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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将军-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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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为这个城池和少君的保护人,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大人还说了什么?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说出去,我可发誓……”且元一片诚意,说得荣局低下头去,泪水如滚珠般落下。
  “你在袒护少君,说明你乃忠义之人,你真的担心对少君不利。市正明白你的心意。”且元低声道。
  “奴婢说。”荣局无法继续沉默下去,沉声道,“大人……他说,他能看穿淀夫人的心思。”
  “说淀夫人有对少君不利的想法?”
  “是。”
  “嗯?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少君亲口所言。夫人对大人说过,她被上了年纪的太阁大人纳为侧室,甚是不情愿,多次直欲去死,可终未死成。”
  “少君将这些话告诉了你?”
  “是。还有很多。比如,淀夫人说已故太阁是长得猴子一样的糟老头儿。”“!
  “少君说,他天生就被诅咒,父亲虽盼望他出生,可母亲却不想生他。母亲恨他也是理所当然。说着,他就哭了。”
  且元无言以对。近日淀夫人整日酗酒,时有喝多,常会口出胡言,说这些也不无可能。但若这些话伤害了她最关爱的秀赖,却是多大的讽刺和悲哀啊!
  更加让且元不安的,是淀夫人的戏言。戏言其实可能并非谎言。当年,淀夫人嫁给太阁,肯定不乐意。嫁给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乃是每一个姑娘的梦想。且元开始怀疑,秀赖难道真的天生被诅咒?他先前虽从未想过此事,但或许便是事实。
  “奴婢苦口婆心劝说少君,说这样想不对,可少君却不能明白。”
  “唉。”且元叹道,“这是不对。你也这般认为?”
  “是。”
  “为何不对?你当时是怎生说的?”
  且元感到狼狈,他已和秀赖一样成了一介孩童,在向荣局求教,真是痴长岁数,空居高位!
  荣局惊讶地瞪大湿润的眼睛,抬头看着且元,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放在膝上的手指都变得通红。但且元未注意到这些。
  且元有些粗枝大叶。若是男子间的交涉,或是战场上的进退,他有着比常人丰富的经验,可在男女之事上,他实在弄不明白。秀赖的哀叹,让他不知所措。他在想,自己的儿子是否也有同样的苦恼?
  见且元并未深究,荣局松了一口气。
  人夜时,她像着了魔一般,将身子给了年少的秀赖。她并未遭到秀赖的挑逗。侍女和侍童退下之后,秀赖开始向她倾诉委屈和伤怀。听着听着,她对秀赖的同情竟逐渐超越了理智。
  “哪有被诅咒的事?高台院夫人听说大人降生,立即派人前往伊势去许愿了呢。”这般说着,荣局又感到甚是狼狈。因为她发现,这并不能弥补淀夫人的失言。她开始语无伦次。
  少年秀赖仍在固执地妄想,他道:“现在我这般痛苦,都是父亲的过错。”
  听了这话,荣局心里涌起莫名的反感。
  “少君,您知尊贵的生命是如何产生的吗?不管何样的父母,他们在酝酿一个孩子的生命时,都异常神圣。”
  “你指什么?”
  “孕育生命的时候,天地会赐予深厚的关爱……”荣局话未说完,心下竟慌张起来。若非她有着比别人更强的好胜心,或是秀赖不比她小那么多,她恐已就此打住。可她却不肯罢休,努力解释。
  荣局又说,不管是盗贼还是暴徒,男女在交媾时便会产生瞬间的恍惚,忘掉自我。在那瞬间恍惚之际,爱憎皆无。这是天意。
  “人人都一样吗?”秀赖眼里放出光彩,突然伸出手,兴奋地抱住了荣局……
  秀赖在这之前肯定在控制着自己,因为他尚无那心计和手腕,可乘人不备,马上得手。
  荣局巧妙地给了秀赖机会和口实。她说,不管什么样的交媾,都会产生洗去污垢的恍惚。她除去了罪恶感,将他引诱入自己敞开的怀抱。
  但不知从何时起,荣局已暗自认定,自己的夫君乃是茶屋又四郎,可是,她心中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不贞之火。被秀赖抱住的一瞬间,她顿时心下一紧,喘不过气来。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放纵,可并未反抗,身体早已酥软了。
  “不可!放手……”她嘴上虽这般说着,手已紧紧抱住了秀赖。
  “我喜欢你。我要我喜欢的人。”
  “不,可是……”
  “你也要喜欢我。对,你喜欢我。”
  荣局并非无法挣脱,然而,秀赖完全成了一个男人,他一定感受到荣局并不真想抗拒。秀赖变成了勇猛的野兽,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他随心所欲将荣局按倒在地,像一只猛虎享受自己的猎物。他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若是秀赖就这么放开了荣局,她在且元面前也不会如此惊慌。但秀赖怎会放开她?他使劲儿按住她的两手,要她做他侧室。他说,此前的女人均不称心如意,那不过是先前的轻浮举动,并非出于本意,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真心了。他要告诉淀夫人,把荣局放到身边。
  “不行!不行……”荣局真正开始感到惊慌。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担心茶屋又四郎,单是想起了天真无邪的千姬,“奴婢是千姬小姐的侍女,怎么能……”
  秀赖已有些疯狂,他说,千姬还是个孩子,哪能担起一个妻子的责任?因此,应该主动把荣局交出来才是。“不管谁说什么,此事我都得办成。丰臣秀赖是大坂城的主人。”
  荣局依然没想把秀赖推开。反正已经把身体给了他……这种想法一步步削弱了她的抵抗。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关于如何找合适的借口,从这个可怜的暴君怀中逃出去。
  荣局或许在无意中暗暗等待着秀赖进攻。自从听到秀赖深情地说出喜欢她,她便已预感到有这一日。那是令人难为情的想象。这个毫无顾虑、无拘无束的少年,到底会有多疯狂?会不会旁若无人、让人难以反抗?荣局现在才想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我喜欢你”这一言,对女人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此言从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年口中说出,感动了荣局。而且,再次回忆起秀赖那时的样子,她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暖意流遍全身。刚才和且元的对答,更多是在袒护秀赖。
  我难道已喜欢上这个少年了?荣局的心已经大大向秀赖倾斜,她不得不问自己。可她却不知是否应把此事告诉且元。
  “唉。”且元低声呻吟。在他看来,荣局所想已不可理喻。她说秀赖向她倾诉对母亲的不满或对父亲的怨恨,实令人恐惧,却亦并非毫无可能。而且,当问到最关键的问题——有没有说服秀赖时,她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且元开始猜测,这其中恐是隐藏着什么阴谋。
  “你为何不说话?你有未谆谆开导他,太阁大人曾经想用天下来换得他的出生,他竟对出世生出怨恨?”
  “是。”
  “那么少君明白了吗?要是这些无端之言乃是从他母亲那里听来,他断不会那么快就明白。于是,你又继续开导……”
  “是……所以才花了这么长时间。”
  “这么说,最后你把他说服了?”且元厉声道,“荣局!天生就被诅咒云云,其实并非淀夫人所言,而是出自你口!”
  人都有不会轻易抖露的底线。且元在提防着荣局,他认为,荣局若巧妙利用秀赖的感伤,对他说些莫须有的话,必会在秀赖心中种下难以铲除的祸根。
  “啊?”荣局惊讶地抬起头。这话她实在没想到。
  “你若对少君说,这些话乃是从夫人那里听来,少君便会不知不觉认同。像你这个年纪,应已明白这些。”
  “大人认为,奴婢想让少君痛苦?”
  “哼!或许是玩弄。若是想使他痛苦,便是阴谋,我怎会坐视不管!”
  荣局垂下头。她本来还想应否坦呈今夜之事,未曾想祸及己身。
  “不许你走,你的话漏洞百出。少君到底有未因为你的话,消除对母亲的怨恨?”
  “不知。奴婢只能对他说,是他想差了,可奴婢无力说服他。”
  “哦?”
  “既然大人怀疑奴婢,奴婢没有办法,只会老老实实等待大人的处罚。”
  “你想要我暂时放你回去?”
  “奴婢不敢多嘴。但关于此事,明日一早大人问少君便知。”
  “不必你说!要是紧急,我现在就可去叫醒他。可是,荣局,我再问一遍:确是少君召见你的?”
  “是,奴婢发誓。”
  “是谁指使你去接近他的?要是有人指使,便告诉我。市正非浅薄之人,不会因此给你带来麻烦。”
  “请大人相信。少君感到寂寞,奴婢才不知不觉久待了。”
  “此事我会去问少君,事后你再辩也迟了。”
  “要是有这种事……”她本想说“我便咬舌自尽”可还是忍住了。
  此时,片桐且元完全成了一个有责任感的、粗鲁却耿直的辅政之人。对秀赖之前的失误,他不想声张。实际上,荣局在秀赖房间待了那么长时间,乃是因为她试图说服秀赖,不要再提侧室之事。
  片桐且元又盯了荣局一会儿,方沉声道:“好了,去吧。”
  第十三章 风已满楼
  院中的樱树挂满沉甸甸的花朵。时日如川,如今已是丰臣秀吉故去后的第六个春天了。
  此日,淀夫人处来了两位稀客。一是和她一样曾为秀吉侧室的京极夫人,一是茶道名家今井宗薰。
  淀夫人知,自从太阁故去,今井宗薰便与德川家康往来甚密。她便让他在另一个房中候着,先见京极夫人。京极夫人比上次见时略显老态。她已放弃了对男女情爱的执著,心一死,肌肤似乎也干枯了。可当她与淀夫人相对而坐时,好像对往事尤为怀念,从吉野野游、醍醐赏花,谈到众老相识的命运。
  “对了,嫁给万里小路做继室的加贺夫人好像得了痨病,真是好梦不长啊。”淀夫人忙移开视线,但京极夫人却未发觉,犹自继续道:“加贺姿色出众,夫妇极和睦,或许是遭了天妒。”
  “真是可怜。”淀夫人口里叹着,心中却在冷淡地计算着加贺夫人的年龄。比她年轻漂亮的加贺夫人的不幸,并未让她心生怜悯。要是太阁还在,不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便是加贺。淀夫人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
  “世事虽无常,秀赖却已长大成人了。”
  于是,话题转向秀赖,后又转到信奉。此时,小出秀政已因衰老而几乎不能奉公,也有传言说,黑田如水老人也将不久于人世。
  “听说如水先生信洋教,洋名好像叫西蒙。”
  以这句话为契机,二人便闲话到了诸大名信洋教后的洗礼名。如水之子黑田长政叫鞑弥洋,已经去世的蒲生氏乡叫莱恩,同样已不在人世的小西行长叫奥伽斯汀。还有,京极夫人之弟京极高知叫亚哈乃,等等。接受洗礼的人还有很多,但真正的信徒又有几人呢?
  在说这些话时,淀夫人突然想起尚在候着的宗薰。她正在为秀赖到处请愿,修理神礼寺院。一开始是想花掉秀吉留下的黄金,可不知何时,便真的开始祈祷起来:“请再次让丰臣氏得到天下。”听说德川已听说了祈祷内容的变化,她想问问宗薰,证实一下。
  淀夫人一旦想到什么,便能坦然冲口而出:“我都忘了。我还得见见宗薰,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大坂城的女主人,不知不觉间养就了颐指气使的说话方式。
  京极夫人感到吃惊,差点变了脸色,旋又装着若尤其事的样子,告辞去了。“只顾怀念过去,我这糟老婆子竟忘了时辰。请代向大人问好。”
  淀夫人也未起身相送,她心头浮起另一片愁云,不仅是对德川那边如何理解她祈愿之事的忧虑,她还在想祈愿是否灵验。刚才说到洋教时,她突然想到这些。
  “叫宗薰来。”她吩咐下人。
  宗薰一如既往,带着不亢不卑的微笑,毕恭毕敬两手伏地,“因上总介大人订婚,这些时日去了一趟江户。久疏拜谒,请勿见怪。”
  “上总介是谁?”
  “将军六子松平上总介忠辉大人。”
  “哦。我实在粗心,竟不知道将军还有这么个儿子。他多大了?”
  “比少君长一岁,十四了。”
  “与谁订婚?”
  “伊达长女五郎八姬。”
  “是你为媒?”
  “是。小人甚是荣幸。实际上,提出这亲事时,上总介大人才七岁。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七岁?这么说距今……”淀夫人掰着指头算起来。太阁故去那年,家康不顾禁令,到处与人结亲。“真是可喜可贺。大礼定在何时?”
  “大概明后年。伊达家是想,这是他们家长女,先把她从江户带到奥州,在仙台参拜完祖庙,依礼和家臣道别,再行大婚之礼。”
  “贸然问一句,那姑娘今年几岁?”
  “十一。”
  “再过两年,便十三了。”
  “是。这样的话,亦能成为称职的新娘。那位小姐生母出自奥州名门田村氏,乃是四道将军田村磨大人后代,颇为贤惠。小姐酷似母亲,模样儿极好,是个虔诚的洋教徒。”
  “洋教徒?”淀夫人往前探探身子。
  淀夫人对信奉的态度,近日出现了重大转变。起初,她虽知道神社佛阁的存在,却认为与自己了无关系,并不怎的在意。当年鹤松丸得了病,为了他,她被迫去作各种各样的祈愿和祈祷,方开始关心起来,似觉信奉比医药有效。但鹤松丸还是夭折了。这对她来说乃是很大的打击,有一种上当受骗之感。
  从去年到今岁,淀夫人对各神社寺院的修缮捐赠,都不过是在片桐且元和小出秀政的劝说下进行。然而,由于修缮和捐赠,她见了很多僧侣和神官。在此期间,她模模糊糊知道了“信奉”这种看不见的心灵支撑。
  进行修缮的神社寺院为比睿山的横川中堂、大和吉野的金峰山的子守社、同在吉野的藏王堂、伊势的宇治桥姬祠、摄津的中山寺,有的已经竣工,有的还在进行之中。淀夫人还打算修京都东寺的南大门及相国寺的法堂。每次,她都会听到寺院神社的缘起以及各种利生功德的话题。从吉野的修行者那里,她听到了很多甚是灵验的修法镇伏故事。在这期间,她不知不觉生出了兴趣。这样做到底有无功效?她心存疑问,但又想,既然捐赠了,就许个愿吧。于是,其愿望便成了为秀赖祈求天下,对家康百般诅咒。
  正是此时,洋教徒引起了淀夫人的注意。她还役听过洋教教义,可那些人为何弃无数神社佛阁于不顾,而向完全陌生的洋人之神祈祷?
  本来,淀夫人是想见到宗薰之后,首先打探一下江户对于自己四处祈愿的看法,可她一听说,家康之子上总介忠辉来过门的妻子竟是洋教信徒,遂大感兴趣。
  “伊达家的大小姐是洋教徒?”淀夫人问道。
  “是。听说早晚都要参拜圣母玛丽亚,是个虔诚的信徒。”
  “此事……此事……将军知道吗?”
  “当然知道。”
  “今井先生,我有事想问你。那些成了洋教徒的人,如何看待我们的神佛?他们是否觉得再怎么祈祷也无用,才放弃的?”
  看着淀夫人急切的表情,佛教信徒宗薰一时语噎。
  “你不觉得奇怪吗?将军信奉的好像是净土宗,可他来过门的儿媳妇却是洋教徒:”
  世上最难回答的问题,便是信奉的对与错。还有什么比这个问题更令人犯难的?况且对方乃是一个偏执的女人,还是大坂城的女主人,说话有条有理。
  “这……此事夫人与其问小人,还不如召见名僧智者,他们定会给夫人一些说法。”
  “先生,你是觉得我乃女流,便想敷衍?”
  “宗薰不敢。”
  “我要问的仅仅是,为何将军自己信奉佛法,却允许媳妇信奉天主。”
  “在下觉得,这是因为……将军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认为,各种信奉都是净化心灵的,故可自便。”
  淀夫人轻蔑地一笑:“你始终是个不肯吐真心的人啊。”
  “不敢。”
  “呵呵。将军是看到,通过和伊达结亲,利益多多,才管不了信奉什么佛祖天主。”
  “小人惶恐。”
  “你无甚可惶恐的,其实,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也要信信洋教,才说到这些。”
  “哦?夫人也要信洋教?”
  “是啊。已故天下公也并非讨厌洋教,只是因为听说洋教只许娶一位夫人,才放弃了。后来之所以驱逐那些不法之徒,乃是因为那些人将贫民卖到海外为奴,惹恼了他。”
  “此事小人也有耳闻。”
  “你觉得如何?将军宰相肚里能撑船,即便我成了洋教徒,他也无话可说?”
  宗薰一时语塞,片刻之后,方道:“小人觉得,不会强行干涉……”
  “宗薰,我要是成了洋教徒,就会停止修缮所有寺庙神杜。”
  “啊……是啊。”
  “我听说,洋教徒是这样。我正在想,索性我也这般好了。”
  宗薰脸上浮现困惑之色,旋又消失。他已经敏感地察觉到,淀夫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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