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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个十拿九稳的案子，大家情绪非常好，一致要求楚峰请客。调查处因罚没收入多，有个数目不菲的小金库，还有一笔数目很大的情报特费，因此调查处是全关最富裕的部门，有条件请客吃饭。楚峰觉得好长时间没同大家聚聚了，也就同意科长们的要求。马子澜提出到万利俱乐部，但楚峰不同意，他不想与丁吾法沾上任何关系，他已暗下决心，只要他还在调查处长位子上，迟早他要与丁吾法彻底摊牌。他是处长，处里活动他说了算。马子澜只好另找饭店，因是情报科长，他对全市的饭店宾馆和娱乐场所了如指掌。
大家在饭桌上开怀痛饮，又与楚峰恢复了过去那种亲密无间与无拘无束。结束时，都有了七八分酒意，楚峰又被几个科长生拉活扯弄到夜总会的KTV包间。与手下几个科长唱唱歌，楚峰在过去已习以为常，特别是每成功查获一起走私案后，他和他们都要开心地聚一聚，痛痛快快玩一夜。这是严宏星当处长时留下的传统。他从小就喜欢文艺，在海关学校读书时，曾是学生会的文体部长，他浑厚的男高音在每次的关区晚会上，都是掌声最多的节目，除了严宏星外，他是女关员们最崇拜的对象。但自从与严宏星有了不愉快的谈话之后，他已经没有心情玩了。如果不是为了与部下保持亲和的关系，他决不会进夜总会，而宁愿躲在书房看看书。
因海门经济超常规发展，全国各地商人云集，加上公安以建立宽松的投资环境为名，假打真保护，娱乐行业特别兴旺，成为海门的一大特色。
马子澜让领班叫来几个女孩子，并把最漂亮的姑娘推到楚峰面前，最好的当然得给官最大的，这是不成文的规距。马子澜也希望楚峰能放开玩玩。丁吾法还给了他一个任务，寻找楚峰的人性弱点，以便有针对性地进行公关。
“处座，金晶小姐是这里最漂亮最红的姑娘，歌又唱得最好，捧场的客人特多。我事先就打电话告诉妈咪，让她不要进包房。否则的话，我们这么晚来，请不到她。让她陪你唱唱歌怎么样？”马子澜说。
“随便找个就行，不就是唱唱歌，无所谓。”楚峰懒洋洋地说，实在没心情唱歌。
“我见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有些事情有严老板掌舵把关，少操点心也好。”马子澜劝道，然后又悄悄附在他耳边说。“金晶小姐很干净，从不出台的。人生得意须尽欢。社会就如此，不要太对不起自己了。”
“让她坐下吧。”楚峰不想扫他们兴，他不要小姐陪，科长们也不敢要，唱歌没有女人还唱什么歌？对此，他并不在意。
见他同意了，金晶小姐才到他身边坐下。“先生，你喜欢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金晶小姐的声音轻柔悦耳，一直心不在焉的他才抬头看她，这一看，两人都是一怔，接着金晶小姐抓起自己精巧的小包便走。
第五十二章 为了生存
楚峰看见金晶的背影是往电梯处去的，知道她想离开夜总会，急忙追了过去，正遇电梯关门，他赶忙伸出一只脚塞在里面。电梯两扇门夹住他的脚关不上。
“你是小乖乖？”楚峰进电梯后，抓住又想逃出电梯的金晶问。
“我不是。”金晶低着头，没挣扎，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为什么见到我就跑？”她如果不跑，楚峰还真不敢确定认识她，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女大十八变，她比小时候更漂亮，他只从她脸部轮廓依稀感到几分眼熟。她一跑，他立即想起那个他曾经特别喜欢，经常来他家玩的小姑娘。
金晶是楚峰邻居的孩子，他上初中时出生的，长得聪明可爱，像个洋娃娃。她母亲常抱着她来楚峰家玩，没有弟妹的楚峰特别喜欢她，做完作业时常逗着她玩。星期天她母亲打麻将，他常带着她出去玩，把她当着亲妹妹一样。随着岁月流逝，他上了高中，又考上大学，分配到海关这个令人羡慕的单位。她也一天天长大，读完小学，进了初中。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她叫他大哥哥，他叫她小乖乖。她上小学时，他已经大学快毕业，寒暑假回来，她几乎天天跑到他家，缠着他讲故事，有时还撒娇地往他怀里钻。
楚峰分到海关就从事查私工作，他喜欢这种富有挑战性的工作，忘我地投入了全部精力，在他的意识里，已没有节假日和星期天的概念。偶尔见到她，她还会撒娇似的埋怨地说大哥哥把她忘了不来看她，并缠着让他讲查私的故事。七年前已当上副科长的楚峰在海关分到了新房，第二年便结了婚。已是情窦初开的金晶，得知他结婚的消息，还偷偷哭了一常从此，虽在同一城市，他们再也没见过。一来因为城市改造，她家也搬了，更主要的是楚峰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连自己父母都很少见，更不会时常惦记着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不过，他也有过几次想起她的时候，都是见到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时，引起他的联想。但在金晶的心里，他一直是块神圣的领地。特别当她混迹娱乐场所当三陪小姐，经常听到客人谈起海关大名鼎鼎的调查处长楚峰时，她心里都会升起一种自豪感，心里说，他可是我的大哥哥。客人是用称赞敬佩的语气提到楚峰，她会对他格外温柔。如果是被楚峰查处过的走私者，听到他们骂他，她就无名火起，狠狠灌他们酒，并偷偷把他们点的高档洋酒倒在地上，让他们多花钱。
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娱乐场所碰到她敬佩的大哥哥，让他看见自己沦为三陪小姐，她伤心得直想哭。见他不说话，她知道他生气了，一阵心酸，泪涌了出来。楚峰在一家茶室外停下，把她拉着进了茶室，要了个小包间。“你爸妈知道吗？”楚峰待服务员送来茶点离去后，板着脸问。
她捂住脸摇头，无声地哭。“怎么不回答我？”楚峰严厉地问。
“我真的不是像其她小姐一样是贪图享乐才做小姐的。”她抬头看着楚峰说，在茶室昏暗的光线里，她含满泪的眼格外晶亮，人也显得楚楚动人。“那是什么原因呢？”楚峰问。
“两年前，我爸我妈的单位效益不好，都下岗了。一家三口靠不到四百元的救济金过日子，我又正遇高考。我爸我妈说，再怎么样也要供我上学。大哥哥，你想想，四百块钱怎么够过日子，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我爸我妈每餐什么菜都不吃，尽量省钱为准备高考的我补充营养，你是知道的，他们非常痛我，从小就把我当着宝贝似的。我上完考场回家才知道我在考场的这两天，我妈因严重营养不良昏倒两次，还有一次休克差点没活下来。我还知道了这段时间我爸卖过几次血。我感到对不起我爸我妈，哭了好几次。我爸我妈说，只要我能考上大学，像大哥哥一样有出息，他们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可惜，我落榜了。大哥哥，我好伤心好难过啊，想着两位老人为我付出的一切，我真想死。但我不能丢下两个孤苦的老人。我怕我爸我妈知道后伤心，承受不了，不敢告诉他们我落榜的消息，天天跑到海边哭。但这是瞒不住的。一天我坐在海边哭，感到身后站有人，回头才看见我爸我妈搀扶着站在那里，那情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怕我想不开寻短见，天天都悄悄跟着我。我说：”爸妈，我是没脸见你们，我辜负了你们。你们放心，我不会寻短见。我还要给你们养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那天我们一家三口站在海边拥抱着放声痛哭，泪水流干了，才搀扶着回家。当晚，我妈又一次昏厥，第二天，已经骨瘦如柴，站立不稳的父亲又去卖血，连医生都不忍心，没让他卖。“
第五十三章 幸运
“你怎么不来找我？”楚峰心情异常沉重，有些恨自己没关心他们。“没考上大学，我那有脸来见你。”
“这是你的不对，找你大哥哥还有什么有脸没脸。你现在就有脸了。”
“大哥哥，你又生气怪我了。”金晶像哭似地说。
“我是生你气，生你没把我当着大哥哥的气，有困难不来找我。”楚峰难过地说。“我大小还是个官，办法还是有的。”
“我也想过来找你，但我———”金晶咬住唇，当时那种羞愧的心情，她怎么能向他解释得清楚，特别是现在，他又知道了她做小姐。“当时我想先找份活干干，赚点钱供养二老，继续复习参加第二年高考。上大学是两位老人的希望，是我的梦想。我多么想成为大哥哥一样有作为的人埃可我哪里找得到正常工作，一个同样高考落榜的同学当了小姐，知道我家的困境，劝我也去试试，说当小姐好赚钱。反正闲着没事，又见二老那么苦，我就跟她去了一次。因为我长得漂亮，第一天就赚了500元，比二老两人一月的救济金还多。当我把钱交给他们时，他们问哪来的钱，我只好骗他们说是你帮我找了份薪金很高的工作，直到现在，他们还天天念叨着你好。当小姐晚上工作，有时到凌晨才收工，白天只好睡觉，那还有时间补习功课。白天不敢在家睡觉，我就骗爸妈，说公司有职工宿舍，没事就不回家。我想只要自己洁身自好，卖笑不卖身，反正当小姐收入也很高，二老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先干几年再作其它打算。
“唉———”楚峰心痛地叹气。
“大哥哥，我真的卖笑不卖身。”金晶以为他不相信，急道。
“我相信你，小乖乖。我是想起了其它事。”
“能告诉我吗？大哥哥。”
“我记得你妈好像是在纺织厂工作。”楚峰问，他想起了正准备收网的走私案就是海门纺织厂，他隐隐约约记得她妈就在这个厂工作，但又怕自己记错了。“是在纺织厂。但那家厂早就经营不下去了。元旦时，在岗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我妈下岗基本生活费再没发。工人们都准备闹事。好在我当小姐收入很高，我又不像其他小姐，把卖笑钱不当钱花，左手进来右手出去，有的还为了排解寂寞平衡心态，用辛苦钱养小白脸。因此，纺织厂不发钱，没影响我家。我看这家厂拖不了多久，非得破产倒闭不可。”
“不要再做小姐了，我到外资企业给你找份工作，再做下去你会把自己毁了。”楚峰劝道，只要他向外资企业开口，找份好工作不成问题。
“我早就不想做了，本来我就想赚足了养二老的钱就退出娱乐场所。大哥哥，我听你的。但你不能因为我当过小姐就瞧不起我，我很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你不相信你大哥哥啦，从今天开始，大哥哥得管着你。”楚峰说。“明天你到我家来吃晚饭，见你嫂子，你还没见过她呢。你嫂子的厨艺可是一流的，让她露几手给你看看。你要跟你嫂子好好学学，今后成家了，当个娴慧的好妻子。”
“我怕。”金晶担心道。
“我怕她误会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娱乐场所已教会了金晶人情世故，她也知道自己的美貌很容易引起女人的妒忌。她有过一次经验，她曾遇到过一位感觉不错的政府官员，跟他吃过几次饭，虽什么也没发生，那个官员的老婆知道后，找到她臭骂一顿，还打了她一耳光，那个政府官员站在一旁，声都没吭一声。
“你想多了，小乖乖，你嫂子早就知道我有个可爱的小妹妹。我同她认识时就给她讲过，还是她说要请你参加我们婚礼的。”
“那时我还小，现在我已经长大了。”金晶说着想起自己曾说过长大了让他休了老婆娶她的话，不由得红了脸。现在她不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了。不过，能找到大哥哥这样的男人该多幸运埃她能在娱乐场所保持清白，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从她心把楚峰的影子挤走。
“是不是想起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啦？”楚峰笑道。见她羞涩不语，又说：“我告诉过你嫂子，当时把她差点笑破了肚皮。你嫂子大度得很，她肯定会喜欢你的，说不定比我还疼你。不过，让她看看要同她竞争的小乖乖已长成多么漂亮的大美人，使她有点危机感，对我更温柔点。”说完他开心笑出了声。“我送你回家吧。”楚峰见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她点了点头。
第五十四章 良心
邂逅金晶，又是那种特殊的场所，特别是她那种际遇，很深地触动了楚峰，把金晶送回家后，他开车在全城转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妻子吕蔓菁早习惯了他早出晚归的生活习惯，近段时间他常呆在家中闷闷不乐，也不讲原因，这种反常现象，她反而感到担心，觉得一定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见他回家晚，以为他又恢复正常，投入紧张忘我的工作，但见他进了家门并没有过去那种虽疲劳但很兴奋的状态，不免又忧心起来。
“案子不顺利？”她问，他不回家吃饭，已电话告诉她，要研究一起大案。
“不是。”楚峰答道。“我遇到了给你讲过的小乖乖，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
“你应该帮助她，人家从小就把你当着大哥哥。到哪家外企当个报关员什么的，你说句话应该没问题。”吕蔓菁说，楚峰对她最满意的就是她的善解人意。她是个安于平淡，相夫教子的传统女性。楚峰经常感慨，像她这样的女性已经是凤毛麟角，成为稀有动物了。
回到书房，什么书他都看不进去，总觉得有件什么事情他疏忽了，但怎么也想不起。坐了一个多小时，抽了4支香烟，他的思绪跳跃变化，一会儿想起金晶坐台向男人卖弄风情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述说的一家三口在海边默默无言泪流满面的情景，一会儿又想起挥金如土的丁吾法们，想起同严宏星的谈话，生活使他这个一门心思扑在查缉走私，从不思考社会问题的调查处长困惑了。
查私———金晶———纺织厂———他突然意识到，困扰着他的是纺织厂的案子。他不能把此案当作简单的案子交给部下办就行了，他得亲自过问。
第二天，他让马子澜陪同，以海关正常下厂了解加工情况为名来到纺织厂。因为他们来得突然，早已停产的工厂来不及把工人招回来摆出正在加工的样子，厂长吓得脸色苍白，说话都抖抖索索。他一看就知道厂长不是走私惯犯。当厂长带他到仓库看货时，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几句，厂长就吓得吐了实话，说元旦就没发工资，如果春节再没工资，工人中正酝酿到市政府闹事。工业局长得知后，把厂长找去谈话，对他说政府肯定不会拿钱出来发工资，必须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什么办法都行。但得保证不让工人到市政府闹事，否则就追究厂长书记的责任。迫于无奈，考虑到一千多准备过节的工人，厂里几位领导决定铤而走险，以厂房和机器设备抵押从银行贷款进了这一批涤纶丝，指望能让工人平安过年。厂长虽然没直接说将倒卖这批涤纶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峰既没强调涤纶丝不能卖，也没指责厂长的想法有问题，只说了一句，我们随便来看看，没其它想法。
回去的路上，马子澜说：“处座，你把他们稳住了，等买家带钱来，我们连钱带货当场一网抓获，开开心心过个愉快春节。”
楚峰没吭声，闭目凝思。
扣了货，那一千多工人怎么过节？又将把多少纺织女工推入风尘？他想起金晶父母这样安分守己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靠微薄工资谋生，根本没有储蓄的工人，他们将怎么办呢？但是，打击走私是他尊崇的神圣事业，是他坚定不移的人生目标。前不久他还为打私问题与严宏星谈得不欢而散，他怎么自己又产生了放纵走私的念头呢？过去他一直认为，干海关只要守好国家经济大门就行了，社会问题不在他的考虑之列，工厂倒不倒闭，工人下不下岗，是地方政府的事，与他这个海关调查处长无关。严宏星说海关不是生活在真空，确实大有道理。每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决不能不考虑社会问题，也不可能回避社会问题。也许严宏星不想动万利，主要就是考虑这种社会问题。他曾多次听经贸委的人说，海门的繁荣离不开万利集团，也就是说，海门的繁荣是从丁吾法把总部建成在海门后开始的。地方政府和严宏星重视万利，也应该基于此。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对严宏星的理解点。
据他了解，纺织厂效益不好，走私严重是个重要原因，走私受害者又成为走私者，难道生活就这样开人们的玩笑？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感到束手无策。他到底该怎么办呢？法律的尊严与一千多工人的生计，到底谁轻谁重？
他叮嘱马子澜和办案科长，关于纺织厂的案子，没有他的指示，不许轻举妄动。
“这会延误战机的。”办案科长着急道。
“我是处长，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