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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聪明人,还宜三思而行,既然真珠爱你,何妨跟他北去?“师师答道:”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事二夫,臣妾若肯失节,也不会冒死赶来了。如今得与陛下一面,不枉跋涉千里,死也瞑目了。苦呀!薄命的师师!满指望与陛下生同罗帐死同棺,如今此愿难偿,只好先到黄泉,守候圣驾了!“说到这里,向手指上摘下一枚金约指,塞人口中。上皇连忙伸手来夺取,已经噬下喉咙。上皇握她柔荑,也想取她指上的金戒吞食。师师挣脱着说道:”陛下乃万乘之尊,宗社虽亡,各路勤王兵尚在,尚有还朝之望,岂可轻生?陛下前途保重。臣妾生不能随侍左右,死后,阴魂可以随陛下北去。就此一别,除非梦里相逢。“说罢,卫士连连催促。师师只好挥泪叩别而行。那上皇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望到师师的背形不见,依旧呜呜咽咽哭个不了。
且说卫兵带着师师,回转本营销差。真珠见师师入帐,泪痕满面,眉梢紧蹙,很加怜惜,就用好言劝慰道:“上皇乃是昏庸失国之君,万人唾弃,千年遗臭,你去挂记他则甚?从了我,管教享荣华,受富贵,比较做亡国奴的姬妾,要胜过百倍哪!”师师花容失色,口中低低叫唤“陛下”,一刹那即栽倒地上,竟然香消玉殒了。真珠连忙传军医入帐施救,看出是吞金,忙碌了一会,哪里救得活。真珠非常惋惜,传令部下,备办上等棺木收殓,并在青城附近择地安葬,立石碣曰:烈女李师师之墓,并亲往吊奠一番,回到营中,只是长吁短叹。心腹将士牙立罕说道:“李师师分明被上皇所逼死。他身边尚有许多绝色美人,尤推婉容王氏和帝姬丽娟,为个中翘楚,只消向主帅如是这般一说,何愁上皇不赔还一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儿!”真珠听说,愁容顿化作欢容,顾左右说道:“带马!带马!”卫兵赶往后营,将那匹浑称小白龙的坐骑,带到中营。真珠飞身上背,径抵斡离不营前,丢鞭下骑。马匹自有人带去。他是粘没喝的爱子,不用通报,闯然直入中营,见过斡离不,一旁坐下。斡离不问道:“贤侄亲自到营,有甚紧急军情?”真珠说道:“可恼啊!可恼啊!小侄因慕名妓李师师的美名,收在营中,以备使唤。不料师师闻悉上皇在伯父后营,好意亲来探望。那上皇竟不识好歹,当面将她辱骂,说什么好女不事二夫,你既失节于金人,有何面目再来见我?你若知廉耻,重节操,从速死在我面前,才信你是个有志气的烈妇。骂得师师无地可容,马上取下手上的金约指,吞人腹中。上皇就挥手令去,免得死在这里,害我受威逼人命的处分。等到师师回转小侄中营,隔不多时,就香消玉殒,说也可怜。上皇为亡国奴,还敢如此作威,欺负小侄,逼死李师师。特来面禀伯父,要求替小侄作主,着上皇偿还我的活师师。”斡离不听说,沉吟了一会,含笑劝道:“贤侄且请息怒。人死不能复生,要他偿还活的李师师,这是办不到的,只好变通办理。现在上皇身边,尚有不少绝色女子,尤推王氏和丽娟两人最为美丽。还是着他将一对宠姬送给贤侄,以作赔偿损失。”真珠首肯。斡离不遂传令上皇交出。那上皇正在那里痛惜师师,目眶中的泪点,扑簌簌下堕。王氏尚在旁边劝慰,不料一声霹雳,就祸及己身。只见一个卫兵走来,向上皇恶狠狠地说道:“亡国奴自不量力,敢和粘帅的公子做对,简直是鸡子投石卵。若无我们大帅替你讨情,公子要取你的老命了。”上皇听了这一席话,正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粘帅公子的面长面短尚且不晓得,怎说我和他做对呢?就讶然问道:“此话何来?我并不曾和人做对啊!”卫兵答道:“李师师不是被你威逼死的?粘帅公子来见我们大帅,说明着你赔还一个活师师。亏得大帅替你调解,叫你速将婉容和帝姬交出,送往公子营中,算作赔偿损失的。你若舍不得割爱,只要从棺材里,扶起李师师来。”上皇听说,心想不答应,徒挨一场辱骂,依旧要遵命办理,江山尚且失掉,何惜这两个美人?不过我在此苟延残喘,就仗王氏在旁慰我寂寞。丽娟交出犹可,王氏却有些舍不得,不知可肯留还我一个否。想到这里,就向卫兵说道:“托你转禀大帅,师师并不是我逼死的。既承大帅调解,遵命特将丽娟交出,王氏年事已长,送去也未必合公子意,可否留在我身旁,以资侍应?”卫兵大怒道:“不识抬举的亡国奴!你等在大梁宫中,由你作威作福。
到了我们营中,理当将你的眷属,分配我们有功兵将,大帅好生之德,依旧听你受用。如今你闯了祸,才叫你交出两个活人,赔偿一个死人。你还推三阻四,惹得大帅火起,把你的眷属,一起发配军人为奴婢,那末你才伏伏贴贴,不敢不依。“上皇听罢,不寒而栗,心想:江山已失,性命尚且不保,何惜此二女?就向卫兵说道:”愿遵命交出。“接着吩咐二女随卫兵去。
丽娟尚少顾恋,王氏却久沐恩宠,一旦分离,颇觉依依不舍。
卫兵连连催促,王氏不得已拜别上皇,和丽娟同至真珠营中。
卫兵引入亲帐。真珠向二女问明姓名年岁,留在帐中侍寝,表过不提。
次日,金兵劫宫眷先行。遣骑吏持书示上皇,说道:“元帅已先行了,令汝等速赴燕京朝皇帝去。”说罢,牵马四匹,令二帝及郑太后、朱后同乘。二后素不能骑马,骑吏掖之前行。
路上行人瞧着,都太息道:“皇帝父子北去,我等百姓何日见太平呢!”因献饭二盂,太上及帝后等分食之。少帝向百姓问道:“我父子与骑吏皆穿青衣,不知父老何从辨识我们?”百姓答道:“天子面色,与骑吏迥异,一望便知。”少帝又道:“吾母胃病复发,不知你们有无汤药可治?”一年老者答道:“汤药没有,只有盐酥,待我去煎汤进奉。”骑吏怒嫌稽迟,挥退百姓,促帝后前进。有骑吏千户幽西骨碌都因涎朱皇后美丽,时常挟之并骑,施以调戏。朱后惟有掩面哭泣。一日,骑吏同帝后将觅舟渡河,忽见有舟自北来,有紫衣人向骨碌都吩咐道:“狼主有旨,限你们四月中旬要到燕京的。今已三月将尽,宜赶速前行。”那知骨碌都心挂着朱后,只是以目视后作痴笑,吩咐的说话,不曾听得。紫衣人目睹情形,勃然大怒,掣剑登岸,执骨碌都骂道:“你本是一冗贱,吾兄待你厚,才升千户。今敢与妇人私,而稽缓行程,罪在不赦!”语毕,挥剑砍死,投尸于河,即催骑吏扶帝后渡河前行。少帝向骑吏问道:“所遇紫衣官吏是谁?”骑吏泽利答道:“是北国皇后的兄弟。”于是汲汲前行。一日至信安县,二帝及二后,自离京后,未曾洗面,今见野水澄清,四人方掬水洗脸,相视哽咽。
有土人献牛酒,泽利拔刀切肉,啖食饮酒,以余酒残食饷二帝道:“吃啊!前途不复有此美食了!”复切片肉授朱后道:“这一块好肉,留与你吃吧!。”正饮酒间,忽报知县来见。一衣褐丝袍的番官人揖泽利,又排酒食,与帝后及泽利共饮。泽利连喝几杯,已有醉意,命朱后唱歌侑酒。朱后以不能对。泽利大怒道:“四人性命在我手中,安得藐视我!”朱后不得已,涕泣作歌道:幼富贵兮厌绮罗裳!长入宫兮奉尊筋!今委顿兮流落异乡!
嗟造物兮速死为强!
泽利大笑道:“唱得好,再唱一歌,劝知县酒。”朱后又唱道:昔居天上兮珠宫天阙!今日草莽兮事何可说!屈身辱志兮恨何可雪!誓速归泉下兮此愁可绝!
歌罢,即举杯劝酒。泽利拽后衣要与她同坐,朱后怒,欲格之,力弱不及。泽利举鞭欲击,赖知县极力劝阻,遂罢酒前行。又至一县,知县备酒食出迎,先见泽利,次见帝后,说道:“小官取得肃王小女为妻,要见帝后。”语毕,引一十六七岁的女子,至太后前谒见,泣告道:“奴系肃王小女珍珍,向称太后为婆婆,皇后为姆姆,前日被金兵掳劫到此。押队的万户,与这里的知县是兄弟行,将奴许配他,今已成亲六日了。”话声未绝,知县即引她回城。帝后等又前行数日,至一新造官府。
骑吏引二帝人见紫衣官吏。紫衣人命引二帝去会海滨王。番吏即引二帝人一小室,先有一人在内,番吏指语二帝道:“此即契丹王耶律延禧,与你们父子罪状相同,也因公事未了,拘留于此的。”二帝即与延禧相见。延禧说道:“我为奸臣所误,拘此三年,尚未了绝。”少帝问道:“何事未了?”延禧答道:“契丹有传国宝二:一名百穴珠,大逾鸡卵,珠上有百穴,每穴中能产珍珠,以绛罗成之,每月可得珠百类;二名通香木,长约尺许,煎汤洒衣袖间,香气经月不散,焚烧则香闻百里,能降天神。失国时二宝已不知所在,今北国皇帝拘我,就为索交此二宝。三年未得释,妻女族属皆分散尽了。”少帝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延禧答道:“此地是平州,去燕京不远了。”当下有番吏来,引二帝再见紫衣人,吩咐了几句,就命番吏引帝后启行,径抵燕京,暂且慢表。
且说康王开府济州,得报二帝北去,邦昌僭位,各大臣纷纷劝进。张邦昌也因众心不服,一面迎元祐皇后孟氏人宫听政,一面遣使奉受命宝恭迎人京主政,康王遂得应天即位。邦昌先期赶至,伏地请死。康王抚慰有加,授为太傅,封同安郡王,改元建炎,是为高宗。并以黄潜善、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以宗泽知襄阳府,即召李纲入朝为相。纲人对首奏十事,并泣谏道:“邦昌僭逆,臣不愿与之同列,陛下欲用邦昌,放臣仍归田里。”高宗始感悟,谪邦昌为保化军副使,安置潭州;一班受伪命的,论罪有差。正是:纷纷世乱成棋劫,一局偏安事已非。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忘廉耻入宫献媚 怀仇恨结党行奸
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邦昌本是个好色之徒,当他在汴京窃位称帝,僭居宫廷,曾有一件秽乱的罪案。当高宗即位之初,还当邦吕是先朝元老,加爵封王,五日一朝,参决大事,依旧权倾一世,自无人敢揭破他的罪恶。等到贬谪潭州,威势尽失,就有人在高宗前,将他的秽乱宫廷罪状,和盘托出。高宗怒发冲冠,命御史彻底查究。这件是宋宫中的轶闻,谅因事涉秽亵,当时史臣未曾秉笔直书。本书既属专载宋宫遗事,理该详细录出,使奸贼张邦昌的罪恶昭然若揭。
但是当邦昌僭位时,宋宫中的后妃公主都已随着北去,邦昌何从秽乱宫闱呢?殊不知六宫粉黛三千,随二帝北去,是由金人按名索交,还有十之二三,仍留宫中。邦昌恃金主命,僭称楚帝,他就移居宫闱。有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年纪已经四十多岁,人老心不老,常常亲持果实,赠送邦昌,实在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是去雌发魇,以为邦昌是新登大宝的天子,年纪和自己差不多,自觉徐娘虽老,风韵犹存。若能勾搭上了新天子,皇后虽然挨不到,妃子贵人总轮得着的。不料她虽殷勤献媚,邦昌也早参透她的心事,只为嫌她红颜老去,看不上眼。一日,李氏捧着一盘削皮的甘蔗,送到邦昌面前,含笑说道:“陛下请试尝之。甘蔗老头甜,味较嫩的雪藕冰梨更美。”邦昌笑答道:“朕乎生最爱吃雪藕冰梨,愈嫩愈妙。老蔗非我所爱,不敢尝试,你带回去自己吃吧!”李氏有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到自己宫中,养女陈氏见义母兴冲冲地出宫,没精打采地回来,把一盘甘蔗摔得满地,就问道:“妈妈为甚这般动恼?”李氏望了她一眼,见她娇滴滴益加长得美丽了,肌肤粉嫩,简直像雪藕冰梨,年华二八,正值妙龄时代,将她进奉楚帝,必然合意。
打定主意,就懒懒地答道:“人老珠黄不值钱,像我偌大年纪,走到人前惹人厌,没有希望的了!你正属妙龄,生得犹是这般美丽。本来我想请上皇做主,替你选个乘龙快婿,不料事与愿违,江山已经易主,天下已归张氏,你要想受封号,做妃嫔,只有去侍奉楚帝。”陈氏听说,沉吟了一会,说道:“楚帝春秋已高,昨天我瞧见他的孙女龙珠,年纪和我差不多,那末我和新天子的年纪不配了;还有一层,我听得宫中人传说,天下人心不归向楚帝;朝中大臣提议迎康王来京,继承大统,楚帝就要让位的,何苦去侍奉他呢?”李氏说道:“楚帝有金主作硬靠山,他奉金主命登极,谁敢奈何他?就算各路勤王兵不服,奉立康王,杀到汴京来问罪,只消金兵一到,管教杀得他们片甲不回。”陈氏心想:义母之言,说得不错。就不则一声,表示默许。李氏就向她说道:“你去香汤沐浴,修饰整齐,等我去请楚帝来宫夜宴。你在旁边斟酒,须将他灌醉了,才好行事。”陈氏羞答答只把头低着,不加可否。李氏道:“这件事不仅关系你个人的幸福,与我也休戚相关,不能够怕羞不理会的。”陈氏不得已懒懒地回房修饰。那李氏恐怕遣人去邀不到邦昌,只好亲自来邀。邦昌见她去而复来,讶然问道:“华国是李氏的封号缘何去而又来?”李氏含笑答道:“得悉陛下爱吃雪藕冰梨,现已整备在宫中,特来恭请圣驾临幸宫中夜宴,兼尝雪藕冰梨的美味。”邦昌早知她有个天姿国色的养女,听她口气,谅必是将养女进御,就答道:“盛情难却,少停准来叨扰。”
李氏欣然回宫,吩咐厨下速备御筵,一面替养女修饰得好似西子还魂,王嫱转世。等到邦昌进宫,母女俩迎接如仪。邦昌见了陈氏,身子已酥了半截,听她口称陈氏接驾,便向李氏问道:“这位美人,与你什么称呼?”李氏答道:“本是我的外甥女,因她父母俱亡,才由我留养宫中,认为义女。”说罢,就请邦昌上座。李氏侧座相陪。陈氏执壶斟酒,时时以秋波送情,引得邦昌心神俱醉,便向李氏搭讪道:“你说请我吃雪藕冰梨,在哪里呢?”李氏就拉着养女的玉臂说道:“这个就是雪藕,像不像?”又指着陈氏的面颊说道:“她的面颊,嫩得吹弹得破的,比之冰梨,像不像?”邦昌笑道:“像虽像,惜乎不能给我吞下肚去。”李氏打趣道:“食指动不动?”邦昌伸出右手,把食指弯了几下,说道:“你瞧哪!非但食指怦怦动,并且馋涎也在这里涔涔下咧!”李氏笑道:“且待酒醉饭饱后,进奉异味,以解陛下的馋涎便了。”说着,殷勤劝酒。
邦昌已有醉意,就在席上假寐,母女俩就将他扶起。李氏凑到他耳边,说道:“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但愿不要始乱终弃。”说着,扶邦昌人福宁宫小睡,留陈氏在旁侍应,李氏自去安睡。邦昌原是诈醉,既见李氏回避,就一骨碌跨下床来,向陈氏求欢,陈氏半推半就成其好事。欢娱嫌夜短,一刹那已届天明。为避人耳目计,邦昌清早抽身,带着陈氏,还转寝宫,当日就封陈氏为伪妃。无如陈氏红颜薄命,自小没有了父母,才会被李氏铸成大错。伪封未久,邦昌就退居东府,迎元祐皇后人宫,垂帘听政。等到谪贬潭州,就有人把这件罪案,走闻高宗。高宗赫然震怒,饬拘李氏下狱,命御史审讯。李氏无可抵赖,只好照实供认。御史录供复奏。于是邦昌罪上加罪,诏命马申至潭,勒令邦昌自尽,并诛王时雍等。李氏杖脊三百,追还封号,发配军营。陈氏恐遭显戮,早巳吞金自尽。吕好问曾受伪命,谪知宣州;宋齐愈阿附金人,首书邦昌姓名,受戮东市;并追赠李若水、刘韬、霍安国等那一班殉难忠臣。国家大事,概归左仆射李纲规划。高宗初尚言听计从,国势渐有中兴之望,偏偏黄潜善、汪伯彦两个奸臣,同忌李纲,复倡和议。
时值金娄室率领金兵进攻河中,连陷解、绛、慈、隰诸州。
高宗大恐,竟信汪、黄二人之言,下诏巡幸东南,以避外患。
恼动了一位大忠臣,就是东京留守宗泽,上表力争,请驾幸汴京,高宗不听。宗泽在东京,抚循军民,修治楼橹,招降臣寇王善,并识拔岳飞为统制。及见高宗遣使来汴,迎太庙神主及元祐太后等至行在。泽正拟致书李纲,并力抗争,不料书尚未发,左仆射李纲,已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统计李纲在相位,仅七十七日,一切�