“将军,我觉得还是缓一缓比较有把握。在将军的指挥下,我们已经连胜两战,又夺得了足够用的补给,完全可以再等半年。有了这半年时间,有将军的训练下,我相信战力还可以再提高一些,明年再战,把握也更大。至于猎骄靡,他大军出征,未能取胜,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阿奢那说完,目不转睛的盯着梁啸,心中忐忑。
梁啸扬了扬眉,轻声笑了起来。“没错,大禄分析得极为准确,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如果猎骄靡不肯退,怎么办?”
阿奢那如释重负,抚须而笑。“那我们就以守代攻,拖住他,看能熬得过谁。”
梁啸转头看向煎靡。煎靡有些懵,半天才说道:“将军,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打,也不打。”梁啸笑笑。“舍己从人,借力打力。”
“哦。”煎靡点点头,似懂非懂。
确定了总体方案,梁啸并没有就此打住。他和阿奢那仔细研究了撤退方案。进攻有难度,撤退同样不容易,不是说所有人拔营就可以走了。如果被猎骄靡现了,衔尾而追,很可能变成一场溃败。
梁啸和阿奢那、煎靡说定,不对将士们说明真相,以免士气受到影响,只要说诱敌,要把敌人诱到预定的峡谷里去打,所以撤退的时候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既不能跑得太快,又不能被乌孙人咬住,必要的时候还要反击一下。
阿奢那答应了,煎靡在梁啸的反复叮咛下也答应了。
梁啸派出更多斥候,监视乌孙人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减少了狙击。两天后,当他得知乌孙人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在百里之外找到了安全的渡河路径后,他命令阿奢那率领月氏人先行撤退。
阿奢那毫不犹豫,立刻起程,匆匆西行。
紧接着,梁啸也和煎靡一起拔营,稍稍后撤,让出了渡河通道。
猎骄靡握着牛角金杯,坐在中间的虎皮椅子上,打量着喜形于色、大呼小叫的众将,嘴角微微挑起。
多日来的压抑终于一扫而空。虽然还没有彻底击败梁啸,但逼得梁啸撤退,一扫连日来的颓势,让所有人觉得梁啸并非不可战胜,他的隐忍、等待也并非怯懦,而是智慧,这便是一个莫大的胜利。
但猎骄靡并没有冲昏头脑,他和那些见风就是雨的将领不一样,他清楚梁啸的撤退不等于失败。在摸清梁啸的真正用意之前,任何鲁莽的行动都有可能导致惨败。
面对纷纷请战的诸将,猎骄靡一一拒绝,重申军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动,必须令行禁止,严格按照他的计划进军。如果因不听命令遭致挫败,严惩不怠。
诸将虽然想早日击败梁啸,收复牧场,可是在猎骄靡的三令五申面前,他们还是接受了。
在激动之后,他们也清楚对手是谁,那是传奇般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