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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很多学弟询问是否有人有不想养的狗?
过了几天,有个学弟说他女友的妈妈的朋友的邻居的母狗刚生完小狗。
我跑去碰碰运气,很幸运从一窝小狗中抱回一只白色小公狗。
牠大约一个月大,刚断奶,父亲是长毛犬,母亲是短毛犬,牠像父亲。
我将小狗抱给李珊蓝,她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是真的狗吗?”
她用手轻轻抚摸小狗的身体,小狗回头舔了舔她手指。她兴奋地大叫:
“是真的耶!”
“让你抱吧。”我说。
她小心翼翼接过小狗,将脸颊贴着牠的身体,神情充满愉悦。
李珊蓝将小狗养在院子里,她要睡觉时再把牠抱回房间。
她从工作的超市拿了一大包狗干粮和两箱狗罐头准备喂牠。
“这些东西是过期的吧?”我问。
“开什么玩笑。”她的口吻带点训斥,“牠哪能吃过期的东西。”
“喂。”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你跟小狗计较,太没志气了吧。”
我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小狗很活泼,几天后便认得我和李珊蓝两人。
荣安第一次看见牠时也很兴奋,把牠抱起来逗弄一番后,突然大叫:
“啊!”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
“你看!”荣安将小狗的肚子朝向我,“牠只有一颗睪丸耶!”
我差点跌倒,李珊蓝则一个箭步从荣安手中抢走牠,直接走回房间。
“怎么了?”荣安一头雾水,“我说错话了吗?”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回答。
“莫非睪丸不能算颗,要算粒?”荣安自言自语,
“所以要说一粒睪丸才对?”
我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拉着他一起到Yum。
小云听说我为了李珊蓝抱回一只小狗来养,好奇地问东问西。
但她不对小狗的样子或如何养牠好奇,她好奇的是我的动机。
“我想她大概很喜欢小狗,所以想办法抱了一只,就这么简单。”
在小云的追问下,我回答。
小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便不再追问。
“我的动机很奇怪吗?”过了一会后,我问。
“不会呀。”她说。
“可是你看我的眼神很怪异。”
“是吗?”她连续眨了几下眼睛,“会怪吗?”
“很怪。”我说。
小云没回答,转身煮咖啡。煮好了端给我时,弯身靠近我,说:
“你喜欢她吧?”
这个疑问句吓了我一大跳,我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楞楞地望着她。
决定要抱只小狗给李珊蓝时,并没有因为喜欢她所以要取悦她的念头,
真正动机只是单纯因为她有着孔雀的眼神。
虽然我从未看过真的孔雀,但在教授询问那个心理测验时,
心底浮现上来的孔雀眼神,竟与李珊蓝生日那晚的眼神一样。
“嗯。”
想了很久,我缓缓点了点头。
这次轮到小云和荣安吓了一跳。
小云惊讶我的大方承认;而荣安则惊讶我喜欢李珊蓝。
我们三人同时陷入长长的沉默中。
“你为什么喜欢她?”小云首先打破沉默。
“她好像需要我,这让我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我说。
“被需要的感觉?”小云很纳闷,“这不是爱吧。”
“或许吧。”我耸耸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着说:
“反正我不是选羊的人,不会在乎喜欢的人是否就是真爱。”
小云不再追问,只淡淡笑了笑。
“你觉得呢?因为这种理由而喜欢一个人,会不会很奇怪?”我问。
“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我怎么看并不重要。”小云也耸耸肩,
“你忘了吗?我也不是选羊的人。”
“那你会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而喜欢一个人?”
“我是选马的人,搞不好会因为某个男生跑得快而喜欢他也说不定。”
她说完后便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只剩荣安仍是满脸问号。
57
回家的路上,荣安几度想开口最后却忍住,这对他而言很不寻常。
直到踏进我房间,他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喜欢李珊蓝吗?”
“这很重要吗?”我说。
“可是她的脾气不太好。”
“这很重要吗?”
“你们的学历和生活背景都有很大的差异。”
“这很重要吗?”
“你不是最讨厌选孔雀的人吗?可是她偏偏就是选孔雀的人。”
“这……”
我接不下话。
我确实不喜欢选孔雀的人,也讨厌自己选了孔雀。
虽然大家(李珊蓝除外)都说我不像选孔雀的人,
但李珊蓝却像极了选孔雀的人。
这么说的话,如果我喜欢她,岂不造成矛盾?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
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荣安突然问了这个心理测验,我很讶异。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狗吗?”他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
“狗应该代表友情吧。”他说,“发明这个心理测验的人,一定不认为
这世上有人会觉得友情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刚升上大二时要换寝室的事?”他说。
“嗯。”我点点头。
“那时大家都说我常闯祸、会带来厄运,甚至说我行为举止很怪异,
不像正常人,比方说我会遛鸟。“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接着说:
“所以没有人肯跟我住同一间寝室。”
“这事我记得。”
“只有你肯接纳我。”他说,“你问我:睡觉会不会打呼?我回答:
不会。然后你说:这间寝室只有一条规定——如果有人睡觉打呼,
另一个人便可以用脚踹他的屁股。“
我想起这段往事,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打从我们住同一间寝室开始,你便是我这辈子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如果将来我们同时喜欢一个女孩子,我一定会让你,也会帮你。“
“不用你让。”我笑了笑,“最好你也别帮。”
“刘玮亭的事我很自责,是我害了你,让你一直背负着对她的愧疚。
我发誓除非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否则我这辈子一定不交女朋友。“
“你放心好了,她现在已经有男友,我不会再觉得愧疚了。”
他点点头,又继续说:
“原以为你跟柳苇庭在一起就会幸福快乐,没想到你们还是分手了。”
“说这干嘛?”我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觉得你能幸福快乐最重要,所以不管那个心理测验的选项里是否
有狗,我一定要选狗。“荣安突然提高音量,握紧拳头大声说:
“我一定要选狗!因为友情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脑海里浮现荣安怯生生站在寝室门口询问,他是否可以住进来的往事。
我很清楚忆起他那时候的眼神。
没错,也是因为他的眼神,所以我决定跟他同住一间寝室。
即使当时班上同学不是劝我,就是笑我笨。
“你真的喜欢李珊蓝吗?”
“应该吧,还不太确定。”我说,“也许等弄清楚她选孔雀的理由后,
便可以确定。“
“如果你确定了,一定要告诉我喔。”
“嗯。”我点点头,“一定。”
荣安很开心,又一个劲儿的傻笑。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
“什么秘密?”我问。
“其实你睡觉很会打呼。”
“真的吗?”我很惊讶。
“嗯。”他点点头,“但我从没踹过你屁股。”
“还好你选狗。”我说。
然后我们同时开怀大笑。
跟荣安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很清楚他容易讲错话、容易闯祸的样子。
但我更清楚知道他的质朴、他的善良可爱,以及他对我的忠实。
他带我去Yum、常来台南陪我,也是希望我能快乐。
记得有次他问我:“想不想看见幸福的样子?”
“想啊。但是怎么看?”
他立刻脱下裤子,露出他的命根子,得意地说:
“我用蓝色的笔将小鸟涂成青色就变成青鸟了,青鸟是幸福的象征。
现在你看见青鸟了,恭喜你!你已经找到幸福了!“
我可能会因为这样而长针眼,不禁恨恨地说:
“干嘛还需要用笔涂?我踹几脚让它淤青,它也会变青鸟。”
“说得也是。”他说。
我抓起地上的裤子,往他脸上一砸,大声说:“快给我穿上!”
想到荣安以前那些无厘头的举动,虽然当下总觉得生气和哭笑不得,
但现在回想起来,心头却暖暖的。
荣安是选狗的人,即使他是条癞皮狗,他仍是最忠实的狗,
只属于我的狗。
一个月后,荣安又要从屏东调到宜兰。
宜兰跟台南,一个在台湾的东北,另一个在西南。
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他要去宜兰前,还特地先来找我,并拉着我很慎重地交代李珊蓝:
“他就麻烦你照顾了,万事拜托!”
李珊蓝觉得莫名其妙,还瞪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记得,我是选狗的人。”临上车前,荣安对我说:
“不管你变得如何、别人怎样看你,我始终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车子刚起动,他立刻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声说:
“即使天塌下来,我仍然是你最忠实的朋友。千万要记得喔!”
送走荣安后,我走进院子,李珊蓝正在逗弄着小狗。
“有狗的陪伴真好。”她说。
“没错。”我说。
我开始怀念那晚的开怀大笑。
58
既然荣安走了,我又要忙着赶毕业论文,
去Yum的次数便大为减少。
小狗一天天长大,长得健康可爱,每当听到开启院子铁门的声音,
就跑来我脚边又叫又跳。
只要抱起牠,看见牠onlyone的睪丸,我立刻想起荣安。
真是奇怪的联想。
冬天到了,李珊蓝不再让小狗待在院子,把牠养在房间内。
她要上台北时,会把牠交给我,我也会让牠待在楼上的房间。
牠很乖,当我坐在书桌前,牠会安静趴在我脚边。
我到车站载从台北回来的她时,她一进院子便会直奔我房间抱牠下楼。
但当我回房时,总可以看到书桌上她放置的小礼物。
研究室太冷,所以不管我忙到多晚,都会回家睡觉。
有天寒流来袭,又飘着雨,我冷到受不了,便提早回来。
坐在书桌前写东西,隐约听到很细微的咚一声。
像是李珊蓝敲天花板叫我的声音,但太轻了,而且也不该只有一下。
我侧耳倾听,隔了约20秒,又是一声咚。
虽然声音已大了点,但还是太轻。
如果真是她叫我,为什么这两下的时间间隔这么长?
放下笔,犹豫了一分钟,最后决定还是下楼看看。
李珊蓝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清晰的白色光线透出,我便推开门。
她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我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我……”她讲话似乎很吃力,“我肚子痛。”
“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我也不知道。”
“很疼吗?”
“嗯。”她的双眉纠结,缓缓点了点头。
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了,医院都关门了,只剩急诊处开着。
走到巷口招出租车的路对她而言可能太远,而且现在也不好叫车。
我立刻冲上楼拿件最厚重的外套,让她穿上后,再帮她穿上我的雨衣。
发动机车,要她从后双手环抱我的腰,然后十指相扣。
我单手骑车,另一手抓紧她双手手指,生怕她因力不从心而滑落车下。
顶着低温的雨,小心转弯,我花了七分钟到急诊处。
急诊处的人很多,而且所有人的动作分成两种极端的对比:
动作极迅速的医生和护士;动作极缓慢的病患和扶着病患的家属。
去挂号前,我问她痛的部位在哪?她手按着肚脐下方。
“肚子痛吗?”挂号窗口的护士小姐说,“是不是右下腹部?”
“不是。”我回答。
“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就是盲肠炎。”她说。
量完血压和体温后,护士小姐叫我们坐着稍等。
我坐不住,起身走动时看到墙上写着急诊处理的先后顺序。
排在前面大概是出血和休克之类的,腹痛之类的排在遥远的天边。
连牙齿出血都排在腹痛的前面。
回头看见李珊蓝始终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眉间及脸部都写着痛。
突然有股冲动想朝她的脸打一拳,让她牙齿出血,以缩短等待的时间。
在那漫长等待的十分钟内,我重复了20几次起身和坐下。
“肚子痛吗?”坐在我旁边一个看来像是病患家属的中年妇人说:
“是不是右下腹部?”
“不是。”我忍着不耐,勉强回答。
“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就是盲肠炎。”她又说。
现在是怎样?
难道说肚子痛一定是盲肠炎、屁股痛一定是长痔疮吗?
我无法再等待了,再等下去我会抓狂。
瞥见走道角落有张移动病床,我扶起李珊蓝走到病床边,让她躺下。
我推着病床往里走,才走了七八步,一位年轻的男医师迎面走来。
“肚子痛吗?”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珊蓝。
“嗯。”我点点头。
“是不是右下腹部?”他说,“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
“不是盲肠炎!”我粗鲁地打断他。
他吓了一跳,双眼呆望着我。我觉得自己太冲动,也很失礼,便说:
“对不起。”
“没关系。”他反而笑了笑,“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
他戴上听诊器低身简单检查一下她,沉吟一会后,摘下听诊器说:
“看她疼痛的样子很像盲肠炎。但既然不是盲肠炎的话,嗯……”
他叫来了一个护士小姐,将李珊蓝推进急诊观察室。
抽了一些血,吊了瓶点滴,并在病床上挂个红底黑字的牌子,
上面写着:禁食。
“她怎么了?”我问。
“先观察一下。”他说,“再看看验血的结果。”
医师走后,我站在病床边对她说:
“早叫你别吃过期的东西,你偏不听。”
“你一定要现在说这些吗?”她睁开眼睛说。
“这是机会教育。”我说。
她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她又睁开眼睛,说:“你全身都淋湿了。”
“没关系。待会就干了。”我说。
“你怎么隔了那么久才下楼找我?”
“你敲天花板的力道太轻,间隔又长,我还以为听错。”
“你再晚几分钟下来,我恐怕就死了。”
“胡说。”我看了看表,“已过了约半小时,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吗?”
我简单笑了笑。看看四周,几十张病床上躺满了病患。
“还很疼吗?”我问。
“已经好一点了,不过还是很疼。医生怎么说?”
“他说你很漂亮。”
“对。”她淡淡笑了笑,“这才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
我稍微放松心情,这才感觉到身上的雨水与汗水所造成的黏腻。
59
“要开刀吗?”她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
“如果要开刀就开吧,不过要缝合时记得叫医生缝得漂亮一点。”
“要不要顺便叫医生在你肚皮上缝只孔雀?”
“那样最好。”她说。
我们又聊了一会天,李珊蓝的神情不再像刚进医院时那般萎靡。
左边病床上是个胃出血的老年人,刚吐了半脸盆的血;
右边病床上是脸部被玻璃割伤的小女孩,一直哭着喊痛。
比较起来,我们算幸运的,但也不免感染到别人的痛苦。
瞥见刚刚的男医师朝我招手,我立刻离开病床走向他。
“这一栏是白血球数目。”
他指着一个数字,我低头看了看,一万九千六百多。
“正常数目在四千到一万之间。”他说,“如果接近两万,病人可能有
意识模糊的情形。但看你们谈话的样子,她好像很正常。这……“
他想了一下,决定再抽一次血,并告诉我:
“如果她状况不稳定,随时通知我。”
医生抽完血,又挂了另一个红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水。
他走后,我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确实很清醒也很正常。
但突然想到她是只骄傲的孔雀,她会不会因不想示弱而故作镇定?
“你的提款卡密码是多少?”想了一会后,我问。
“问这干嘛?”她说。
“只是想知道而已。”
“别傻了,我死也不会说的。”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