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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食只赎走波斯人,却将你们丢在大唐不闻不问,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把你们的死活放在心上,甚至你们在大食地户籍本上已经阵亡。清醒一点吧!大食人不会再要你们。你们的命运是和我们连在一起。”
施洋炯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地脸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我答应你们,如果你们和唐军一起保卫玄武城,你们将提前获得自由,你们明白吗?与我们并肩作战,这不仅仅是保护你们自己的生命,大唐人是知恩图报的民族,当黎明到来时,你们将开始崭新的人生,怎么样!愿意听从我的指挥吗?有谁?有谁愿意!”
在一片叹息声中,三千人对自由的渴望被激发了,“我愿意!”开始有人喃喃自语,
“我听不见,你们喊出来!”
“我愿意。”终于有人振臂大声叫喊出来,“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三千人中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渐渐汇成了一片情绪激昂的洪流。
熊熊地烈火在玄武城上空燃烧,数骑报信兵已经奔赴四方,他们要将葛逻禄人进攻的消息传递到周围的每一个城池,不是求援,而是让他们提高警惕,严防敌人的进攻。
在城内也异常忙碌着,无数人三五成群地抬着一块块沉重的大青石堆砌在城门前,随着大青石的不断砌高,一座厚达四丈的石墙很快便堵住了大门,在石墙上方还留了缝隙,可供弓箭射击。
随即三千战俘兵分成两路,一路千人留下城门前看守城门,另一路两千人上了城墙,他们没有武器,就将以石块协助唐军守卫城池。
此刻,四千余葛逻禄骑兵已经在半里之外停住了,宽阔的护城河挡住了他们的铁蹄,阿瑟兰紧皱眉头望着这座尚没有完全修好地城堡,宽阔的护城河、黑黝黝的城墙,高高耸立的吊桥。这一切在一支没有攻城武器的骑兵队眼中,就仿佛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但这偏偏又是他们首当其冲的城池,城堡上空燃烧着熊熊地大火映红了天际,阿瑟兰知道今天的脚步就将止于此了,再偷袭别地城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正如苏尔曼所言。他只是来做个姿态,可是再怎么样简单姿态,他都必须要进攻,要敌人流血和自己流血,否则大食哈里发是体会不到他地诚意。
这时一匹快马奔来,马上士兵向他禀报道:“属下已探明,对方护城河虽已结冰,但不能在上面行走。”
阿瑟兰闷哼了一声,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这就是大清池怪异的地方,临海一圈再寒冷也只结一层薄冰,再向北十里就完全不同了。河流从河面冻到河底,所以这里被称为热海,是所有牧民向往地天堂,可惜被大唐占领了,阿瑟兰一阵咬牙切齿,如果大食当年不把碎叶夺走,那唐军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得手。
“巨木砍伐结束了吗?”阿瑟兰回头大声喝问道。
“回禀大酋长,已经砍伐了五十棵巨木。”
“好,在河上架桥。开始试探进攻!”
随着阿瑟兰地一声命令,铜号声在葛逻禄骑兵中骤然响起,葛逻禄骑兵每百人一队,拖着一棵高达五六丈的大树向护城河缓缓行去。
这一支葛逻禄骑兵不同于在金龙道上准备抢劫商旅的那支骑兵,那是一支由牧民临时拼凑起来了的乌合之众,没有组织纪律,全靠一股子蛮劲冲击,一败即溃,而这支骑兵是阿瑟兰的亲卫军。经过严格的训练,不仅装备精良,而且冲击力极强,能协同作战。
他们一手执盾,一手拖着巨树缓缓前行,并不急躁进攻,他们知道城内唐军仅数百人,弓箭也不会太多,若将唐军的弓箭诱射完。那他们就将成为瓮中之鳖了。
城墙上两百五十名唐军排列在北城墙上沉默地注视着敌军靠近。他们身后站着千人,准备协同作战。而另外千人则分成两队紧张地忙碌着,一队将几十栋刚刚修好房屋拆掉,将石块运到城墙之上,另一队则将一桶桶沸水搬到城头,借助夜色的掩护将水泼在城墙上,凛冽的寒风中,很快便冻了一层冰,使墙面和城下地面光滑无比。
此刻施洋已经被所有人推举为代理校尉,他成功地说服战俘们协同作战,使得防守成功地可能陡然变大,大门堵死了,战俘搬着石块上层,而对方至今没有出现攻城的武器,士兵们看到胜利的希望,士气大振,这就是安西军地传统,从来都是信服有本事的人。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
“要节约每一支箭,要箭箭伤人,宁可他们冲过护城河。”
“以梆子声为令,声响即射、声停即停!”
施洋的一道道命令发下去,唐军依旧沉默,每人手执一把长弓,背着两壶箭,三百人,一共一万八千支箭,确实不多,但万幸的是敌军也不多,黑影绰绰不超过四千人,弓箭笔直地指向城下黑影,唐军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轰!”一根巨木被扔在河上,巨木的一头砸破薄冰,激起一片水花,浮在水面上,马上立刻跳下十几名葛逻禄人,高举大盾将巨木推向城墙,但只推到一半,十几箭连珠箭一般从城上疾射而出,一箭快似一箭,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名葛逻禄人全部栽倒在地,竟无一人能站起来。
城头上一片寂静,所有士兵眼中都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敌人在三十步外,沉沉的黑夜中目力难及,只看见团团黑影晃动,而且对方还似乎举着盾牌,他却能在一瞬间从稍露地缝隙中射入,这是怎样一种箭术?
施洋慢慢将长弓收回,冷冷道:“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真视我大唐无人吗?”
三年来,施洋是在枯燥而残酷的生活中度过,他是天骑营一员,驻防东内苑。白天他和普通士兵一样骑马练枪、巡逻执勤,下午解散回军营后他便孤身一人去靶场练箭,无论是硬弩还是长弓,他每天都要射出数千箭,手指被磨烂、虎口红肿,一直到筋疲力尽他才回去读书。天天如此,在长安三年,他甚至没有出过一次东内苑的大门,东内苑的飞鸟也因他而绝迹,他有着天赋禀异的射箭才华,再加上最为残酷的训练,使他在去年四十万西凉军的射箭大赛中以无可争辩的优势勇夺桂冠。
施洋看了周围地弟兄,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在紧张地气氛中。竟没有一个人因他的射击而盲目跟从,都在等待着梆子声响起,有这样的纪律。何愁今晚不胜?
城下的其他数十名葛逻禄骑兵也被这恐怖的箭法吓坏了,他们发一声喊,调头便逃,后面拖着巨木地几队葛逻禄骑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纷纷停住了脚步。
“浑蛋!”阿瑟兰怒不可遏地冲上来,一顿鞭子劈头盖脸向退下来的骑兵抽去,“竟敢动摇我的军心,来人!给我全部拖下去砍了。”
“大酋长息怒!”一名千夫长拦住了阿瑟兰,他苦苦求情道:“临战杀人不祥。不妨让他们冲击在先。”
“好吧!”阿瑟兰吐了一口闷气,他见天色已到了四更,便不在拖延,拔出战刀狂吼一声:“全军冲上,给我撞开大门。”
葛逻禄人没有攻城武器,撞开城门便是唯一的手段,只要杀进城,他就可以用数百唐军地人头向大食哈里发交待,一声呐喊。随即是刺耳地喊杀声,葛逻禄人跳下坐骑,铺天盖地地向护城河边杀来,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人拉着巨树扔进河中,轰隆!轰隆!巨大地声响,巨树砸开了薄冰,在护城河上起伏,数百人一起用劲,将巨树推进河中。这次他们变聪明了。躲在茂密的枝桠中推树,有了天然地屏障。
河水剧烈晃动。将巨树吸附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而宽阔的木桥,但城上仍然没有动静,唐军拉弓搭箭,冷冷地注视着城下的敌军,他们在等待着射击地命令。
葛逻禄人的进攻开始了,箭如雨点般呼啸而来,叮叮当当地射在城头上,城头尚没有完全修好,还有许多垛口没有砌好,唐军和战俘们纷纷蹲下,箭雨从他们头顶上呼啸掠过。
刺耳的铜号声响彻天际,黑色的人潮一浪一浪翻滚而来,施洋靠在一只城垛后面,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敌人中细节,黑压压的人群中没有出现攻城梯,还有几支长条形的敌群,那一定就是撞木,施洋目光移到了城下,从他们的浮桥到大门只有五十步距离,墙边的实地宽不到六尺,只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也就是说两根撞木不可能同时过去,这五十步距离也就决定着今晚的胜负。
他年纪虽轻,但他地冷静和沉着已经具有大将之风,他无疑是一个军事奇才,这是他的第一次指挥战斗,他很快便找到了此战中的关键之处。
“向这里抛下几块大石。”施洋一指城下的五十步狭路喊道,立刻冲上来百名战俘,将十几块重达百斤的巨石抛下,有两块翻滚进河里,在河面上砸开两个大洞,其余大石皆横七竖八地拦在狭道上。
三轮箭射过,开始有一群群敌军如猿猴般地跳下护城河,从木桥冲向对岸,就在这时,城头上梆子声响起,箭如雨,石头如冰雹迎头落下,近百名敌军纷纷中箭,惨叫着落入水中,黑色的水面上冒起一股股如墨汁般的血,大石砸散了并拢在一起浮桥,后面刚刚跳下的几十人站立不稳,纷纷掉入水中,扶着巨树狼狈地向岸上游去。
“不准上来,用绳子将浮桥捆住!”后面督战的千夫长发现浮桥地漏洞,他大声吼叫,命人向水中扔下长索。
后面的葛逻禄人又如退潮般撤去,护城河边又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一支接着一支的冷箭从城头射下,每一支箭射入水中,必有一声惨叫,顷刻间,水中的三十余人只剩下十几人躲在大树下,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城墙下顿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呜铜号声响彻天际,黑色的大潮再次汹涌而来,他们高举盾牌,喊杀声震天,阿瑟兰在十几名亲卫的簇拥下,亲自来督战了。在一阵阵刺耳的铜号声中,两千余名葛逻禄人如狼群一般,一群又一群、嗷叫着地跳下浮桥,向对岸奔去。
另外两千人则蹲在河边向城头放箭,用密集地箭雨压制住唐军地反击,这是极为有效地手段,唐军被压制得无法现身,只有几个城垛后面的唐军可以放箭,或者从城上抛下几块没有目标地石块。偶而能砸到几面盾牌,但对于两千多冲击的敌军,这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
很快。两千多葛逻禄人已经大部分冲上城墙边地狭道,高举盾牌向城洞跑去,两百余步宽不足六尺的狭道上挤满了黑压压的葛逻禄人,就仿佛暴雨前准备搬家的蚁群,在他们中间藏着三根粗大的撞木,正一点点向城洞挪去,狭道上十几块巨石延缓了他们的速度,一些冲在前面的人正将巨石一块块掀入河中,尽管如此。最前面的一根撞木离城洞已经不足三十步了,一旦撞木入城洞,垒成的松散石墙能否抵住数百人地撞力,就难以预料了。
施洋见形势危急,而唐军仍然被葛逻禄人密集的箭雨压制住,他大吼一声,“再不反击,大家统统都得死!”
他率先探身向城下放箭,立刻缩身搭箭。再次探出身去,在他的影响下,唐军纷纷效仿,一轮轮地箭射向城下,但这样一来,唐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中箭摔落下城,拖着长长的惨叫声落入恶狼一般的葛逻禄人中。
几轮箭后,施洋发现还是没有什么效果。下面是重重的盾牌。仿佛屋檐一般遮住了敌人的头顶,盾牌上如刺猬一般钉满了箭矢。
“停止射箭。用石块砸!”施洋断然改变了战术。
一声令下,后面的战俘搬着沉重的石块,纷纷冲上前抛下城头,和箭矢相比,沉重的石块开始产生效果,盾牌抵挡不住石块的冲压,破裂、粉碎,一堆一堆地葛逻禄人被砸得骨裂筋断,城下一片哀嚎之声,第一根撞木也从人群中脱落,翻滚进护城河中。城上的唐军见巨石战有了效果,顿时士气大振,他们也开始收起弓箭,改用巨石攻击,一百余唐军高举盾牌形成一面长长的盾墙,有效地抵挡住城下射来的箭雨,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开始从城头砸下,堵住了前进的道路,使得离城门只剩七八步远的葛逻禄人寸步难行。
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被砸中时的痛苦惨叫声、身躯被石头砸断地剁肉声,交织在一起,城墙下仿佛变成为人间地狱,开始有人往回逃了
施洋贴靠在一面城垛后,从墙洞中紧紧地注视着护城河对岸约五十步外的十几名骑马之人,他早就注意到了,从进攻到现在这十几骑始终没有动过,他们中间应该有今晚葛逻禄人的首领,可是,这十几人中到底谁是他们的首领呢?五十步外,他分辨不出他们的脸。
施洋略一思索,立刻向怀中摸去,他记得怀中应该有一封书信,是他升为队正的任命书,找到了,施洋将信取出,又抽出一支箭,将箭头咬去,直接把信穿在箭杆上,他立刻张弓搭箭,嗖!地将箭信平射出去,箭信宛如一羽白鸽掠过夜色,准确地飘落在十几骑黑影的面前。
这时,施洋手中的弓箭已经换成了他的钢弩,他将一支弩箭放入箭槽中,慢慢举起,钢弩搭在自己地左胳膊上,瞄准了那封白色地箭信
城下,一名亲兵翻身下马,上前拾起了城上射来的箭信,“大酋长,是一封信!”
亲兵连忙将信双手递给了阿瑟兰,阿瑟兰叹了口气,天已经快亮了,眼看要成功,可惜唐军地巨石阵却让他的偷袭最终成了泡影,他随手接过信,扭头喊道:“点一个火把来!”
就在他扭头的瞬间,一支弩箭闪电般射到了,噗!地一箭射穿了他的脖子,一阵剧烈的疼痛使阿瑟兰张大了嘴,手一松、信飘落下地,他轰然从马上摔落下来。
天已经亮了,城墙下在堆起了五尺高的乱石中到处是成堆的尸块,血肉模糊,一千多葛逻禄人葬身在乱石阵下,离城洞最近的一人已只剩下一步之遥,却被砸扁在一块巨石之下,大队葛逻禄人在天亮前便已经撤离了,他的大酋长中箭落马、生死不知。
施洋带着十几名士兵在城外视察他们的战果,经过一夜的苦战,大部分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连战俘们都回营睡觉去了,今天将放假一天。
“队正!你看。”一名士兵忽然指着西方大叫,施洋回头,只见远方出现了一条黑线,是骑兵;一支骑兵正向这边疾驰而来,几名士兵惊慌失措地转身要逃,施洋却一把拦住了他们,“不要慌,看清楚再说!”
骑兵越来越近,这时,城上已经欢呼起来,是唐军的骑兵,施洋看见了一面金黄色的大唐龙旗在队伍的上空高高飘扬。
第八章 疑踪惊现
唐军三千人的骑兵队是碎叶都督曹汉臣亲自率领,他是今天凌晨抵达朱雀城视察时得到玄武城的急报,惊骇之下,曹汉臣连城门都没有进便赶赴玄武城救援,整个碎叶也只有他一人知道施洋的真实身份,大唐皇帝陛下的义子,却又是碎叶军下的一名小兵,说起来都是不可思议之事,三个月前,当曹汉臣想以金龙道的功绩提升施洋为校尉时,却意外地收到了皇帝陛下的秘密手谕,命令他施洋的任何功绩都要打折计功,并严禁他泄露施洋的真实身份,曹汉臣是军人出身,他能理解陛下的一片苦心,只有在风雨中长大的树才会更加粗壮茂盛。
曹汉臣率军飞驰到了玄武城前,老远他紧张的心便安定下来,城头依然飘扬着大唐军旗,玄武城无恙,这时,施洋和其他两名队正一起上前行礼,“参见大将军。”
“你们干得漂亮!”曹汉臣马鞭一指城墙下的辉煌战绩赞道。
施洋抢先一步上前沉声道:“回禀大将军,这是三百名弟兄浴血奋战的结果,还有三千战俘拼死相助,我们才击退四千葛逻禄人的进攻。”
三百人?曹汉臣一怔,他扫了一圈便问道:“你们的方校尉呢?他到哪里去了?”
“回禀大将军,方校尉三天前率人去乌兹曼山采石,尚未归来。”黄队正和杨队正一起上前道:“这次击退葛逻禄人的进攻,弟兄们一致推举施队正代理校尉才立下此奇功,最后葛逻禄人的撤兵也正是由于施队正一箭射倒敌酋的缘故。”
曹汉臣仰天大笑,他翻身下马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施洋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藏而不露,果然又立功了。”
施洋立刻单膝跪下,“卑职不敢居功,请大将军将此功劳给弟兄们和三千战俘,卑职愿和他们一起分享。”
曹汉臣凝视着他半晌无语,他忽然冷冷一笑道:“本将军的决定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队正所能左右?你再敢多言。我必治你犯上之罪!”
他手一挥,厉声喝道:“进城!”回碎叶,虽然葛逻禄主动来挑衅,但曹汉臣却没有与葛逻禄人正式开战的权力,甚至安西都护王思雨也没有。此事必须要报皇帝陛下来决定。
施洋也在返回碎叶的队列之中,他因此战被升一级,为第五斥候营校尉,黄队正和杨队正同时被升为副尉,另外所有参战的官兵皆记大功一次,助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