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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地方,仅是赶路就要花掉不少易时间,哪有空去长安看你啊。”
阿瑞堪脸色稍霁,把玩着酒杯,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对梁啸这么有信心?”
东方朔想了想,反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是大宛马快,还是乌孙马快?”
阿瑞堪脸色微变,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
“你还记得当年梁啸奔袭河西的事吗?”东方朔接着说道:“梁啸善战,但是他从来不蛮干,如果没有把握,他会选择避实击虚。当年右贤王有十万大军,他不是对手,只能避战,所以才有千里奔袭的事。如今猎骄靡只有四万大军,梁啸就算不敌,撤走总是没问题吧?他会被猎骄靡堵在峡谷里?”
阿瑞堪的脸色更加难看。“也许是猎骄靡设下陷阱,诱他上当。”
“猎骄靡诱梁啸上当?哈!哈哈!哈哈哈!”东方朔夸张地大笑两声,转过头,一副懒得跟你说的模样。
阿瑞堪心中更加没底。她也不相信猎骄靡能用计困住梁啸。一直以来,梁啸就是那种狡猾得让人捉摸不定的对手,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谁也搞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出现在伊犁河谷就是一件让人大出意外的事。
这样的人,会被猎骄靡困住?
阿瑞堪越想越不安,脸色变幻不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瞅着东方朔,底气严重不足。“照你这么说,就没有人能战胜他?”
“那倒不至于。”东方朔笑道:“如果有十倍以上的兵力,还是有点机会的。当年右贤王能够逼得他不敢正面作战,凭借的不就是兵力优势?如果这次右贤王也能及时赶到,梁啸再善战,也只有撤退。”
“猎骄靡联系了右贤王。”
“可是右贤王没能赶到战场。依我看,要么是右贤王压根儿没打算真的支援猎骄靡,要么就是他被李当户挡住了。从草原上进入河谷,最快的路径就是取道达坂。猎骄靡能想到这一点,梁啸不可能想不到,他应该会安排李当户守住达坂,不让右贤王进入河谷。”
东方朔笑了。“梁啸敢留在河谷不走,应该是知道猎骄靡没有更多的援军,否则他早就跑了。至于退入峡谷,不过是利用地形多加杀伤,先挫挫猎骄靡的士气。等猎骄靡攻坚不成,只能撤退的时候,他就会亮出真正的实力了。哈哈,我估计他在等下雪。下了雪,猎骄靡就是想回赤谷城也难了。”
“啪”的一声,阿瑞堪手中的杯子落地,葡萄酒洒得到处都是。她掩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东方朔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朝阳东升,号角声起,乌孙人再次逼近峡口。
激战一日,刚征发来的牧民已经消耗一空,除了第一批的千人投降了梁啸,其他的不是战死在乱石阵中,就是被猎骄靡砍了首级。
现在轮到乌孙人自己上阵了。
猎骄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的乱石阵。从战旗来看,乱石阵中的守军不是汉军和大宛人,而是月氏人。
猎骄靡嘴角微挑,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千盾牌手首先上前。他们手里举的不是骑兵用的小圆盾,而是步卒用的大盾。做得很简陋,有的连树皮都没有剥光,就是几根圆木捆在一起,不过胜在面积大,放在地上,和乌孙士卒差不多高。
盾牌手站成两排,小心翼翼的前进。
两百步,一百步,八十步,乌孙人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向前逼近,只是走得更慢。
阿奢那站在射台上,脸色大变。昨天乌孙人进攻了一天,也没派出这么多盾牌手,今天怎么突然变阵了。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梁啸笑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用盾阵掩护弓箭手,用箭阵掩护步卒进攻,不是很正常的战术吗?”
阿奢那一拍脑袋,如梦初醒。这个道理并不复杂,之前乌孙攻素叶城时,他也见过这样的战术,只是印象不深。再次看到,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准备。
说到底,月氏人不熟悉这种战斗方式,他的学习速度显然也不如猎骄靡。猎骄靡已经掌握了,他还蒙在鼓里。
“那怎么办?”
“水来土掩,箭来箭挡。”梁啸举起千里眼,继续观察远处的猎骄靡。隔得太远,他只能看到猎骄靡的身影,却看不到猎骄靡的表情。不过,他估计猎骄靡此刻应该在笑。
突然变阵不就是想打一个措手不及么。这样的战术对汉军来说没什么效果,对月氏人的心理打击还是有一定作用的。阿奢那现在就有点慌。
阿奢那不敢怠慢,一边提醒阵中的将士小心乌孙人的弓箭,一边命令弓箭手上前掩护,然后又向梁啸请求,希望他能提供箭阵支援。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梁啸一口答应。
阿奢那松了一口气。
在号角声中,乌孙盾手布下了盾阵,弓箭手随即上前,在大盾后面列阵,随即开始集射。两千名弓箭手拉开了弓,射得遮天蔽日,箭矢如蝗,射得乱石阵中的月氏人抬不起头来。
阵中地势狭窄,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弓箭手,月氏人只能趴在巨石后面,耐心的等待战斗的开始。乌孙人的箭射得越快越密,箭矢射在巨石上,激起一声声脆响,折腾着月氏人的耳膜,也折磨着月氏人的心脏。
不时有月氏人中箭,发出闷哼或惨叫。
月氏箭手虽然上前反击,可是他们没有大盾掩护,人数又不足,被乌孙人全面压制,叫苦不迭。
只有射台上的汉军弩手没受什么大的影响,依然有条不紊的选择目标进行狙击。乌孙人虽然有大盾掩护,可是那些大盾太简陋了,无法掩护周全。弩手们第一次射击,几乎都能达到预期的结果。
只是弩手数量实在太少了,面对乌孙人的绝对优势,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见箭阵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猎骄靡松了一口气,派出步卒上前攻击。
阿奢那心急如焚,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看汉军和大宛人作战的时候,他觉得很轻松,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情况很严峻。
在后悔之外,他还有一些侥幸。如果不是亲自上阵,他又怎么能知道差距在哪里呢。现在连大宛人都学会了阵地攻防战,如果月氏人不迎头赶上,以后恐怕连大宛人都对付不了。
“大禄不要紧张,沉住气。”梁啸拍拍阿奢那的肩膀,宽慰道。
阿奢那屏住呼吸,强作镇静的点点头。
乌孙人赶到乱石阵前,弓箭手延伸射击。步卒们怒喝着,冲入阵中。
阿奢那虽然紧张,却还是下令反击。乱石阵中的月氏人鼓起勇气,奋起反击,与乌孙人杀在一起。乌孙人人多势众,又有箭阵掩护,气势上占了上风,杀得月氏人步步后退,短短的时间内就杀入乱石半十余步。
阿奢那看得心惊肉跳,梁啸也有些紧张,可是他还是安慰阿奢那说道:“大禄不用担心,乌孙人这是自寻死路。”
“是吗?”阿奢那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你看,他们进了阵,还能站稳吗?”梁啸指指乱石阵中的乌孙人。“他们人数虽多,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只要沉住气,你们一定能击败他们。第一次冲击受阻,他们就没这么兴奋了。”
阿奢那连连点头,不顾危险,将身体探出射台,大声下令,为阵中的将士鼓气。乌孙人看到了他,纷纷举弓射击,但是离得太远,就算勉强射到,箭也没有了力量,射不穿阿奢那手中的盾牌。
在阿奢那的亲自打气下,月氏人稳住了阵脚,全力反击,将一个个乌孙人砍倒在阵中,又渐渐的夺回了阵地。
乌孙人虽然人多,却被乱石挡住,无法进入。他们挤在阵前,成了活靶子,被月氏人射得狼狈不堪。乌孙箭手虽然有大盾掩护,但是被步卒挡住去路,无法上前,只能在远处攻击,作用有限。
见此情景,阿奢那这才松了一口气。
双方激战大半个时辰,乌孙人破阵无门,只得扔下上千具尸体,退了下去。
猎骄靡没有给阿奢那喘息的机会,立刻发动了第二波攻击。
阿奢那叫苦不迭,却无法可想,只得硬着头皮接战。
战斗更加激烈。乱石阵中的尸体来不及清理,不仅乌孙人无落脚之处,就连月氏人也觉得步履维艰。不知道是哪一方先爬上了巨石,很快就有人效仿,双方将士在巨石上展开了厮杀。
虽然杀伤了大量的乌孙人,但月氏人的伤亡也在迅速增加。
看着一个又一个部下倒在,阿奢那急得直搓手。
“大禄,要我援手么?”
“将军,你就快点出手吧。”
“其实吧,我觉得这正是磨炼的好机会。如果连这样的战斗都能顶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的敌人都不会胆怯。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可是真正的勇士只能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如果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哪怕武艺再好,心理上终究还是缺些火候。”
阿奢那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连连央求。梁啸也没有坚持,下令出击。
战鼓声响起,荼牛儿带着梁家部曲冲了出去。他们直接跳上了巨石,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迅速冲到双方的接触点。
“让开!”荼牛儿一声低喝,抡起盾牌,架住一个乌孙人的战刀,刀光一闪,抹断了他的脖子,救下了一个月氏士卒。没等月氏人松口气,道声谢,他又冲向了另一个乌孙人,手起刀落,将乌孙人砍倒在地。
他们一加入战局,原本胶着的战局立刻出现了变化,月氏人得到了强力支援,士气大振,乌孙人却被这批生力军杀得手忙脚乱,士气大落。没能支持多久,就败下阵去。
月氏人兴奋不已,举刀狂呼。
“汉家勇士威武!”
第627章临机应变
猎骄靡撇了撇嘴,派出亲卫营,将刚刚败阵的乌孙士卒推到阵前,全部斩,罪名很清晰:临阵脱逃。
此令一出,两军骇然,乌孙人呆若木鸡,两腿打颤。之前猎骄靡虽然斩杀过牧人,但他们完全没想到猎骄靡会这样对付他们,一时无法接受,却没人敢出言反对。
比乌孙人更惊讶的是梁啸和阿奢那。
梁啸眉头紧蹙,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猎骄靡。猎骄靡是铁了心要攻破谷口,甚至不惜斩杀自己的部下。如此一来,乌孙人必然要强攻石阵。一人拼命,十人难当,己方的伤亡必然会猛增。
对于由大宛人、月氏人组成的联军来说,顺风仗好打,逆风仗难打,一旦外界压力太大,互相之间的猜忌就会放大,谁的伤亡大,谁的伤亡小,都有可能成为分歧。一旦产生分歧,反目成仇就不远了。
而猎骄靡却不会有这样的危险,他对乌孙人的控制要强大得多。
梁啸转头看看阿奢那,强按心中的不安,笑了笑。“大禄,我们的赌约还要坚持吗?”
看到猎骄靡的狠厉,阿奢那心里打鼓,已经后悔了赌约,听到梁啸这句话,他险些脱口而出,就此机会取消赌约,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梁啸的镇定让他受到了感染,他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无路可退。取消赌约,难道就能减少伤亡?
向猎骄靡投降?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既然不可能,那这个时候示弱,无疑只会让梁啸看轻自己,即使帮他渡过了这个难关,他们之间的信任也会大打折扣。
阿奢那迅权衡了一下利弊,不动声色的反问道:“将军心虚了?”
梁啸嘴角微挑。“大禄可要想清楚了,猎骄靡了狠,接下来这两天可能会比较难熬。熬过去,自然是胜劵在握,熬不过去,却可能一败涂地。”
阿奢那笑笑:“那将军有信心熬过去吗?”
梁啸哼了一声:“大禄可能不知道,闽越那一战可比这凶险多了。闽越人虽然实力一般,可是论阵地攻防能力,还是要比乌孙人强一点。”
阿奢那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梁啸这几年回了长安也没闲着,接连打了几次胜仗,食邑一路猛增至万户。这什么闽越之战具体情况如何,他不清楚,但梁啸升迁得如此之快,自然是取得了令人难以想像的胜利换来的。
“那就让我亲眼看看将军大展神威吧。”
“如你所愿。不过,我先要安排一下,断了猎骄靡的念想。”
“什么念想?”
梁哪也不说,让人叫来了塞巴斯和之前投降的牧人头领,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猎骄靡要用尸体填平我的阵,可是我相信他不会全用乌孙人的尸体。”
牧人领听了,立刻明白了梁啸的意思。猎骄靡很可能会征周边的牧人,让他们做牺牲。这样的事,猎骄靡已经做过一次,再做第二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牧人领扑倒在地。“将军,你救救我们吧。”
“我救不了你们,只有你们自己才能救自己。”梁啸说道:“你们也看到了猎骄靡是如何对待你们塞人的,如果不奋起反抗,你们迟早会灭族。”
“那我们该怎么办?”
“找一条路出山,通知你们的族人远离战场。”
牧人领如梦初醒,连连点头。他们大多是附近的牧民,熟悉地形。要找适合大军行走的路很难,几个人、十几个人爬出去,却不是不可能的事。偷偷出山,通知族人远离灭族之祸,就算受点苦也是值的。
牧人领千恩万谢的去了。梁啸这才重新布阵,征得阿奢那的同意之后,他将大宛人、月氏人混编,以五百人为一队,轮流守阵,又选了两百勇士,和荼牛儿等汉军一起,组成敢死队,一旦战事不利,就派人他们上阵冲杀,支援阵中的将士。
梁啸这边刚刚调整完毕,猎骄靡就又一次动了攻击。还是一样的战术,盾牌手掩护弓箭手,弓箭手掩护步卒,步卒上前攻击。
这一次,梁啸也吸取了教训,他让弓箭手保持冷静,却安排阵中的士卒抓紧时间,将阵中乌孙人尸体扔出去,在石阵前布成一道尸墙。又命人准备好一些布条,涂上油脂,绑在箭杆上待用。
号角声中,乌孙人开始覆盖射击,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
大宛人和月氏人举着盾牌,躲着乱石之后,耐心地等待着。
弓箭手也藏在石阵中,依靠巨石的掩护,等候反击的时机。
当乌孙步卒开始冲锋,箭阵向后延伸时,弓箭手们点燃了布条,射出一批火箭。他们的目标不是正在冲锋的乌孙步卒,也不是乌孙弓箭手,而是那些散乱在阵前的乌孙士卒尸体。
尸体被点燃,烈焰升腾,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闻之欲呕,无法呼吸。
看着同伴的尸体被烧得滋滋作响,正在冲锋的乌孙人的脸色大变,有人继续前进,更多的人却选择了暂时后退,队伍分成两截。
抓住机会,梁啸下令阵中的将士主动出击。大宛人、月氏人呼啸而出,扑向那些冲过了尸墙的乌孙人,大砍大杀。乌孙人心慌意乱,阵势大乱,死伤惨重,不少人倒在地上,成了新的尸体。有的人只是受了伤,也被火势殃及,烧得嘶声惨叫,鬼哭狼嚎。
乌孙人闻之色变,更加慌乱。
梁啸随即下令弓箭手射击,将乌孙人的慌乱推向高潮。
在火与箭的夹攻下,乌孙人的攻击再一次被击退,扔下几百具尸体,仓惶撤退。
猎骄靡气得脸色铁青,不顾众将求情,喝令亲卫营将撤退的步卒抓了起来,押到阵前,全部斩。
看着那一排倒下的尸体,看着那些滚得到处都是的级,梁啸笑了。“大禄,要不我们再打一个赌,看猎骄靡能杀多少人?”
阿奢那哈哈大笑。“将军,我不赌了。他杀得越多越好,省得我们麻烦。”
“嘿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找不到有效的攻击战术,猎骄靡杀再多的人也没用。一群羊仅仅靠狠就能战胜一群狼?笑话!”
阿奢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猎骄靡比我们还难熬啊。”
“那当然,论步战攻防,他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梁啸嗤之以鼻,一脸的不屑,心里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右贤王坐在马鞍上,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
几个将领围坐在一旁,有的在呆,有的在低声闲聊,有的看着正在汇报情况的斥候,一言不。
斥候来自西边的山口,他现了一些情况,特地赶来向右贤王报告。
山口的大宛守军离开了要塞,翻越南侧的大山,看样子,应该是赶往乌孙人的伊犁河谷。
听到这个消息,不仅右贤王眼前一亮,所有的将领都心动了。
他们兴冲冲地赶到伊犁河谷,不仅仅是为了支援猎骄靡,击败梁啸这个宿敌,更是为了在伊犁河谷捞一笔。在达坂城被李当户打得鼻青眼肿,让他们非常郁闷,更大失所望。现在机会来了,不管是尾随大宛人进入伊犁河谷,还是攻击山口的要塞,侵入大宛,都能大有收获,弥补达坂城下的损失。
右贤王仔细权衡之后,决定进入伊犁河谷。与猎骄靡联手击败梁啸,解此心腹之患,比到大宛捞一笔更诱人。如果能顺手把猎骄靡也干掉,占据伊犁河谷,那就更好了。
右贤王改变了行军方向,下令全军星夜兼程,赶往伊犁河谷。
猎骄靡大雷霆,指着几个将领的鼻子破口大骂。
今天在阵前,当他要杀人立威的时候,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