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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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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打量雅琴,雅琴也在那里打量她。雅琴总以为凤喜还是从前那种小家子,今天来至多是罩上一件红绿褂子而已。现在一看她是个极文明的样子,虽然不甚华丽,然而和从前,简直是两个人了。她不等凤喜上前,立刻离开扶着的那女孩,迎上前来,握着凤喜的手道:“大妹子,你好吗?想不到咱们今天在这儿见面啊!你现在很好吗?”说着这话,她执着凤喜的手,依然还是向她浑身上下打量。笑道:“我真想不到呀!怪不得黄副官说你好了。”凤喜只笑着,不知道她命意所在,也就不好怎样答应她的话。她牵着凤喜的手,一路走进屋子里去。
  凤喜进门来,见这间堂屋,就象一所大殿一样,里面陈设的那些木AE?,就象图画上所看到的差不多。四处陈设的古玩字画也说不上名目;只看正中大理石紫檀木炕边,一面放着一架钟,就有一个人高;AE?次容易令人感觉的,就是脚下踏着的地毯,也不知道有多厚,仿佛人在床上行路一般,只觉软绵绵的。这时有个老妈子在右边门下,高卷着门帘,让了雅琴带凤喜进去。穿过一间房子,这才是雅琴的卧室。迎面一张大铜床,垂着珍珠罗的帐子,床上的被褥,就象绸缎庄的玻璃样子柜一般,不用得再看其他的陈设,就觉得眼花缭乱了。雅琴道:“大妹子!我不把你当外人,所以让你到我屋子里来坐。咱们不容易见面,你可别走,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去,回头谈谈,开话匣子给你听也好,开无线电收音机给你听也好。咱们这无线电和平常的不同,能听到外国的戏院子唱戏,你瞧这可透着新鲜。”说着又向床后一指道:“你瞧那不是一扇小门吗?那里是洗澡的屋子。”说着拉了凤喜的手,推门让她向里看。里面白玉也似的,上下全是白瓷砖AE?成的。凤喜不好意思细看,只伸头望了一望,就退回来了。雅琴笑道:“吃完了饭,你在我这里洗了澡再走。”一直让雅琴把殷勤招待的意思都说完了,才让着她在一张紫AE?沙发上坐了。对过小茶桌上,正放了一架小小的电扇。一个老妈子张罗过茶水,正要去开电扇,雅琴道:“别忙,拿一起香水来。”老妈子取了一起香水来,雅琴接过手,打开塞子,向满屋子一洒,然后再让老妈子开电扇。风叶一动,于是满室皆香——凤喜在未来之先,心里也就想着,雅琴虽是个师长的姨太太,自己这一会见,也算不错,就是和她谈谈,也不见得相差若干。现在这一比较之下,这才觉尽自己所见的不广,雅琴说AE?话来,咱们师长长,咱们师长短,这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听一句是一句而已。
  她们在这里说话,那尚师长早已偷着在隔壁屋子里一架绿纱AE?风后,看了一个饱。觉得自己的如夫人,和凤喜一比,就是泥土见了金。人家并不用得要脂粉珠玉那些东西陪衬,自然有一种天生的媚态。可惜这话已和刘将军说过,不然这个美人,是不能不据为己有的了。
  原来这刘将军是刘大帅的胞兄弟,现在以后备军司令的资格,兼任了驻京办公处长,就是刘大帅的灵魂。当凤喜来的时候,这刘将军也就到尚师长家里来小坐。因为无聊得很,要想找两个人,就在尚家打个小牌消遣消遣。闲谈了一会,尚师长笑道:“我听说大帅要在北京找一个如夫人,我就托人去访,今天倒找来了一位,是我们姨太太的ae?妹,不知道究竟如何,让我先偷着去看看。”刘将军笑道:“我们老二的事,我是知道。这人究竟他看得上眼,看不上眼,让我先考一考分数,那才不错。若是我说行,至少有个大八成儿他乐意。要不然,你乱往那里送,闹不出一个好处来,先倒碰钉子,那又何必!”尚师长一听有理,就约好自己先进去,把凤喜叫出来,大家见面。刘将军听说,很是赞成。就让尚师长先进上房去,他在客厅里等。不料等了大半天,还不见尚师长出来。他在尚家是很熟识的,也等得有些不耐烦,就向上房走去。口里喊着尚师长的号道:“体仁!体仁!怎么一进去就不出来了?”尚师长连忙离开了碧纱AE?风,走到门口来迎着他。因笑道:错是真不错,似乎年岁太小一点。你怎么倒有嫌她过小的意思呢?请出来见见吧。“尚师长连连摇着手道:”别嚷!别嚷!究竟能不能够请出来见一见,我还不敢硬作这个主,得问问我们'内阁总理'呢。“于是把刘将军让到内客厅,然后吩咐听差,去请姨太太出来。
  雅琴一进门,尚师长先笑道:“人,我瞧见了。你说从前她也唱过大鼓书,我是不相信。你瞧瞧她那斯斯文文的样子,真象一个……”雅琴哪里等他说完,连忙微瞪着眼道:“你以为这是好话吗?谁不愿意一生下地,就是大小姐。投胎投错了可也没法子。唱大鼓书的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在台上唱大鼓书,一下了台,一样的是穿衣吃饭。难道说唱大鼓书,脸子上还会长着一行字是下等人,到哪儿也挂上这块牌子吗?你说她斯斯文文的,不象唱大鼓的,我不知道其余唱过大鼓的,有怎么一个坏相?”尚师长坐在沙发上,两脚一抬,手一拍,身子向后一仰,哈哈大笑道:“这可了不得。一句话,把咱们夫人的怒气引上来了。我说她没有唱大鼓书的样子,并不是说你有那个样子呀!在你面前,说你ae?妹们好,你也是有体面的事,干吗这样生AE??”说毕,又哈哈大笑。雅琴道:别乐了!有什么事快对我说吧,人家屋子里还有客呢!师长笑道:“就是为了她,才请你来呢。你去请她出来,我们大家谈一谈行不行?”雅琴便低声道:“别胡闹吧!人家有了主儿了,虽然是没嫁过去,她现在就过的是男家的日子,总算是一位没过门的少奶奶,要把她当着……”尚师长道:“是你的ae?妹们,也算是我的小姨子。让她瞧瞧这不成AE?的老ae⒎颍野阉弊徘灼荩共怀陕穑俊彼盗苏饣埃糯笞派簦蛄艘桓龉途蹲宰呓咳ァA踅庇谝慈耍步艚舾拧5堑彼私渴保葑永锖卧腥耍×踅燃绷耍拢骸翱湍兀靠湍兀俊币锵彩欠裉拥贸稣飧鼋跣謇瘟禄胤纸狻�
  第十一回 竹战只攻心全局善败 钱魔能作祟彻夜无眠
  却说尚体仁师长和刘将军旗进屋来,却不见了凤喜。刘将军大叫起来道:“体仁!你真是AE?有此理。有美人儿就有美人儿,没有美人儿,干吗冤我?”尚师长笑着,也不作声,却只管向浴室门里努嘴。雅琴已是跑进来,笑道:“我妹子年轻,有点害臊,你们可别胡捣乱。”说着,走进浴室。只见凤喜背着身子,朝着镜子站住。雅琴上前一把将她拉住,笑道:“为什么要藏起来?都是朋友亲戚,要见,就大家见见。他们还能把你吃下去不成?”说着将凤喜拚命的拉了出来。凤喜低了头,身子靠了壁,走一步,挨一步,挨到铜床边,无论如何,不肯向前走了。当雅琴在浴室里说话之时,刘、尚二人的眼光,早是两道电光似的,射进浴室门去。及至凤喜走了出来,刘将军早是浑身的汗毛管向上一翻,酥麻了一阵,不料平空走出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来,满脸的笑容朝着雅琴道:“这是尚太太不对,有上客在这里,也不好好的先给我们一个信,让我们糊里糊涂嚷着进来。真是对不住。”说着,走上前一步,就向凤喜鞠了半个躬,笑道:“这位小姐贵姓?我们来得鲁莽一点,你不要见怪。”凤喜见人家这样客客气AE?,就不好意思不再理会,只得摆脱了雅琴的手,站定了,和刘将军鞠躬回礼。雅琴便站在三人中间,一一介绍了,然后大家一路出了房门,到内客厅里来坐。
  凤喜挨着雅琴一处坐下,低了头,看着那地毯织的大花纹,上牙微微的咬了一点下嘴唇,在眼里虽然讨厌刘将军那样年老,更讨厌他斜着一双麻黄眼睛只管看人,可是常听到人说,将军这官,位分不小,就是在大鼓词上也常常唱到将军这个名词的。现在的将军,虽然和古来的不见得一样,然而一定是一个大官。所以坐在一边,也不免偷看他两眼。心里想着,大官的名字,听了固然是好听,可是一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极AE?凡的人,这又是叫闻名不如见面了。当她这样想时,雅琴在一边就东一句西一句,只管牵引着凤喜说话。大家共坐了半点钟,也就比初见面的时候熟识的多了。刘将军道:“我们在这里枯坐,有什么意思?现成的四只脚,我们来场小牌,好不好?”尚师长和雅琴都同声答应了,凤喜只当没有知道,并不理会。雅琴道:“大妹子!我们来打四圈玩儿,好不好?”凤喜掉转身,向雅琴摇了一摇头,轻轻的道:“我不会。”雅琴还不曾答话,刘将军就笑着道:“不能够,现在的小姐们,没有不会打牌的。来来来,打四圈。若是沈小姐不来的话,那就嫌我们是粗人,攀交不上。”凤喜只得笑道:你说这话,我可不敢当。为什么不来呢?“凤喜道:”不是不来,因为我不会这个。“刘将军道:”你不会也不要紧,我叫两个人在你后面看着,做你的参谋就是了,输赢都不要紧,你有个姐姐在这儿保着你的镖呢。再说我们也不过是图个消遣,谁又在乎几个钱。来吧,来吧!“
  在刘将军说时,尚师长已是吩咐AE?役们安排场面。就是在这内客厅中间摆AE?桌椅,桌上AE?了桌毯,以至于放下麻雀牌,分配着筹码。凤喜坐在一边,冷眼看着,总是不做声。等场面一平安排好了,雅琴笑着一伸手挽住凤喜一只胳膊道:来吧来吧!人家都等着你,你一个人好意思不来吗?心想,若是不来,觉得有点不给人家面子,只得低了头,两手扶了桌子沿,站着不动,却也不说什么。雅琴笑道:“来吧!我们两个人开来往银行。我这里先给你垫上一笔本钱,输了算是我的。”说时,她就在身上掏出一搭钞票,向凤喜衣袋里一塞,笑道:“那就算你的了。”凤喜觉得那一搭妻子,厚得软绵绵的,大概不会少,只是碍了面子,不好掏出来看一看。然而有了这些钱,就是输,也可以抵挡一阵,不至于不能下场的了。因之才抬头一笑道:“我的母亲说了让我坐一会子就回去的。我可不能耽误久了。”雅琴道:“哟!这么大姑娘,还离不开妈妈。在我这里,还不是象在你家里一样吗?多玩一会子,要什么紧!咱们老不见面,见了干吗就走?你不许再说那话,再说那话,我就和你恼了。”
  刘、尚二人,一看她并没有推辞的意思,似乎是允许打牌的了,早是坐下来,将手伸到桌上,乱洗着牌。刘将军笑道:“沈小姐!来来来!我们等着呢。”雅琴用手将她一按,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就坐到凤喜的下手来。凤喜因大家都坐定了,自己不能呆坐在这里,两只手不知不觉的伸上桌去,也将牌和弄起来。她的上手,正是刘将军。她一上场,便是极力的照应,所打的牌,都是中心张子,凤喜吃牌的机会,却是随时都有,一上场两圈中就和了四牌。从此以后,手AE?是只见AE?旺。上手的刘将军恰成了个反比例,一牌也没有和。
  有一牌,凤喜手上,AE?了八张筒子,只有五张散牌,心想:赢了钱不少,牺牲一点也不要紧。因是放开胆子来,只把万子、索子打去,抓了筒子,一律留着。自己AE?手就拆了一对五万打去,接上又打了一对八索,心想在上手的人,或者会留心。可是刘将军也不打万子,也不打索子,张张打的都是筒子,凤喜吃七八九筒下来,碰了一对九筒,手上是一筒作头,三四五六筒,外带一张孤白板,等着吃二五四起筒定和。刘将军本就专打筒子的,他打了一张AE?筒,凤喜喜不自胜,叫了声:“吃!”正待打出白板去,同时雅琴叫了一声:碰!来,自己一手是筒子,不啻已告诉人,这样清清顺顺的清一色,却和不到,真是可惜得很。刘将军偷眼一看她,见她脸上,微微泛出一层红晕,不由得微微一笑,到了他AE?牌的时候,AE?了一张一万,他毫不考虑的把手上四五六三张筒子,拆了一张四筒打出去。凤喜又怕人碰了,等了一等,轻悄悄的,放出五六筒吃了。雅琴向刘将军道:“瞧见没有?人家是三副筒子下了地,谁要打筒子,谁就该吃包子了。”刘将军微笑道:她是假的,决计和不了筒子。那都不管它,你知道她要吃四起筒,怎么AE?AE?还打一张四简她吃?“刘将军”呵了一声,用手在头上一摸道:“这是我失了神。”
  说话之间,又该刘将军打牌了,他笑道:“我不信,真有清一色吗?我可舍不得我这一手好牌拆散来,我包了。”说着抽出张五筒来,向面前一摆,然后两个指头按着,由桌面上,向凤喜面前一推,笑道:“要不要?”凤喜见他打那张四筒就有点成心,如今更打出五筒来,明是放自己和的,心里一动,脸上两个小酒窝儿,就动了一动,微笑道:“可真和了。”于是将牌向外一摊。刘将军嚷起来道:“没有话说,吃包子,吃包子。”于是将自己的牌,向牌堆里一推。接上就掏钞票,点了一点数目和零碎筹码,一起送到凤喜面前来。凤喜笑道:忙什么呀!要不然,人家会疑心我是撒赖的。“如此一说,大家都笑了。凤喜也就在这一笑中间,把钱收了去。尚师长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了一踢雅琴的腿,又踢了一踢刘将军的腿,于是三个人相视而笑。
  四圈牌都打完了,凤喜已经赢三四百元,自己也不知道牌有多大?也不知道一根筹码,应该值多少钱?反正是人家拿来就收;给钱出去,问了再给。虽然觉得有点坐在闷葫芦里,但是一问起来,又怕现出了小家子AE?象,只可估量着罢了。心里不由得连喊了几声惭愧,今天幸而是刘将军牌打得松,放了自己和了一副大牌,设若今天不是这样,只管输下去,自己哪里来的这些钱付牌账?今天这样轻轻悄悄的上场,总算冒着很大的危险,回头看看他们输钱的,却是依然笑嘻嘻的打牌。原来富贵人家,对于银钱是这样不在乎。平常人家把十块八块钱,看得磨盘那样重大,今天一比,又算长了见识了。在这四圈牌打完之后,凤喜本想不来了,然而自己赢了这多钱,这话却不好说出口。可是他们坐着动也不动,并不征求凤喜的同意,接着向下打。
  又打完四圈,凤喜却再赢了百多元,心里却怕他们不舍。然而刘将军站起来,打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这是AE?倦的表示了。大家一起身,早就有老妈子打了香喷喷的手巾把递了过来。手巾放下,又另有个女仆,恭恭敬敬的送了一杯茶到手上。凤喜喝了一口,待要将茶杯放下,那女仆早笑着接了过去。刚咳嗽了一声,待要吐痰,又有一个听差,抢着弯了腰,将痰盂送到脚下。心想富贵人家,实在太享福,就是在这里作客,偶然由他照应一二,真也就感到太舒服了。因对雅琴道:“你们太客气了,要是这样,以后我就不好来。”雅琴道:“不敢客气呀!今天留你吃饭,就是家里的厨子,凑付着做的,可没有到馆子里去叫菜。你可别见怪!”凤喜笑道:你说不客气不客气,到底还是客气起来了。也就暗想,大概是他们家随便吃的菜饭。这时,雅琴又一让,把她让到内客厅里。
  这里是一间小雅室,只见一张小圆桌上,摆满了碗碟,两个穿了白衣服的听差,在屋子一边,斜斜的站定,等着恭敬侍候。尚师长说凤喜是初次来的客,一定要她坐了上位。刘将军并不谦逊,就在凤喜下手坐着。尚师长向刘将军笑了一笑,就在下面坐了。刚一坐定,穿白衣服的听差,便端上大碗红烧鱼翅,放在桌子中间。凤喜心里又自骂了一声惭愧,原来他们家的便饭,都是如此好的。那刘将军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满桌的荤菜,他都不吃,就只把手上的牙筷,去拨动那一碟生拌红AE?萝卜与黄瓜。雅琴笑道:“刘将军今天要把我们的菜一样尝一下才好,我们今天换了厨子了。”刘将军道:这厨子真是难雇,南方的,北方的,我真也换得不少了,到于今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尚师长笑道:”你找厨子,真是一个名,家里既然没有太太,自己又不大住家里,干吗要找厨子?“刘将军道:”我不能一餐也不在家吃呀。若是不用厨子,有不出门的时候,怎么办呢?唉!自从我们太太去世以后,无论什么都不顺手。至少说吧,我花费的,和着没有人管家的那档子损失,恐怕有七八万了。“尚师长道:”据我想,恐怕还不止呢。自从你没有了太太,北京,天津,上海你哪儿不逛?这个花的钱的数目,你算得出来吗?“刘将军听说,哈哈的笑了。凤喜坐在上面,听着他们说话,都是繁华一方面的事情,可没有法子搭进话去,只是默然的听着,吃了一餐饭,刘将军也就背了一餐饭的历史。
  饭后,雅琴将凤喜引到浴室里去,她自出去了。凤喜掩上门连忙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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